第 26 节 晴晴
第 26 节 晴晴
晴晴
海城最近出了个恶性事件，小树林有个女人被剖了肚子。
“血流了一地，被清洁工发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送医院抢救回来了。”
“听说她怀孕六个月的，肚子被完全剖开了……”
“打住，我不能想那个画面，天杀的罪犯啊，该扔进地狱里。”
而我，就是那个女人。
1
我在 33 岁的时候，成了海城最可怜的女人。
陌生人安慰我说：
“你福大命大，好歹人没事儿。只要人没事儿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最大的坎过去了，以后肯定能顺风顺水。”
我婆婆对我嘲讽：
“子宫都没了，以后怀不了孕，生不了孩子，连个蛋都下不了，还算什么女人。
“我儿子可是独生子，赵家的血脉可不能在这里断了。”
我老公捂着婆婆的嘴，连拖带拽地把他妈给弄出病房了。
后来，我跟他讲：“离婚吧。”
“不！我不离！我爱你媳妇，我不能没有你，说什么我都不离婚！”
曾经，我也是天之骄子，年年拿奖学金。
他追在我后面，天天早上买早餐。
季节交替，学校大多都生病流感，我在宿舍发烧，他擤着鼻涕，烧红了脸蛋，还是给我送来了药。
我以为自己遇到了一生可以托付的人，我嫁给了他，怀孕，放弃了职场，退回了家庭……
朋友说我是恋爱脑，迟早要栽个大跟头。
我设想过一切可能的跟头，唯独没想过，我会在月朗星稀的夜晚，被人剖开了肚子。
他们拿着垃圾堆里捡来的菜刀，硬生生剖开我护着的柔软。
我忍不住凄厉地叫着，痛到几乎昏厥。
漫天的血腥味，刺鼻的铁锈味。
他们扭曲地笑着，残忍地把孩子扯出来，丢在我面前。
孩子虚弱的哭着，竭尽自己所能地，向世界求救着。
他好想活着啊，可为什么活着都成为了奢望？
可事后他们被捕，只是笑嘻嘻地说，他们年纪小，青春期，行事冲动了，没有想过后果。
我隔着屏幕听到这些话，恨得手直发抖，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
他们不是激情犯罪！他们是蓄意谋杀！
因为当时有双手拨弄着孩子，弯腰靠近，在我耳边恶魔低语着。
“这玩意儿身上，流着跟我相似的血呢。”
我不认识他，但他认识我。
2
婆婆自认为在我面前被儿子拖走，是件丢人的事情，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背着老公来到病房，要找回面子。
“我的老天爷啊，我好心好意地来照顾儿媳妇，儿媳妇非但不领情，还要随意打骂我老婆子啊！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啊，我不活了啊！”
婆婆哭号着，掏出一截绳子，就要往门框上系。
不管丢人不丢人，她觉得只要让我难堪难受，那她就胜利了。
我忍着怒火劝她安静点：“大家都生病，需要静养的，还有我预约了记者采访，他们也快要到了，你别再胡说八道闹笑话，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天王老子来了，干老娘什么事儿？老娘伺候你吃，伺候你喝，给你花钱看病，你个白眼狼，居然敢给老娘脸色看！
“他们还可怜你，你可怜个屁！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那些小混混，怎么不去找别人，怎么去找你？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还不是你勾引他们了！你个衰神，破烂货，克死了自己的爹，现在又来克我家，克死我的金孙孙！
“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死了倒一了百了，我们落个干净。”
婆婆越说越激动，干脆解开绳子，在我身上比画着，看怎么能吊死我。
病房内外的人，听到我婆婆嘴里的歪理邪说，满脸震惊。
护士拨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声音尖锐且愤怒：“这里是医院！”
婆婆洋洋得意，自诩认为自己战胜了我。
“这些都是你活该，可怜那些小年轻，一辈子完了，都是被你祸害了。”
老公顶着鸡窝头冲过来，抱住婆婆：“妈，妈，我求求你，闭嘴吧，别说了。”
婆婆安慰她的宝贝儿子：“不怕啊，离了她，你还有更好的。”
婆婆冲向我：“你要有自知之明，就赶紧拿走自己两件破衣服，跟我儿子……”
“离婚”两个字，是我说出口的。
“你也不用再给他找更好的女人了，他现在已经找好了。是吧，赵永康。”
我继续说：“既然如此，赵永康，你今天就把她给带来吧，大家都认认脸，也当着大家的面完成新旧交替。”
“我没有……”老公下意识地反驳。
我将云空间的照片调出来，向众人展示着，他和年轻女人的亲吻。
婆婆震惊：“儿子，你外面有人了？”
“我就是过去看看，他找的女人是何方神圣，才会经过那个小树林，遇到这样的惨事。”
“赵永康，你这两天睡得着么？梦里有没有梦见我们的孩子，在向你索命？”
我紧紧盯着赵永康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微表情。
赵永康目光躲闪，不敢跟我对视。
“老婆……”
“我不是你老婆！”
围观的众人哇声一片，很多手机怼脸拍着，其中不乏专业设备。
我在之前说了，我今天预约了记者采访，他们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
“赵永康，你就是罪犯的帮凶！你是害死儿子的元凶！”我给了老公一巴掌。
婆婆护着老公，要反打我。
这次，老公动了手，给了婆婆一巴掌。
两人都红了脸。
在护士的呵斥下，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对不起，给你们工作添麻烦了。”
护士长叹口气：“你又没做错事，挺直腰板，丢脸的是他们。”
3
“你现在还能接受采访吗？要不要改天再约？”
记者小声温柔的询问着。
我摇摇头，我需要今天的热度。
热度越高，我在聚光灯下越安全，我可以获得的线索更多。
“我无法保证能全部配合，但，我会尽力的。”
采访说不上来很顺利，尽管她一再避免询问我被施暴的过程，但我一度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不敢回想，那个夜晚。
那些至暗时刻，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失去了朋友晴晴。
“我知道赵永康出轨后，哭了好几场。晴晴一直安慰我，那天，她就是想带我去看看，回来的时候我们经过那片小树林，迎面撞上了那些人……”
刚开始是拳头砸在身上，我还想蜷缩着身体，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后来是石头砸在头上，砸在身上。
血液流淌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痛到意识不清醒，我听到晴晴卑微地求那些人：
“求求你们，让她走。我在这里，你们怎么对我都可以。
“留她一条命，求你们了。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一条生路。”
他们是恶魔，是魔鬼，完全泯灭了人性的畜生！
我咬紧了牙关，对着记者说道：“他们现在还为自己辩驳，说是激情犯罪。我不认！他们不是！那么长时间，一个多小时，我求过他们，晴晴求过他们，他们却哈哈大笑，说我们异想天开！
“我们只是想活着，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都曾救助过他人，善待过流浪动物，我们为什么不能活着？”
记者是个温柔的姐姐，她替我仔细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她跟护士长一样，用十分坚决的声音跟我讲：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足够坚强了，撑到了救援，我跟医生交谈过，他们都说你能活下来，是奇迹，全靠你的意志力，你很棒了。
“这位是我认识的很好的离婚律师，你要努力挣脱泥沼啊。”
4
当天晚上，我的事件，再一次上了短视频热搜。
【天呐，那老太婆居然是她婆婆，她婆婆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刷新我三观。】
【她婆婆还有脸怪她，把事情赖在她身上！明明是因为渣男出轨啊，她和朋友才会去那边的啊！】
【渣男才该得到报应，那老太婆生了渣男，她也该有报应！】
【能不能把她婆婆关起来，把她和那些杀人犯关在一起，他们是一伙儿的。】
【死老太婆，我明天就去揍你一顿，别怨我，怨你自己招惹了我。】
【楼上的，带我一个。虽然揍人不对，但揍她是正义的。都怪她，长得那么让人想揍她。】
【我承认，我眼瞎，之前还感叹，姐姐嫁了个好老公，天天在医院陪着姐姐。结果都是假的！】
其中评论最多，热度最高的，就是我被采访的片段。
【姐姐要相信我们的话啊，别在意那少数坏人的话。】
【离婚吧姐姐，我支持你，那一家子，都烂透了。】
【晴晴？另外一位受害者的死因，官方还没有通报。】
因为短视频的爆火，当天晚上，我那好老公赵永康，和好婆婆张金兰，被骂得狗血淋头。
先是小区业主群发了视频，大家无视他们也在群里，热烈讨论着。
甚至脾气爆炸的，直接放话说：
“以后别让我在门外看见你们一家人，看见一次揍一次。”
赵永康是遗传的，好脸面。
他已经能想象出来，万家灯火下，大家在如何讨论着这件事。
“妈，你得收收脾气了，不要再那么暴躁，今天都因为你，我现在被全网骂了。”
“还不是因为你出轨。”张金兰顶着红肿的脸，蔫蔫的，她还在为早上儿子打她的那巴掌难过着。
沉默。
最后是赵永康先出言安抚张金兰：“对不起啊，妈，我不是真的要打你，只是当时你吵上头了，再闹下去，咱们在海市就过不下去了，我情急之下，没来得及想太多。
“脸还疼不疼，我给你煮个鸡蛋敷一下。”
张金兰回过神：“你坐着，你大老爷们做这些干什么，我去厨房。”
张金兰一边煮着鸡蛋，一边嘟囔着：“我看今天这事儿，孟雅书是故意，故意让我们被骂，你看她采访的时候，都没帮我们说一句好话。呵，等她回来，我一定要给她……”
“妈。”赵永康打断了张金兰的话。
赵永康：“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跟孟雅书离婚。”
不是“不会”，是“不能”离婚。
赵永康无力地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他越是想让他妈安生，让他妈妈好好对待孟雅书，越是适得其反。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最近几日缺少休息，他烦躁，他理不清。
尤其是在门铃被按响，打开门后没有人，只有门板上臭鸡蛋的蛋液流淌下来，恶臭扑鼻后。
赵永康再支撑不住，几乎暴走。
5
赵永康控制不住局面，把老狐狸给从农村请了出来。
公公带着赵永康，来到医院，给我办理的出院手续。
“雅书，你别激动，听我讲。赵永康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婆婆也对不起你，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们一家。但是呢，你现在身体太虚了，你家里也没个人照顾你，再在家里待一个月，让赵永康将功赎罪，等你养好身体了，到时候你要想离婚，我压着这小子去民政局。”
赵永康躲在身后，小声：“我跟她分了，断干净了，老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公公：“你看你干的畜生事儿，雅书原谅你个屁！滚犊子，先跪下来认错。”
赵永康相当听话，立刻屈膝要跪下。
心直口快的病友：“哟，这大清早的演戏呢。”
公公赵民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
我说：“好。”
“不想被大家戳着脊梁骨骂，想让我回去赚个名声，也可以，但我需要给晴晴办葬礼，这是赵永康，你欠她的。
“以及，我在赵家要过得舒舒服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赵民当场给我转了 80 万。
这是赵家全部家底了，他也算舍得。
我收拾东西出去的时候，病友小姑娘，还对我怨怼上了。
“真是恋爱脑，自己的好朋友死了，她还要跟渣男回去，跟渣男过。”
她妈妈把她拉开：“你姐姐没这么傻。”
她妈妈：“离婚前，多抓住点钱是对的。”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我当然要钱了，钱财无辜，他们不应该待在赵家的。
还有，我要让他们安生不下来。
只有他们越乱，我才越能找出破绽。
6
我说到做到，赵家鸡飞狗跳，从我到家，他们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刚开始，懒惯了张金兰不情愿，于是我拿鸡毛掸子抽她。
她想反抗。
赵民放话：“你要是伺候不好雅书，你就回老家。”
张金兰很怕赵民，这种怕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赵民稍有颜色，她就再不敢说不了。
一家三口都没闲着，齐齐整整，天天早上 5 点起来忙活，晚上 12 点还睡不了觉。
一个个精神萎靡，被吸干了精气。
不过，重压下，赵家的名声终于好了些。
赵民大早上提着菜篮子，在楼下晃悠，主动跟小区里的人搭讪：“雅书昨天胃寒，买了点羊肉，给她炖点汤暖暖。”
下午又是：“雅书遭大罪了，永康给她按了一下午腰，还是疼，睡不着。”
小区里的人逐渐对他改观，茶余饭后感叹：“赵家就这一个明白人了。”
这样人人夸赞的聪明人赵民，在犯罪嫌疑人的家人找上门的时候，将那对夫妻拦在了门外。
“雅书不可能见你们的，你们死心吧。”
“我们给两百万，不三百万，希望你能可怜可怜我们父母心，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啊。”
赵民：“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家不可能因为这点钱，寒了雅书的心。”
“您误会了，我们夫妻俩找过来，只想让孟雅书帮忙说句话，别判他死刑，他该坐牢，坐一辈子都可以，只要留一条命就好了。”
隔着一道门，我从可视门铃中，看着他们拉扯。
觉得有几分好笑，大家都是以退为进的高手啊。
赵民以为他退一步，把我捧在高台上，他就能获得他想要的一切。
这对夫妻，以为他们退一步，不让自己儿子死，我这个受害者就得满足他们。
可凭什么，他们自以为是地委曲求全，我就得退一步呢？
当时，我求他们，我拖着肚子，跪下来，头一下下磕在地上，求他们饶了我和晴晴，他们怎么就没松手呢？
他们要钱，我给他们钱，我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他们。
他们要劫色，晴晴说她可以，晴晴说只要放了我，她就可以。
鼻青脸肿的晴晴，甚至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的自尊给这群混混一样的人物，踩在脚底下。
他们不把晴晴当人，扯开她所有的遮拦，对她品头论足着。
她只是想让我活下去啊！
我和晴晴退了无数步，他们怎么不肯给我孩子和晴晴，留一条命呢？
我打开门，争执声骤然停止。
我攥了攥手里的菜刀：“你们谁想死，谁先来？”
赵民：“雅书你别冲动，快，放下来。”
夫妻俩面面相觑，这不在他们的设想中。
我舔舔嘴唇：“既然你们没商量好，那就一起吧。”
话音落地，我挥着菜刀就上前去了。
我练习了好几天呢，菜刀挥舞得可威风了。
那对夫妻，尖叫着，喊着救命，拼命往电梯方向跑。
电梯没及时开，他们又转向楼梯。
脚步发软，摔了一跤。
妻子站不起来，老公要甩开她的手，她抓得很紧。
我一刀砍下去，从妻子手臂，到她老公肋下。
一穿二，完美。
血液流淌出来，粘到了我的手上，黏糊糊的，跟那晚感觉一样，我很讨厌。
“雅书！”
这个惊惧的，凄厉的尖叫声，是真实的。
7
警察上门的时候，我擦了香皂，刚把手洗干净。
我被带走了。
“他们可以验伤，该我负的责任，我会负的。但是我不可能原谅他们，绝对不可能原谅那些恶魔！
“他们不该出现在我家门口的，他们为什么要出现在我家门口呢？居然还想让我，帮他们儿子说话，多可笑啊，太可笑了，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
片警虽然不负责重案，但对我的案件，都有所耳闻，前因后果很清晰。
他们说教了几句，没有拘留，让我保持电话畅通。
坐地铁回家的路上，我穿着薄薄的睡衣，惹来不少注目。
不少人看看手机，又看看我。
我从前面乘客的手机屏幕，看到短视频说，三个犯罪嫌疑人对案件供认不讳，他们年纪最大的 22 岁，年纪最小的仅仅 17 岁，未成年。
“犯罪嫌疑人原本想占口头便宜，但拦住受害者后，见受害者年轻美貌，于是见色起意。
“受害者跑过两次，但她们没有犯罪嫌疑人力气大，况且犯罪嫌人有三个，她们都没跑成功，都被抓回去了。
“犯罪嫌疑人自述周围没有人，那他们说自己像变了一个人，受害者越是求饶，他们越是刺激……犯罪嫌疑人说那时候感觉他们都疯了，不受控制了。
“死者有拼命求过他们，希望能给孕妇一条生路。
“临死前，她说杀她的时候动静小点，她怕吓到孕妇。”
字幕字字泣血，有学生把校服给我披上。
我抓着校服边缘，拉链嵌入手心软肉里。
眼泪无声地落下，一颗接着一颗，怎么都擦不干净。
从我苏醒后，这样的眼泪就掉过无数次。
人家说，哭过很多次后，会脱敏，不容易再哭出来。
我不一样，我只要想到那晚，想到晴晴，想到我们过往，想到孩子，所有一切一切，我都会落泪。
所以，回到赵永康那个家里，对我而言，无异于凌迟处死。
那个家里，还有很多母婴用品，全是这几个月，我一点点买回来的。
曾经，我那么憧憬新生命的降生，我坐在沙发上给晴晴打过无数次电话。
这些记忆，全部卑鄙无耻地闯入我的脑海。
8
晴晴跟我是从小长大的伙伴，以前是对门邻居，她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
那天，她来找我，说她那消失十几年的父母，带着宝贝儿子过来了。
让她买房买车，让她给弟弟找一个年入 30 万的工作。
她要是不愿意的话，他们就去她公司门口闹。
我跟她讲，我发现赵永康衬衫上有口红，衣服上有香水，我发现了他暧昧的聊天记录。
我俩对视一眼，都露出苦笑，这操蛋的人生。
她说：“走，姐姐今天带着你，先去抓小三，咱们拍下他们出轨的证据，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我点头：“那明天我找人，帮你打发走那些水蛭。”
我们的世界破破烂烂，幸好有对方可以缝缝补补，继续往前走着。
但我们都没想到，跟着赵永康见到小三，拍下他出轨证据后，我们想走小道回到车里，结果这十分的路程，毁了我们的人生。
那些人拦住了我们的路：“漂亮的小姐姐，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哦？”
“不好意思，我们都已经结婚了。”
“md，什么玩意儿，给脸不要脸！”
晴晴把我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那些人：“你们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当然想跟你玩场好玩的游戏了，美女不要拒绝嘛，拒绝我我会生气的哦。”
说着，他们就要过来动手动脚。
月光微亮，斑驳的树影打在他们身上，张牙舞爪，非常吓人。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要报警了。”手机被打掉。
“雅书，跑啊！”
晴晴拦住了那些人，我不敢耽搁，捧着肚子，拿出全身的力气，猛往前跑。
风呼哧呼哧在耳边，追逐的脚步越来越近。
我告诉自己，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点。
只要我跑出去，我就能找人救晴晴。
头发被抓住，我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肚子一阵一阵地疼痛着。
9
我被拽着拖回去的时候，晴晴已经满身是血。
我害怕极了，想过去抱住她，却又被那些渣滓给分隔开。
拳头一个接一个落在身上。
当时我想，就算我要死，也要让晴晴逃出去。
她比我身子轻，她有希望的。
我跟晴晴对视了一眼，她读懂了我的意思，她摇头，她不愿意。
我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这次换我死命冲过去，尽最大可能地多抓住人，死死抱住他们的腿。
“死娘们！”
晴晴只能去做勇敢的人，她哭着跑着。
可是，没有好运降临，晴晴被抓了回来。
我全身抽搐，肚子很痛。
“这娘们儿，不是要生了吧？”
“各位知道女人怎么生孩子吗？”
“我们要不要给她接生啊，啊哈哈哈哈！”
……
这些话语那么的惊悚，那么的骇人。
我蠕动着嘴唇，求他们不要。
那时候，其实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晴晴说，他们可以随便折腾她，求放过我。
晴晴咬着嘴唇，细碎的哀号声溢出来。
她怎么那么傻？痛就喊出来啊。
为什么要忍着，憋着？
我们一起长大，对彼此太熟悉了，她的声音，怎么能逃过我的耳朵？
为什么直到自己死亡，还要委屈地把所有痛苦咽下。
晴晴，我没有那么脆弱。
我只是想让你，在生命最后时刻，把自己的痛苦喊出来啊。
抓着草，一点点挪动过去，摸到了她被咬烂的嘴唇。
她虚弱的抓住我的手，跟我讲：“活下去。”
我说：“好。”
我们两个，都活着，好不好？
这破烂的世界，我们再不管不顾了好不好？
直到死之前，她还在恳求他们。
那些恶魔的人生里，没有信守承诺，他们翻脸不认，并没有放过我，我的身体被掏空。
身体渐渐变凉，孩子的啼哭渐渐消失。
恶魔的低语，点燃了我全部的怒火，这不是意外！他是故意的！
我好恨。真的……好恨。
时间过去好久，我生命倒计时一直在进行，当有了微微光亮，我终于看到了人影。
“救命。”我认为自己喊出了声。
后来保洁说，他没听到任何声音。
他只是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这边一片红艳艳的，很是奇怪。
10
我把校服还给小孩哥，跟游魂一样晃荡回去，站在家门口。
我听到他们说我：“爸，她疯了，她真的敢砍人！”
我知道了，自己该收网了。
成败在此一举。
在 ICU 我与死神抗衡，半昏迷的时间里，我无数猜想，那个罪犯，到底是谁。
我身边的关系网，肯定已经被排查了一遍，但既然没查出来，那就是不曾有过联系的。
等我清醒后，想给我妈报平安，因为手机摔坏，需要借用赵永康手机时。
我发现，他聊天页面，前排居然没有那个女人的微信。
那个女人是个小狗的头像，备注的昵称叫 aa 对接人，他给伪装成了工作同事。
他们正是情意绵绵的时刻，就算我出意外，赵永康愧疚难耐，他们也不可能两天没聊天。
赵永康没有出轨？准确地说，出轨是真的，不然很容易被查出来。
所以赵永康并没有动真心？
这场戏，对我请君入瓮？让我和晴晴在那个小树林，好似恰巧遭遇意外，被害身亡？
，居然有很多婚姻财产的法律推送。
我婚前有两套房子，都在市中心，其中一套还是很好的学区房。
所以……
不，不是赵永康，赵永康没这样的脑子。
赵家还有个笑面虎，赵民！
我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赵永康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他们为了那些钱！
做笔录时，赵家的事情，实属自己推测，又考虑到不想打草惊蛇，于是我按下没说。
我决定先做卧底，一步步钓鱼，一步步小心求证。
最终，现实告诉我，我的设想是真的！
我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11
我不动声色推门进屋，等赵民睡着后。
我把刀架在赵民脖子上，比画着。
我内心有个恶魔：直接砍下去吧，怎么报仇不是报仇呢？
这样直截了当，多干脆，自己就再也不用日日被折磨了。
他们不知道，每次，我放下架在他们脖子上的菜刀，用了多大的意志力。
因为，晴晴让我，好好活着。
我不能给她蒙羞。
赵民惊醒：“雅书你要干什么?你放下刀。”
张金兰实诚些，尖叫着，一路跑出家门：“杀人了，要杀人了！”
她疯狂按着电梯:“我要回老家，我不要在城里待着了。”
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再不想贴着她亲爱的丈夫和儿子了。
我举着刀，在门口看着她的惊悚。
电梯里有人，她躲在人身后。
等电梯门合上了，她瘫软在了地上。
她跟电梯里的人比画着，人家敷衍了几句，忍不住说出口：“那还不是你家逼的。
“居然还把罪犯家人，引到家门口，你们家就是想让刺激死她。”
张金兰反驳：“不是我们放进来的，我们还在门口拦住了他们！”
“是是是，拦住了，家里三个大人，终于在家门口，把那对夫妻拦住了。”
赵民其实是想借着这件事，再次洗白下名声：不要钱，也要为儿媳讨回公道。
可是我的疯狂，让他事与愿违。
因为太过震撼，事情又在网上小爆了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疯狂，赵家信誉不好，所以纷纷猜测，我肯定是被赵家刺激的。
赵民感觉到了危机，事情完全不受控制了。
12
张金兰跑出去后，给我打来了电话。
“孟雅书，你来砍我啊，你砍不到我了吧，气死你。
“你再快活两天，等我儿子把你送进精神病院，你就没这么快活了。”
我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这疯婆子，比我疯。
昨天，我妈在医院给我打过来视频，说赵永康过去，说我精神情况不好，想把她接回家照顾我。
自从我爸意外去世后，我妈接受不了现实，最终被确诊为精神分裂。
在她精神好的时候，她自己把自己送进了精神病院。
“妈，你别急，你看看我这精神头儿，我这气色，多好。真没网上说的那么严重，也别听赵永康胡说八道。”
“那我能骗你啊？医生都让我出院了，那我肯定没什么问题了啊。”
“你先在那边好好待着，别跟赵永康走，他是坏人。等我把这边的事儿处理了，我再去找你。”
“两条人命啊，我得给他们交代啊。”
我妈不懂我要做什么，她只点头：“好，妈妈等你。你要好好养身体。”
她一遍遍咒骂着罪犯，又一遍遍嘱咐我好好养身体。
我挂了电话，又去磨刀了。
刀具被锁起来，我砸了锁头。
赵民啊赵民，穷途匕现了吧。
想把我妈妈弄回家，抓住我的软肋，让我不敢再闹，静静等着被你们刮骨吸髓？
“赵雅书，别砸了！你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赵永康顶着鸡窝头，他精神被熬干了，情绪暴躁，脸上的青筋在跳动。
“不好。”我回复。
“你……”
赵永康后退，赵民出来，两人撞到了一块，摔在了地上。
赵民惨一些，脑袋磕在了餐桌角上。
血哗啦啦地流啊，我闻到扑鼻的血腥味，很害怕，于是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
赵永康刚起来，准备去救他爸，结果又被我砸到。
他又一声惨叫，花了很大力气，才推开来死气沉沉的我。
等拿来手机，打了急救电话，把赵民送进医院的时候，餐厅已经没地儿下脚来。
好几天，餐厅都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可惜，没死。
13
赵民不敢在医院久待，包着头回到家，脸色蜡黄蜡黄。
当天晚上，我重操旧业。
熬鹰么，不能断。
赵民被熬得几乎油尽灯枯，又不得不忍，只剩下半口气吊着。
中午，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主卧的房门咔嚓被锁上。
我起身，悄悄过去。
“爸，我熬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比她先死。
“这一个月，我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最近更是可怕，我一天只能睡三个小时，我受不了了！
“就算我没猝死，你看看她那个疯癫样，哪天半夜真的会抹了我脖子。
“那天她砍人了，她是真的要砍死人啊，太吓人了。
“要不……我们……
“闭嘴。雅书很好，她只是受刺激了，精神不稳定。”
赵民软禁了我两天，不准我摸手机，也不准我出门散步。
无所谓，我掏出来无卡的备用机，就是一个报警。
赵民当时，脸都吓绿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晒在身上暖暖的。
吃过午饭，赵民对我说：“孩子埋在了东郊墓园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能出门了？”
赵民惊讶：“你为什么不能出门？你一直可以出门的啊。”
我似笑非笑。
赵民：“让永康开车，送你过去，别吹冷风，早去早回。”
他温和的笑着，犹如慈爱的长辈。
都到了最后扯破脸皮的时刻了，我也没给他好脸色。
“你靠路边，我去买束花。”
路边有丧葬店，我第一次去看儿子，总不能空着手吧。
我买了束很好看的菊花，黄灿灿的，跟今天的日头一样，儿子肯定会喜欢。
我过马路，正往回走，“雅书！”
很大声，很惊恐的声音，我反射性抬头。
赵永康在路边胡乱挥舞着双手。
滴。浑厚的货车鸣笛声，在耳边炸响。
重型货车在郊区速度不慢，现在肯定刹不住车的。
时间似乎定格了，我能看到司机慌张的容颜。
我想要跑，离开马路中央，但脚步似乎被胶水牢牢粘住了，我迈不开步子。
这就是赵民，为我安排的死亡结局啊。
可惜了，大货车遭受了无妄之灾，司机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14
“闪开啊！”
巨大的推力，有人推开了我，重型货车从身边驶过，在远处靠边停下来。
我落地的时候，那人的胳膊垫在我身后，所以我没有新伤，只有之前的伤口在痛。
“你还好吗？怎么样了？”
我哽咽着：“你先管管你自己。”
陌生的脸，他胳膊大片地擦伤。
“我这点皮外伤，不要紧的。”
司机在惊恐过后，骂骂咧咧着，说我走路不长眼之类的，等过来，看到人群中的我后，也知道我的事情，他哽住了。
赵永康跑过来，腿软摔在我身边：“雅书，雅书，你不能过马路走神啊！”
司机：“是啊是啊，这样很危险的。”
我扭头，指着赵永康：“警察叔叔，我要报警，他谋杀我。”
救我的这位，一身正气，一看就是端铁饭碗的。
嘶。
附近停下了不少车，围观着，听到这话，齐齐震惊。
赵永康脸色从白转青:“雅书，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刚才是一个人过马路，我都没在你身边啊。”
“赵永康，你完了，你这辈子，在牢里好好待着吧。
“你以为这是郊区，没有多少监控，自己故意扰乱我注意力，让我被车撞死，就死无对证了？”
我摘下胸口的装饰，递给警察：“我最近一直在尝试走出痛苦，所以做了网络博主，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忙起来，没时间再回想那些事情。今天出门，我也带了摄像头，记录自己的生活。这里，清晰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仅如此，我还要举报，赵永康和赵民，与 0723 惨案有关，他们是幕后主使。”
赵永康发青的脸，又白了回去。
我左右开弓，狠狠抽了他几巴掌。
“虎毒尚且不食子，赵永康，你他妈是畜生，虐杀自己妻子，残害自己的儿子，你猪狗不如！
“你和赵民都丧心病狂，丧尽天良，为了钱财不择手段，杀人吃血馒头！
“赵永康，我希望你不要吃花生米，以后的日日夜夜，你都要想着自己手里两条人命。我会时常去看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这还不够，我狠狠咬着赵永康。
围观的人，刚开始是震惊，后来帮我一起按着。
之后觉得不爽，开始围打赵永康。
那位救我的正义之士，本来出外勤，偶然遇见我，因为恰巧案情有新进展，还想再找我聊聊，结果就碰到了这么震撼的场面。
他独木难支，拦不住众怒，只能赶紧喊人过来。
15
赵民被带到警局的时候，刚开始还死不承认。
我跟赵永康出门前，把录音放进邮箱里，设置了定时发送：
“爸，怎么办怎么办？刺猬在局子里，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吧……”
“他不会的。”
还有。
“我之前就不同意干这件事情，我们一家人，她的就是我的，我们一样可以花啊。为什么要自找麻烦，现在好了，我们天天担惊受怕。
“刺猬也是，为什么弄得那么可怖？现在好了，沸沸扬扬的，全国都知道了。”
赵民说：“当时的情况，另外两个莽夫上头了，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行了，别说了，少说这点。你也知道，现在很多双眼睛都盯着，给老子记住，做戏做全，别管她多疯，都给老子忍着，别跟你妈似的，净给老子找麻烦。等过了这个风头……”
赵永康也疑惑过：
“那当时，为什么不跟我妈讲呢？跟她讲了，她就不会跟孟雅书对着干了，事情可能也不会反复有热度了，等我哄好她，过个一年半载，谁还记得这件事。”
“闭嘴。”
赵民听到这个录音，立刻清楚，自己完了。
他念叨着：“她怎么没死，她死了，我就成功了。”
他和刺猬没有社会关系，谁能查到他头上。
两人在农村仅有的几次见面，就算被监控拍到，可都几个月过去了，监控肯定都没了。
他已经算无遗漏，偏偏老天插手，让她绝处逢生，让她活了下来。
甚至她在家悄悄装了监控，拿到关键信息，手握录音，还不走。她逼着他们出手，把他们所有的后路都堵住，让他们无处抵赖。
曾经，赵民设想过的，万一，退一万步讲，事情暴露了，他要把所有的罪行揽在自己身上。
他要让自己儿子，干干净净的。
留一个根，就是一份希望。
如今，全没了。
真狠心的女人，以自己为筹码，不畏生死，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16
多日后，通过多方排查，寻找证据，案件终于画上了句号。
赵民十多年前，有个外乡的相好，两人露水情缘过一阵子，离开后，女人回到其他省，才发现怀孕了，也就是代号刺猬的 17 岁少年。
刺猬从小不学无术，脑筋从没用在正地方。
坑蒙拐骗，已经进出过派出所无数次，但都因为年纪问题，没有得到应有惩罚。
这次，是在外面赌博，欠了大笔的钱财，得知自己身世后，找到了在农村的赵民那里。
他威胁赵民给钱，不然就把赵民的破事讲出来，让他妻离子散。
赵民要面子，不肯丢脸，于是想到儿媳只有一个精神病的寡母，但她名下有两套婚前的市中心房子，如果她死了，房产不都归自己家了吗？因此，他策划了这场犯罪，并跟刺猬许诺，家产 5:5 分。
还许诺，赵永康会以受害者家属身份，原谅他。
加上他的年纪，他被关个几年就出来了。
刺猬同意了，于是在当地市区晃悠了几个月，结识了另外两个当地社会闲散人士。
“他们冲动，还傻，被我三言两句哄得就要跟我拜把子，我说他们不行，他们就要证明自己。他们两个是蠢货。”
这就是惨案的真相。
不是激情犯罪，是围剿，是彻头彻尾的谋杀。
这件惨案，几次反转，令人震惊事件复杂之外，又咋舌于赵家父子的心狠手辣。
是枕边人，是骨肉血亲，他们居然都下得去手。
他们人性里面的恶，让人恶心。
无数人义愤填膺。
而经过缜密调查，通过对刺猬老家的仔细排查，最终确定，刺猬身份证上的年龄不实，他实际年龄已经成年。
阳光照在了阴暗处，所有的罪孽，都无处躲藏。
17
我听到赵永康，戴罪立功的时候，正在给晴晴和团团办葬礼。
团团，是我给儿子取的名字。
“他怎么立功了呢？”
原来二十多年前，赵民和老婆吵架，老婆赌气出门，赵民找到了岳父母家里，岳父母已经睡下了，他悄悄过去，移开了些烟囱，第二天，老两口煤气中毒都死了。
赵永康跟着他去的，他让赵永康在屋外等他，但赵永康中间又溜进去，他全看见了。
张金兰作为独生女，接手了父母一辈子的积蓄，后来买了大房子，赵家一家人居住。
现在张金兰知道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已经疯了，天天坐在路口哭啊。
她满身泥泞，已经不知道吃喝了。
当然，我并不同情她，也不觉得赵民做出这件多意外。
毕竟，只有吃过人血馒头的人，才会在遇到麻烦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着再吃个人血馒头。
很合理。
只是赵永康，当初小小年纪，就能为了自己的利益, 背弃血亲，真是够恶。
他们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 全都长成了阴沟里的蛆。
接下来，能去探视，我一定会去看看他们的。
毕竟, 也没几次机会了。
他们很快，就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18
葬礼上有很多人, 男女老少, 大家送出了很多鲜花。
我告诉晴晴和团团：“我给你们报仇了，堂堂正正地报仇了, 听说他们在里面的日子不好过, 大家都瞧不上他们父子俩, 所以他们暗地里吃了不少苦。以后，他们还要吃花生米的。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有多肮脏，多恶心, 多卑鄙，他们要被万人所指, 这是他们犯罪的代价。
“晴晴，你父母和弟弟来找过我, 我告诉他们, 你之前写了遗书，所有的遗产，会捐助给贫困山区的女孩子, 资助他们上学。他们不信，还要闹，哈哈哈, 我是能让他们闹起来的人吗, 他们可疯不过我。”笑着笑着，眼泪又跑出来了。
“赵家的不义之财都在我手上，我也跟你一起, 全捐出去了, 希望能多帮到几个小孩子。
“你们乖乖地, 等我时间到了，我下去陪你们。
“晴晴，团团, 对不起。”
我拼命告诉自己，那不是我的错。
可是我总是觉得, 如果不是我，晴晴不会被牵连死亡。
而她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我求情。
她如果知道真相, 会不会怨恨我？她会原谅我吗？
还有团团，如果他去的, 是其他妈妈的肚子, 那会顺顺利利地出生。
——我知道这些想法, 是不对的。
我却总控制不住自己去这样想。
只能在每次年念头刚起的时候，一遍遍告诉自己：停止吧，不是你的错。
这是无数陌生人的善意, 给我活下去的力量。
妈妈搂住我，温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拍在我身上。
风起，以后我会坚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