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白骨大圣
第 24 节 白骨大圣
白骨精并没有死。
第三次被杀后,有人看到她恸哭着,再次爬回了白虎岭。
我前去查看,只一眼便被她吞食掉了肉身。
是大师兄重伤,舍了金箍棒,才救回了我的元神。
1
白骨夫人死后,一条苍狗霸占了她的洞府。
而没过几日,苍狗被发现惨死在了白虎岭下,它的骨头分尸了它的四肢。
所有人都说白骨夫人要回来了。
那个女人,即使只剩下一具白骨,也会恸哭着回来。
2
苍狗死的第三天,它的肉终于被分光了。
那是一头足有十丈长的巨大苍犬,初来白虎岭的那日,口中流出的腥风就吓瘫了十里山村的家畜。
可它第二天就死了。
肋骨分割开了它的全身,它的四肢被活活撕下,上面有犬齿,有犬爪,没有一点血液。
干涸狰狞的一段段枯肉,就直挺挺地倒在山下,像极了荒漠中的枯杨。
我第一次去看的时候,龙鳞都被惊到颤抖,在皮下映现。
可这毕竟是肉,能果腹,饿红了眼的年轻人最先拖走了一块腿肉。
然后是某个农妇,谁的二哥。
乡绅听说妖肉滋补,遣来家丁拖了三次。
最后是县太爷察觉这也算油水,封了路,将所有妖肉占为了己有。
我再去时,只剩下一地的白骨了。
苍犬的头兀自狰狞着,黑洞洞的眼孔直勾勾望着白虎岭。
不过怕是几日后,它也会被摆在哪个人间老爷的供桌上……
所有人都在说白骨夫人回来了。
她当年死的时候,只剩下一身白骨,魂魄都碎了,可还是恸哭着爬回了白虎岭。
这次,即使杀了她的是大师兄,三界第一的妖圣,白骨夫人也不会收手的。
有人害怕,连夜追上了我们,请求师父降魔。
大师兄听闻后,嗤笑了几声,便将这事交给了我来办。
他料定了无人能从他棒下逃生,让我来,也只是查出散布谣言的人是谁,解决了尽快上路。
我本也可以随便应付,就此回去禀告师父妖孽已除,消了师父的执念,缓了大师兄的怒火。
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白虎岭不对劲。
我闭上了眼睛,任凭身体自由舒展,不施束缚。
如此,不消片刻,我便在白
虎岭下化为了原形。
龙鳞在阳光下舒展如刀剑,龙须扬起,微微扬动空气。
泥土草木的清香,山风与鸟的交鸣,化为原形的我渐渐融入了这片世界。
龙族的生灵本能被唤醒,我感受着,半晌,我张开眸,金瞳已经立起。
“果然有猫腻!”
张嘴,龙炎吐息,浓烈的火光一瞬就冲上了白虎岭!
“大胆妖孽!我乃西海玉龙三太子,何人敢在我面前作祟!”
我腾云而起,感受着空气中那股非人的气息,追上了白虎岭。
白骨夫人,大师兄称其为骨魔,骨魔已死,此地就再无我需要忌惮的对手!
火光连绵至白骨洞府,我认定这是妖孽作祟,在用白骨夫人混淆视听。
就打算烧毁那洞府,将暗中的妖孽逼出来。
然而,一到洞府,我突然打了个颤,全身僵硬!
龙鳞在颤抖,那股非人的气息突然浓郁,将我包围!
如被巨兽含入嘴中,那黏稠的气息舔舐着我的全身,恐惧将我淹没,我神魂惊得欲碎!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前晶莹,一片雪落下。
三伏节气,白虎岭竟是落雪了。
“敖!”
龙吟声破天,我再也忍不住恐惧。
我的鳞片开始破裂,金红的血液迸射而出!
龙骨在疯狂扭动,压得我的筋骨劈啪作响。
我惨叫出声,无法忍受这种痛苦。
而也就在下一瞬,我的手臂轰然断裂,巨大龙手直直掉落白虎岭!
我惊恐看着我的手臂龙甲在空中破碎,血液被未知的存在抽离,落地几个呼吸,我的手便干瘪如同鬼爪!
我全程竟没发现一点敌人的痕迹!
“敖——”
“你究竟是谁?”
我疯狂向着云顶飞去,想要逃开这诡异的气息!
然而无论我飞得多高,那落下白雪的云端始终在我头顶之上!
我陷入绝望,再回头,白虎岭皑皑白雪,我看到了至今为止我见过最可怕的一幕!
白虎岭,睁开了眼睛!
尸横三千里,落首白虎窟。
血灌汪洋洞,尸魔终睁眼!
白虎岭,竟是一颗巨大骷髅头!
“你不是此界的生灵——”
我嘶吼着,身躯寸寸炸裂,意识瞬间黑沉。
“休伤我师弟!”
虚无中,一声怒吼,擎天之棍砸入尸魔眼,有人掳起我的元神,一声闷哼,逃出了十万里……
3
再醒来,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将我包围。
我贪婪吞食了两口嘴边物,才感觉到了外物,意识恢复清明。
“菩萨!俺老孙已是和师父断了情谊,他逐我回花果山,我再不是西行之人!这骨魔之事,俺老孙管不着了!”
我惊得一颤,大师兄被师父赶走了?
怎可如此糊涂啊师父!
我着急道:“大师兄!西行不可无你啊!”
此时我只剩下元神,正浮游在一个玉瓶中。
大师兄听到我说话,转头时眼神冷漠。
而我竟看到他额上被斩破一道血口,大师兄额头毛发干枯,血肉枯涸!
我在那感受到了白虎岭骨魔的气息。
可这怎么可能!
当年,纵是斩仙金刀也没能伤到大师兄一点皮毛,那骨魔到底是什么来历?竟能打伤大师兄!
大师兄浑不在意,微颔首道:“恢复得倒是不错,看来那东西并不能磨灭生灵的魂魄……拘役罢了。”
转过头他对观音大士一礼,大师兄神色黯淡:“菩萨,白龙就暂且留在你这里疗伤了,俺老孙……去也!”
踩地,大师兄乘筋斗云东去,无论我如何呼喊,他再没回过头。
“菩萨,这是何苦啊!”
我痛惜大师兄与师父师徒之路坎坷,抬头看观音,却是见她摆弄着仙草,脸上神态漠然。
“菩萨?”我疑惑。
观音菩萨这才回头,勾唇一笑。
“该是三藏有此一劫。”
我更加不理解,忙解释道:“白虎岭骨魔凶狂,她必不会放过师父,如今大师兄不在,还请菩萨务必出手,除魔卫道!”
我拱手拜下,菩萨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竟是咧嘴笑了。
“骨魔?”
“哪有什么骨魔?”
“那只不过是白虎岭百姓梦中的一段呓语罢了。”
她笑着,眼眸却是极冷。
“敖烈,你少时被域外天魔蛊惑,患有癔症,所以才会纵火烧了殿上明珠,犯下那忤逆之罪。”
“如今,我授你恩师,托付你西行求经大任,你万不可再胡思乱想,怠慢了西行。”
“待肉身复原,速速寻你师父去吧……
”
我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菩萨会这么说。
骨魔怎可有假?
西天取经,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只是未来得及再说半句,菩萨已经带着花篮离开了。
那花篮露出一只红鲤,飘着红丝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略感无趣。
“怎还不生肉……”
夜晚,珞珈山潮音洞未见天昏。
我蕴养着肉身,却是被人吵醒。
一看,一容貌秀丽的女童好奇看着我的尾巴。
我持礼道:“敖烈见过善财童女,不知童女可有事吩咐?”
童女捂嘴笑:“堂兄好不认人,我是东海龙王敖广之女,龙女!”
我讶然,才想起故友,忙道:“是堂兄糊涂了。”
龙女摇了摇头,指着我的尾巴笑道:“堂兄肉身快复原了,要不快些下山吧!”
我想到骨魔,沉重点了下头。
“带上我好不好?”
我惊讶:“这或许得观音大士同意……不过如今天下并不太平,我要去寻我师父,怕是会将你带入险地……”
龙女不听劝,身子探进玉瓶,突然小声道:“这里也不安全的。”
她嘘了声道:“佛祖给了菩萨三个紧箍儿,分别叫做金、紧、禁,用来帮你师父收三个大妖做徒弟,紧箍给了大圣,其他两个菩萨留着。”
“可刚才,我看见菩萨和小红打了起来,那金箍被菩萨用在了小红身上。”
我愕然:“为什么?”
龙女拄着脸沉思。
半晌道:“小红不听话,背上还长眼睛。”
一股寒意凉透我的脚底。
“走!离开珞珈山!”
4
天开始昏暗,龙女晶莹修长的耳朵动了动。
“好像有人来了。”
她抱起玉瓶,步伐轻盈地向着山下跑去。
我见状赶紧提醒她:“玉净瓶是菩萨宝器,我们带上它会被菩萨发觉的!”
龙女似乎没听到我说的话,脚下跑得飞快,歪着头不时向着身后打量。
而随后,她嘘了声,突然从玉净瓶捞出了些水,洒在了脚后。
我看得不明所以,只能紧紧盯着她的身后。
而我们前脚刚刚离开,一片佛光就猛然在黑暗中炸裂开来!
突然的佛光极其耀眼,我忍不住闭上眼睛。
可恍惚间,我似
乎听到了有佛僧在悲鸣。
而借着那道佛光,我终于看到那徘徊在黑暗中的可怕之物。
一条红牙利齿,背上长满眼睛的巨大鲤鱼游弋在空气中,尖利的牙齿碰击着咔咔作响。
我看到它身上数不清的眼睛飘着红丝,疯狂地在眼眶中转动。
而某一瞬间,我几乎与它们对视!
它在找我们!
“快走!”我喉咙发紧。
龙女嗯了声,一指点在玉净瓶上。
玉净瓶迎风而长,她钻入玉瓶中,玉净瓶瞬时疾飞而去。
等到再看不见珞珈山,她才笑着回答我:“菩萨最近老忘事,记不得玉净瓶在哪的。”
我呆愣嗯了声。
肉身已经恢复,我心跳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回到人间,我才平复下心情。
龙女很是贪玩,穿梭在街头巷尾,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凶险。
她说小红是最近几天才变得不听话的,菩萨则是半月前出门。
我问她菩萨出门去做什么?
龙女说:“那日菩萨回来,念叨着要寻个坐骑,好几日都在世间大山寻找缘兽……寻而不得,寻而不得……”
她连连摇头。
我依旧不明白这与骨魔和小红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菩萨想要小红这样的坐骑?
总不可能。
佛教《因果经》中写道:释迦牟尼降生于人间时,乘大白象来。
那是一头六牙白象,神俊不凡,颇具圣洁意味。
佛门以此为荣,怎可能寻小红……甚至骨魔这样的坐骑。
况且,观音菩萨不是有坐骑金毛吼吗?
龙女不经意道:“也有人说,那只吼是僵尸成精嘞。”
我瞳孔骤然收缩。
“龙女……我想去看一眼白虎岭。”
龙女头摇成拨浪鼓:“不去不去,若是菩萨有意要收那骨魔,现在去可就要被抓回去了。”
她转而道:“我俩去找你师父吧!我听说他生得俊美极了!”
我哑然一笑。
乘着玉净瓶,我们很快回到了西牛贺洲。
然而未到我与师父分别的地方,龙女失声,我亦被眼前一幕惊骇到龙鳞颤抖。
远方天际接云处,一条擎天巨柱洞穿了西牛贺洲大地,斜插在天地间。
一只
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骨手从地下探出,抓在巨棍之上,雷霆风雨在那里迸射,烟气汹涌!
那天,大师兄原来困住了骨魔!
我心中大定:“走!去找我师父,只要能劝我大师兄回来,骨魔并不是不能解决!”
携着龙女,我火速赶去了与师父分开的地方。
而随着靠近,破碎的白虎岭下,被大师兄金箍棒逼出头颅真容的骨魔慢慢被我们看到。
“如此巨大的邪物,纵是阴间也难寻一二,真不知是如何潜藏在了此地。”
龙女没有说话,好奇地看着一动不动的骷髅头。
若不是骨魔抓着金箍棒的手还在迸射雷火,任谁也看不出它还活着。
我遍寻了与师父分别的地方,也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找来土地一问,才知道是白虎岭生变后,二师兄他们带着师父离开了。
去向不知。
我别无他法,只好去寻大师兄。
然而未到花果山。
我突然闻到了一股腐朽的味道……
5
龙女皱起了眉头,显然是觉得不对劲。
我让她在山外等候,随即一个人小心踏入了花果山。
沿途我看见不少人类的尸骨,穿着猎人服饰,应该是打杀花果山群猴被大师兄发现了。
我一步步上山,不久看到不少猴子在山间嬉闹。
我心中稍安,一问,大师兄在水帘洞。
只是来到水帘洞前,我却是被四只老猴子拦下了去路。
领头一只白色猿猴喝止其余几猴,上前询问:“贵客从何处来?怎知我王回了花果山?”
我禀明身份来意,白猿脸上这才少了几分戒备,露出原本的愁色。
“大王在洞中 ,许久不让人见了……”
我疑惑:“他在里面做什么?”
白猿摇头。
我本就为急事来找大师兄,此刻不敢拖延时间,拱手便道:“那我进去找它。”
然而,未走两步又是被另一只青猴拦住。
它拉着我的胳膊,眼神定定看着我。
眼中似有玄妙青光流转。
“我为赤尻马猴,晓阴阳、善出入、能避死延生。”
我不懂它什么意思,青猴放开我的胳膊,此时眼中已是恢复了清明。
它突然诚恳向后一退跪下:“我算得大王有难,我无法帮它,解因却在太子,请太子助
我大王。”
其余三猴一惊,竟也毫不迟疑,立刻拜倒在了地上。
“花果山马流二元帅、崩巴二将军,请太子助我大王!”
我后退一步,怎么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忙拱手:“大师兄若有难,敖烈必拔刀相助!”
转身,空气中腐朽的味道越发浓郁,我突然觉得悬刀在颈,一下跳入了水帘洞中。
更加浓郁的味道一瞬冲进我的鼻子。
我忍不住哼出一道火气,才感觉鼻子舒服了些。
水帘洞中,大师兄坐在王座上,隔着水帘,我看不清他表情。
“大师兄!”
“你……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骨头在摩擦,我不由有些担心。
想上前穿过水帘,却被大师兄抬手拦下。
“说事,若是老和尚让你叫我回去,别想了,我在这自由自在做个美猴王,岂不快哉?”
大师兄的声音突然恢复原样。
我更加担心,知道事态已经紧急,便一五一十将在菩萨那儿发生的事,以及龙女所说坐骑之事都告诉了他。
大师兄听完,垂着头,良久没有说话。
直到我忍不住想问他怎么办,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有藏不住的疲惫。
“我有个兄弟,原身是只大白牛,他曾言,有大佛想让他去灵山做护山神兽,做大佛的坐骑。”
“那年,他跟着我号了平天大圣,没有答应。如今不知他怎样了……”
“你去找他,他或许知道一些东西,若他出了事……”
“速去天庭报信。”
大师兄说着,身体突然一软,滑落王座!
我惊呼,连忙上前。
可将大师兄扶起,手中却是干瘪异常!
再一看,我全身冰冷,瞠目不敢置信。
“大师兄!”
四猴冲入水帘洞的时候,我抱着一具白骨,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
齐天大圣,只剩下了一具白骨。
赤尻马猴流元帅死死盯着我:“太子殿下,还请不要忘了你我的约定。”
我怅然,大师兄已死,我如何能助他?
离开花果山,再见到龙女时,我还没能接受大师兄死了这个事实。
“你的手怎么了?”龙女惊骇。
我一愣,才发觉自己手上不知何时染了一片骨粉。
白浊森冷。
我试着擦,怎么也擦不掉。
龙女问:“这是什么……我感觉它不详……”
我闭目后退了一步。
再睁眼,我咬紧了牙关。
“我还有要事要办,你我就此别过……若是我之后出了事,你务必要上报天庭,告知所有人——”
“大圣已死!”
化为原形,我腾云直奔翠云山!
6
平天大圣,牛魔王。
这世间大妖,没有人不晓得他的大名。
今年的七大圣,他排首一。
是妖族真正大能。
然而等到我赶到翠云山,入目便是一头倒伏的巨牛。
从头至尾,千余丈长短,自蹄至背,八百丈高下。
如此,才是这通天彻地的牛魔王!
然而此时,牛魔王却倒伏在地,挣扎惨叫!
他的口鼻中,鲜血不住地流出。
铜铃般的眼睛,哀求般看着云端,已经是失去了再战的勇气。
我看到了倒垮下去的翠云山,铁扇公主跪在那里,芭蕉扇折成了两半。
她双手合十,不住地哀求。
而我也终于知道打败牛魔王的是什么人了。
空中落下一只金红佛手。
“请佛祖手下留情!”
大师兄刚刚死去,我不忍再看到牛魔王出事。
我冲到近前,妄图求情。
然而佛光浩荡,我一瞬就被打落下了天空。
空中诸佛佛音威仪,高高在上。
“牛魔王,倚仗芭蕉扇之力,占地为王,强收百姓过火焰山之税,致使民不聊生,犯下贪婪大罪,罪大恶极。”
“今日我收其为座下坐骑,恩施教化,解百姓之苦,善哉善哉。”
佛手抓住牛魔王脖颈,巨力擎起那庞大的白牛,一下就拉入了云端。
可怜牛魔王痛苦哀嚎,铁扇公主啼血,无佛怜悯。
如来佛又笑:“小施主莫要自误。”
手中佛珠一甩,一个浑身火焰的稚童妄图从背后偷袭,被佛珠打中,瞬间喋血空中。
铁扇公主惊呼,接住红孩儿,泪水滚落而下。
“佛祖,为何?为何啊?”
“善哉善哉。”如来念了声佛号,一笑转身离去。
破败的翠云山,只留下铁扇公主悲哭,红孩儿奄奄一息。
我望着西天。
久违的,我心惶惶跳得不能自已。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就如那日我烧掉玉帝的殿上明珠。
我似乎即将犯下大错。
红孩儿被打伤了本源,以后或许再难长大。
铁扇公主疯了,摇晃着站起来,仰天长笑。
“为何天下人都要坐骑——”
“为何天下人都要一个奴兽——”
“为何天下人——都容不下我的夫君,啊啊!”
她嘶吼着,直到平静。
委托我守着红孩儿,她冲上了天际,再不知了去向。
我望着一地残败,用法力托起红孩儿,准备先离开这里。
然而。
飞离翠云洞,一根铁棍突然砸在我的后背,我痛哼一声,被打下云端,直直砸破了大山。
转头,一直昏迷的红孩儿此时睁眼,提着混元棍,压在了我的眉心。
“你身上,为何有我七弟的神魂印记?”
四面山林影影绰绰,几尊气息可怕的大妖出现,站在了红孩儿身后,冷目而视。
我突然明白。
“牛魔王,你弃了你的真身!”
被如来抓走的是牛魔王的真身,牛魔王的元神借红孩儿留了下来。
可如来难道就没发现吗?
牛魔王狰目看着天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贼秃自然是了发现我元神出窍——”
“可他想要的只是我的肉身啊!”
“他明明不需要我的元神,可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儿。”
“我的孩儿,你死得好惨,为父是换了你的命才活下来的啊!”
牛魔王悲恸落泪,他身后五尊妖族大圣此时亦是怒目,妖气汹涌。
“仙佛容不下我妖族,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妖鬼,掠夺我妖族大能肉身!可恶啊!”
“我族不能再坐以待毙,等齐天归位,召集妖魔,立我天下妖宗,我等必要打上灵山,再立妖族天庭!”
群妖附和,我却是黯然低下了头。
牛魔王再次用混元棍逼问我:“我族已时日不多,孙悟空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何你身上会有他的神魂烙印!”
所有人看过来,目光逼人,我惨然一笑。
“大师兄……他死了。”
……
“大胆!”
“绝无
可能!我贤弟岂是轻易能死之人!”
刀棍加身,所有人目光骇然,瞳孔闪烁。
我无言,只好抬起手腕,露出染上的那片骨粉。
然而不想,牛魔王诸圣,看到我手上的骨粉竟是同时惊呼,向后一退。
“妖鬼!妖鬼!这是妖鬼的气息!”
我已经是第二次听到妖鬼这个名字,大师兄因它而死,我挣扎起身,出言询问妖鬼是什么,却无一人说话。
他们惊恐盯着我手上的骨粉,怕极了它。
还是牛魔王发现了端倪,上前一步,颤声道:“这上面有七弟的神魂烙印,难道它也被妖鬼……捕捉了!”
覆海大圣蛟魔王、混天大圣鹏魔王、移山大圣狮驼王、通风大圣猕猴王、驱神大圣禺狨王,同时面目骇然。
我终于是怒了:“我大师兄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今天来这里是受我大师兄临终嘱托,来询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不是来做你的棍下囚徒!”
牛魔王闻言,手中混元棍这才收起。
混元棍一点地面,他疲态尽露。
“灵山之下狮驼岭,有四万八千妖,三大魔,然而一夜间,漫山遍野的妖被人吃干抹尽,皮肠挂满了狮驼岭。”
“传闻做下这事的人……就是妖鬼。”
我再问:“它是什么?”
牛魔王看着我,半晌吐出了两个字。
“人皮。”
7
离开翠云山后,我还是无法相信那吃了一座妖山的会是张人皮。
仙,佛,妖,人,鬼。
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是最低等的。
他们祈祷仙佛庇佑,他们祭祀妖魔讨饶。
什么时候,人有如此诡力,能屠了一座妖山,甚至……害死了齐天大圣孙悟空?
牛魔王说,妖鬼是一张人皮。
他生前是狮驼国一名裁缝。
妖入国都的时候,妖鬼被抓去为大妖缝制人皮衣裳。
从一开始狮驼国陷落,到最后狮驼国被吃空,妖鬼目睹了所有,并成为了最后一个被吃掉的狮驼国人。
而他的人皮,就套在他最后缝制的那件妖王披风上。
诡异也就发生在那个时候。
狮驼岭三大魔,黄牙老象,青毛狮子,金翅大鹏雕。
最先发疯的就是三魔。
他们开始争夺那件人皮披风,刚开始只是互相索要,轮流穿戴。
可没过多久,小妖听到大鹏鸟窃窃私语,要夺走披风占为己有。
而后,三大魔头同时出手了。
没有人知道山洞内发生了什么,他们越打越怒,越打越凶狠。
直到最后一切声音消失。
小妖们探进去看,惊恐发现他们三个大王竟被人缝在了一起,同时披上那件披风!
六双猩红的眼睛,贪婪注视着所有妖怪。
那一夜,狮驼岭化为一座妖族地狱,四万八千妖被人皮下的三魔吃的吃,杀的杀,皮肠挂满了山峦。
惨状就如同……昨日的狮驼国一样。
最后是西天来人,如来,几尊菩萨,将狮驼岭三大魔头,连同那件人皮披风带回了西天。
佛门大肆捕捉大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牛魔王他们猜测,佛门在用大妖喂养妖鬼。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得出这骇人听闻的结论,但到了这个时刻,什么佛祖菩萨,我已失去对他们的信任。
临走前。
牛魔王送了我一卷经书,说那是红孩儿的三昧真火法诀。
他不信大师兄已死,让我去做完大师兄最后给我交代的事情。
“你是火龙,从来不是玉帝手下布云施雨的奴臣!”
“照你大师兄说的话去做吧!他当年大闹天宫都没有死,我不信他会死在白虎岭一个无名女人手上!”
“去告诉天下人发生了什么。”
“如果……如果齐天大圣没有死,那他一定在等待什么!”
我沉声答应,牛魔王要去寻他妻子,我与他分别。
而我等不及学会三昧真火,没过几日,就返回了天庭。
上次在这里,我因为放火烧了玉帝赐下的明珠,差点被处死。
到南天门,李靖父子今日值守。
大师兄死前让我报信,但并未说告诉谁。
而我……并不打算只告诉谁。
胸腔似有火焰在炸响,红孩儿的三昧真火似乎被我练岔,我听到了域外邪魔在我耳边叫喊。
火焰在胸口蒸腾,我应是走火入魔!
李靖发觉不对,虎眸含煞,宝塔闪烁精光。
“敖烈!你敢冲撞天门!”
我张口,汹涌龙炎吐息,一瞬将其淹没!
哪吒惊声,李靖托起宝塔,袍袖一卷,带着哪吒就钻入了其中!
我挣扎嘶吼着,身躯难以维持,盘地化为了原
形!
而半边身子俨然已经化为了白骨!
我再不压制,龙吟声中,滚滚龙炎,三昧真火,带着不知何时出现的虚幻白炎就冲破了南天门!
熊熊火光卷着玲珑宝塔,砸进了天庭神宫诸院!
如那日火烧大殿,我一步踏出!
“齐天已死!骨天当立!”
“骨族今日斗胆!请玉帝开法旨,立我骨天,入三十六重天上天之列!位上大罗天!”
玉帝无情,若非这样,他不会为大师兄报仇的。
“放肆!”
雷音滚滚,天地震颤,三十六部雷将,神王星君,踏云海而来。
凌霄宝殿,威仪双瞳,玉帝亦震怒,投来视线。
我笑了。
如此……才能叫那骨魔万劫不复。
我闭上了眼睛,再难抵挡身躯骨化,就准备在此了却残身。
然而……
“咦,堂兄?”
龙女乘玉净瓶,疑惑飞上了云端。
“快走!”
龙女一惊,宝瓶一晃,玄光中,我被收入玉净瓶,逃亡下界!
8
玉帝震怒,惶惶天威不可冒犯!
一瞬间,我身后追兵就已突破千万!
玉净瓶中,我惨然道:“你怎么能带上我?”
龙女也是发现情况不对,慌张问我往哪里逃。
可我哪里知道。
我本是抱着必死之心上了天庭。
如今连累了龙女,却是必须想办法怎么让她脱身开来。
而如此。
道门在我背后,我只能去佛门求救了。
“但愿玉帝能看在菩萨的面子上,放你一条生路。”
“去西天!”
玉净瓶立刻转向,在漫天道法攻击下,冲出包围,直奔西天!
而我,一步踏出了玉净瓶。
“回去!”
蓦地,我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我一愣,探出玉净瓶的身子,已经被龙女强行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
龙女很生气,我很茫然。
半晌重复道:“去西天,去西天,快!”
龙女赶紧点头,玉净瓶画出霓虹,灵山遥遥在望!
可在渐渐靠近灵山的时候,我突然发觉灵山有些不对劲。
我父王曾去过灵
山。
回来面露崇敬,称巍峨佛山,花草松篁,鸾凤鹤鹿,实人间仙境,圣地佛国。
可如今,我自遥远处,就能看到灵山之上那泼天的黑恶之气!
积云伴着雷火,压在灵山之上,沉沉若天倒!
我看到冤魂在灵山之上飞旋,声声凄厉惨叫!
灵山没有了生灵。
白鹤、青鸾、玄猴、寿鹿、幽鸟、奇花……
传说中活在这里的圣洁佛兽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
玉净瓶绕着灵山盘飞,飞过一面,我才看到灵山上还有一口仿佛通往地狱的漆黑洞口。
众多佛僧双手合十,低着头,正往洞中走去。
我被这一幕吓到了,身后追来的天兵天将,星宿诸神同样停下了脚步。
讨伐大军的元帅是李靖。
此刻见他惊疑不定,我耻笑他,指着灵山道:“李靖,你贵为降魔大元帅,难道你看不出这灵山凶恶,此地是一座魔窟吗?”
“大胆!”四将之首魔里青怒声,手中青云剑一甩,请命要来斩杀我。
李靖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我大笑:“如若想拿我,那就来吧!”
传音龙女,瓶底被诸神打破的玉净瓶再次被催动,我咬牙冲进了灵山上的黑洞!
身后,李靖下令。
“奉昊天金阙,玉皇上帝旨!捉拿西海三太子敖烈!”
“闲杂人等速速闪开,勿谓本王言之不预也!”
携大军杀入了灵山!
洞中。
我遗憾看着龙女:“终究是连累了你,进来这里,怕是出不去了。”
龙女认真看着前方的阴影,忽然道:“刚才你没说灵山之前,有人让我接你到这里。”
我一愣,想起了我准备跳出玉净瓶,为龙女断后时突然出现的人声。
“女人的声音?”
龙女点头:“她让我带你来这里,说——”
“她们需要时间。”
“时间……”我呢喃着,不明白什么意思,
眼前已渐渐明亮,佛僧众多。
见到我们,有佛门高人现怒目法相,直到看清是玉净瓶,才双手合十,眼中露出火热。
而身后,天庭众神已经与佛门之人交战。
面对天庭来势汹汹,灵山佛僧竟是直接出手,毫不留情。
我越发觉得这里有大秘密。
暗中那人,指使我们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们,又是什么人?
身后灵山诸僧节节败退,我不敢让龙女停下,终究是闯入了灵山深处!
而这,终究是让我后悔了。
冲出漆黑的黑洞之后,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穴。
然而,这巨大的空间,我却被眼前一幕吓得浑身冰冷,脊骨都被压弯。
偌大的洞穴,被一张人皮覆盖。
野兽在嘶吼,猩红的眼睛肆意而又暴虐,千千万万颗,翻腾得如同一层血浪!
我看到了人皮下有巨兽,牛魔王的牛尸在其中,皮发青黑,它被夹杂在一堆缝合在一起的肉里。
猩红的眼睛下,牛嘴吃着一块妖肉,撕咬着自己的尸身。
而其他……
青毛狮子,金翅大鹏,白牙巨象,观音座下红鲤黑熊。
他们都被缝在了一起,在那张人皮下,翻着眸子,蠕动。
四边。
灵山三十六尊佛祖,口诵佛号,目光慈悲……
9
玉净瓶无人控制,斜斜跌落在地。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诸佛看着脚下蠕动的人皮巨兽,言笑晏晏,赞颂大慈大悲,功德无量。
我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才回过神来。
转头,龙女在哭。
捂着嘴,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我死死攥着手,龙爪陷入肉里,却是慢慢失去了痛感。
耳中,我再次听到了邪魔低语。
天庭诸神已经立在了我的头顶,遥遥看着洞中诡异惊悚。
李靖寒声:“大胆如来!我奉旨擒拿孽龙,你敢攻击我等!”
我心头突然有了一点期盼。
若是天庭能主持正道,说不定邪魔可除!
然而。
李靖怒斥:“你莫不是想独吞妖鬼!”
这一刻,对我无比艰难。
我对这世界所有的信仰,所有的希望全部崩塌。
李靖呼喝,众神将面目森森。
他们,竟然早知道妖鬼之事……
如来此时才抬头,头顶万年才修一粒的功德肉髻分外讽刺。
他冷哼道:“我与玉帝早有契约,妖鬼未成前,必须留在我灵山驯养!今日分明是你心中暗祟作乱,借机来窥探妖鬼真情!”
“不然!堂堂天
庭,何至于抓不住一个玉净瓶!”
诸佛冷视,沉重的威压让李靖面色发白。
“如今妖鬼你也看到,给你孽龙!速速离去!”
我被拘出玉净瓶,如来手臂一甩,我吐血落在了李靖面前。
而这一口血吐尽,我全身已化为白骨。
“等等,此龙……”
如来惊疑,满座莲台上,诸佛也是探过身来。
我清晰看到面前李靖瞳孔微缩。
玲珑宝塔一动,竟是立刻就要将我收入塔中。
“元帅且慢!此不死生灵也应由我灵山掌控,吾等必为玉帝找出其背后原因!”
“这或许也是如妖鬼一般的存在!”
如来大罗佛手同时向我抓来!
而不出所料的,我被大罗佛手擒住,李靖怒声,如来面露喜色。
“回去禀告玉帝,我等择日再立契约,定下这骨龙归属。”
漫天古佛欢喜,如来抬手,我被他收回身边。
“不必了。”
空中突然传来威严帝音。
诸佛震惊,妖鬼突然被托起,巨兽惨叫,一瞬便收入了明黄帝袖中。
“当日契约只允许灵山驯养一只不世生灵,骨龙予尔,妖鬼,朕带走了。”
诸神礼拜,九龙车辇浮现,三界之主,玉皇大帝来了!
如来脸色铁青,而我也才明白过来。
惨笑一声:“原来……我只是枚棋子。”
怕是在南天门刚露出骨化的身躯,我就被玉帝算计了。
他意不在我,而在灵山妖鬼。
不然,经历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个劫难长达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如此人物,怎会为我动如此大的怒气?
想明白这些,我突然觉得这世界好不黑暗。
所有人都知道妖鬼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妖鬼是怎么出现的。
可所有人都不在乎。
凡人!
在他们看来,都是可燃烧的柴火。
没人为他们的死去感到悲哀,没人为他们的祈求留下半点怜悯。
他们高高在上,享受着香火供奉。
他们贪婪注视,在所有人死后,盯上了最后一口人血馒头!
这世界的掌权者,原来早就腐朽了!
我艰难呼吸着,鼻息中似乎都带着火焰。
玉帝强势,如来不甘。
为了夺下妖鬼,
天庭和西天灵山交战了。
这是天下道门之尊和天下佛门圣土之间的战争,一瞬间交手,就湮灭了此地无穷多生灵!
而天庭终究是准备不足,即使玉帝亲临,在西天灵山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
岩洞内禁制无数,无法遁地离开。
大日如来只身闯入天庭阵营,化金身堵住了出口。
而就这么一堵,灵山狼子野心显露无遗。
“如来,你想干什么?”
玉帝震怒,如来桀桀而笑,所有人看到了他眼中腥红的光芒。
诸佛堵在了出口。
神佛大战,一触即发。
而我,再也无法忍耐胸中怒火。
白骨之上,苍白色烈焰升起,如来佛手被腐蚀,他惊声将我扔出!
“你是什么东西?”
我全身骨骼在火焰中炸响!
看着漫天神佛惊惧中带着贪婪的脸,嘶声道:“我乃西海玉龙三太子!尔等——大胆妖孽!欺世盗名!”
熊熊之火以我点燃,波及大佛、真仙,所有人惶恐后退,生怕沾染。
他们知道白骨害死我的大师兄!
他们知道白骨荼害了生灵无数!
但他们只想把白骨的力量据为己有,根本不在乎上面的人血!
我怒火难以抑制,抬头龙吟,白色火焰点燃岩洞四壁!
“暗中的那人,你不是需要时间吗?”
“我给你时间!”
破碎的玉净瓶在我脚下,我驭起不多的法力将它送出岩洞。
龙女逃出生天,我五爪盘住岩洞出口,剧烈的白焰在此刻失控暴走,我身躯伴随颤抖炸裂!
白色火焰冲向神佛!
神佛第一次恐惧!
他们不敢沾染白焰分毫,狼狈逃窜,拉开距离就用神器轰杀我!
而这断不是我能抵挡。
普贤菩萨的金刚杵砸断了我的脊椎。
依靠白焰之力,我勉强活了下来,身躯已然断裂。
玉帝寒声:“小小孽畜,何敢以井底之视,揣摩朕的大计!”
如来亦是显怒目法相,嗔怒道:“孽畜冥顽不灵!当入阿鼻地狱!”
我颤声反驳:“有尔等执掌天地,天下何处不是地狱!”
“大胆!”又有神怒。
我嗤笑一声。
看啊。
他们说不过你,就会说你不懂规
矩。
只是终究是油尽灯枯,再提不起力量去战斗了。
“大师兄,你让我上报天庭,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一幕吗?”
“还真是可笑啊……”
我笑着慢慢闭上了眼睛,玉帝的剑已来斩我的神魂。
然而。
锵!
金铁交击!
我睁开眼。
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藕丝步云履。
“休伤我师弟!”
“大师兄!”
白骨之躯持棍,齐天大圣斜身站我身前,玉帝亦被惊退!
“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大师兄抬头,只剩下白骨的面庞,看不清表情:“为天所弃,得人间收留。”
“师弟,让你久等了。”
我瞬间明白,传音的女人所说的他们,有大师兄一个!
仙佛震惊,而大师兄明显并不想解释。
提起棍子,他此时浑身鼓荡的邪异气息,相比我何止浓重百倍!
眼前神佛慌了。
如来劝诫:“悟空!放下屠刀,待你取得真经,功成之时,汝亦坐莲台,莫要在此刻自误,自毁前程!”
玉帝轻声:“齐天,我知你心中委屈,今日我带回妖鬼,他日我必给你一个交代!骨魔,我不会放过的!”
大师兄笑了,白骨大圣嘲讽地笑了。
“交代……我何须什么交代?”
“你应该交代的是人间被屠杀的千千万万的黎民!”
玉帝恼怒:“只不过是一群跳不出轮回的凡人,今朝死,他日轮回繁衍,又是一片!你二人当真要为了他们与天庭为敌!”
大师兄点头:“你说得对,他们不过是一根苇草,一口气、一滴水就足以致他死命,他们知道这一点,也可以为了未来去牺牲,但是……”
“卑微如尘土的他们也有思想!有他们降生于世的尊严!不能是你们浅浅一句话,就默许被屠杀的材料!”
“尔等长生久视!难道忘记了那年求道求长生之急迫吗?”
大师兄铁棍杵地,大地顿时震颤,遥远处有惊雷炸响,天地似要在这一刻崩塌!
“不好!”所有人顿时惶恐!
神通,法宝,岩洞中禁制瞬间被仙佛打破,灵山也难以抵挡,崩塌开裂,哀嚎声中,所有人死命想要逃走。
他们竟畏惧大师兄至此!
而等看到外面世
界,我终于明白原因所在。
大地在塌陷,地火冲上了高天!
远处天空,一只白骨大手抓住金箍棒,雷火迸发,它一下抽出,白虎岭骨魔起身了!
“吼!”
尸横三千里,落首白虎窟!
白骨夫人起身,天地亦被遮蔽,四野大地被割裂!
我看到天空出现幻影,那应该是白骨夫人生前的记忆。
干涸的大地,草木被吃尽,行将饿死的人们押着最后的三畜祷告天庭,求天神降雨,拯救万千黎民!
白骨夫人本是神巫,她带领百姓虔诚拜下,如此一跪,便是三天三夜。
她那时便有不凡,能看见隐身的神灵偷走了祭祀的祭品,在云中大快朵颐。
她心中期盼,写好求雨祭文,上告天庭。
第一年,没有雨。
她告诉百姓,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神灵刚看到祭文,马上就会降雨。
然后三年。
三年三年又三年!
尸横遍野,白骨堆满了她的祭坛。
神说,白虎岭懈怠天恩,久不上供,要天火再罚之……
她无力跌倒在祭坛上,饥饿的灾民吃掉了她。
而多年后,她的痛苦和愤怒,被一只镇压在山底下的猴子听到了……
传音于我的就是白骨夫人。
如来斥责大师兄:“你!竟然勾结邪祟!”
大师兄冷眼,手中棍棒提起,名为混元棍!
而他背后,骨魔白骨夫人同样动作!
“若非你镇压我五百年,我怎知世人苦难!若非你镇压我五百年,我怎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玉帝!”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你站得太高,看不见人间疾苦,听不见世人祈祷!”
“如来!”
“你说洞中方七日,世间几千年!你自傲自大,渡得何家人苦难!”
“今日!”
“我毁去一切!把世界交给未来!”
棍棒朝天,白骨夫人怒吼,金箍棒燃起熊熊白色烈焰,擎天而起!
“啊!”
大圣怒砸,骨魔长啸!
巨棍砸向三十六重天!
玉帝惊恐:“不!”
天地在崩塌,三十六重天接连被砸破,琼楼玉宇,仙园神阁,跌落而下,灵丹妙药,独属于仙界的神奇,落入人间!
玉
帝震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天庭被毁,这世间秩序将不复存在!你在毁去这个世界!”
大圣哈哈大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腐朽的你们终将湮灭在历史,新的修道者将在未来重立秩序,再次封神!”
三十六重天被毁,骨魔巨棍继续砸向灵山!
神佛惶恐,四散要逃!
然而地下突生变动,一张人皮甩出千万丝线,神佛被绑缚,一下拉向了灵山魔窟!
“妖鬼!”
金箍棒盖压天日,世界一片黑暗,一声闷响,随即天崩地裂!
黑暗中,激荡的余波让我睁不开眼睛,有人护住了我,将我带离了那里。
而直到我看见一丝光线出现,灵山已经被白色火焰包围,神佛惨叫,他们被淹没在白色火焰之中。
灵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坑。
大地被砸得西斜,河水西流,很快,灵山大坑消失,神佛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被淹没在大洋中。
“这样……值得吗?”
大师兄扔掉混元棍,虚弱坐在了云端。
“要挖掉一个烂疮,总需要付出一些血肉……”
他突然斜瞥了我一眼:“问我干吗?我只是只猴,哈哈哈哈!”
我也笑了,然而笑着笑着,大师兄慢慢没了声音。
他只剩一具白骨,早就到了时间。
没能死去,只是因为白骨夫人的力量。
而现在,白骨夫人步入了西海,消失不见在了天际,大师兄和我身上邪异的气息正在消失。
“恭送齐天大圣。”
一阵清风吹来,大师兄随风消散,破碎的金箍掉入了刚刚形成的西海。
我残存着,但是并不能坚持太长时间。
我坐在云上望着这片天地。
成仙成佛的道路已经被大师兄打断,神佛俱灭,这片天地空空荡荡。
远处龙女飞来,怅然若失。
我无声笑了笑,算是告别。
“那就……交给未来吧……”
我随风消散。
- 完 -
怖客思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