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8 节 与火同行

第 28 节 与火同行

“快去菩萨山!”

我抬起头,眼前本该是老板的位置上,却端坐着一尊佛像。

我惊恐地跑出办公室,却发现所有同事的脸都变成了佛像。

他们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笑容逐渐地扭曲,齐声道:

“到菩萨山去......”

1.失神

“最近听同事说,你精神状态出了点问题?”

老板的声音从电脑屏幕后面传来。

我才发现,我现在坐在老板的办公桌对面,墙上的钟指向十二点。

而我记忆中的上一个瞬间,是我在去上班的地铁上。

时间于我而言似乎不再是连续的,而是一个又一个的断点。

而这种状态,我已经持续了一个月。

愣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我该回答他的话。

“啊,对,最近总是做一个奇怪的梦。”

“去菩萨山看过吗?”

这莫名的转折让我有些疑惑。

“菩萨山是哪儿?”

他从电脑后站了起来,同样疑惑地看着我。

“什么菩萨山?”

我一头雾水:“您刚刚跟我说的菩萨山……”

我逐渐地语塞,看着他的头,慢慢地变成一个熟悉的佛像。

那佛像半睁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我已经在梦中见了祂千百回。

“菩萨山在你老家。”

佛像的嘴未动分毫,而那声音却回荡在我耳边。

“来菩萨山,破你梦魇。”

我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那佛像又消失不见,转而是老板越发疑惑的表情。

“这样吧,我给你几天假,你去看看医生,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本能似的点了点头,道过谢后,走出了办公室。

脑子里却依然想着,菩萨山。

这到底是哪儿?

一旁的同事突然窜了出来,给我吓了一大跳。

“怎么样了,小王?”

他关心地询问着。

“你要去菩萨山了?”

我猛地抬头看着他,只见他的头也变成了一个佛像。

突然间,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脖子上都顶着那个一模一样的佛头,齐声地“祝贺”着。

“恭喜,恭喜!小王,你要去菩萨山了!”

我被这怪异场景吓得惊慌失措,手脚并用地往外跑去。

他们却紧紧地跟在我后面,一边拍手鼓掌,一边念叨着。

“菩萨山好啊!”

我怪叫着,一路跑出了公司。

而眼前的一幕却更加令人绝望。

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佛像。

那佛像盘腿坐着,向我伸出一手。

“去菩萨山。”

我两眼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2.回家

面包车在夜间的乡下山路上飞驰着,司机抽着烟,使本就闷热的车厢气味更加难闻。

坐了一整天的车,我胃里实在有些受不了,车里就我跟司机两个人,我索性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些。

已经快到农历七月半了,天气正热。

我想到了昨天的场景,打了个冷战。

昨天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母亲坐在床头,安静地抹着眼泪。

“妈……”

听见我的声音,母亲背过身,悄悄地擦了擦眼泪。

“醒了就好,医生说你是惊吓过度。”

我忍不住跟母亲抱怨起来。

“是挺吓人的,你不知道,我看见到处都是佛像……”

母亲摸着我的头发,有些心疼地说:

“你最近又是做噩梦,又是看见佛像,我就说你压力太大,累着了。”

“菩萨山在哪儿?”

回忆起看到的那诡异场景,我突然问道。

母亲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愣了一会儿才告诉我。

“菩萨山在老家。”

我记得那佛像告诉我的那句:

“来菩萨山,破你梦魇。”

那就干脆趁着这几天假,回老家看看。

“那我明天回去一趟。”

听到这话,母亲有些支支吾吾地说:

“快到七月半了,你回去,记得给你外公烧点纸。”

我记得上一次回来,是两年前,外公去世的时候。

外公给我留下的唯一遗物,是他的手提箱。

我当时没有打开,现在应该还在老家卧室里。

而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隐隐地觉得,这个手提箱里的东西,会告诉我一些什么事情。

之所以这么认为,一方面,是我从还不会走路便一直跟着外公,他是最了解我的人。

而另一方面,是在我的记忆中,外公是一个极其古怪的老头。

母亲说,外公年轻时是阴阳先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行做起了医生。

我记得小时候,他经常提着那个手提箱,背着我到处走,走到某处便会停下来,打开箱子,拿出一个“罗盘”,站在那里盯着看很久。

然后又将东西收好,在那个笔记本上记些什么。

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么,那个罗盘长什么样子,甚至箱子里还有些其他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

正当我看着车窗外,回想着以前的事情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山头,却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座山头正散发着一阵阵诡异的光。

3.佛光

那光的“颜色”,是一种我从没有见过的奇怪色彩,颜色很深,且难以描述,大概介于黑色跟紫色之间,却又跟漆黑的夜空割裂得极其明显。

像一个包裹着那个山头的巨型泡泡,让人很容易就注意到。

“那是什么?”

我问着司机师傅。

司机师傅将烟头扔出车外,回答道:

“那是佛光普照,前面就要路过那儿了哈。不要问了,过了再跟你说。”

“佛光普照?那山上有庙吗?”

听到“佛”这个字,我想到了梦境和幻觉里的诡异佛像,便马上打起了精神。

“喊你不要问,说都不能说,过了再说,有这个忌讳。”

司机态度有些强硬,沉重的鼻息似乎在表达着他的不耐烦。

“什么佛?心眼这么小,问都不能问?”

我还准备问更多关于这座菩萨山的信息,可司机的态度十分恶劣。

“吱——”

他猛地一脚将车辆刹停,紧接着转过头,指着我,凶狠地吼道:

“老子喊你不要问、不要问啊!”

我被他吼得有些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他。

他狠狠地瞪了我两眼,咬紧了牙,估计是脏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

随后他转过身,重新发动了车。

车辆慢慢地重新行驶在了路上,驶进那个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山丘。

我心里憋着一肚子气,不再说话,开始认真地观察着这诡异的光。

从车开进来,这光照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更类似于,被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让人后背发凉。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有些危险的气味,像是某些东西腐烂掉的味道,带着一股药品一般的刺鼻感觉。

我有些理解司机为什么呵斥我,不让我说话了。

哪怕不知道他口中的“佛光普照”有哪些传说或者忌讳,仅凭着这诡异的光和奇怪的气味,就足以让人感到危险。

我跟他都安静得可怕,山谷里只回荡着发动机的声音。

但马上,我感觉到了他的一些不对劲。

我看到他的手,直直地摁在方向盘上,身体也像焊在了座椅上一样僵硬。

他像是一具假人一般,随着颠簸的山路,跟着车辆一起晃动着,身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一股熟悉的感觉笼罩着我,我有些头皮发麻,吼了他两声。

“嘿!看路!”

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姿势动作依然保持不变。

我开始惊慌,探出身子使劲儿地摇晃他。

“嘿!师傅!听到没有!”

依然没有回应,他的脚依旧踩在油门上,车子直直地往前开着。

“我#!”

我看着前面的一处急弯,慌忙地系上安全带。

“嘭!”

车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山壁上。

好在车速并不快,又被安全带紧紧地拉扯着,我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打开车门,晃晃悠悠地走了下来。

走到前面,发现那个司机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我喘着粗气,脑子一片空白,深呼吸几次,我才意识到,应该先把他从车上放下来。

于是我打开了驾驶室的门,准备将他也拽出来。

他木讷地、呆滞地配合着我,像一个人偶一般,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一丝其他的情绪。

“到底咋回事?”

他依然是那一副呆滞的模样。

我看得火大,起身一脚踹在他身上。

“你他妈差点儿把老子害死!”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晃荡了几步,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随后茫然地、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紧接着,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似乎才意识到我们经历了一场车祸,我能看见他身上开始冒汗,眼神也开始重新聚焦。

慢慢地,他恢复了一些理智,于是爬起身,先是颤颤巍巍地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车,紧接着回头看着我。

突然间,他一个加速,飞身一脚踹在我身上。

“老子喊你不要问不要问,你那张破嘴就是要吧逼逼!把它得罪了,老子跟你都得死在这儿!”

我被他踹倒在地,无心辩驳。

因为我也觉得,大概是我真的不该多问。

随后,他有些崩溃地抱着头,蹲在地上抽泣着。

“cnm 的,cnm……”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4.梦

半小时后,面包车摇摇晃晃地停在了我家院子里。

我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沉默地递给了司机。

司机翻找着自己的衣兜,准备给我找钱。

“不用了,留着修车。”

他依然没有说话,接过钱,又长叹了一口气。

他开着车走了,我一个人站在空旷漆黑的院子里。

远处那个山头依然散发着那阵怪异的光,远处看,那光虽然明亮,却照亮不了半点其他的东西。

我加快脚步,打开门进了屋。

走上二楼,打开柜子,拿出一瓶酒,顾不得上面的灰尘,打开便猛地灌了一大口。

似乎好了不少,我努力地平息着心中的情绪,回想着刚刚车祸后,司机跟我说的话。

“说实话,老子开车二十多年,这条路走了无数次,拉过的客没有两万也有一万,剐蹭都没有一个。”

走出那座山丘后,他给我递了根烟。

或许在他看来,这就是在道歉。

“要不是你非要多那两句嘴,我俩屁事没有。”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我当然可以说我不知道有这规矩,我也可以完全怪罪于他,说是他开车不专心。

可是那诡异的气味和光芒,似乎都在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这儿山上是个菩萨,听说当年供它的那些和尚惹它不高兴,它就把庙都烧了,然后飞到这边山上来的。”

我怔住了。

难道这里就是菩萨山?

“我虽然不信这些,但是毕竟开车,怎么着也要对乘客负责。”

他没有注意到我惊恐的表情,接着往下说。

“这边人都知道,山上亮的时候,不要说话。

菩萨听到你在问他了,会觉得你居然不知道他,就会怪罪于你。”

我缓缓地开口:

“我这次回来的原因,是因为前一阵子,我反复地做一个梦。”

“啥子梦哦?”他问我。

“我像是站在一座庙里,庙里供奉着很大一尊佛像。”

我告诉他:

“庙里起了火,人们都在逃命,到处都是僧人,跟一些花枝招展的女人。

“而那佛像慢慢地从火焰中升起,悬在空中,然后飞走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慢慢地将车停住,气势汹汹地下车,猛地拉开车门,一把拽住我的衣服。

“下车。”

他刚刚缓和一点的语气,又变得极其冷漠。

“那菩萨是找你的,你别把老子也害死了。”

“我就开个玩笑,这会儿咱俩都走远了,你别逼我报警,我可记得你车牌号。”

他瞪着我,随后一言不发地关上了车门,继续开着车。

一路将我送回来,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5.遗物

时间回到现在。

我看着远方刚刚路过的山头,那阵光正在慢慢地暗淡下去。

也许是酒起了作用,我情绪缓和了不少,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想起了外公留给我的那个手提箱,或许那里会有答案。

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床底找到了它。

我将它拿到客厅,放在了茶几上,拿了根抹布简单地擦拭了上面的灰尘。

这正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手提箱,一个皮质的,四四方方的箱子,像是电影里穿着大衣、戴着圆顶礼帽的人会提着的东西。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我打开了那个手提箱。

或许是在床底放了太久,里面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东西倒是不多,一个四四方方的皮革盒子,和一个笔记本。

我拿起皮革盒子,倒出里面那个有些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个翻盖式的高精度指南针。

盖子上还写着一行小字。

【国家地质二局。】

这就是外公口中的“罗盘”?

当然,他没有错,地质罗盘也是罗盘。

只是我一直以为,他口中的“罗盘”,应该是一个风水先生拿在手里的那种大圆盘,上面刻着天干地支,中间或许还有个勺子。

外公不是阴阳先生吗?他为什么会有一个极其专业的地质罗盘?

更重要的是,他把这个留给我做什么?

带着这些问题,我翻开了那个小笔记本。

外公的字迹有些难以辨认,几乎每看一个字都要在脑子里把相似形状的字都检索一遍,才能认出来。

我费了半天力气,才看明白第一页写的是什么。

“院子外石蒜花开的时候,村子里石碾就会响。”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问题没有解决,而酒劲儿也在这个时候上来了,我将东西收拾好,躺在了床上。

想着明天或许可以去问问隔壁三爷爷,关于菩萨山的事儿。

6.虚实

我又开始做那个梦。

寺庙内燃起熊熊大火,房梁柱子倒塌的轰鸣声和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僧人和女人四处逃窜,庙的四周是高墙,人们在浓烟和火光中找不到大门的方向。

佛像从大殿中缓缓地升起,顶破了房顶,遮住了月亮。

人们顾不得回头看一眼,只慌乱地逃窜着。

我意识到,似乎我正在经历着这件事。

这种感觉很奇怪,处于一种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叠加视角,我能看到我在做什么,但我控制不了我的行动。

梦还在继续。

我看见那大佛浮在空中,裂成了两半,一半直直地落了下来,另一半稳稳地飞向了远方。

我就站在大门口,似乎是这场大火里唯一幸存的人,看着飞走的佛像和惨叫的僧人,却没有半点的惊讶和同情。

只是望着那佛像飞走的方向,站了很久。

慢慢地,我的视角开始脱离,像是灵魂脱离肉体一般。

我知道我快醒过来了。

正当我马上要看到梦中的“我”的时候,那人却突然转过了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瞬间从床上起身,大口地喘着气。

就是这个梦,折磨了我整整一个月。

一开始只是做梦,然后慢慢地开始精神恍惚,没有时间概念,意识也开始断断续续。

最后,便是像一开始那样,看见了佛像。

我调整着呼吸,平息着情绪。

心中也暗自下定了决心。

既然回来了,那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揉了揉脑袋,起床洗漱完,我便下了楼。

准备吃过饭后,去隔壁问问三爷爷关于菩萨山的事情。

7.传说

简单地煮了碗面,看见三爷爷正坐在他家门口抽着烟,索性端着碗走过去,边吃边聊。

“三爷爷!”我打了个招呼,朝着他家走去。

看见我走了过来,三爷爷便给我搬了个小板凳,示意我坐下。

“昨晚听到院子里有车的声音,就猜是你回来了。”

许久未见,感觉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嗯,这次回来得有点急,都忘了给您买点东西,下次回来一定记得。”

三爷爷没有说话,鼻息混着旱烟的雾。

过了一会儿,他询问着我。

“我记得明天是你农历生日?”

我愣了一下,嗦了口面,回想着日期。

“对!”

心里想着,还是家里人好,许久没见的三爷爷都记得我的生日。

“嗯……”

三爷爷又“吧嗒”了口烟,随后语重心长地告诉我:

“你得感谢你外公。”

听着有些奇怪,不过我也没多想,回答道:

“嗯,从小都是他把我带大的嘛,回来也顺便给他老人家烧点纸。”

他依然没有接我的话,自顾自地说着:

“你小时候,爸妈在外打工,你外公把你带到他那儿住,东藏西藏,又给你改了姓,怕被晓得了。”

三爷爷说得没错,我小时候确实是跟着外公在隔壁镇子长大的。

只是越听,我越摸不着头脑。

他说这些话,东一句西一句,是想表达什么?

我接不上话茬,短暂的沉默后,三爷爷再次问我。

“你这次回来,做什么?”

“准备去一趟菩萨山,顺便去隔壁镇上给外公烧点纸。”

我也吃完了面,将碗放在一边,擦了擦嘴。

“哦对,菩萨山在哪儿您知道吗?”

“嗯……”

三爷爷又“吧嗒”了几口烟,像是那烟枪里的烟叶永远也烧不完似的。

“这儿院子外头,本来是一座庙。”

我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慢慢悠悠地,开始给我讲述那座庙的传说。

“庙里供奉着一尊菩萨,特别灵。

“后来庙里的和尚上街,有人看见那和尚买了梳子,就觉得不对劲,报了官。

“县令派人去看,发现庙后面的院子里,关着几个女人。

“原来,那庙里的和尚不正经,抢了几个民女关在后院。

“县令就将此事上报给了皇帝。

“当时的皇帝是朱元璋,也是和尚出身,听闻有和尚竟然不守佛门清规,勃然大怒。

便悄悄地派人在七月十五这天,半夜放火,烧了这座庙。”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吧嗒”了一口烟,将这故事分成两截。

“当天晚上,火光滔天。

“那些花和尚,就都在庙里圆了寂。

“附近的居民们,听见了庙里的哀号,就都跑出来看。

“结果,他们看见,庙里供着的那尊菩萨像就飞到了天上,裂成了上下两半。

“上一半飞走了,落在了对面山上,那座山就叫菩萨山。

“下一半就掉在了原先那座庙的后院里。

“后来,庙就被推平了,变成了田,分给了当地的居民。

“那庙周围,和尚们种的石蒜花,怎么都拔不干净。

“现在还不是一样,除草剂都打不死。”

我说不出话来,这故事竟然与我的梦境一模一样!

“菩萨山……”

我想起了昨晚路过的那个山头。

“菩萨山就在那边。”

三爷爷伸出手,指着远处。

“你昨晚坐车回来,应该要路过那儿。”

那看来就是那里,我一下紧张起来,连忙问道:

“那尊菩萨像的后半截,就在院子边上?

“现在没有了。”

三爷爷敲了敲他的烟斗。

“那后半截,后来被一群学生挖出来,做成了石碾子,放在村里广场上,磨谷子用。

落下的那个地方,后来是你张叔在那儿修了房子。

“所以,每年院子外边石蒜花开的时候,那碾子就会响。

“有个说法是,当年放火烧庙的时候,就是石蒜花开花的时候。

“火烧了三天,那石碾子就要响三天。”

我想到外公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

院子外石蒜花开的时候,村子里石碾就会响。

“明天就是七月十五,你要去菩萨山的话,最好就是明天去。

喊张娃儿明天送你去嘛,他有摩托车。”

三爷爷说的张娃儿,也是我家的邻居,我管他叫张哥。

按照三爷爷的说法,菩萨下半身,之前就是落在他家的院子里。

8.疯子

话音刚落,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其他地方到处响的摩托车,就停在了三爷爷家的院子里。

穿得破破烂烂的张哥从摩托车上下来,他的穿着跟他的摩托车倒是很搭。

他没有跟谁打招呼,径直坐在了我们旁边。

我好奇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的行为举动,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像是电影里的“树先生”一般。

他没有搭理我,只悠闲地抖着腿。

三爷爷也没有开腔,似乎是刚刚说了太多话,耗费了太多的力气。

我记得张哥是在我小时候,就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至于原因,似乎是他的父母去世以后,成了孤儿的他受不了打击便疯掉了。

“他是前几年精神病,后来医院给他开的药,把脑子吃得有点不正常。”

三爷爷告诉我。

“他那个腿,就控制不住,一坐下就开始抖。”

我看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过你放心,他开车稳当得很,明天喊他送你去菩萨山那边去看看吧。”

三爷爷的话倒是给我指了条明路,我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明天可能得晚点才能过去了。”

我说:“明天上午我得先去隔壁镇子,给外公烧点纸钱。”

“行。”

张哥这才说了第一个字。

“那就麻烦你了张哥,车费我给你正常算。”

张哥点点头。

“行。”

“那明天我来找你吧,反正也不远。”

“行。”

我有些犹豫了,他这个样子,真的能好好地开车吗?

但毕竟他也是帮忙,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转过头,回了自己家。

到家门口才发现,张哥一直阴恻恻地跟在我后面。

“咋了?”

我问他。

“是不是还有啥事?”

张哥没有回答我,从怀里掏出一包用草纸包裹着的东西。

“你喝点咖啡吧。明天也得喝点。多喝点。”

这让我感觉更加奇怪,他这个人、这身打扮,跟“咖啡”两个字,都沾不上边。

“行啊,我楼上柜子应该还有点咖啡。”

我前些年做过咖啡师,往家里寄了不少挂耳咖啡。

“不用,我这儿有。”

他打开那个草纸包裹着的东西,里面居然是一包咖啡豆。

“你去拿个小锅。”

我满脸疑惑地从厨房拿出了一个小砂锅,看着他摆弄着他的咖啡豆。

他从摩托车上拿了个锤子,将咖啡豆捶成粉,再扔进锅里直接煮。

“火开大点,一锅水熬成半锅,就可以喝了。”

这不就是熬中药吗?

等得无聊,我干脆从楼上拿出了外公的笔记本,坐在炉子前,一边等一边看,想着能不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张哥看到我手中的笔记本,顿时来了兴趣,他两眼放光地问我:

“王爷爷的笔记本?”

他口中的王爷爷便是我外公,而我是跟着我妈姓的,所以跟我外公一个姓。

我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给我看看。”

我慢慢地递了过去,警惕地看着他翻开笔记本。

我并不觉得他能看出些什么来,我只是害怕,他这精神状态,一个失手将本子掉进炉子里了。

他认真地翻开笔记本,打开第一页,展示给我看。

“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我点点头。

“刚刚听三爷爷说了,说是这儿外边石蒜花开花的时候,村子里面那个碾子就会响。

“据说那个碾子是之前从你们家边上挖出来的半截菩萨像打的。”

看我知道些什么,他表现得极其兴奋,于是又翻到最后一页。

“那这个呢?”

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只能认出一个“人”字,便摇了摇头。

“这句话是:星正天位,人正地位。”

我连忙问道:

“你看得懂我外公写的字?”

他没有回答我,自顾自地解释着。

“星正天位,就是说星星在天上的位置正确了,人正地位,就是说人在地上的位置正确了。”

他用口水沾了沾手指,接着翻着。

“那是啥意思?”

他又开始沉默,翻了几页后,突然撕下了其中一页。

“你干啥?”

他将那一页放在我面前。

“这个跟你没啥关系,这说的是我妈。”

“这写的啥?”

“猫头鹰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你妈跟猫头鹰又有啥关系?”

他又沉默了。

跟他的沟通简直使人发狂,正当我准备呵斥他的时候,他突然又告诉我:

“我给你读一下这后面记着的事吧。”

听到这话,我气瞬间消了一半。

“明朝初,蜀东天降异石……”

他自顾自地读了起来。

奇怪的是,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怪异的魔力,想让我陷入沉睡。

我猛地绷紧神经,跟这股困意僵持着。

但哪怕我刚起床不久,想要抵抗着这股困意,依然十分艰难。

看我昏昏沉沉,张哥突然停止了诵读。

但那股困意依然没有消散。

朦胧中,我听见他说:

“喊你喝点咖啡,现在知道了吧。”

我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似乎又做了个奇怪的梦。

9.历史

年迈的皇帝躺在宽大的龙椅上,面前的案桌上摆放着一盘形态怪异的绿色果子。

他扶着扶手撑起身子,似乎想要凑近些,仔细地观察这盘果子。

一旁的侍女连忙将盘子递到他眼前。

皇帝眯着眼,仔细地瞧了半天,才看出端倪。

这果子有掌心那么大,却生得像个人形,拿在手里,像个缩小的婴童。

再细看,那婴童脸上,鼻子眼睛一个不落,手指也根根分明,攥着拳,似乎正在熟睡一般。

“我自幼放羊,山间野果也吃了不少,却未曾见过哪个果子生得这般巧妙。这是什么果子?”

眼看皇帝发话,底下一大臣慌忙往前两步,拱手作揖,随后答道:

“回皇上,此果唤作人生果,蜀东升昌县令供奉给您的。”

“升昌县。”

皇帝顿了顿。

“我记得去年,升昌县上报,有天降陨石,方圆五里寸草不生,今年就能供奉这等世间珍品?”

那大臣点头迎合:

“还得多亏皇上治国有方。”

皇帝只将这大臣的话当耳旁风,仍仔细地查看着那果子。

“你说这果子,本来是什么果子?”

“这……”

见他说不上话,皇帝便转问旁边另一位学士。

“你才识渊博,你来说说。”

那学士拱手作揖,缓缓地开口:

“回皇上的话,我听闻民间有一奇法,是将模子套在还未长成的果子上,随着那果子逐渐地长大,便会将那模子填满,形成各种形状。

“不知这人生果,是不是这样长成的。”

皇帝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

可那大臣却急忙解释。

“皇上您看,这果儿形态各异,分明是自然长成。

“如若您不信,派人切开,一看便知。”

皇帝对着旁边的带刀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点了点头,随即拿起一个果子,竖着一刀劈开,却面露大惊之色。

“皇上您看!”

侍卫将果子呈在皇帝面前。

那果子里,五脏六腑,竟然一应俱全!

拿筷子轻轻地挑起,甚至那脏器还能各自分离,就如同一个真的人体一般。

皇帝年轻时也曾在战场上厮杀,但见到这场景,却还是紧紧地闭着嘴,生怕自己吐了出来。

他摆摆手,侍卫便将果子收了起来。

“这果儿着实生得巧妙。”

皇帝点点头。

“朕就收下了。众爱卿无事禀报,就退朝吧。”

众人齐声跪下,拜过皇帝后,便一齐退下了。

皇帝却仍然坐在龙椅上,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他招了招手。

“传锦衣卫来。”

只见一人匆忙地走进了殿里。

突然间,我却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可能是天气炎热,加上身边还有个正烧着的炉子,醒来的我浑身都是汗。

小张哥已经将煮好的咖啡倒在了两个碗里,见我醒来,便递给我一碗。

“刚刚跟你说的,就是笔记本上写的,本子上就只写到这儿了。”

我接过咖啡,回想着刚刚的梦。

皇帝,人生果,大臣。

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做不同的梦。

我看着张哥,确信他有些什么本事。

“你到底是不是精神病?”

我看着他,话语中已经有了答案。

张哥猛地将碗里的咖啡灌了一大口。

“咖啡可以帮助你集中注意力,不被其他东西影响,所以你得多喝点咖啡,医生给我开的药也有这个效果。”

他将空碗放在一边,接着跟我说。

“明天我们先去隔壁镇上给你外公烧纸,晚上再去菩萨山。”

10.上路

说完这句话后,张哥便骑着他的摩托车走了。

我看着那碗“咖啡”,陷入了沉思。

到现在,两个梦境,佛像的幻觉,三爷爷的故事,似乎都像是谜面。

而谜底,就是菩萨山。

回过神我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

我不是刚起床不久吗?

我喝下那碗咖啡,拿上外公的笔记本,转头上了楼。

第二天一早,张哥那破摩托的声音就在楼底下响起。

我穿好衣服,下了楼。

他看见我有些疲惫,便问道:

“没睡觉?”

我摇了摇头。

“没睡好,喝了你的咖啡,愣是睡不着。”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布满划痕的保温杯。

“那你得再喝点。”

我无奈地笑了笑,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

眼神余光瞥见他的包里,揣着昨天捶咖啡豆的那把锤子。

没有多想,我坐上了他的摩托车。

先去的是隔壁镇子,给外公烧纸。

许久没有来过,那墓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裂成了两半。

我一张一张地烧着,张哥站在一旁,一边抽着烟,一边把玩着一个老式的打火机。

“王爷爷对我很好。”

他将打火机伸手递给我。

“这个就是他给我的,现在还你。”

那个打火机算不上精致,周身布满凹陷和划痕。

“谢谢。”

我道过谢,将打火机揣进兜里。

他听到我说“谢谢”,眼神便有些闪躲,随即尴尬地转过身。

我注意到,现在的他,似乎跟昨天的状态有些不一样。

这个深沉、带着些忧郁气质的人,很难跟昨天那个神神道道的张哥联系在一起。

我问他。

“你今天咋回事?”

张哥吸了吸鼻子,挠了挠头。

“今天没吃药,吃了药后就会屏蔽掉大部分情绪,显得就有些疯疯癫癫的。”

正当我烧完纸,准备走的时候,张哥却“扑通”一下跪在了外公坟前,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抬起头,对我说:

“王爷爷确实是个好人。”

这句话似乎就是他的解释。

在镇上吃过饭后,张哥载着我,又朝着菩萨山驶去。

我有些激动,也有些害怕,心想着终于要解开谜底。

张哥一路跟我说着一些村里的八卦,又讲了几个尴尬的老掉牙的笑话。

似乎是想让我开心一些。

我也只能尴尬地回应着。

就这样,一路到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后面的路就得我们自己走上去了,摩托车开不上去。”

张哥一边跟我说着,一边从摩托车上取下他的包。

“等下,我带几炷香上去,一会儿方便拜菩萨。”

“不用。”

张哥解释着。

“拜这儿的菩萨不用香。”

我点点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从包里拿出一瓶药片,倒了一大把出来,就着那个破旧保温杯里的咖啡服下。

“走吧,上路吧。”

他没有在意我诧异的眼光,径直走在前面。

11.山

山间的景色算不得有多好,树挨着树,草连着草。

进山只有一条小路。

张哥突然站在路中间,回头看着我。

“我要撒尿,你走前面。”

我笑了笑,无奈地走在了前面。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是解决完了,便追了上来,跟在我身后。

“其实我之前成绩很好。”

似乎是看有些无聊,张哥又开始找话说。

“本来准备以后考上大学,研究高端医学的。”

“是吗?”我应付着,心情有些激动,想着上了山顶便能解开谜底。

“嗯。你知道世界上信息储存密度最多的物质是什么吗?”

“手机内存卡吗?”

“不是。”

张哥的语气有了些变化。

“是 DNA。”

“人体内的那个 DNA 吗?”

我没有在意他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只期待着,山上到底有些什么。

“王爷爷的本子里说,你从父辈那里继承的 DNA 里,有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哥突然站着不动。

“说起来,我家的房子就是王爷爷看的风水。

“本来他说,那地方不怎么样,让我爸别修在那儿。

“结果我爸没听,修好房子之后,我爸妈就都疯了,然后死了。”

我知道一些他家的传言,但不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怎么了?”

“我不恨王爷爷,我也不恨你,不吃药我下不了手。”

他的话让我越发觉得紧张,我慢慢地后退着。

“那菩萨找的就是你。”

他从包里掏出那把锤子,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星正天位,就是今天。

“我本来想让你多活一阵子,但是没办法,今天不除了你,以后祂就还有机会。”

他眼中泛着悲悯的凶光,似乎这是他不得不做的事。

“我只能让你活到这儿了。”

说罢,他便举起锤子,猛地朝我冲了过来。

我转过身准备逃跑,却不料他几步就追上了我,扯住我的衣领,一把将我撂倒在地。

随后,他举起那把锤子,狠狠地朝着我脑袋砸去。

挨了一锤,剧烈的疼痛和眩晕让我有些恍惚,血也慢慢地从头上流了下来。

“对不住了。”

他高高地举起锤子,准备再补上一锤,我拼尽全力地用手阻拦着。

突然间,那阵诡异的光再次弥漫了整座山丘,张哥就举着锤子,双目失神地愣在了那里,像极了出车祸时司机的那副模样。

剧烈的疼痛再次传来,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又开始了一段奇特的梦境。

12.最后一场梦

月黑风高,我站在寺庙的围墙上,看着那散发着诡异光芒的佛像。

十天前,我接到皇上的密令,让我前往升昌县,秘密地调查关于去年天降陨石的相关事宜。

一番打听后得知,去年确实有陨石从天而降。

那陨石落地后,夜里就散发异光,周围寸草不生。

一位穿着黄袍的道士路过,便说这石头发光,是佛光普照之相。

于是那黄袍道士便找来人手,将那石头刻成了一尊菩萨像。

周围居民也以为是菩萨显灵,便开始朝拜。

渐渐地,朝拜的人就发现,这菩萨是真有灵性。

于是纷纷出资,傍着这菩萨像修建了一座庙。

最为狂热的信徒,便入驻庙内,成了和尚。

而从那陨石落地,至今也不过才短短一年。

更为奇怪的是,白天我在集上,见到了一个秃头和尚居然在买梳子?

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便夜行潜入了这庙内。

果然如那些居民所说,每到夜晚,这菩萨便散发异光。

我记下了这异相,悄悄地朝着寺庙后院探去。

后院里是一间很大的厢房,还未靠近,便能听到房内传来男男女女的声音。

看来,果真如我所料,这庙里的和尚不是什么正经和尚。

毕竟眼见为实,于是我悄悄地爬上厢房,掀开一张瓦片。

眼前的一幕,却让我汗毛竖立。

那厢房内是一个大通铺,房内点着灯,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数十个男男女女缠绕在一起,他们的身体似乎在慢慢地融合,逐渐地成了一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猩红的肉团!

那肉团上伸出一些手脚,长出一些面庞,甚至一些脏腑也都生长在外,在那大通铺上滚来滚去,蠕动着、抽搐着。

而随着肉团的蠕动,那巨大肉团的周身都散发着与那佛像一样奇特的光芒。

我怕自己发出声音,便捂住了嘴,悄悄地从房上下来。

心想,若是多留那妖怪一天,便多祸害一个人。

于是壮起胆子,在那寺庙大堂里,点了一把火。

火势蔓延得很快,顷刻间,整座庙都被剧烈的火焰笼罩。

那尊佛像开始猛烈地震颤,像是它体内的某些东西在倾尽全力挣扎一般。

我暗道不妙,转身就跑。

慢慢地,那阵光开始收束,聚拢在佛像周围。

随后,其中的一束光便朝我袭来,将我击倒在大门口。

我能感受到那束光在我体内游窜,火烧一般地疼痛,像是某些东西刻在了我身体里面。

我挣扎着爬出门,看着院里滔天的火光,也听到了后院厢房里的人声。

我知道,这些人一个都留不得,便忍着剧痛爬起身,锁上了门。

恍惚间,我看见那佛像慢慢地从院中升起,裂成了两半,一半落了下来,另一半飞走了。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股剧烈的逃生本能驱使着我翻身坐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月光照亮着这座山丘。

而面前,是那尊佛像的上半截。

我努力地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记得张哥想要杀我,给了我一锤子后,我晕了过去,又做了一个梦。

而现在,我只想逃命。

那尊佛像,却突然散发着猛烈的光,瞬间包裹了我。

我脑海中的记忆,那三段梦境,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在我眼前。

我能感觉到这团光是有生命的、有意识的。

而祂现在,似乎正急切地在我身体里寻找着什么。

“你……要做什么?”

强烈的恐惧驱使我询问着祂的目的。

“你还不明白吗?”

那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群星上一次到达正确位置的那天晚上,我正在进行仪式,却被你的祖先发现,他差一点就杀死了我。

“我用尽力量,在他体内留下了我的一部分信息。

“这些信息会跟随着他的血脉,一代一代地遗传,直到群星再次到达正确的位置。

“而我,也将在那时再次苏醒。

“时间便是今天,而那些信息,便是他的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就是你的梦境。

“你的梦境是我再次苏醒的关键。

“你还不明白吗?

“重复的梦也好,幻象也好,那都是你血脉中,我的那一部分在呼唤你。

“可笑的是,你的外公终其一生都在调查我、阻止我。

“知道你是关键之后,他为了隐藏你的踪迹,甚至给你改了姓氏,带你到远离我的地方居住,还将你安置在他身边, 妄图逃避你那被群星所诅咒的血脉。

“而他知道,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在今天杀了你。

“就像你张哥所做的那样。”

那佛像依然半睁着眼睛。

14.与火同行

而我被这巨大真相所震惊, 这跨越六百多年的诅咒, 像是一颗种子, 终于在我身上发了芽。

佛像开始慢慢地升到空中,使那光又亮了几分。

杂草树木也都跟着闪烁,山谷也回荡着幽怨的回响。

我手脚无力, 只能看着我的身体渐渐地从地上升起, 我能感受到,一些东西正在从我体内被剥离。

这便是那最终的仪式。

那佛像留在我身体里的信息, 便是祂复活的钥匙。

大脑开始被迫飞速地运转,那三段梦境开始不断地闪回。

我看到了那座庙, 看到了逃窜的僧人, 看到了升起的佛像,看到了汹涌的火光。

等等?

火光!

我挣扎着, 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那是张哥早上在外公坟前交给我的,外公的遗物。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打火机点燃。

火光驱使着那诡异的光芒, 使其瞬间散开, 我被重重都摔在地上。

我连忙爬起身,将打火机置在身前, 与祂对峙着。

“你怕火。”

我努力地保持着清醒。

“你猜这块石头划过大气层的时候, 温度有多高?你手中那小小的火焰,一阵风吹过都能熄灭。”

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愉悦。

“不。”

我肯定地说。

“不是温度, 你怕的是火光。”

祂不再说话。

“那尊佛像只是你的载体,你的本体就是那光。

“而你之所以怕火, 就是因为,强烈的火光会侵占你的空间。

所以,你从不在白天出现。

你就是光, 更确切的说, 是某种能量,以光的形式存在。

“我猜得对吗?”

那佛像落在了地上,而一团诡异的光则浮现在我身前。

“你那打火机, 最多只能再燃烧一分钟。”

祂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但是这座山,能烧三天三夜。”

我笑着,将打火机扔在了地上。

我坐在面包车里, 打开了窗户。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树木烧焦的气息。

伴随着远处滚滚而上的浓烟。

“上次我们两个撞车那里, 那个菩萨山,你记得不?”

司机询问着我。

“嗯,记得。”

“遭人点了,你看嘛, 就是前面冒烟那儿, 火烧了三天了。”

我伸了个懒腰, 只记得昨晚睡得十分舒服。

“啊,谁点的?”

“他们说,山脚下发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年轻人, 应该就是他点的,跟你差不多大,姓张。”

- 完 -

唱别 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