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继承者
第 3 节 继承者
我是被抱错的孩子，阴差阳错之下和另一个小孩参加了同一档综艺《继承者》。
《继承者》是时下最受欢迎的一档综艺，将随机挑选有家族产业的年轻人，拍摄他们成长并继承家业的过程。
录制当天，我们身世暴露，不得不互换任务。
晴天一个霹雳——
我要继承的武馆变成了上市公司和音乐厅，她的工作从弹钢琴谈工作变成了打架。
我和对面柳眉杏眼的女孩同时陷入沉默。
我不可置信：“不是吧，抱错小孩连性别都能弄错？”
而那个面庞温婉贞静的大小姐，却在心里崩溃反问：【系统，你也没告诉我真千金是个男的啊！】
1
十八岁这年，我得知了两个重磅消息。
第一，我成为了最红综艺《继承者》的嘉宾。
事实上，在节目组上门之前，我一直以为那条“恭喜您报名成功《继承者》”的短信属于电信诈骗。
结果却是爸妈为了宣传武馆给我报的名——还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刚好就选上了。
第二，我是被抱错的小孩。
我的亲生父亲是上市公司的总裁，戚家的掌权人，我的亲生母亲是鼎鼎有名的钢琴家，央音的客座教授，桃李满天下。
“小佑，”我妈说，“没事，就算你被认回去了，你也永远是我的儿子。”
“家里的武馆，也有你的份，”我爸清了清嗓子，“你得看着点，别让别人踢馆了。”
我敷衍道：“嗯嗯嗯，知道了，你们少喝点。”
这是喝了多少，说起玄幻故事来一套一套的。
然后第二天，我居然真的在家门口揪到了一个偷看我的女生。
节目组七点开始录制，但我有五点起来晨练的习惯。
一开武馆的门，我就发现一团蹲在门边的黑影像受惊的兔子跳了起来，转头就跑。
但她速度太慢，我跑两步就毫不费力地揪住了她。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身材娇小，拼命捂着脸，被我拎着后领的时候看上去快被吓哭了。
但也就只有几秒，她很快就挺直了背，姿态从容端庄地转头看向我。
我动作一滞，意外地看着她的脸，都忘了质问她鬼鬼祟祟蹲在外面做什么。
原因无他，她的五官轮廓略显熟悉，柳眉杏眼，雪肤花貌，和我妈年轻时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吧，我爸妈醉酒后说的玄幻故事是真的？
我问道：“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我叫戚柚，抱歉，我没有恶意，”她落落大方地道了声歉，又望向我，“你呢？你不会叫徐呦吧？”
我皱眉：“我确实叫徐佑。”
她的表情呆滞了一秒。
忽然凭空出现一道声音。
【是他没错，你怎么见到他就跑啊？你不是说你要和他处好关系和他贴贴的吗？】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周围明明半个人影都没有。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外表像个知书达理大小姐的戚柚在心里崩溃质问道：【但你也没告诉我真千金是个男的啊！】
什么系统，什么真千金？
我：“……”
完蛋，我现在好像真变成玄幻故事的主角了。
2
我给戚柚倒了杯水。
她不卑不亢地说谢谢，脊背挺直，喝水的姿态滴水不漏，优雅得像只小天鹅。
我也言简意赅：“不客气。”
我们看似生疏地坐在桌子两端，沉默地喝水，实际上我听得清清楚楚，她和那个叫系统的东西正你来我往地说一些奇怪的东西。
戚柚：【你明明说这是一本真千金爽文。】
系统：【那也没错啊，他是真千金，你是假千金。】
戚柚：【我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活在一本书里还是个恶毒女配的事实，你现在却告诉我女主是个男的？】
系统：【是这样，我觉得这是剧情出的一点小 bug，无伤大雅。】
戚柚：【你说我会因为另一个男人和他争得头破血流，还说我会因为嫉妒爸妈给他布置房间故意推他下楼，又说他会因为这档节目变成“国民千金”而我是人人喊打的绿茶女……但你现在看看，你觉得这些剧情可能吗？他看起来一个可以打我十个！】
我猛地呛了一下，因此吸引了戚柚的注意。
她抬头，依旧是端庄温婉大小姐的模样，完全看不出那样丰富的内心戏。
我主动打破僵局，单刀直入：“你和我妈长得很像。”
戚柚一顿，旋即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抱歉，有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但应该告诉你，我和你一样都是《继承者》的嘉宾……”
接下来，她就将我和她是戚家和徐家抱错的孩子这件事和我娓娓道来。
我听得不太认真。
因为与此同时，她和系统的对话还在继续。
系统：【虽然出了点 bug，但我是来帮你的，你要相信我。】
戚柚：【现在要怎么做？好崩溃啊。】
系统：【按照原计划行事。】
戚柚：【你还记得吗？我们的原计划是我认她当好姐姐，教她礼仪，帮她快速融入千金圈，顺便帮她追男人，然后要她也教我格斗，成功融入徐家，起码别在节目里翻车——】
系统：【啊这，要不你认他当好哥哥，再帮他追男人？】
戚柚：【你是想我死吗？】
我：“……”
我神情微妙地看着戚柚的小胳膊、小腿。
继承武馆的必经之路就是守擂，难怪我爸说要我看着武馆，就凭这小身板，她估计连一拳都扛不住。
“所以，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终于结束了自己的陈述，戚柚看向我，“徐呦……徐佑，你是怎么想的呢？”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波澜不惊，她纤细的手指攥紧了裙摆，身体紧绷。
戚柚：【完了啊，我鸠占鹊巢这么久，他肯定很恨我吧！】
系统：【不会啦，真千金一般都是善良温柔的好人。】
戚柚：【你不要再用“千金”这个词了！】
我听到这，打断了他们的交流：“你的父母都知道这件事吗？”
顿了顿，我又补充：“我是说，戚氏夫妇。”
“他们知道，但因为最近都在国外，明天才能赶回来，”戚柚解释道，“他们想当面和我们说，所以没有提前联系你。我今天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想和你……”
我十分平静：“但我昨晚就知道了。”
戚柚：“……”
容貌秀美的少女茫然地看着我，好像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我爸妈，也就是你爸妈，这所武馆的主人，昨晚告诉我的，”我解释道，“他们晚上喝了点酒，现在应该还在睡觉，等节目组来的时候他们就该醒了。”
戚柚：“他们昨晚就告诉你了吗……”
“嗯，”我想了想，“你想见他们的话，我现在就去喊醒他们。”
戚柚就像被我吓了一跳，眼眸骤然瞪圆，然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用了，让他们继续睡吧。”
“说实话，我本来不信，”我偏移视线，“现在信了。”
毕竟就连“系统”和“真千金”这种词汇都能出现，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相信的呢？
戚柚深吸一口气，再次问了一遍：“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能怎么想？既然是一场意外，按照长辈的意思，适时纠正就行。
我爸妈既然都那么说了，估计打的主意也是以后两家人当一家人处——我就当多了个奇奇怪怪的妹妹。
我看了眼屏幕忽然亮起的手机，站起身：“我大学打算报体育专业。”
戚柚下意识回应：“我打算报音乐专业。”
我看她一眼，发现她白皙的脸上藏不住情绪，眼睛里几乎写满了这行字——专业和我们聊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呢？
“我的想法是，他们来了，你是和我一起出去还是让我把你从后门带出去？”我提醒她，“毕竟这是我家，是他们拍摄的第一站。”
戚柚显然没反应过来：“谁来了，节目组吗？”
我点头：“嗯。”
“但我没听见敲门声啊……”她话音未落，门外就响起了笃笃的声音。
戚柚“噔”一下就站起来了：“我还是先走吧。”
大概是发现我并没有很难相处，也没有什么暴力倾向，戚柚的态度总算放松了些。
“我带你出去，”我并不意外地带她来到武馆的后门，“你家应该就在附近吧，你回家等录制组。”
“徐佑。”姿态端庄的大小姐喊我的名字，在初升的曦日下宛如一枝亭亭的荷。
她好像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问我：“你怎么知道节目组来了？现在不是才六点吗？”
我随口问道：“你猜？”
“是小说里的那种听声辨位吗？”她很认真地猜测着，踌躇片刻，轻言细语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就是经常锻炼的人耳聪目明，能听见不远处的动静。”
我动作一顿，面不改色：“你猜对了。”
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在朝阳下就像一片粼粼的湖。
戚柚：【系统，我也想练武！】
系统：【so？】
戚柚：【你没有商城吗？商城里没有洗筋伐髓的那种武功秘籍吗？】
系统：【我连真千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你还指望我搞这种高级功能？】
戚柚：【……】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我爸发来的消息。
老爹：“你人呢！不是都说了人节目组提前出发，三分钟后就到了吗？你小子不帮人家开门，跑哪去了？”
老爹：“算了，我和你妈已经下来开门了。”
我垂眼，面不改色地回复消息。
我：“在后门。”
老爹：“在后门干吗？赶紧进屋来。”
我想了想，一边往回走，一边实话实说。
我：“在骗你未来的继承人，继承武馆可以听声辨位。”
老爹：“？”
3
带着节目组围着武馆绕了一圈，又熟悉了一下台本，走了一下基本流程，属于我们家的拍摄板块就暂时结束了。
脸都快笑僵了的爸妈终于有机会扯着我到一边了解情况了。
“什么？！”一听到戚柚曾经来过，我爸激动得不行，“你怎么不把她留下来啊？”
我看他一眼：“这是我们家，她一个女孩子早上五六点出现在这里，你觉得好吗？”
我妈拍着我的肩膀：“还是小佑想得周到。”
“也不知道那孩子长什么样，”我爸说，“我没见过，现在都有些紧张。”
他俩老早就答应过要参加隔壁省的武术交流会，为期一个月，就因为要录《继承者》，硬生生推掉了。
不过，他们得知戚柚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戚柚？
我思绪一转，又回到戚柚那张秀美的脸颊上。
“长得……”我描述了一下，“和妈年轻时有点像，很清秀。”
“像我好呀，要是像你爸，我都不敢想。”我妈喜笑颜开，“早就想养个漂亮小姑娘了。”
我爸不可置信：“？”
两人又拌起嘴来，我习以为常地走到一边收拾起背包。
节目组的人通知我上车，前往录制节目的现场。
上车前，我妈叹了口气：“要不是戚家说要让那孩子再适应一下，我们也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早就带她回来吃饭了。”
说完，她又凑近我耳边，小声说：“小佑，你到时候偷偷藏一部手机，帮我问问她爱吃什么。”
我点了点头，有些意外。
原来是戚家拦着。
那难怪了。
《继承者》的录制地点是一间巨大的别墅和一间开满店铺的商业街，每一期都会根据不同的嘉宾进行不同的装修。
例如这一回，除了我和戚柚以外，还有一个家里开街舞社的男孩陈域，和一个家里开了很多家连锁饭店的女孩彭若楠。
这节目主打的是“竞技”“成长”“交友”，我们四个人必须在封闭的空间内，通过节目组对父母“继承要求”的回馈，进行一项一项的训练。
然后一个月后，我们可以选择在商业街的店铺进行自主创业成果展示，也可以选择回到家中进行成果展示，展示期为一周，一周后，由网友评分。
在此过程中，一切电子产品被没收，我们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工作人员。
至今为止，那条名为“继承者之街”的商业街上已经开满了小店，在平时不录节目的时候对游客开放，就像是这档节目的荣誉墙。
但我……总不可能在这里开个徐家武馆分馆吧？
心不在焉地取下背包让工作人员检查，我的目光望向正停在门口的另外几辆车。
我家离录制地点最远，因此我到得最慢。
主持人领着我走到了门口，我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应声打开，戚柚出现在了我面前。
大小姐依旧是温柔秀气的模样，只是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她不太明显地松了口气，随后对我弯起了眼：“你来啦。”
我的目光穿过她到了客厅——那里正坐着两个人，气氛尴尬，好像没有人说话。
难怪她看见我像看见了亲人。
我拎着包跟随她走进了客厅。
“嗨，我是彭若楠，”圆脸圆眼的年轻女孩主动和我打招呼，“我家里是餐饮生意。”
“陈域，”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放下了手里的魔方，“跳街舞的。”
“徐佑，”我放下包，“家里是开武馆的。”
“我叫戚柚，”戚柚轻声说，“家里……嗯……”
“啊，戚家千金嘛，这个不用介绍，我们都知道，”彭若楠接话，语气俏皮，“要继承亿万家产的那种！”
【又来了又来了，宿主，你这句话可不能答啊，我预测过未来，等你和徐佑的身世曝光，这段播出来你会被骂的！】
戚柚：【我知道啊，那我能怎么说……我不想继承亿万家产？】
系统：【感觉会被骂得更厉害。】
会被骂吗？为什么？
我有一瞬间的困惑，很快又反应过来。
好事者总是乐于看到身居高位者跌落泥潭。现在落落大方，看起来优雅温柔的戚柚其实是假千金，这种反差也许会让他们施以嘲笑？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在彭若楠说话的瞬间，戚柚僵硬了片刻，有些不知所措。
“是吗？”于是我淡淡地接了话，岔开话题，“这里有钢琴，我还以为你以后要学音乐。”
“嗯，”戚柚又放松了下来，“其实我还是更擅长弹琴……”
系统：【他帮你解围诶！真千金人好好啊。】
戚柚：【他是男的，你不要叫他“千金”。】
系统：【那真公子。】
戚柚：【你好土啊。】
系统：【好哥哥人真的不错。】
戚柚：【……】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咳……”
“怎么了？”戚柚转头看我，扯了一张纸给我，“还好吗？”
我垂眼，目光落在她稳稳放在膝盖上的手：“没事。”
“欢迎来到《继承者》第七季，我是你们的引导人齐悦，”等我们都坐下，引导人笑眯眯地出场了，“这次我们的嘉宾依旧是四位……”
开场白是无关紧要的话，我百无聊赖地听着，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这节目有直播频道，除了我们四个嘉宾的房间，整栋别墅里都布满了摄像头。
不过它的直播观看人数不算多——毕竟我们只是素人，大部分人都没闲心观测四个小孩在一座房子里的一日三餐。
“那么我们就来揭晓各位继承者要接受的任务。”齐悦拿出四张卡片，依次发给我们。
只是，发到我手上时，齐悦的动作一顿，然后扶了扶耳麦。
她的表情逐渐变得讶异，那张已经递到一半的卡片又被她顺势抽回。
彭若楠和陈域都看了过来，戚柚抿起唇，背在身后的双手交缠在了一起。
“刚刚我们导演组收到了一条临时场外消息，我们得知了一件很让人意外的事情，”齐悦神情奇妙，“这个世界上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恐怕，我们继承者到了这一季，第一次，要在任务上发生改变了。”
我眉眼不动，淡淡地看着齐悦的表演——表演的痕迹太重，连台词都明显是提前想好的。
“戚家公司的继承者和徐家武馆的继承者要发生改变了，”将我和戚柚的身世娓娓道来，齐悦将两张卡片调换，分别递给我们，“另外，戚家的父母希望能提前使用场外连线机会。”
抱错孩子这件事说完，现场已经鸦雀无声。
彭若楠的嘴巴张成了 O 形，陈域也满脸错愕。
一旁的摄制组一个个表情兴奋，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而我很轻地皱了下眉，回过头，就看见戚柚好像猝不及防的脸。
场外连线开始，客厅中央的大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我看见了一对陌生又熟悉的夫妻。
男人不苟言笑，女人雍容华贵，因为保养得当，两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他们容貌气质出众，岁月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喂，请问能听见吗？”戚夫人是位音乐教授，姓黎，此时轻言细语地问道。
“能的，”齐悦态度热情，主动让出位置，“黎教授，您请。”
“很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了，”黎教授歉疚地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向我，“其实这件事也是我们最近才得知的，但因为我和我丈夫都不在国内，所以没办法早点告诉两个孩子这件事。”
“徐佑其实才是我们的孩子，所以这一次我们布置下的继承者任务，恐怕要临时换人了。”
她又与我寒暄两句，问我之前过得如何，又说知道我被照顾得很好，他们很遗憾没有参与我的童年。
其间，不爱说话的戚总也插了两句。
一直到最后，黎教授才简单地提到了戚柚：“小佑，抱歉，这是节目规则，爸妈不能给予你太多信息，但柚柚也是个好孩子，她会帮助你的。”
我看见戚柚好像愣在原地，她垂下长长的睫毛，表情在一瞬间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这一刻，连那个聒噪的系统都不再说话。
连线结束。
我毫无反应的脸让齐悦满怀期待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尴尬。
“哇，原来你才是亿万家产继承人啊，”彭若楠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但你看上去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我要是你，忽然知道自己是富二代，我肯定笑开花了！”
陈域也发出感慨：“差点以为误入《寻情记》。”
我还在看戚柚，敷衍道：“是吗？”
“所以徐佑同学，看见这张任务卡，现在有什么感想？”有彭若楠暖场，齐悦成功接入话题，“没想到录制第一期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对你来说挑战一定很大吧？”
“我的感想是，”考虑了一下拒接这张任务卡的可能性，我语气平淡，喊她的名字，“戚柚，我也会帮助你的。”
“啊？”她回神，下意识看向我。
“徐家武馆的未来要交给你了，”我说，“待会就把日常训练表发给你，戚馆主。”
戚柚：“？”
端庄大小姐满脸空白地望向我，刚刚的那种落寞烟消云散，只剩下略显喜感的不可置信。
我嘴角动了动，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彭若楠的目光也转了过去：“对哦，戚柚，从今天起，你要开始练武了。”
陈域打量了一下她纤瘦的身材，中肯地说：“挑战性很大。”
戚柚语气飘忽：“我会加油的……”
彭若楠扑哧一笑：“怎么感觉你看上去忽然变虚弱了？”
她掀起袖子，露出自己拥有一层薄薄肌肉的手臂：“我家从小就让我颠锅，正好，我也能教你一些锻炼体力的方法……”
刚刚被忽视的戚柚加入了话题中心，她和彭若楠聊起天来，时不时点点头。
陈域神色有些微妙地看向我，拉了拉帽檐，语气很肯定地低声说：“你俩认识。”
我打了个哈欠，随手摊开齐悦递过的任务卡，扫了一遍内容：“哦。”
我刚刚回忆了一下这档节目的投资商，依稀记得有款饮料是戚氏集团的产业。
我和戚柚的身世节目组显然清楚，改变继承任务这件事，也是他们安排好的。
有些事稍微想一想，就茅塞顿开。
比如忽然让我报名的爸妈，比如还身处国外的戚氏夫妇，比如《继承者》从千万人中选中了我和戚柚——我可以理解为，这档节目，算是某种变相的考验吗？
考验我是否能在大众面前站稳脚跟，是否能展现出属于戚家继承人的必备素质，是否有资格回到戚家。
他们没有耐心和时间考察我，索性要这档出名的节目来“洗涤”我。如果我能通过《继承者》，我无疑能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脸，成为被大众认可的戚家继承者。
这是考验，也是在铺路。
有关《继承者》，两对抱错孩子的夫妻达成了某种层面上的一致。
在见到我之前就把我和戚柚选进这档节目，据爸妈所说，是为了缓冲，是为了要我和戚柚提前熟悉，也是为了让我提前适应不同的生活。
爸妈那性格好糊弄得很，但戚氏夫妇……
我看了眼脊背挺直如同小青竹的戚柚，联想到她和系统的那些话，清楚戚氏夫妻直到在节目上宣布前，也没有告诉戚柚她真正的身世。
与我爸妈不同，他们把毫无准备的她扔进了这个节目，让她独自面对这样的真相，甚至连别的余地都不留，就直接让我和她交换了任务卡。他们对她的心情毫不在乎，只是简单地提了她一句，甚至分不出多余的目光。
如果不是她拥有系统，那个系统提前告诉了她这件事，甚至对她发出预警，她现在会是什么反应呢？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从小被精心培养，一举一动优雅大方，伪装得就像一个完美无缺的瓷娃娃。她看上去不笨，也很了解自己的父母，能想通这一切安排的前因后果，也明白戚家夫妻的内心想法。
所以那一刻，她看上去很难过。
我爸妈说的是，未来徐家的武馆有我一半，那么戚家也是这么想的吗？
看起来，这对夫妻——我的亲生父母，不太像是会顾及亲情的人。
4
别墅经过装修，分给我们四个人不同的使用空间。
《继承者》节目组的前置准备一直做得很好，分给戚柚的练功房甚至有一尊仿制我们武馆的人形木桩。
分给我的房间更多，有音乐室、会议室、书房、多媒体教室。
去房间放好东西，我简单地洗了把脸，一推开门，目光顿住。
戚柚正站在我门口，手抬起，像是要敲门的样子。
“徐佑，”唇红齿白的女孩抬起脸，神色认真，“我想来谢谢你。”
系统：【对嘛对嘛，就是要和好哥哥打好关系！】
戚柚：【不是，我是真的感谢他。】
系统：【我知道，我是觉得，好哥哥情商真的很高啊，刚刚是在特意帮你解围吧？】
戚柚：【你不要这么叫。】
系统：【别管我，好哥哥，好哥哥，就是好哥哥。】
戚柚：【但是，他看上去这么能打，人真的很好。】
听多了这个称呼我就没什么反应了，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发现那里有一绺翘起的头发。
“不用谢，”我说，“低头。”
她茫然地看着我，下一刻真的微微低了下颌。
我伸手轻轻一挥，袖子带动的风把那绺头发压了下去。
头顶被微风拂过，戚柚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我，缓缓问道：“你刚刚是对我头上打了一下吗？”
我：“没有。”
戚柚：“可是我感觉到你好像挥拳了……”
“你感觉错了，”我面不改色地换了个话题，“爸妈让我问你，喜欢吃什么。”
戚柚的眼睛睁大了：“啊？”
“你回去之前，我要告诉他们你的喜好，这样他们才能装修你的房间，准备你爱吃的东西，”回忆起她之前的难过神情，我又多加了一句话，“他们很想见你，也很欢迎你回来。”
戚柚怔怔地看着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灿若星辰。
片刻后，她弯了弯眼，笑得分外满足：“嗯！”
我从旁边的墙壁上撕下一张节目组准备的便利贴，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说吧。”
戚柚：“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吃，但是更喜欢吃素一点……”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不忘在脑海里和系统闲聊。
戚柚：【我还以为他们也不想要我……没想到是这样，好开心！】
系统：【对哦，奇怪，我预测的故事里怎么都没提到徐家武馆的事情……】
戚柚：【你不智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系统：【我要闹了。】
戚柚：【你先别闹，他刚刚是不是真的对我头顶打了一下？】
系统：【我不智能，检测不到。】
戚柚：【诶，徐佑说没有，那就肯定没有，说不定是气功呢！】
系统：【也有可能？】
我：“……”
回到房间后，我拿出自己被爸妈偷偷塞的另一部手机。
家人群里，他俩已经给我发了数条信息。
老爹：“怎么样，我闺女说了爱吃什么没？”
老妈：“我看了直播，小姑娘真的太瘦了，虽然很漂亮，但还是胖点好。”
老爹：“为啥戚家能场外连线啊？我和你妈申请了，人家说不合规矩。”
老妈：“人家是投资商，咱俩是观众！”
老爹：“徐佑，你在干吗呢？和柚柚聊那么久，便利贴写满了，收音麦克风都拆了，应该都能整理出一本食谱了吧？”
我思忖片刻，回了消息。
我：“在骗你未来的继承人，继承武馆还能修炼气功。”
老爹：“？”
5
同一屋檐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彭若楠和陈域人都不错，我们四个人迅速地熟悉了起来，每天晚上还会聚在一起聊聊天。
我每天的日常就是坐在多媒体教室里，听戚氏夫妻给我联系的老师与我视频授课。
他讲的都是一些有关企业管理的基础东西，偶尔掺杂一些戚氏目前项目的案例分析，我觉得很无聊，虽然在认真听，但心里想，还不如看戚柚打木桩有意思。
戚柚也问我：“那些东西你听得懂吗？”
我说：“我晚上在自学。”
她用一种很难描述的目光看向我：“那个，我能问下你高考多少分吗？”
我报出一个分数，她的表情更难描述了。
“原来你是文武双全啊，”戚柚说，“难怪爸妈对你那么有信心。”
我：“只是努力而已，爸妈也对你很有信心。”
戚柚毕竟没有练武基础，我每早晨练的时候她就跟在我旁边，一边跟我比画，一边拿着小本子时不时记录什么。
没过多久她就累得气喘吁吁，我递了条新毛巾给她，淡淡地说：“还是先从跑步开始吧。”
她那些动作都不标准，只能当热身。
戚柚努力站直，脊背还是十分挺拔，宛如一枝亭亭的荷。
大小姐的表情哪怕在这个时候，都十分温柔娴雅：“好。”
见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她还疑惑地望向我：“怎么了？”
我移开眼：“没事。”
只是觉得，她一边在心里和系统哭诉自己已经两年没跑过八百米，一边却能笑意盈盈地向我点头，看上去反差感略大，有种说不出的……
我考虑着合适的用词，最后终于想到了一个词——可爱。
表里不一的戚柚大小姐，还挺可爱的。
傍晚，吃完饭，我换了件衣服出去散步，戚柚就跟了出来：“徐佑。”
我转头看向她。
她小跑几步跟上我：“我也一起散步。”
室外收音不好，我们说了什么，估计也录不进去。
我：“好。”
屋外蝉鸣不断，月光倾洒。
走了几步，戚柚就开口了：“其实家里还有门课，他们没给你报，但我应该可以教你。”
我其实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但还是做出了侧耳倾听的姿态。
“我从小就在学礼仪，就是站姿、坐姿那些，还包括餐桌礼仪……”戚柚轻声和我说，“我觉得，除了你学的那些东西，这些应该都是结业考核的一部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态度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好像担忧我会露出什么轻蔑的表情，然后狠狠拒绝她。
完美的仪态是她学会的东西，也曾是她武装自己的盔甲。
但我也曾听系统说过，在它预测的未来里，会有无数人谩骂她作秀、假惺惺、装模作样。
于是我垂下眼，一秒都没有犹豫：“好。”
她愣了一瞬，明显高兴了起来，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连步伐都轻快了。
“戚柚。”我问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继承武馆啊。”戚柚一愣，随即回答。
“不是问这个，”我说，“和节目无关，就是问你想做什么。”
“我……”戚柚迟疑片刻，问道，“那你呢？”
“父母的意志不属于我们，他们的产业交托给谁也是他们的自由，”我沉默几秒，答非所问，“我从小练武，他们是我的爸妈，如果他们需要，我愿意兼顾武馆。”
说实话，我对未来没有要求，也并不像我爸那样热爱武术，虽然也全身心投入练武，但那只是基于随遇而安的一种心态。
戚柚的步伐慢了下来。
“戚氏集团也是同理，但那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我继续说道，“你不一样，你也许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十几年……”
“但是，那也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戚柚打断了我，她目光清澈，语气认真，“你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如果爸妈愿意留给你，那是应该的。”
我停顿片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你也许为了这个目标努力了十几年，那么，这是你愿意做的事情吗？”
风止，树也静了下来。
“我……”她的嘴唇动了动，白皙的面容露出了些许困惑，半晌，沮丧地轻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小时候学的东西很多，要学琴、学礼仪、学书法、学一些公司管理……但我可能没有什么天赋，努力了，还是达不到爸妈的要求，他们经常对我很失望。”戚柚拢了拢袖子，“我要上大学了，他们也因为我的专业产生过分歧，妈妈觉得我应该学音乐，爸爸要我去继承公司。”
她的声音越变越小：“后来，我听到他们说，我毕竟是个女孩，也没什么商业嗅觉，可能不适合继承公司，还是去学音乐吧。”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清楚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接下来，我出现了，他们发现，原来自己还有个亲生儿子。
“不过，如果说喜欢什么的话，”戚柚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我很喜欢看书，我还自己写过小说，语文老师都说我有天赋，我以前语文经常考年级第一。”
我真心实意地夸赞：“很厉害。”
“也不算，我妈……就是，黎教授觉得我看的都是闲书，写小说也不务正业，她不准我再做这些，所以我后来也没继续下去了，”戚柚强打起精神，“现在都写不出来了。”
我：“其实你可以问下其他人。”
“其他人？”戚柚有些迷茫。
走过庭院拐角，我停下步伐。
戚柚跟着我停了下来，然后跟着我看向那一小块有些漆黑的角落：“那里有什么吗？”
“有张秋千椅，”我说，“旁边没有摄像头。”
戚柚：“啊？”
但我没有说话，已经朝里面走去，她也连忙跟上我：“徐佑，等等——”
她下意识抓住了我的手腕，那一小块皮肤仿佛都发烫起来。
我侧头看了一眼：“我只是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坐人，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要坐过去吗？”她乖乖地说，“那我跟你一起吧。”
我：“……”
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是不是戒心太弱了？大晚上和我一起去这种没有摄像头的黑暗角落，就不怕遇到什么危险吗？
系统：【不是，我说，你们这好像小情侣偷偷钻小树林。】
戚柚：【别瞎说啊，徐佑是好人。】
系统：【哟哟哟，好哥哥。】
戚柚：【不是，你怎么做到在我脑海里放海狸表情包的？】
系统：【智能系统，你以为？】
我沉默着走到秋千椅边，用手一擦，发现还挺干净的：“坐吧。”
随后，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台私藏的手机。
屏幕亮了起来，映出戚柚震惊的脸。
“你怎么……手机不是上交了吗？”大小姐坐在我身侧，凑近了一些。
“交一部，留一部。”我的语气稀松平常，戚柚的眼睛却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还能这样”四个字。
“别墅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也不好邀请你去我的房间，”我拨通了家人群的语音通话，“你可以问他们，我觉得你会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戚柚看着“相亲相爱武馆人”里的“云淡风轻”和“万事如意”，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是你的爸妈吗？”
我：“也是你的。”
“嘀——”
语音通话接通。
赶在他俩说话前，我开了口：“戚柚在我旁边。”
戚柚连忙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个……”
“柚柚！”那边骤然安静下来，我妈满是惊喜的声音响起，“哎呀，终于能听见咱闺女的声音了！”
接着，又是我爸抢过电话：“柚柚，你在那过得不错吧？我叮嘱了徐佑好好照顾你，其实练武不急在一时，那小子皮糙肉厚的，扛造，你别跟着他的训练计划来，我抄送了一份新的计划，待会发给他……哦对了，你的微信号也告诉我们，到时候把你拉进这个群，咱们一家人多交流交流。”
戚柚张了张嘴：“爸，妈。”
“诶！”两人听起来高兴坏了，“我们在家研究你爱吃的菜呢，到时候你回来给你准备一桌大餐！”
他们絮絮叨叨地聊起天，我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数地上的落叶。
“你别跟徐佑客气，你就把他当哥哥，他是我们养大的，性格很温柔，”我妈还在叮嘱戚柚，“有什么事你就跟你哥说，让他告诉我们。”
我侧头看戚柚。
她在笑，月光落在她长长的眼睫上，就像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银。
听见他们又说起要戚柚继承武馆的事，我凑了过去：“她语文经常拿年级第一。”
戚柚猝不及防：“……”
我面不改色：“戚柚爱看书，也喜欢写小说，可能更感兴趣的是语文，你们怎么看？”
我爸沉默几秒，很快又大声夸赞起来：“好！好！我就说，闺女在节目里文文静静的，很有那种……怎么说来着？腹装诗书……”
“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我妈语气嫌弃，转眼间又换了个语气，“柚柚，你大学还没报专业吧，那就报文学系呗，以后是想当作家还是老师啊，其实当学者也不错，专门研究那些文学。”
戚柚怔怔地说：“那武馆……”
“武馆不用你操心，反正以后也有你一半，”我爸又接话了，“谁说要继承武馆就得练一身武艺了？你就跟着你哥多锻炼锻炼就行，不用守着，咱武馆师兄弟可多了，再不济，有你哥呢。”
“是啊，小佑都答应了的，以后有人踢馆你就叫他，”我妈的语气变得迟疑，“柚柚，妈跟你说实话，小佑在我们心中也是亲生的孩子，所以武馆我们也打算留给他一半，如果你……”
“好。”但戚柚已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她看上去很开心，眉眼弯弯，“我会叫徐佑……哥哥帮忙的。”
我动作一顿，微微扬眉看向她。
徐佑哥哥？
“节目还是得好好录，但考核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呢。”
戚柚保证道：“我会努力的。”
通话结束，我们回了别墅。
临到门口，戚柚欲言又止。
我：“怎么了？”
“明天还能去吗？”戚柚小声问，佯作自然大方地看向我，“散步的时候。”
她眼里分明满是期待，却还在说：“不方便也没……”
我打断了她：“好。”
戚柚的梨涡又露出来了。
“谢谢……”
大概是晚风作祟，她头上那绺头发又翘了起来。
“不用谢，”我垂下眼，这一次伸手将它压了下来，“戚柚妹妹。”
6
节目录制过了大半，某天晚上，彭若楠忽然神神秘秘地把我们叫到了一起。
“我们的节目第一期播完了，网上反响很好，我听说是这几季以来最火的一期，”她小声问，“要不要一起看？”
陈域也点头：“我家街舞社报名人都爆满了，我还有点好奇。”
只有戚柚，满脸茫然：“我们怎么一起看，去找编导姐姐吗？”
彭若楠的表情比她更茫然，很小声地说：“当然是用平板啊。”
戚柚：“？”
“去我房间吧，”陈域压了压帽檐，“看我的。”
下一秒，他走近一边的摄像头，大声说：“我练了段新舞，一起去我房间给我提提意见吧，练好了我打算用在考核上。”
接下来，他就对我们比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去他房间。
彭若楠投去赞赏的目光。
一直到走进陈域房间，彭若楠轻车熟路地从他抽屉里拿出那台联网平板的时候，戚柚都没回过神。
我发觉彭若楠和陈域好像熟稔了不少，看彭若楠的动作，他俩应该没少在一起用平板。
“哎呀，电子产品这种东西，当然交一台、留一台啊。”彭若楠摆了摆手，“每期都这样，那些嘉宾比我的冲浪速度都快，怎么可能没上网？柚柚，你不会不知道吧？”
戚柚：“……”
我心想，她还真不知道。
彭若楠打开平板，我们坐在一起，一边吃彭若楠烤的小点心一边看综艺。
鉴于他们都想看看观众对我们的看法，我们开的是有弹幕版。
综艺开场，弹幕密密麻麻，几乎刷满了整个屏幕，但都是我看不懂的话。
【来了来了！】
【三刷报到。】
【《爱在屋檐下》。】
【《爱在 you 次方》。】
【我发誓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看的恋综。】
【“恋综天花板”。】
【少男少女真好嗑啊，我说没有什么比十八岁的恋爱更美好吧？】
【成人组和少年组。】
【但楠楠和陈域也才二十出头啦，不过徐佑和戚柚是正儿八经的十八岁啊。】
【这期嘉宾长得真的太好看了，弟弟妹妹们我好爱。】
【笑死，《继承者》也没想到自己今年的画风会变成这样。】
【恋综/这就是街舞/美食栏目大放送。】
【说起来这是嘉宾们感情最好的一期吧，他们一起玩手搓麻将那里我可以刷一万遍。】
我们四个人陷入沉默，因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综艺往下播，到了我们的身世揭晓。
【这是可以说的吗？所有人都在 cue 徐佑，他却直接去和戚柚说话，他超爱。】
【弟弟的眼睛一直在看妹妹，kswl。】
【他俩绝对早就认识，19min59s 那里他们偷偷说话了，我带放大镜看见的。】
【他俩看上去已经知道身世了，这个对视别太默契。】
【这是什么家庭啊，为什么养出来的小孩这么好看？】
【千金大小姐武馆大师兄/街舞少年神厨少女。】
【身份互换后更好嗑了怎么说，我疯狂落泪。】
播到我和戚柚一起去散步，陈域和彭若楠在厨房做点心。
【这里都剪掉了，大家去看直播回放，他俩偷跑到监控死角去了，我从别的机位仔细观察过，那里是个秋千！】
【每天晚上偷偷荡秋千是什么纯爱设定……】
【那边楠楠还在给陈域投喂，笑死，今天看见陈域都胖五斤了。】
【别说了，楠楠每天做宵夜，我也跟着吃，现在都胖十斤了。】
【像我们这种喜欢看跳舞、练武、上课的就不一样了，笑死，根本不会跟着动，还是跟着吃。】
播到戚柚教我礼仪。
【弟弟的背好直，不愧是练武的。】
【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什么时候圈里也能出这种有少年感的爱豆？】
【为什么只是碰个手，我心率直飙 150？】
【我都不敢想象如果他们真的牵了手我会有多幸福。】
【胆小鬼，我就敢想，我还敢想他俩……】
【那边成人组又又又在投喂，陈域肉眼可见地圆润了。】
【柚柚叫“哥哥”的时候太甜了我说，真的有人顶得住吗……】
【就叫过一声，我看弟弟耳朵都红了。】
【老阿姨看得春心荡漾。】
播到我们一起在音乐室听戚柚弹琴。
【《继承者》剪辑，氛围感的神。】
【能不能把剪辑组挖去隔壁恋综？这不吊打他们？】
【看什么恋综啊，you 次方不香吗？】
【这是什么世界名画电影质感啊，钢琴少女和听众少年。】
【柚柚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不是我说，弟弟真的做到了事事有回应，不管妹妹说什么都是好。】
【一开始以为柚柚是温婉端庄大小姐，现在觉得是小可爱，各种动作好真实。】
【能不能让他们成为一家人？我是说那种一家人。】
……
一期节目播完，我们四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这综艺的观众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他们看得太仔细了，真的有种拿放大镜的感觉……而且主观臆测的东西太多，不太合理。
不对，说是臆测，其实彭若楠和陈域的事我好像确实有所察觉。
这是真的。
我看向脸颊日渐圆润的陈域，陈域看向脸颊已经爆红的戚柚，戚柚看向还抱着陈域的玩偶看平板的彭若楠，彭若楠则用一种恍惚的目光看向我。
“你们背着我们开小灶？”
“原来你俩还偷偷去荡秋千啊？”
再度陷入沉默。
最后离开陈域房间的时候，戚柚默不作声地走在我身侧。
系统：【我说了是好哥哥。】
戚柚：【你别说了。】
系统：【别装，你心跳也太快了。】
戚柚：【……】
系统：【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在她房门边，我忽然停住脚步，觉得这样能听见他们对话的能力忽然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知道不该听，又忍不住听下去。
这是作弊，我向来不爱作弊。
转过头，我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我听得见。”我说，“所以我先说。”
系统：【他说啥？他听得见什么？不会是我吧？】
我：“嗯。”
戚柚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她问我：“你要先说什么？”
我摘下晚上散步才会用的运动腕表，递给她。
心率：166。
摄像机会录进我们的声音，所以我做了一个口型。
她应该看明白了这四个字，因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逐渐溢满了欢喜的情绪，波光粼粼。
好像有晚霞晕上她的脖颈和脸颊，她捂着脸，好像是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弹幕说的事……”
“嗯，”我实话实说，“大部分都是真的。”
比如，她叫我“哥哥”的时候，我的耳朵大概真的红了。
7
《继承者》结束的那一天，我们四个人都顺利通过考核。
彭若楠的餐饮店大获成功，陈域的街舞班也人满为患。戚柚获得了武馆上下的一致认可，戚氏夫妻亲自面试完我之后，也很满意我的表现。
不苟言笑的戚总难得对我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早已想好答案：“我可以按照你们的安排走，包括大学专业，但闲暇时间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痛快地答应了我。
黎教授还询问了我有关戚柚的事情：“她比我想象中更坚强, 做得很好, 以后戚家的股份我们会分她一些，她在音乐界的路我也会为她铺好……”
我看得出来，她之前是有意冷落戚柚, 目的大概又是些无聊的考验。
他们的确是爱戚柚的，但爱得不多, 甚至有些浅薄。
黎教授欲言又止：“另外, 我听说, 你们好像在节目里的关系……”
“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件事，”我脸色平静, “她已经回了徐家，不要再对她有其他要求了。”
当时戚总也问过我, 我的回答只有一个：“有关戚氏集团，你希望我做的我会努力做到，但其余的事情，不要干涉我。”
戚总应下了。
黎教授也陷入沉默。
随后,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随了你爸, 是一个很聪明也很有主见的孩子。”
他们答应了我的要求, 因此我也顺着他们的心意报了大学专业。
也许我真的遗传了戚家的基因, 所以骨子里有种难以分明的傲慢。
我认为自己能做得很好, 无论在哪个方面。
8
节目结束, 我们两家人吃了一餐饭。
戚氏夫妻都是高知, 待人温文尔雅, 不至于盛气凌人。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得到了一个相对而言皆大欢喜的结果，至少我们都保持了表面上的和谐。
我爸妈很开明, 每天看着我和戚柚都开心得不得了, 甚至主动给了我一笔钱，要我带戚柚多出去玩玩。
其实在《继承者》结束的前一天，我们四个人都写了一张心愿纸条。
我看见戚柚扔了一张纸条, 第一版上依稀写了三个字：游乐园。
我带着戚柚到了邻市——因为随着《继承者》的播出，我俩在大街上走，都会有人认出我们。
邻市是座小城市，人不多, 生活节奏也慢。戚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就高兴地拉着我去逛小吃街。
我带她去游乐场的时候, 她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
“猜的, ”我说，“练武学会的, 读心术。”
戚柚：“？”
相处这么久, 她总算知道我之前都在逗她了，鼓着脸很轻地打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牵住她的手。
不期然地，我想到了某条弹幕。
【胆小鬼，我就敢想。】
“好开心，”她带着我去排队过山车，“徐佑, 谢谢你，认识你真的是我今年最幸运的一件事。”
我静静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直到她困惑地看回来。
“我只是在想, ”我摸了摸她的头，“为什么这次不叫哥哥？”
戚柚愣在原地。
系统：【哇哦。】
系统：【他超爱。】
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
相亲相爱小武馆。
老爹：“你俩到了吗？在干吗？”
我笑了笑。
我：“在骗你未来的继承人，继承武馆可以学会读心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