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节 正义杀手
第 4 节 正义杀手
我穿成了杀手集团的头目,需要走人设,将一群小孩培养成顶尖杀手。
培养项目一:猛禽的搏斗与驯服。
第二天我买来一群小鸭子,给每人分配一只,勒令他们期末评比谁的柯尔鸭下蛋多。
培养项目二:窒息憋气训练。
我带他们去水上乐园玩了一整天,顺便科普了急救求生的方法。
培养项目三:伪装术。
我大开百变小孩秀,胜者奖励一顿火锅烧烤。
培养项目四:欺诈与表演。
数日后,他们伪装成不谙世事的孩童引一群人贩子上钩,侦破了一起特大拐卖案。
收到数面锦旗后,下属茫然问道:“老大,咱们不是杀手集团?”
我强行解释:“……正义杀手怎么不算是杀手呢?”
1
穿越的第一天,我站在训练场前思考人生。
穿越前我是遵纪守法的“五好青年”,干过最大的坏事就是背地里骂骂老板。
穿越后我成了杀手集团头目,正在培育一批未来的顶尖杀手。
原主是冷酷无情的性格,与我大相径庭。但偏偏,我在穿越来之后就感知到,崩了这个人设我就会死。
……这种不想活了又因为本能求生欲望要挣扎一下的感觉真的好累。
“老大,按照您的吩咐,角斗场已经建造完毕。”我身旁站着一个脊背直挺的高大男人,“和货源地那边联系过了,他们有野狼、鬣狗和孟加拉虎,您看明天调哪批过来?”
我:“……”
这些都是野生动物啊!到底是哪里来的货源?这都是违法的!
明天的训练项目是让一群孩子和猛兽搏斗,半小时内活下来的就带出角斗场,半小时内活不下来的就成了猛兽的腹中餐。
我今天去看了那群孩子,他们大的也才十二三岁,小的不过五六岁,怎么能和狮虎博弈?
沉默几秒,我佯装冷酷,试探性说道:“这批货源不符合我的预期。”
那种隐隐的危险感没有出现,说明这种行为不算崩人设。
我的下属阿塔一向人狠话不多,对我的话没有丝毫质疑,点头问道:“老大有属意的其他种类吗?”
我努力思考着:“我想要一种猛禽,它水陆双栖,迅速成熟,寿命较长,极富纪律性,易于繁殖。”
阿塔秒懂:“尼罗鳄?”
我面不改色:“没错,就是柯尔鸭。”
阿塔的表情僵住了:“?”
我一锤定音:“你去养殖场买一批品相良好的柯尔鸭,要能生蛋的那种。”
阿塔虽然茫然地看着我,但出于服从性,还是下意识回答:“是。”
为了不崩人设,我侃侃而谈:“柯尔鸭天敌众多,对饲养环境要求高,容易生病,该让他们学习如何为它们建构好的环境,让它们产蛋——饲养猎物,观察其习性并让它放松警惕,才是狩猎者的基本素养。”
阿塔被我说服了,甚至与我对视一眼,恍然大悟,缓缓说道:“老大,您的训练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我从容接受他的夸赞:“阿塔,事情交给你去做,我一直很放心。”
阿塔离去了,我又开始围着训练场,思索该如何改造这间“屠宰场”。
培养杀手是不可能的,这批孩子都家世可怜,杀手集团就是看中了他们没有亲人也没有牵挂。他们无人爱无人管教,被抛弃被拐被卖来到这,一个个面黄肌瘦,有几个还满身的伤口,让人看着就心生不忍。
杀手不需要感情,挑选他们,就是看中了他们无家可归。
我来到禁闭室。
这地方是刚建好的,还没用过,里面有水牢、电疗室和刑房,所有房间都没窗户,黑漆漆的,专门用来惩罚以后不听话的孩子。
我打算明天喊阿塔把这里都打上窗户,多好的三层小洋房,这样放着可惜了。
这个水牢的顶都可以拆了,做成游泳池;这个电疗室的医疗设备还挺多,做个医务室;这间刑房要不就当工具房,里面的东西,明天带他们做鸭子窝的时候能用上。
还有这么多空着的关禁闭的房间,要不就多摆点娱乐设施……我以前很爱看电影打游戏,现在也是。
转了一圈,我就下了楼。
我正思索该把这里白惨惨的灯光都换个颜色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过。
我敏锐地转头看去,发现拐角处,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然后缩了起来,像是拼尽全力不想要我发现他。
我走了过去,发现这是个小小的女孩,两颊肉嘟嘟的很可爱,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瑟瑟发抖地看着我。
她看上去太过稚嫩,我一下就确定了她的身份——今天那批孩子里,年纪最小的只有三岁,叫柠柠。
我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团子,有意温柔一点,但又怕崩人设,只能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按照规矩,整个训练场九点熄灯,所有孩子不得出现在休息区以外的地方,否则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教官,”柠柠小小的手攥着衣角,话都说不出清楚,“哥哥说,有小动物……”
我还想说话,身后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循声转头,发现一个满脸焦急的男孩摸索了过来,在看见我和柠柠的那一霎那,他的脸颊变得惨白。
这男孩看着也不大,眉眼俊秀,最多七八岁,他站在原地,手攥得很紧,肩膀却在发抖,低声说:“教官。”
我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出这个男孩的名字:涂遇。
“哥哥……”柠柠眼睛一亮,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她还小,不懂被发现偷溜出来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惩罚。
她不懂,涂遇懂。
涂遇“扑通”一下对我跪下了,头紧紧磕在地板上:“教官,柠柠跑出来是我指使的,她什么都不懂,是我的错,我愿意替柠柠接受惩罚。”
“不是,”柠柠一下就瞪大了眼睛,费劲地和我比划,把掌心摊开,露出里面的小饼干,“哥哥说有小动物饿了要吃肉,要我躲着小动物,柠柠想先去喂小动物,小动物就不会吃我和哥哥的肉了,教官罚柠柠。”
她越说,涂遇的脸色越灰败,眼神里满是绝望。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柠柠原先家庭幸福,父母出了场意外,才被其他亲戚卖来这里。她年纪最小,之前又被父母爱着,不谙世事,所以这群孩子有意无意都在照顾她。
但训练场这种地方哪里容得下温情,之后的课程里就有自相残杀的内容,或许他们这样的感情也会消失不见。
这几个孩子恐怕是听说明天要和猛兽博弈,叮嘱柠柠躲在后面——柠柠也很天真,她以为自己先去喂养那些猛兽,就不会有事了。
她偷溜出来,涂遇今晚出来找她,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
不过还好,禁闭室还没被启用过,我也不打算真的安排什么自相残杀的课程。
“涂遇,起来。”我学着原主的语气,冷酷地说道,“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起接受惩罚。”
柠柠眼睛亮了,走到涂遇旁边拉着他的手——在她天真的世界里,能和哥哥一起,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涂遇虽然脸色苍白,但看我没有发怒的迹象,也放松了一些。
我带着两个孩子到了角斗场。
阿塔正带着自己的下属把柯尔鸭安置好,几个人高马大的杀手一脸严肃地称着饲料,打算按量投喂。
见我到来,阿塔率先站直:“老大。”
一片齐刷刷的“老大”过后,阿塔看向我身后的两个孩子。
我淡淡地说道:“他们做了点错事,我打算惩罚他们。”
阿塔点头,又与我对了一个“我懂你,老大真是英明神武”的眼神,带着人退走了。
此时,看着面前这群毛发雪白的柯尔鸭,涂遇已经彻底呆滞了。
他告诉柠柠是小动物的时候,是真的没想到要与自己搏斗的,是一群小鸭子。
柠柠的眼睛也瞪大了,眼神亮亮的,看上去很想去撸小鸭子。
“柠柠,你不是说小动物会饿,”我维持着冷酷的态度,“就罚你和涂遇今晚把它们喂好,不能饿着它们,也不能撑着它们,务必让它们心情愉悦地参加明天的训练。”
涂遇:“?”
柠柠好像是想欢呼,但看了看我的表情,又压下了声音,连连点头。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绝对不能偷懒。”我缓缓说道,“如果被我发现偷懒,我就要罚你们给它们每一只洗澡,洗完才能睡觉。”
柠柠:“我会努力的!”
涂遇:“……好。”
2
次日清晨,我走进食堂,一看到厨师正准备做的东西,立刻皱眉。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点调料都没有,哪有让小孩子大早上吃这种噎死人的面包和水煮肉的道理?
穿越之前,我朋友是做幼教的,我陪她拟定过食谱,因此很快就换了新的菜单,吩咐食堂以后照我给的菜单做。
我在这里的威信很高,厨师甚至没问为什么,就直接恭敬地应下。
为防人设崩塌,我借口张口就来:“必要的物质满足能更好地培养他们的忠诚度,这样以后才不至于为了一些蝇头小利抛弃组织。”
小孩要富养,要告诉他们什么才是好的东西,不然很容易被骗走的。
厨师恍然大悟,眼神满是崇拜。
我:“……”
这个杀手集团的人真的很好糊弄,是因为我有主角光环吗?
因为已经吩咐过阿塔今天我有事,让孩子们多睡一会儿,我叫上昨天联系的装修队,在整个训练场晃悠一圈,指出了要求改变的地方。
装修队是被蒙上眼睛带来的,本来战战兢兢也不敢看我,和我聊了几句后又有了精神。
“看来您是有意要把这里打造成一个水上乐园了。”走到四大环境区的深水区,装修队队长连连点头,“很不错的设计啊!”
我立刻警觉,秒变扑克脸维护人设:“是潜水训练区。”
队长还想说什么,看见我的表情又生生咽下去了。
他们是专门为我们这种集团工作的,是绝对的专业团队,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把我的全部要求都说完后,装修队确定完工作计划,又被蒙着眼睛带走了。
估摸着孩子们都已经吃完饭了,我走进训练场的集合地点。
一群身板笔挺的小孩正安静地站在原地,现场鸦雀无声,阿塔站在一边点人,看见我后恭敬问好。
我随便点了点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第一排的柠柠。
年纪小的孩子都是如此,只要给她一颗糖,对她释放一点点的善意,她好像就会忘记你曾经的冷漠,对你产生一种莫名的依赖感。
此时的柠柠眼睛亮晶晶的,正悄悄地抿着唇对我笑,见我望向她,她小声对我说:“教官好。”
她身侧的少男少女因为这句话脸色微变,却不敢动作,只能紧紧盯着我,好像怕我下一刻就会让柠柠血溅当场。
但我只是看了柠柠一眼,微微点头:“走吧。”
带着一群孩子来到角斗场,我指了指那群毛发雪白的柯尔鸭:“以后这就是你们要驯养的动物,每人挑选一只,两人一组,要确保它们的存活率和下蛋率,期末考评以那些蛋的孵化率为主要内容。”
现场鸦雀无声。
一群小脸绷得紧紧的男孩女孩在这一刻真切地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就这?柯尔鸭?
这与他们私下设想的鳄鱼老虎,未免差距太大。
“我就说吧,”柠柠则喜笑颜开,欢呼一声抱起一只白白嫩嫩的柯尔鸭,“就是养小鸭子!”
她抬起头认真地问我:“教官,可以给鸭鸭取名字吗?”
我故作冷淡:“可以。”
然后柠柠就开始呼朋引伴:“涂遇哥哥,我的鸭鸭叫雪雪,你的叫什么?”
“我的……”涂遇愣了愣,悄悄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没有什么反应后,才抿了抿唇,“柠柠帮我取吧。”
眼见这两个小孩真的旁若无人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闲聊撸鸭,站在后面规规矩矩一动都不敢动的孩子们开始瞳孔地震。
几秒后,他们在柠柠热情的呼唤声中,小心翼翼地往外踏了一步。
见我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年纪小些的孩子们也开始挑选柯尔鸭。
我隐隐看出这群孩子里有一个称得上领头的女孩,她甚至在不动声色地维持着这里的秩序,自己则落在最后一个挑选小鸭子。
她身量高且瘦,面容清秀却没有太多表情,留着短发,四肢纤细却有肌肉,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看上去年纪很小,却有一种极强的攻击性,仿佛一柄出鞘的短刃。
罗黎。
轻而易举从脑海中搜寻出这个一直以来训练成绩都是第一名的小姑娘的名字,我依旧不带表情,默默观察着她。
我得去看看装修,不能天天自己盯着,总要找个靠谱点的,会照顾这群小朋友的人。
阿塔他们不合适,毕竟他们虽然忠心,思维还没转换过来,又没真正养过小孩,说不准会伤到这群小朋友。
在这样戒备森严、规矩严苛的地方,居然能看到柠柠这样尚带稚气的天真小姑娘,也能看到涂遇外出寻找她这份难能可贵的情谊,足以见得这群孩子的内部氛围是很不错的,远远没有达到原主所设想的那种你死我活的境地。
又能照顾到小孩需求,又能让他们不出于恐惧的心理乖乖听话,还能完美完成我的要求不多问的人选——
班长这不就来了。
3
得知我要单独喊罗黎过去谈话的时候,原本已经稍稍放松下来的小朋友们一瞬间都明显流露出了惊慌和担忧的神色。
有一部分孩子还太小,不懂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绪,大点的孩子则不由自主地走近了一些。
与之相比,最淡定的居然是罗黎本人。
她仿若没看见其他人的反应,安静而顺从地跟着我走向角斗场之外:“教官。”
“罗黎,”我维持着冷漠的表情,“基于你的训练成绩,我决定把你暂时任命为角斗场的管理者,来负责他们日常驯养柯尔鸭的计划。”
紧接着,我详细地说明了日程安排、考核计划和奖惩机制。
直到我说完,这个一直安静的女孩终于微微抬起头,眼眸中浮着一层浅浅的错愕。
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再怎么成熟,在这种时候还是显现出懵懂来。
顿了顿,我问道:“我最近有别的事情要做,角斗场这边只会偶尔来看看,你能做到吗?”
罗黎:“我能。”
不多说,不多问,完成我的指令。
难怪她是原主心目中,杀手集团未来最锋利的一把匕首。
可即便是这样的罗黎,在看到我给出的日程表时,也彻底懵了——
八点起床吃早饭,然后去热身跑步锻炼身体,九点本来是上课时间,但鉴于现在教室还没修好,我改成了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喂养小鸭子,也可以一起做游戏,全由罗黎安排——我给罗黎提供了一份取材于幼儿园和小学团队游戏的活动清单:十二点吃午饭,然后是睡觉时间,一直午休到两点半,又是驯养柯尔鸭的时间,五点半吃晚饭,因为活动室尚未修好,晚上的时间,依然自由活动。
除了规定好的一些体能生存训练,其余时间都是自由活动。
早上食堂做的饭菜他们是吃过的,比起以前那种生食,好了不知道多少。
原本罗黎只是以为,这是临刑前的美餐——就好像耶稣画像里最后的晚餐,至于柠柠和涂遇说的那些柯尔鸭,她只当教官有别的想法,那些美好的东西不存在于这个地方,她早就知道。
可当她亲眼看见毛茸茸的白色小鸭子,亲耳听见教官所说的这些计划表时,甚至产生了恍惚。
这比起原来那些严苛的训练规定,简直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以她的定力,都忍不住想问一句为什么。
而我也顺理成章地给出了答案:“你们是我好不容易淘来的人,那些训练会过早毁坏你们的身体,等你们年纪再大些。”
我感觉到,人设对我的束缚力应该是越来越小的。
现在先敷衍一下剧情,随便给些解释,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垂眼看着罗黎。
这孩子和别人不一样,别的孩子例如柠柠,可能总归有过幸福的,她却没有。
她无意中撞破了阿塔领别的孩子回基地之后,明明自己没有被发现,却还是选择从垃圾堆里走了出来,问她可不可以也过来。
其实那时阿塔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已经奄奄一息,东躲西藏,快活不下去了。
她的过去我大概查清楚了——她出生于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被卖给了一户有特殊癖好的富商。
富商给了她良好的教育:毕竟懵懂无知的农村小孩,远没有翩翩优雅的小公主折磨起来痛快。
罗黎原本不明白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虽然痛苦但也不解,但当她明事理、懂是非,明白必须要反抗之后,她却陷入了无法逃离的深渊。
她逃了出来,却无家可归。
富商暗地里在全城搜寻她,那种情况下,只有看上去也不像是好人的阿塔,能带她走。
而阿塔的选择不是杀了她,而是带了她回来,原主发觉罗黎悟性不错之后,就把她留下来了。
这种选择的对错在过去也许无法验证,但在我到来之后,必须得到纠正。
这是一个秩序崩坏的时代,所以富商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弄她,所以才会出现杀手集团这种听起来很诡异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秩序崩坏,重组便可。
我做不到也没关系,总有人可以做到的。
我突兀地问道:“你打算给你的柯尔鸭取什么名字?”
罗黎一怔,但她习惯了听从命令,于是想了想便道:“小黎。”
一听就是随便取的名字,我却夸赞道:“黎明,黑暗后的破晓,好名字。”
托强大的情报机构的福,她名字的来源我也知道,原先是罗离,变成黎是因为富商住的地方叫巴黎郡。
离,充满厌弃的名字。
罗黎又怔了,随后她抬眼看向我,女孩的眼眸清澈,尚未被那些黑暗的东西吞没。
我伸手,轻轻地摸了罗黎的头:“照顾好你的柯尔鸭,我相信你的考核成绩还是第一名。”
同时我在心里为自己的举动解释:好的上司都擅长画大饼,为了培养忠心耿耿的杀手,偶尔的温和是必须的。
所以,这当然也不算崩人设。
4
我召开了很久不开的集团会议。
所有下属都到场了,各个都面色红润——日渐悠闲的养老生活让这群只听我话的大个子都变得憨善了许多。
今天开会的主题也很简单,训练场改造完毕,每只柯尔鸭都膘肥体壮,小孩们也变得活泼开朗些,该轮到教育这一块了。
我当然不能像喊装修队一样掳老师来上课,毕竟有专门为我们服务的装修队,但没有专门为杀手集团上课的老师。
这几个月,在我的审核下,杀手集团的接单频率被削减了,并且所有任务目标都是恶贯满盈之人。
在这个时代,杀手是被允许存在的——或者说,没有人去管这些。
虽然对这些规定不太理解,但毕竟是这个世界设定,我也只能逼着自己接受我的下属会杀人的事实,并有意引导杀手集团转型。
这几个月,我更多的是注重发展其他产业,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出奇地顺利,至少吃饭是不愁的。
顺应它,渗透它,再改变它。
没有选择的时候,多想没有意义。
但现在,比起任务更重要的是选老师。
我缓缓问旁边一个下属:“你的成绩怎么样?”
下属茫然:“老大,我只读过小学,您是问小学成绩吗?”
我:“……”
我发下去一张调查表,再收上来后,发现结果如我所料,根本没几个读过书的,学历最高的是一个叫诺贝的人,也只读过两年高中,但还是被我委以教数学的重任。
想想也是,这集团能有大学生才见了鬼——原主接受的教育虽然多,但都是家庭教师在教,也没读过大学。
而且这都毕业多久了,他们根本不记得那些知识。
不过万幸,他们为了接任务去过各种地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很多实践方面的东西他们比谁都懂。
虽然我的目的也不是让这群孩子去考试,但教育是多么重要的东西,知识可以明智,起码得让他们逐渐了解这个世界。
因此,在我的挑挑拣拣之下,这群杀手们被迫接起教学的重任。
经过我这几个月漫长的洗脑,再加上他们的忠诚,他们已经确定了一个主旨:老大比我们聪明,她说得都对,她要做的事情肯定有她的道理。
我还定了硬性要求:期末评比教学成果,还要孩子们选出最受欢迎老师,分数最低者受罚,分数前列者有奖励。
因为善于观察和伪装,去各种地方了解各地风土人情的阿塔被我分到了地理,他在散会后就默不作声地购买了一大批地理教辅,决定开始做教案。
考虑到阿塔相当于我半个助手,不宜给他分配更多任务,地理课我也设置得不多。
但我没想到的是,最受欢迎的就是阿塔。
我的下属们毕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对教育更是一窍不通,第一次讲课的时候大多数人都磕磕绊绊的。
但阿塔不同,他也说不明白那些气候原理,干脆分享自己的任务经历。
我去听课的时候,就听见他在分享某次去北欧地区的任务,看见了那里的极光——顺便还放了他拍摄的极光照片。
虽然我心里清楚,这照片他截掉了一半,下面一半是一摊血肉模糊的尸体,这照片是他交任务用的。
但孩子们不清楚,他们连连惊呼,眼睛都亮晶晶的。
包括罗黎。
被我任命为“班长”的罗黎看着那片黑暗中的梦幻色彩,也露出了憧憬的神色。
小孩子都是敏感的。
尽管我总是冷冰冰的,说的话也不好听,左一个“为了以后的训练”,右一个“等你们长大再说”,但他们好像能感受到我对他们没有恶意,柠柠现在看见我都会笑眯眯地说教官好,涂遇也开朗了许多,有些警惕心重的孩子依旧是紧绷的状态,但不妨碍他们喜爱如今的生活。
当我带他们参观这些活动室、教室、医务室的时候,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一个个看起来又新奇又高兴。
罗黎超额完成了我给她的任务,每只小鸭子都被养得很好,有不少还产了蛋,我吩咐他们想办法孵蛋,这群孩子就真的对照着我买的孵蛋仪器开始孵蛋。
唯一一个孵出蛋的是涂遇。
他细心又耐心,再加上运气好,当那只鸭子破壳的时候全部小朋友都在欢呼。
这是生命。
照顾生命,孕育生命,珍惜生命,是我第一项训练的目的。
所有孩子都和鸭鸭培养了极好的感情,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抱着鸭子去晒太阳。
因此在涂遇获得第一名的那天,我给所有小朋友都发了奖励——他们在心理课上交上去过一张纸条,提到过现在想要的东西。
有人想要玩偶,有人想要零食,有人想要书,有人想要阿塔曾经提过的,可以看星星的望远镜。
而我买来了全部被提到的东西,一一发给了他们。
那一天,所有小孩都围着我买的那架天文望远镜,听阿塔告诉他们哪颗是北极星。
身为杀手,很可能会落入各种危险境遇,辨认方位和时间都是必修课。
原主也会这项技能。
说实话,原主在我看来是非常标签化、刻板的一个人,她的记忆仿佛只有重点,至于那些生活中的小事与细节,都被模糊了,让人记不清楚。
坦白而言,就是只有文字,没有画面,仿佛是被输入的一段情节。
我曾怀疑过是否真的有“原主”这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也尝试过一些边界行为,来证明我的猜想。
我觉得“原主”是被凭空捏造出来的,她没有灵魂。
于是我不知道被什么存在选中,成为了她的灵魂。
但可以见得,选中我的存在,和这个要求我符合人设的意识,处于对立面。
因为我和原主除了同为女性,没有任何共同点。
也因为,我早已发现自己缺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名字。
这里的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我的名字,阿塔他们叫我“老大”,孩子们叫我“教官”。
没有人喊过我的名字,包括我自己。
我说不出来,每每想说,就感觉到自己下一刻会死。
人设的要求有几点是硬性的,一是原主定的训练计划,二就是关乎名字这点。
原主曾定过今年的四项基本训练计划,依照人设,不可违背。
于是,在我吩咐阿塔准备第二项“生存环境考验”的训练项目时,他喊我老大,我主动说道:“换个称呼。”
阿塔显然愣住了。
他身量很高,背也笔直,眉目英挺,因为鼻峰高,显得轮廓锋锐,又因为他总是沉默寡言,总体而言应该是个凶神恶煞的形象——但他不是。
因为他长得不吓人,也因为他的眼睛很清澈。
一个杀手和清澈这个词应该不沾关系,但他偏偏就是很干净的一个人。
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只有一条准则:听我的话。
只是过去他能理解原主的一些命令,如今理解起来却很困难,偶尔会露出茫然的神色。
所以听我话的阿塔迟疑片刻,还是说道:“……小姐?”
我:“……”
听上去更黑社会了,而且莫名让我想起那些什么“霸道黑道公主”。
我:“多加个名字。”
阿塔认真说道:“我怎么能直呼小姐的名字?”
我让步了:“加个姓总行吧?”
阿塔:“……”
他好像有些茫然,又有些难受,按住了额头,拼命回想着什么的样子。
那种隐隐的危险感又逼近了,明明这几个月它已经很少再出现,但在这一刻,它如影随形。
在即将呼吸不畅的那一刻,我强忍着不适,露出一个微笑:“那你记清楚了,我叫姜与乐。”
啪嗒——
在这一刻,仿佛有什么细微的东西碎掉了,我像是从漫过头顶的水中猛地抽离,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我赌对了,我成功拥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意味着人设对我的束缚大大减弱。
阿塔仿佛挣扎了一会儿:“……小姐,姜……姜……小姐。”
目的达成,我不再为难他,轻描淡写地说:“还是继续叫老大吧。”
阿塔如释重负:“是,老大。”
顿了顿,他又像是怕我误会,小声补充道:“属下……也愿意称您小姐。”
我忍俊不禁:“我知道。”
5
所谓的生存环境考验,在我看来反倒是最实用的一项训练。
其中原主最重视的就是“窒息憋气训练”,毕竟水在现实中无处不在,学会隐匿在水中,是杀手的必修课。
虽然说不至于让这群小朋友真的去什么沙漠、雨林、深水、冰山体验极限环境的生存,但涉及到各种特殊环境下的注意事项,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他们知道。
当然,训练场里的这种特殊模拟环境,已经被我改造成了另一种样子。
——水上乐园。
装修队亲口认证我却死不承认的水上乐园,在七月,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水上乐园被我修得极好,装修队牟足了劲,让我觉得以后就算是开游乐场应该也行。
毕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大的娱乐设施,所有被我领队带来的小孩,都发出了惊呼声。
除了罗黎。
但罗黎明显也愣住了,在换完我为他们买的泳衣后,罗黎走到我身侧,破天荒地主动说道:“……教官,我在外面,见过这种游乐场。”
其他小孩或许因为家境困苦没见过,但罗黎不同,她知道这是游乐场。
我答非所问:“让你们熟悉一下水。”
她便不再说话,只是悄悄地垂眼,嘴角很快地翘了一下,应该是在笑。
这孩子也和第一次与我见面时不同,至少看起来有活气了,虽然还是少言寡语,但生动不少。
她头发也长到了肩膀,我见她总是扒拉,知道她觉得脖子痒,便说道:“你们的头发都长长了,我给你们买了发绳,待会儿你让她们排队过来挑。”
原先他们进来的时候,原主吩咐过下属,为了不影响训练,所有女孩子的头发都剪到齐耳。
罗黎闻言点头,然后又问道:“要剪吗?”
我反问:“你想剪吗?”
罗黎又看了我一眼:“我听教官的。”
我安静等待着,果然,几秒后她说道:“我……不想剪。”
“那就不剪,”我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但你也跟她们说一声,想剪的和我说,我也会剪头发。”
罗黎又翘起唇角,这次不是悄悄的,她甚至弯起眼:“好。”
“去玩……去训练吧。”我差点说岔,及时改口,“这里设置了安全员,你多照看一些,训练完之后要去上课。”教他们急救求生。
罗黎对我点点头,然后就带队进了水上乐园。
一众下属跟在我身侧,轮流执勤当安全员。
片刻后,我听见有人小声说:“老大。”
我:“嗯。”
“……我也想训练。”那个人又解释道,“我觉得自己最近有所懈怠,需要训练。”
“我也是。”
“老大,太久没接海上的任务了,我可能也需要熟悉水。”
我憋着笑,佯装正经:“你们自己拟定训练时间。”
“……现在行不行啊?”
“可以,”我不假思索,顺便警告,“不许插队。”
“好的!”
我的属下们虽然看上去很成熟,且身经百战,但其实年纪都不太大,最多也就二十几。
设定如此,年纪再大些的都在外头操持其他产业。
所以二十几岁的大朋友很快就和几岁的小朋友玩在了一起。
他们平常娱乐活动很少,也从没去过这种游乐园,如今在我的带领下,他吗也变得开朗了许多,甚至有几个已经自发地和小朋友们拿起水枪,开启了水中攻防战。
被水枪喷得满脸水的小男孩吱哇乱叫:“你们枪法太准了,打不过哇!”
我的属下万分得意:“那当然,我枪法是第一……第二,打不过阿塔哥。”
阿塔猝然被提及姓名,却还是淡定地站在我旁边。
而我问道:“你不想去训练?”
阿塔望向我,依然是很直白的意思:我让他去他就去。
而此时,戴着小黄鸭游泳圈的柠柠哒哒哒跑了过来:“教官教官,我们一起训练呀!”
她指了指水中一个需要四个人坐在一起的气阀和坐在上面十分腼腆的涂遇:“还差两个人,阿塔教官,教官,一起训练吗?”
我转头看阿塔:“一起训练吗?”
答案是当然的。
柠柠年纪太小,坐这个气阀的时候被我抱在了怀里,她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高兴得不行。
阿塔有样学样,长臂一伸,几乎把我们三个都护了起来,生怕我们摔下气阀。
等我们这一圈漂流结束,我和阿塔身边都围满了满眼渴望的小朋友。
“教官,我们也能一起训练吗?”
我手一招,让一旁的下属们都来充当这个保护伞。
罗黎尽职尽责地跟了过来,组织排队。
一天的玩乐结束后,我喊人抱来我买的冰镇西瓜和绿豆沙,一边教他们急救,一边分了下去。
之后的训练就更简单了,一群小孩去室内冰雪场滑冰堆雪人,在树林里玩木头人捉迷藏,在沙地上玩堆沙。
这群孩子接触不到外界,是以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拓宽他们的视野。
这是一座孤岛,而以我们杀手集团这样的身份,以这群孩子算得上被排挤的过去,贸然接触外界的社会反而不好。
得等我们把身份慢慢“洗白”再说。
这事要从长计议,急不得。
6
入秋后,天气越来越冷,室外活动减少,我接入了更多的影像设备,每天放一些外面的东西,让他们了解如今的世界。
包括一些时事新闻,如今的娱乐明星,还有音乐、舞蹈、电影……这些文化。
也因此,我正式开启了第三项训练,伪装术。
说是伪装术,其实也就是教他们模仿和辨别。
此外,我购置了大批的保暖衣物和护肤品,仔仔细细教他们护肤,不然冬季皮肤皲裂或者染上冻疮,都会很难受。
比起这些,我更害怕的是他们生病。
但很显然,我多虑了。
原主留下来的很多东西我都改了,唯有一项,有关体能和一些武器、生存方面的训练,我并未让他们落下。
再加上他们自己刻苦,一群小孩现在的身体非常好,身手也很好,各个都极为矫健,大约还有剧情金手指加持,除了年纪过于小的那几个,其余孩子单挑成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我们是杀手集团这个背景,注定了他们与普通孩子不一样,再加上社会秩序崩坏,一味地让这群孩子在温室中长大反倒不好。
岁末,我特意买来了一大批的羊肉牛肉,还有火锅烧烤器材,和小杀手们架起铁锅开始涮肉。
这顿火锅完全是小朋友自己做的,在我给他们引进了美食节目后,他们就开始学着自己做饭。
整个训练场上白烟袅袅,欢笑声洋溢着这片空间。
出于人设,或者是出于习惯,我虽然心里轻松愉快,面容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垂眼翻着手上的五花肉。
五花肉滋滋冒油,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炒米粉,旁边还蒸着一锅虾蟹粥,放了多种贝类,闻起来鲜美无比。
这些海鱼、海虾还有螃蟹都是我组织他们赶海的时候捡的。
毕竟是海岛,怎么能不去海边玩一玩呢?
一旁的阿塔为我剃掉了烤鱼里的刺,默默递给我。
我看他一眼,也把自己烤的芝士香蕉和红薯块递给他:“喏。”
与外表完全不符合的是,阿塔喜欢吃甜食。
从前我是一个被苛待的员工,如今我肯定不会苛待我的员工,了解清楚他们的喜好之后,我又购置了大批他们喜欢的东西。
大约是设定,杀手们心思单纯,阿塔更是如此。
从前他们时常杀人,除了听令杀人什么都不懂,如今我费心费力地开始让集团转型,他们很久没外出杀过人,又被我逼着当老师看了不少书,眼神都不再木然,灵动了不少。
我看着阿塔在火光中显得温和了许多的眉眼,忽然想到:“之前我要你换个称谓,你为什么叫我小姐?”
他愣了愣,随后说道:“小姐救了我,我原本就是小姐的仆人。”
我搜遍记忆,终于找到了一句话:阿塔要饿死的时候,我带了他回家。
“哪有什么仆人的说法,”我说,“我就是找了一个玩伴。”
“嗯,”他眼睛望着我,“我也是小姐的玩伴。”
吃完饭,就到了我特意为一群小孩举办的活动——百变模仿秀。
有人模仿名人,例如涂遇,他显然精心准备,甚至换了衣服,模仿一位国际女星,一颦一笑都与那女星相似,果然漂亮的小男孩女装之后更漂亮;有人模仿小动物,比如柠柠,她就尽力模仿了自己的小鸭子雪雪,蹲下身鼓起小脸,披着一身绒毛,实在是憨态可掬;有人则干脆来了一段表演,比如罗黎,她更厉害,直接把整个训练营所有小朋友和教官的常用神态都模仿了一遍。
甚至还有我。
我看见她摆着扑克脸,眼神却不冷漠,对身边的小孩说:“违反训练时间规定,罚你不准吃今天的点心。”
那小孩也很会耍宝,一把扑上去揽住罗黎的胳膊:“教官不要啊!”
惹得满堂大笑,连罗黎都没忍住,很短暂地笑场了。
天边忽然飘起细雪,纷纷扬扬,给世界裹上一层晶莹剔透的白。
我们开始煮牛奶和酒。
壶中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给属下们分了酒,又给小孩们倒了牛奶,坐在一起闲聊。
多数时候我是不说话的,偶尔会应两声,比如在柠柠说最喜欢的教官是我的时候。
喝着喝着就有点困了,大约是心情太好,在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声音中,我靠着身边的阿塔睡着了。
迷蒙间,我感觉阿塔给我盖了一件衣服,小声说:“……小姐,姜……姜与乐小姐。”
“谢谢您。”
“我觉得您又救了我,救了我们一次。”
“大家都很喜欢这里的生活,”他顿了顿,“过去那些事,我都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我想说话,但实在过于困倦,甚至连下一句话都没听完,就彻底陷入黑甜梦境。
“……我更喜欢现在的一切,还有……”
7
新的一年,我有了新的目标。
岛上的生活固然好,但长时间与外界脱轨是不行的,我必须尝试让所有人的生活都恢复正常与平静。
目前外面的状况十分混乱,但有一个东方国度,他们坚守着律法和秩序,虽然不强大,但生活在那里的居民都十分安心。
我打算带着所有人去那里定居。
在洗白计划进行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又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上,我说了自己的计划,而下属们也有些愣怔。
“要出去了吗?”
“啊,是很久没出岛了。”
“岛上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出岛之后,老大你要遣散我们吗?”
近期我的一些动作,到底都让这群无比信赖的下属们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想金盆洗手,不干杀手这行了。
当然,这事还得徐徐图之,毕竟“养成杀手”是原主的人物底色,几乎相当于人设的最后一条线,不能贸然毁坏。
但没关系,有关杀手这点,我已经有了接下来的计划。
我看着面前这群下属欲言又止的表情,明白他们的不舍。
都是一群孤独的人,好不容易从互相陪伴中汲取到了一丝温暖,当然不希望四散崩离。
“当然不会,”我摇头,“我会买下一栋山庄,以后大家还是会生活在一起,只是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了——你们不想走出去看看吗?”
鸦雀无声。
想当然是想的,我不信他们不渴望更安稳的生活,不希望能去街角的咖啡店看书,不希望自己能像普通人一样去电影院看电影。
“而且那些孩子的教育问题也该捡起来了,我们毕竟在这方面不算专业,”我敲了敲桌子,“出去以后,得给他们安排监护人,你们每个人都准备好在户口下拥有几个侄子侄女或者弟弟妹妹吧。”
这次有人说话了。
“那我可以选柠柠吗……”数学老师诺贝举手,“那个,我想有个这样的妹妹很久了。”
我笑了:“那得问过柠柠才行。”
会议结束后,我便开始着手准备一群黑户们的身份问题。
这倒不难解决,我们随便找了个边陲小国就轻而易举办好了一切身份证明。
所有小孩都明白了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实,纵然恋恋不舍,但在我说我们可以回来度过寒暑假之后,他们又兴奋了起来。
“教官,我们也可以去看极光吗?”
“我想去电影院!包场那种!”
“教官,我们去的地方有没有动物园呀?”
“可以带上鸭鸭吗?”
毕竟是小孩子,对于一切都是好奇的。
回程的飞机,我安排了罗黎坐在我旁边。
所有小孩都因为要出去兴奋不已,除了罗黎。
她看上去很淡定从容,但我能清楚地看出那份潜藏的恐惧与不安,以及可以遮蔽这两种情绪的仇恨。
“教官……我知道,您给我们看的那些书里,杀人是不对的。”罗黎喃喃说道,“但是我在的那个地方,只要有权有势,都可以杀人,没有人管,他也不会被抓起来。”
我摸了摸罗黎的头,轻描淡写地说:“你想报仇,我会支持你。”
罗黎看向我。
我说道:“既然没有人管,那就创造一个有人管的环境。既然杀人不对,那就创造一个不能随便杀人的世界。”
设定里我们已经是世上最强大的组织之一,倾尽资源,我眼中的罗黎可以做到这一点。
谁说杀手集团不能颠覆世界?
“邪恶克星,正义杀手,”我说了个冷笑话,“听起来是不是挺酷的。”
罗黎没笑,她甚至在仔细思考这件事。
半晌,她说道:“我知道了,谢谢您,教官。”
我嗯了一声。
——结果没想到,一个月后,我们就真的收到了一面写着“邪恶克星”的锦旗。
起因是一群孩子外出玩耍时,无意中撞破了人贩子犯罪现场,于是罗黎和涂遇果断伪装不谙世事的小朋友,柠柠也配合地边哭边喊“爸爸妈妈”,惹得人贩子上钩,把目标定在了他们身上。
而被我派去保护他们的下属在看到孩子们跃跃欲试的眼神后选择了后退。
然后,再然后,这群平均年龄不过几岁的小孩,仗着自己超高的武力值和智商,直接把这个人贩子窝点捣了。
警方赞赏,被拐卖儿童的家庭也万分感谢,送来数面锦旗。
那天甚至还来了记者。
我们被翻来覆去夸了半天,脸都笑僵了,回答了数个“您的小孩怎么会这样优秀”的问题后,终于开始在庄园摆放锦旗。
摆着摆着,还在恍惚的下属们忽然醒过神来。
“老大,我们不是杀手集团吗?”
但小朋友们抱着鸭子,歪头说道:“但我们是杀手呀。”
“对呀,罗黎姐说的,我们是最酷的那种杀手!”
“教官,你们教出来的可不是一般的杀手。”
我忍俊不禁:“正义杀手怎么不算杀手呢?”
——啪嗒。
清脆的声音贯彻耳边,在这一刻,无形的囚笼打开,最后一层束缚骤然碎裂。
阳光普照,所有人都在笑。
而我终于摆脱了扑克脸,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以后别叫老大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曾经只能对阿塔一个人说出的名字,如今能对他们所有人说起。
“我叫——姜与乐。”
(正文完)
后日谈
1
又是一年,柠柠养的鸭子已经到了第五代。
她和涂遇正式成为诺贝的弟弟妹妹,也成为整个家族数学最厉害的小孩。
没错,她觉得他们是一个家族。
虽然名字不同,性别不同,性格不同,出身不同,但不妨碍他们都是家人。
她有时候会望着天上的星星说话。
“爸爸妈妈,我现在有一个哥哥了,他叫涂遇,人特别好……”
“爸爸妈妈,我现在又有一个哥哥了,他叫诺贝,是我的教官,也是我的数学老师,嗯,他可幽默了……”
“爸爸妈妈,不要为柠柠担心,我现在有三十几个哥哥姐姐了,但是我偷偷告诉你们,我最喜欢的姐姐是教官,是大教官,叫姜与乐……”
“爸爸妈妈,我很想你们,但是可能还要很久才能见到你们。”
“我过得很好呀,希望你们也能过得很好。”
又一次对着星星说完话,柠柠回了房间。
房间是罗黎姐姐帮她布置的,粉粉嫩嫩的还有小鸭子的窝,她特别喜欢。
今晚的柠柠抱着新一代雪雪进入了梦乡。
她要早点睡,好好学习,因为他们正义杀手家族有了一个新的目标,那就是帮助罗黎姐姐完成她的伟大事业!
他们要改变世界!
听起来太酷了。
柠柠心想,但他们一定能做到的。
2
罗黎发现,阿塔教官有了个秘密。
她是整个家族最聪明的孩子,再加上比较早熟,所以她轻而易举地观察到了阿塔的异常。
首先是阿塔教官开始走神。
走着走着神就开始笑。
虽然只是很浅的笑容,但是以前的阿塔从来不会笑,他总是面无表情,哪怕是带自己回训练基地的时候,也像块冰。
但他的冷和教官的不一样,教官的冷漠只是外表的冷漠,阿塔教官的冷却是性格如此。
其次是阿塔教官的话变多了,尤其是在教官身边时。
他会一直盯着教官看,然后努力多说些话。
更离谱的是,阿塔教官居然会脸红了。
那一天,当教官靠在阿塔教官身上睡着时,阿塔教官很安静地看着她,嘴里说着什么, 然后脸红了。
细心的涂遇也发现了这一点, 甚至提出猜测:“阿塔教官是不是生病了, 要去问一下吗?”
罗黎:“……”
罗黎默默地看了涂遇一会,叹了口气。
看来阿塔教官喜欢教官这件事, 目前还只有她知道。
但阿塔教官什么时候会说呢?
罗黎托着下巴看默默站在教官边上守着她的阿塔教官, 陷入沉思。
又是一年年末, 依照惯例,他们所有人包场去看电影的时候, 她终于决定帮这个在户口本上已经是自己哥哥的阿塔教官一把。
“阿塔哥,”罗黎说, “与乐姐姐好受欢迎啊, 刚刚有几个人都找她搭讪。”
阿塔明明垂着眼,有些黯然的样子,却还是“嗯”了一声:“我会保护小……与乐。”
罗黎委婉提醒:“我的意思是, 阿塔哥你不过去吗?”
阿塔皱眉:“他们伤不到她。”
然后他就这么紧紧盯着姜与乐, 直到她貌似是拒绝了他们,走回来, 语气轻松:“走吧, 拿爆米花。”
于是阿塔露出一个笑容,什么都没问:“嗯。”
罗黎:“……”
看来等阿塔教官明白自己的心意, 都得很久呢。
3
遥远的星系,一对兄妹主神正在开会。
“你看看你创造的这个世界, 又快毁灭了。”
“知道了知道了, 哥,我力量耗尽了才刚醒, 这不是立刻放了个人进去吗,姜与乐……刚刚因为工作猝死, 好惨。”
“你早期的作品都太僵化了, 她只能遵循这个杀手老大的人设, 一看你就没用心, 这个老大就是打酱油的吧?”
“诶呀,有我的祝福加持, 这个人设束缚不了她多久的。”
“唉。”
“哥,别叹气了,你要相信我选的人,你看看我选的乔知意和江牧言, 不都把毁灭的世界拯救回来了吗?”
“这个杀手世界的主角……星星是谁?我看你也没有给姜与乐提示。”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太旧了, 自己形成了规则,我的声音传不进去。星星是谁,我也不知道啊,本来我设定的是罗黎,但她后面经历了那些事, 好像又觉醒了其他的星星……反正都黯淡一片了。”
“你看,亮起来了。”
“嗯。”
妹妹看着逐渐明亮的世界,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真好,姜与乐做到了。”
“还有很多世界呢, ”哥哥提醒道,“别看了,继续工作吧。”
“第一次当神嘛……来了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