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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贻我一枝春

贻我一枝春 刺客爱人:甜虐反转的古言故事 敌国指明要我和亲,我刚坐上皇位的未婚夫目光清冷。 「你一人,便可换天下和平,功德无量。」 满朝文武盛赞我深明大义,只有孔昭站出来。 她说:「等我,有朝一日,必将你带回故土。」 1 段华夺位后递给我一把匕首,我用它亲手刺进我「父皇」的胸膛。 然后,段华以驸马的身份登基,朝野上下欢

第 2 / 3 部分

美貌成了罪孽,狗皇帝一天三次派人上门,要带她回宫。

回绝的次数多了,他索性派人绑了我爹娘。让我爹看着他和我娘做完该做的,又把他们放掉。反反复复。

我那时年少无知,无意中看到娘身上的红痕,以为是磕伤了,急急忙忙就要去找药酒给她。

乌木齐和我一同过去上药,一眼看出那是什么。他头脑一热,派人去刺杀狗皇帝,反暴露了自己。

知府带人来查时,他已经跑了,只留下暗中与胡月势力往来的书信。

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落下来,诛九族的大罪让我娘不得不低头应允入宫。

我爹大概是怒急了,杀只鸡都费劲,还要拿着斧头砍人。

这举动惹恼了狗皇帝,他把我们俩绑在房内,眼睁睁看我娘承受赤裸裸的屈辱。

我一向温润清秀的爹爹终于崩溃,那日疯了般妄图挣脱铁锁,血滴叩击木板,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呜咽,低吼。殷红的泪带着无处发泄的痛苦。

锁链撞出哀乐,娘刚一起身,便被皇帝拽住长发扯了回去。

他把她禁锢在怀里,脸上带着笑意,「既然人已经疯了,不若给阿宁看场表演?」

刽子手应召而来,执薄刀开始他出神入化的表演。

哀号和乞求充斥我记忆的全部,一低头就是小溪般蜿蜒流过来的,我爹的血。

爹最后是笑着的,笑得特别丑,细细喘着气,语气和往常一样温柔,却轻如鸿毛。

「阿宁……别哭。」

娘突然尖叫起来,不管不顾拿起手边所有东西砸向皇帝,又要随我爹一起赴死。

皇帝钳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到我身上阴沉得可怕,「阿宁,你再闹,朕可就不能保证这个小野种的死活了。」

她愣愣看我许久,慢慢安静下来,像没有生气的木偶一样,垂下四肢和头颅任由皇帝作践。

我们回京的前一天,乌木齐回来了。

像绝望的人看到救赎一样,我娘颤抖着拉住我们俩的手放在一起,语无伦次地求着他带我走,保护好我。

希望是好的,世事却常不遂人愿。

羽箭飞向我,最终插在乌木齐的左胸。

我从他怀里挣脱,又拔下他的发簪抵在脖颈。

「这次换妹妹保护你了哦。」

打斗止息,血还在流。

乌木齐捂着伤口,留下一句「等我」,带他的人突围,一骑绝尘而去,仿佛再也不会回来。

命运予我残酷,又予我不可违抗。

皇帝的暗卫带我回去,我扑到娘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她脖子上缠了一圈纱布,说话声都小了,还要嘲笑我总是这样娇气,该学着坚强起来了。

话还没说完,我们就被分开了。

此后一直这样分分合合,在宫墙里忍受无尽的绝望。

回忆涌现得猝不及防,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乌木齐了。

一句「等我」隔了十年,我忽然想到孔昭。

她会是另一个十年吗,抑或永远都缺席。

7

我走到乌木齐身边,他把我搂在怀里,一声喟叹里带着满足。

「德音可愿留在宫里陪朕?」

这实在是一句废话。

忽然间我很厌倦,仿佛活着只剩下单纯的厌倦,无比向往离开。

可孔昭让我等她啊。

这种感觉很奇怪。

分明不过点头之交,我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她一辈子,不愿放手和辜负。

「我想知道孔昭怎么样了。」

乌木齐眸光中有些意外,「朕会让人去查。」

「多谢陛下。」

几天后,乌木齐召我侍寝。

他喝了酒,醉得不轻,把我当作娘亲,深情地凑上来,喊着「宁姐姐」。

他向「宁姐姐」忏悔自己带去的麻烦,和「宁姐姐」说他隐忍多年的爱慕。

最后,他扑了过来。

用膳时,他又提到孔昭。

乌木齐说:「将才偏生女儿身,当真可惜。如今当上皇后,也算她的荣耀了。」

「可惜什么,将才又不分男女。」我麻木地搅着碗里的羹汤,「当皇后就是荣耀吗?还不是要被困一辈子。」

乌木齐瞥我一眼,「怎么,宫里待着闷了?过几日闲下来,带你出去走走。」

「不用了。」我放下汤匙,左右也没食欲,「有你们这样的人,在哪里都闷。」

「我们这样?」乌木齐重复我的话,语气带着不悦,默不作声把羹汤推近我。

我不再说话,乖乖喝起汤来。

一碗喝尽,乌木齐面色缓和,「乖一点,浮花节朕带你出宫去玩。」

我实在没兴趣,恹恹地跟着出宫,站在角落看他和皇后放灯为百姓祈福。

灯火照亮越都,照不亮天下无人知晓的黑暗。

仪式结束,皇后拉住我的手,「德音不去放灯啊?」

不由我说话,她便挑了个精美的花灯给我,又递来一支笔。

「浮花千愿,落笔为灵。有什么向往写上来,定会所愿得偿。」

盛情难却,我接过笔思索,在灯身上落下一行字。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惟愿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真好呢。」

皇后手指在字迹上滑动,呢喃间同我托起花灯,看着它随风远去,汇入万千灯火里,不见踪影。

身边有妇人语谈。

一个说哪家公子哥一掷千金在乐坊买了个美人儿回去。

另一个咂舌:「这可是飞上枝头了。也不知道女人就多值钱。」

「再值钱也不过是个伶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玩玩罢了。」

又一对妇人经过。

「听说了吗,那裴家的娘子,不在家相夫教子,竟出来做生意。那也是她一个女人能干的?」

「可不。她一个成了亲的妇道人家出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我要是她,还哪来的脸出门。」

无心再听,折返回宫。

仍是闷闷不乐,乌木齐笑容无奈却带着压迫。

「还真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我心里正烦躁,不思量便开口。

「是人太贪心。又要三宫六院家仆成群,又要不起争端分寸自知。真是做了凡人想成仙,生在地上要上天。」

乌木齐笑容凝固,「你这是在说朕的不是了?」

「皇上如果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我有什么办法。」

漫不经心卷着手里的玉穗子,我像是一条鱼,生活是鱼缸。

留也不愿留,逃也无处去。大海在哪里,夜晚没有方向。

「看来朕最近待你的确是好过头了。」乌木齐站起来,已经没有笑意。「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宫里好好反省吧。」

丢下最后一句,他负手离去。

宫门落锁,黄昏将尽,长夜又余我一人。

8

我终于尝到了娘曾所受的万分之一的苦痛,在寂寥的行宫等着唯一的主人来临。

宫里所有的女人好像都是这样。

仿佛我们生来就是为了男人,为了子嗣。

然后,在不断地「被选择」中死去。

她们把它美化成爱来麻痹自己,好像这样能把自己欺骗得更快乐一样。

我从来都不向往爱。

爱对我来说,是娘的惨叫,爹的血泪,还有一眼望不到外面的宫墙。

我永远无法感受她们那种虚幻的快乐了。

乌木齐再也没来过,我被禁足了整整一年。

每天不知道在为什么活着,除了厌倦,还是厌倦。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坐在墙根下看鸟儿飞过,飞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仿佛能带着我的目光一起,在没有压迫的天空看这破烂的世界何时走到尽头。

大多数时候,我会想,孔昭这时候在做什么。

困在宫墙里,我是认了的。

可她若是和我一样,那我看到的最后的光也要灭掉了。

解了禁足后,乌木齐也没来找我。

一个人实在寂寞,加上无数的白眼与嘲讽,我发了疯一般想离开。

现在,我忽然能理解娘当时拿着剪刀对自己的脸下手时的感受了。

是谁说美人是英雄的勋章。所以貌美的女子,生来就是要成为标本的。为男人点缀盛世,抑或承担骂名。

皇后是唯一会找我的人。

她担忧我的情况,时常来陪我说话,实在是个温和得不可多得的女子。

只有一点不好,她劝我去和乌木齐认错,早日生个皇子出来。

乌木齐还没有子嗣,他的第一个孩子,代表享不尽的恩宠与荣华。

自古先嫡后庶,每次侍寝后的汤药,都在告诫我和六宫,这份荣耀,注定是皇后的。

可惜她迟迟未孕,三年无所出。按理妃嫔是可以有孕了,乌木齐却要等嫡长子,也算是他对皇后的敬重了。

9

宫里关于我的流言日盛,不外乎目无尊卑、不守德训。

清晨去向皇后问安时,乌木齐来了。

所有人下跪行礼,只有我坐在原地。

实在是厌倦了,连这些表面工夫也懒得做。

乌木齐目光高高在上,「看来禁足一年,也没让你学乖。」

我默不作声,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气氛无形中紧张,冷意凝固,没有人敢抬头。

「皇后。」乌木齐忽然开口。

「臣妾在!」

「多教教宁妃规矩,六宫的事再忙,也别忘了把人管好。」

皇后忙不迭应了,又俯首恭送乌木齐离开。

七嘴八舌的议论蔓延,落井下石的话传播起来比瘟疫还快。

皇后忧愁看我一眼,呵斥住旁人,最终只罚我在她宫中默十来遍《女诫》。

我第一次读到这东西。

写卑弱,写曲从,写夫为天不可逆,写「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令我难以置信它出自有参政经历的女性史学家之手。

落笔的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娘先前说,女子生来艰难了。

因为有太多女人,不仅要给自己套上枷锁,还要帮着男人,给更多的女人以禁锢。

他们定制规则,她们被规则驯化,又用这规则去驯化同伴。

反反复复,永远没有尽头,永远看不到头。

把自己套进枷锁的人,早已失去了执剑的能力。

小时候我幻想过做一名侠客,在万水千山留下传闻。

我告诉娘时,她说,这个世界,女人要出头是很难的。

不只因为人们不愿看到女人出头,还因为,有更多的女人,会帮着男人去打压想出头的女人。

那时我听不太懂,只是本能发问:「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不知道。也许她们也不知道。」

人们被雾包裹的时候,是找不到方向的,只能在迷茫中乱撞。

也许会走出大雾,也许会走向深渊。

找到正确道路的人少之又少,走下去的不知几何。

多少人在路上折返,多少人死在雾中。

谁也不知道雾何时散去,我们能做的惟有如萤火一般发光,为了有朝一日穿透黑暗。

10

乌木齐再一次来找我,仍旧说起孔昭。

他说:「这等有勇有谋之人,生为女子,实在让人叹惋。」

「让人叹惋的不是女子,是认为女子无法有勇有谋的,如你一样的人。」

孔昭的势力比我们想得更多,也更忠心。

她谋划数月,软禁段华于后宫。自己则以皇后身份代为处理朝政。

乌木齐说,那段时间,西隋的政局前所未有的动荡,大半朝臣罢朝以示抗议。

孔昭直接调派军队去请,刀架在脖子上,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她第一次开放宫门,当着京中百姓的面斩杀了一批罪大恶极的奸臣,也震慑住了人心。

负责这事的,是孔昭手下的娘子军。她们曾被段华遣散,又因孔昭重聚。

数十女子长刀落下,鲜血喷涌,像红梅开在她们脸颊,眼里不见惧色,只有正气与坦然。

权柄在握后,孔昭提出重新和谈,要胡越送我回去。

乌木齐自然不答应。

并非舍不得我,只是不容自己被挑衅。

他不惧和西隋一战,尤其是,一个女人带领的西隋。

胡越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周边小国已有联手攻隋的打算,派了使臣前来商讨。

我不能让这场仗打起来。

战火一起,百姓流离,我和孔昭,都会背负骂名。

美人亡国的所谓历史,已经够多了。

当人们想要指责一个人时,没有理由也会有罪名。

我在床榻上红着眼告诉乌木齐,我想见西隋的使臣,聊慰思乡之苦。

他同意了。

色令智昏是个好词,把人的本性描绘得一览无余。

孔昭派来出使胡越的也是为女子,握住我的手告诉我不要怕,她们会想办法把我带回去。

「为什么呢?」

我垂眼看着我们相握的手。

回去又如何,我仍然带着乌木齐的标签。

它会伴随我一辈子,和我过往的阴影一起,笼罩我的余生。

她眸光温柔,「皇后娘娘说,国家保护她的子民,不需要理由。」

「那么,请告诉皇后。」心中狠狠一震,我抬眼,「我保护国家免遭战乱,保护她的盛名,也不需要理由。让她等我。终有一日,我们会相逢。」

「臣必一字不差告知。」她握紧我的手,「公主珍重。」

她留了两个侍女护我便回国了。没多久,孔昭派人传书过来。

我拆开信笺,随书附赠一枝西隋皇宫特有的寒玉红梅,花朵拥簇,可爱至极。

这花逢雪盛放,红如炬火,是扎根在凛冬的春天。

信很短,只有七个字。

「待君归,共赏春景。」

我提笔回她。

「春有雾,执花以散。」

信使远去,寒冬已临。北风吹,红梅烈烈。

我看到孔昭持枪走来,散我半生风雪。

与我擎此炬火,一同照亮迷雾,将深渊封锁。

11

乌木齐接见了几位小国使臣,似有联手之意。

我从背后环住他,「如果娘知道你带兵攻打她的故土,也不知做何感想。」

「宁姐姐恐怕感谢朕还来不及,毕竟这样的故土,不要也罢。」

乌木齐并不在意这一点,美人和男人的野心碰撞,永远是不可避免的凋零。

因为美人太多了,可天下只有一份。

谁握住了,谁就享有制定规则的权利。

权力会带来更多的美人和臣服,爱情与之相比实在太过渺小。

「我觉得还是不要小看孔昭为好,胡越先前不就在她手上吃过败仗?」

我记得胡越上次突袭,是有望攻入蛟龙关的。

可惜孔昭及时赶到,带两万精兵借天险设局,请君入瓮,将胡越大军困于裂谷一月有余,乌木齐不得已才答应和谈。

「德音想劝朕?」

乌木齐笑着,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这场败仗他一直耿耿于怀,不是因为输给西隋,而是因为输给孔昭。这对他是一种耻辱。

能力不分性别,可出现在女人身上,却会产生偏见。

「我只是不想看到无谓的牺牲。而且一旦由我们带头开战,就等于背信弃义,撕毁合约。无论顺利与否,对你和胡越都会有影响。」

「关心朕?」乌木齐挑眉,口气带着些不屑。

「我是在阐述事实。」

「句句都护着西隋,朕看你是忘了自己现在属于谁。」

乌木齐捻起我一缕青丝缠绕在手指,这表示他的耐心要到头了。

「这么怀念西隋,德音莫不是喜欢先前在西隋皇宫的经历?」

我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我有个主意,让那些小国去试水。顺利的话,我们以盟国之名驰援,不顺利,就作壁上观,也不会背上出尔反尔的名声。」

乌木齐轻蔑嗤笑:「他们哪有这个胆子。」

「那就看皇上了。只要能让他们相信,自己有胡越做后盾,以西隋目前的情况,谁不想着放手一搏。还是,皇上当真畏惧孔昭一个女人?」

乌木齐眼闪寒芒。

「博输了就扔掉。不也是德音口中的背信弃义?」

「怎么会,这是审时度势,以应天下之务。我们又没有应允什么,机会给到他们,自己不争气又怪谁呢。」

「好了。」乌木齐扯过锦被就寝,「后宫不得干政,没事多去皇后宫里听听教诲。」

「臣妾遵旨。」

我在他身边躺下,香起金猊,被翻红浪。

12

数月后,狄夷联合几个小国进攻西隋的消息传来。

孔昭亲自领兵,直捣黄龙。

随她出征的有男人,也有女人,却没有不服她的人。

战场上,人们印象中只会坐在闺阁绣花的女子,挥起长枪来同样凌厉生风,混迹在一群男子中格外显眼。

小国君悔不当初,找到乌木齐求救时,他正同我下棋。

听完太监的话,他头也不抬落下一子。

「转告他们,胡越与西隋定有和约,若出手岂非破坏两国邦交?此事朕爱莫能助。」

「奴才遵旨。」

太监低头退下,不消片刻,殿外便传来几国使臣的惊怒。

我放下黑棋,拾起乌木齐被围困的白子。

棋盘上黑多白少,有些事已成定局。

乌木齐开口像是在嘲讽:「德音下棋倒是厉害。」

「是我娘教得好。」

我娘爱棋如痴,在那一片小天地里无人能敌。

只有我爹下过了她,也得到了她。

「都是宁姐姐教的,朕下不过你,倒真有几分不服。」

「皇上这哪是下不过我,分明是让着我,还不承认。」

乌木齐情绪好转,我不动声色放水,最终无奈叹气。

「还说下不过我,皇上看看,把我的子都吃成什么了。」

他大笑起来,「那下次多让你一些。」

我也笑着回应,端了备好的茶点给他。

乌木齐一饮而尽,拉着我走向床帐。

13

我来胡越的第三年,皇后终于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