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遇春
第 2 节 遇春
我在娱乐圈以万年寡王闻名。
却在娃综直播当天,喜提一个亲生崽。
这个崽顺理成章地抱住我的大腿,眨着那双和我十分相似的眼,硬挤出一滴泪:“母后,你不要我和父皇了吗?”
我:?可我是寡王诶。
1
作为世间最后一位神明。
随着现代信仰的逐渐减少,我不得不从沉睡中醒过来。
……然后就被我的经纪人捡了回去。
然而我除了漂亮一无是处,演技稀烂,唱歌跑调。
被我吸引的极少部分颜粉总结:只有一张脸能看。
混了一年,我在娱乐圈都还只是个十八线小明星。
唯一出名的竟然是万年寡王的名头。
跟谁合作谁有情况。
就在彻底摆烂的我准备退圈继续沉睡下去时,我的经纪人恨铁不成钢地压着我接下了一档直播娃综。
这档综艺目的是为了展示明星家庭中,母亲与孩子最真实的相处模式。
节目组邀请了三组嘉宾。
一组是最近事业如日中天的影后施蔓和她的女儿小奶糖,一组是流量小花盛长雪和她的儿子盛祈安。
唯独我这组,要成绩没成绩,要流量没流量。
之前和我配对的小朋友还是借来的。
结果现在,小朋友生病退出了节目。
但看着一旁淡定的小青阳,却小心翼翼地揪着我的衣角不放。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体内和我如出一辙的神源证实,他确实是我的崽崽没跑了。
经过鸡飞狗跳的一上午,以及我优秀经纪人的据理力争,小青阳作为和我一组的嘉宾这件事最终被确定下来。
节目正式开始了为期一周的直播。
午饭时间,我信心满满地牵着小青阳的手走进厨房。
但很快,我就傻了眼。
我手忙脚乱地做出一道番茄炒蛋,就这还是上节目前,经纪人特意让我突击学成的最简单的一道菜。
然而……鸡蛋炒焦了,番茄成浆糊了。
我还把糖当成了盐。
一旁的小青阳被烟呛得直咳嗽。
昔日遍尝无数美味佳肴的小太子屈尊降贵地品尝了一下我的成品。
“……要不你说步骤,我试一试?”
继小青阳又炒出一盘同样惨不忍睹的番茄炒蛋后,我陷入了沉思:“原来厨艺这件事,也是可以遗传的吗?”
我和灰头土脸的小青阳面面相觑。
弹幕开始嘲笑我们。
“我六岁时做的番茄炒蛋,都比你们娘俩做得好。”
“所以这个毫无知名度的小姐姐,是凭借什么上的节目?靠脸吗哈哈哈哈哈哈。”
“前面的姐妹,我们兰时确实只有一张脸能看哈哈哈。”
“要不——”我试探性地提出建议,“我们去隔壁蹭饭吧。”
于是和早有此意的小青阳达成一致。
敲了敲隔壁的门,我正对上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以及她全身红得发紫的气运。
大美人先是迟疑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几声。
年仅五岁的小青阳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然后松开我的手上前一步,十分有礼貌地问:“漂亮姨姨,我和我的母亲能在您这里用顿便饭吗?”
在圈内一向待人冷若冰霜的影后施蔓,平易近人又好像很迫不及待地拉住我的手,然后安排我坐在她女儿小奶糖身旁。
小青阳自觉地爬上我另一旁的椅子。
小奶糖抬头看了看我,我心领神会地半蹲下来和她平视,她忽然贴上我的脸。
小姑娘奶声奶气道:“和漂亮姐姐贴贴。”
我一下子心都化了。
而她对面的老母亲,正双手交叠抵在下颌处,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不介意的话,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可以一起吃饭。”
弹幕在疯狂滚动。
“可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羡慕谁了!”
“呜呜呜蔓蔓看见纪兰时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
“奶声奶气的小姑娘也太可爱了叭。”
“被忽略的小青阳:……人间不值得。”
用过午饭后,为表达谢意,我掸去了施蔓肩上缠绕着的一缕黑色霉运。
而那道霉运连着的,是隔壁另外一组嘉宾。
流量小花盛长雪。
2
直播第二天。
我下楼准备简单的早饭,是施蔓昨天教我的三明治。
拿两片面包,中间夹一个煎蛋、一片番茄和几片生菜,再淋点番茄酱。
最后沿着对角切开。
从厨房出来后,我看到盛长雪懒散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张扬的眉眼都是不耐烦。
而她身旁的小男孩
正在认真看书。
盛长雪身上果然夹杂着一些黑色霉运,与此同时,她的气运也在缓慢增长。
看到我,她态度很好地打了招呼。
盛祈安对我微微笑了笑,然后小声跟盛长雪说:“妈妈,我饿了。”
“妈妈现在就去给你做早饭。”
盛长雪马上起身。
和我擦肩而过时,我听到一声冰冷无机质的系统音,劝说的语气还带着诱哄。
“宿主,和我绑定之后,打脸原女主施蔓,得到她的气运,红遍娱乐圈不再是梦。”
一听就知道这系统不是什么好东西。
盛长雪的眉间再次泄露一丝不耐烦。
毕竟施蔓对我有一饭之恩,再加上我确实好奇盛长雪的回复,于是我慢慢放缓步子,凝神听她的心音。
“什么狗屁系统,别来烦我!”
“施蔓姐人多好啊,你夺人家气运是何居心?”
“再说了,我现在不缺钱也不缺名气,还有一个聪明懂事的儿子。”
“我不想再努力了,开摆开摆!”
系统像是被她这些话噎到,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我的经纪人曾经在我面前夸奖盛长雪,说她是“别人家的孩子”,和演戏唱歌一塌糊涂的我相比,她的演技十分精湛,唱跳舞台吸粉无数。
可她的经纪人对她也恨铁不成钢。
因为被上天追着喂饭吃的盛长雪,毫无事业心。
于是我摆烂的更加心安理得。
上楼后,小青阳终于勉强给了我面子,狼吞虎咽地把三明治吃得一干二净。
我忧愁万分地看着他。
“我没有饿着你吧?”
小青阳眨了眨眼,可怜巴巴地垂下头,一语双关道:“我第一次吃你做的东西嘛。”
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我口出狂言:“放心!妈妈会跟你施蔓姨姨学做更多的!”
可是说完,我就后悔了。
总感觉我被我的好大儿给套路了。
小青阳瞬间眉开眼笑:“一言为定!”
吃完早饭,我和小青阳下楼去洗碗。
结果,楼下的气氛好像有些剑拔弩张。
小奶糖捂着额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盛祈安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我看向两个面对面站着的大美人。
施蔓面上余怒未消,盛长雪却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3
流动的空气一瞬间仿佛陷入停滞。
在这个鸦雀无声的氛围下,我忽然听到盛长雪冰冷地质问,她压抑着心中怒火。
“系统,是不是你动得手脚?”
“明明一开始,那把小木剑就被我放在高处,祈安也够不到。为什么我一转身,两个孩子就拿到了?”
系统毫不心虚:“我在帮你啊。”
“如果不是我,观众怎么会看到施蔓盛气凌人地逼问你,又怎么会在对比之下,怜爱无辜躺枪的你?”
盛长雪突然笑了,她一字一句地问:“从始至终,你是不是都没有考虑过两个孩子是否会受伤的问题。”
系统不以为然。
“走向成功的道路上,流点血是必要的。”
盛长雪身上的黑色霉运,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到施蔓的身上。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出手截断了这道霉运。
此时此刻,被系统点燃怒火的,不止是盛长雪,还有我。
可惜以我目前仅存的神力,并不足以驱逐这个偷气运的垃圾系统。
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暂时性禁了垃圾系统的言。
垃圾系统应该没有多大能力,否则它不会一再地蛊惑盛长雪和它绑定。
摄像头没有拍到盛长雪的神情。
而她和系统的对话,在现实中,也只是过了半分钟。
我为难地看看施蔓,又看看盛长雪。
一时之间,不知该去安慰谁。
率先打破这片死寂的,居然是还在抽泣的小奶糖,懂事的小姑娘迈着小短腿径直抱住了盛长雪。
她的小奶音还拖着哭腔:“姨姨别伤心,妈妈就是担心我,所以脾气急了点,她不是故意大声吼你的。”
“是我闹着要玩小木剑的,小木剑是自己掉下来的,你也别怪安安哥哥。”
紧接着,盛祈安垂头丧气地走到施蔓面前。
“施蔓姨姨,对不起。”
“我没看好妹妹。”
施蔓好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手却慢吞吞地抚上了盛祈安毛绒绒的发顶。
一下又一下地揉着。
与此同时,小青阳三两步走下楼梯。
“两位漂亮姨姨都先别生气。我父……亲说,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需要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如果有误会,我们就要说开,就要解除。”
然后
,他一手拉一个,把两个人安排在沙发上坐下。
三个小朋友小小年纪,但在处理事情上,格外的聪慧懂事。
大人不如崽系列。
明明是该欣慰的事情,我却突然有些心疼他们。平均年龄不到五岁的三个小朋友,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经历,才会这样懂事。
这件事好像也不需要我再插手,他们就能完美解决。
于是我去问节目组,要了酒精和棉签。
我把还在时不时抽泣一下的小奶糖,抱到另一旁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拿开了她的手。
小姑娘被娇养着长大,皮肤雪白,所以额头上的红印显得触目惊心了些。
好在没有破皮流血。
我一边给她涂酒精,一边哄她:“我们小奶糖没有破皮哦,等红印消散了,以后还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小奶糖正正经经道:“漂不漂亮无所谓,我长大了只想报效祖国。”
一旁沙发上的施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十五分钟前,她们一言不发。
或许因为她们都是有名气的女明星,也有一些成年人的自尊心,彼此都拉不下脸面。
但此刻,施蔓真诚的道歉,让停滞的气氛恢复了轻松。
“很抱歉,长雪。”
“事关小奶糖,我太急躁了。”
盛长雪也笑了笑:“我理解你,如果是祈安受伤,我会比你更急。”
我在一旁默默开口:“可你们刚才生气的真情实感,都忘了孩子。”
两人同时一僵。
却又默契地相视一笑。
弹幕不乏搅浑水的人。
“怜爱盛长雪了,被无辜迁怒是谁的错啊!”
“只有我觉得,施蔓道歉道得虚情假意的吗?”
“三个崽真的太懂事了,老母亲好心疼!”
“再看看我家这个不满足要求就上跳下窜的熊孩子,真的不能比较!”
而从头看到尾,绝大部分有理智的人都在心疼崽崽们的懂事。
一场风波,被三个小朋友消散于无形。
4
这档综艺虽说是直播,但在后期结束后也会剪辑出一个完整的成片。
然后在网络平台上再次播出。
由于小青阳是直播前才加入进来的,于是我们当天下午需要补录一个前采。
大概就是问一些对其他嘉宾的看法之类的,三组嘉宾的问题大同小异。
直到导演问小青阳:“小奶糖的大名叫明月,意味着她是爸爸妈妈的小月亮。”
“小祈安刚出生时身体不好,他的名字就是你长雪姨姨对他的美好祝愿,祈求他平安健康。”
“小青阳,那你呢?”
小青阳逐渐沉默下来,回头看了看我。
“春天。”他忽然很认真地开口,“是春天的意思。”
这下轮到我怔在当场。
我叫纪兰时,而兰时是春天的别称。
……我原本是掌管春天的神明。
回答完所有问题,小青阳就跳下椅子,他牵着我的手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我迟疑地问他:“你的名字是你父亲取的吗?”
小青阳点点头,他停下来仰头看我。
“这个名字是父亲对妈妈的思念。”
一提到他父亲,小小的少年就有很多话要说。
“他说看到青阳就会想起兰时。”
“父亲让我告诉妈妈,妈妈你再等等,我们一家三口会团聚的。”
我愧疚地半蹲下来对他说:“妈妈真的不记得了。”
小青阳的小手摸了摸我的脸,然后悄悄贴着我跟我咬耳朵:“没关系。”
“爸爸他叫谢临川,妈妈你要记好啦。”
——谢临川。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猛然剧烈地、清晰地跳动起来。
我恍惚中看到了一个画面。
一个是高高坐在树干上悠悠晃着双腿的明媚少女,一个是站在树下仰望她的俊美青年。
一眼万年。
那个画面恍如隔世。
随后,我在小青阳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看着他发红的耳廓哑然失笑。
“这次我不会再忘记。”
刚走进客厅,我就被施蔓拉到厨房。小青阳主动去找另外两个小伙伴,他们在沙发上正玩着角色扮演的游戏。
两个小朋友没有隔夜仇。
但在厨房的两个别扭大人之间,却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尴尬,就算面对镜头,一时半刻也难以融洽。
我没提及早上的事,而是厚着脸皮跟两个大美人贴贴,然后笑盈盈地赞美他们的厨艺。
又时不时地惊叹施蔓的明艳动人,艳羡盛长雪的张扬自信。
在我不间断地赞美中,两个人终于握手言欢。
整个厨房瞬间就变得
其乐融融。
我轻呼了口气。
女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施蔓嫣然一笑:“兰时,节目组准备了很多蔬菜和肉。我看前院有烧烤架,今晚我们一起吃烧烤吧。”
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盛长雪也笑了笑:“那我来腌肉吧。”
看着两个大美人大展身手,身为厨房白痴的我,只能默默地选择替她们打下手。
该洗的洗,该串的串。
很快,我们就在前院摆起了露天烧烤。
因为我们三个大人都在,小奶糖又眼巴巴地瞅着放在高处的小木剑,施蔓就取下来给了小姑娘,还一再地强调安全。
烧烤的事情我帮不上忙。
我就陪三个小朋友玩。
小姑娘举着剑威风凛凛,还给自己脖子上系了一条红色的纱巾当做披风:“我是将军!”
小青阳盯着她半晌,犹豫地开口:“以前有女将军吗?”
“当然有啊。”盛祈安反驳,“历史上有很多出名的女将军,像花木兰、秦良玉她们都是很厉害的将军!”
“以后,小奶糖也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经过一天的相处,三个孩子的关系变得亲近。
所以小青阳并不生气,反而想起什么,把我猝不及防地推到他们面前。
“我妈妈也超级厉害的!”
面对三个小朋友期待的表情,我哭笑不得地接过小奶糖大方让给我的小木剑。
然后,我利落地挽了个剑花。
小奶糖满脸惊叹地像个小海豹一样不停鼓掌。
“奶奶说我是小公主,小公主就应该玩漂亮的娃娃,穿好看的裙子。”小姑娘的眼中盛满失落,“她说女孩子不该舞刀弄枪。”
可是,女孩子本来不该被定义。
“没有该不该,只有想不想。”我严肃地摸着她的头说,“女孩子不该只有一种样子。”
小奶糖突然抬起头,她的眼底像揉进了细碎的星子,在闪闪发光。
“漂亮姨姨,你说的话跟我妈妈说的一模一样。”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烤肉的妈妈,抿起一个甜甜的小梨涡,“她说,以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我问。
“我想成为电视里穿着军装的叔叔阿姨,然后保护大家。”
一旁静静听着的两个小少年,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异口同声:“你一定能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当天晚上,一连几个话题冲上热搜。
#女孩子不该只有一种样子#
#你一定能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纪兰时路转粉#
5
呵护孩子的梦想至关重要。
可让他们重视安全也同样重要。
“好呀,姨姨就等着被你保护啦。”我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但是呢,你现在还小,还是被保护的对象。玩一些危险玩具的时候呢,要有大人在旁边看着。”
“就像今天,磕到额头的时候,痛不痛?”
小奶糖摸着自己的额头,沉重地点点小脑袋。
小青阳又扯了扯我的袖口:“妈妈,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该想起什么吗?
他明显有些失落。
“父亲曾经告诉我,挽剑花是他教你的。”
一瞬间,我想起刚才行云流水的动作。
我没有任何记忆,可那个人教给我的东西,却永远的在我身上留下了烙印。
无声无息地以这种方式陪在我身边。
就在这时,忙活烧烤的两个人大声地喊着我们,令人垂涎三尺的烧烤摆了满桌。
三个小朋友吃得满脸是油。
我瞬间变成夸夸团,把两个大美人从头到脚的夸了一遍。
我们在满天的星光下席地而坐,听着鸟雀蝉鸣感受微风。
吃饱喝足后的盛长雪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西兰花:“我们明明没有远离城市,我却觉得生活节奏慢下来了。”
“一切都很美好。”
施蔓捧着热茶:“这个节目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只是抵着下颌笑:“我是最幸运的。”
如果当时不是我的经纪人执意让我参加这档节目,我也不会遇到我的小青阳。
我们磕磕绊绊地相处,短短两天时间,我好像开始明白什么是母亲。
就算是神明,也会有牵绊。
原本大家都咸鱼一样地躺在藤椅上,可不知怎么,施蔓和盛长雪开始一个又一个地比拼才艺。
继盛长雪唱了一首明快活泼的歌曲,得到了崽崽们雷霆一般的热烈掌声后,不甘示弱的施蔓,又把她拉上来默契地表演了一出双簧。
也同样收获了崽崽们热烈的掌声。
唯独排在最后的我瑟瑟发抖。
当轮到我后,我干脆扯着嗓子唱小白船。
那个调跑的八匹马都追不回。
弹幕飘着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
盛长雪不信邪地站我身前示范:“兰时,你跟着我跳。”
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教。
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跟。
可我的四肢像是和我完全不熟似的,僵硬的连小奶糖都看不下去。
盛长雪沉默半晌,终于捂着脸叹了口气:“你跳得很好,但下次别跳了。”
施蔓侧撑着头难忍笑意。
沉浸在一片欢乐氛围中,我并不知道,有很多星星点点的微光,从四面八方飞到我身上。
然后一点一点地融入我体内。
6
所以当早上醒来后,我迷茫地望着天花板,感受到体内还在继续缓慢增长的神力时。
我有片刻的傻眼。
等我认真思索后,我打开了微博,带我名字的话题还挂在热搜上。
我突然就明白了体内的神力从何而来。
神明的强弱来自于信仰的多少。
而粉丝最热忱的喜欢,原来也能成为信仰。
昨天玩得太晚,一向生物钟稳定的小青阳都没能爬起来,还在继续酣眠。
我把他踹开的被子又重新盖好。
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遇到了同样轻手轻脚的小奶糖。
小姑娘满脸苦恼。
她小声地和我咬耳朵:“姨姨,今天是我妈妈生日,我想送她一支海棠花。”
“她最喜欢海棠花。”
“可我问过导演叔叔,周围都没有卖海棠花的。”
我正准备开口,就看到从小奶糖发旋上升起米粒大小的微光,却摇摇晃晃地落到了我指尖上。
只是催生出一支春海棠而已,这对此刻的我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虔诚许愿的小信徒,神明会听到你的愿望的。”
我冲小姑娘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现在回去的话,就能看到妈妈枕旁放着的那支海棠花啦。”
小奶糖懵懵懂懂地点头。
等小青阳起床吃完早饭,我们再下去时,我就看到了施蔓乌黑头发上插的那支红海棠。
衬得气色很好的施蔓越发明艳。
小青阳盯着施蔓发上的海棠看了半天,转过头来小声问我:“妈妈,是你做的吗?”
我并不诧异他知道我的身份。
得到我的肯定回复后,他顿时欣喜若狂,就连一旁淡定看书的盛祈安,也能感知到他这股情绪。
我问小青阳的时候,他只是摇摇头。
“长赢舅舅说要给你惊喜。”
纪长赢是掌管夏天的神明,他是我们的大哥,他的话向来说一不二。
他若不同意的事,没人敢不遵从。
小青阳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我只能怏怏地把所有疑问藏在心里。
7
晚饭前,节目组突然把施蔓叫了出去,门口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我眼尖地看到,男人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的婚戒,和施蔓收起来的婚戒是同一个款式。
我猜,他应该是施蔓那个影帝老公。
大概半小时,她抱着一大束玫瑰回来,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然后她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兰时,人设不倒啊。”
我:“……?”
施蔓叹了口气把玫瑰放回到房间。
我和盛长雪对视了三秒。
她不知想起什么,一脸惊恐,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像是看到了一条令她无比绝望的消息。
“……兰时的人设果然不倒。”
我更懵了:“哈?”
此时此刻,我忽然看到盛长雪身上的黑色霉运开始渐次退散,气运上升到和普通人差不多的程度。
她身上有什么正在被改变。
冲破禁言的系统在尖叫:“你身上的命运线改变了?”
“如果没有我,你怎么能做到这一切?”
盛长雪低垂着眉眼,却在心中对系统冷笑:“在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爱也是,恨也是,命运更是。”
没有谁是配角。
每个人,生来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盛长雪是个很通透的人。我握住她的手,她猝不及防地对上我冷静的眼神。
如果不是垃圾系统突然叫嚣,我险些忘记了它。
现在我的神力非常够用,把它丢出去,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我将神力做成一个笼子,精准无误地把系统从盛长雪身上抓出来,然后揉吧揉吧,像丢垃圾一样丢出了这个世界。
在盛长雪眼中,我只是一如既往地想跟她贴贴,没什么不同。
可是狗系统尖叫声的戛然而止
,又让她意识到,确实有什么不同。
“怎么了吗?”
盛长雪的疑惑渐渐退去。
谢天谢地,我这个渣演技还能骗到她。
8
刚好施蔓下楼,顺理成章地转移了她的视线。
“没长嘴的男人,什么时候也长了嘴了?”
我指着她右前方的摄像机,颤颤巍巍地对她说:“蔓蔓,你悠着点。”
施蔓毫不在意地一瞥。
“正如你们在营销号上看到的那样,我和江临准备离婚的事情是真的。”
弹幕一阵哀嚎。
“不是吧,我嗑的 cp 要 be 了……”
“这可是我真情实感嗑过的唯一一对真夫妻了,他们要是 be 了,我就再也不相信娱乐圈的夫妻了呜呜呜。”
她盯着我若有所思:“出轨的事是假的,想离婚的心是真的。”
盛长雪一脸兴致勃勃的吃瓜表情:“不会被骗吧?”
“看证据的那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小奶糖把肉乎乎的小手贴在施蔓脸上:“妈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都说孩子不懂事。
可其实,他们懂得比我们想象中多很多。
施蔓说着说着,却红了眼圈:“我并不希望小奶糖懂事。”
“以前我拍戏忙,她爸爸拍戏也忙。我们就把她放在了爷爷奶奶那里。她一直很听话,我们每次走的时候不哭也不闹。”
“我总是觉得愧疚。”
“我们缺少对她的陪伴与照顾,这是我们的疏忽,也是我们能弥补的错误。她现在刚四岁半,我还来得及陪她慢慢长大。”
我抬头看向小青阳。
小青阳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呢,是爱笑还是爱哭,是爱黏父亲还是更爱黏母亲?
这些我统统不知道。
我甚至都不记得他的出生。
盛长雪看着盛祈安说:“其实我也不希望祈安懂事。”
“祈安从小就没有父亲,都是我在带。他很好带,只要给他一本图画书,他就能静静地坐上一天。”
“偶尔我也希望他能闹一闹。”
盛祈安认真地安慰她:“妈妈别自责,我真的很喜欢看书。”
“我从小懂事。”
小青阳一本正经地插科打诨,“毕竟我们家可是有皇位继承的。”
大家都当小青阳在开玩笑。
唯独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从出生起就被立为太子,要学习治国之术,学习平衡之道。
小青阳的小时候,一定很辛苦。
9
一周的直播时间转瞬即逝。
与其说这是个娃综,不如说更像个慢综。
在没有台本和任务的直播里,每个人都是最真实的自己。
直播结束前的最后一次备采,导演问小青阳:“小青阳有什么愿望吗?”
“我的愿望是——”小青阳慎重地考虑了半天,“再给我三个愿望。”
导演瞬间心梗,还得面带微笑地解释。
“这个愿望行不通哦。”
我憋着笑看他和小青阳讲道理。
小青阳明显很失望:“你们大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你让我许的愿,现在又告诉我行不通。”
“你不想见爸爸吗?”导演强行转移话题,“明天让爸爸来接你和妈妈回家,你高不高兴?”
小青阳闷闷不乐:“可这不是愿望啊。”
我大发慈悲地解救了导演,指尖点着小青阳的眉心:“你可以跟妈妈许愿。”
“妈妈会实现你所有愿望。”
小青阳眼睛亮晶晶的,他勾住我的小指:“不准骗人!”
我笑着点头。
“不骗人。”
离开前一夜,我在梦中久违地见到了大哥,我激动地问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可大哥只是温柔地摸着我的头。
“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神明的存在,而你是唯一一个能留在这里的神明。”
“兰时,别伤心,我们会再见的。”
我怔怔地问:“如果我陨落了呢?”
“你不会陨落的。”大哥笑得像是只得逞的狐狸,“只要有一个人信仰你,你就永不会陨落。”
“而那个人,他将是你永远的信徒。”
我猛地睁开双眼。
一瞬间,从梦中回归现实。
提前整理好行李的施蔓和盛长雪,已经陆续被自己的影帝老公和未来男友接走。
我们并没有不舍,因为我们私底下交换了联系方式,施蔓还说要教我一些演戏的技巧。
三个小朋友也约定好了,要一起去游乐园玩,一起去逛博物馆。
我们都知道,我们还会再见。
小青阳晃了晃我的手。
“妈妈
,你蹲下来。”
然后他用双手蒙住了我双眼,我笑着问他:“你要给妈妈惊喜吗?”
我听到有脚步声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的心跳突如其来的加快。
“长赢舅舅给你准备的惊喜。”
小青阳放下他的小手,我猝不及防地看到眼前人,望着他陌生又熟悉的容颜,我有一瞬的恍惚。
记忆的枷锁顷刻间被打开。
我和谢临川的所有回忆涌上心头。
“……谢临川。”
我眨了眨眼,眼泪一颗又一颗地滚落下来,我不顾一切地朝他狂奔。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谢临川番外——
谢临川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兰时的时候。
那年,他刚登上皇位。
经历了漫长冬日不见血的厮杀后,谢临川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午后,看到了高高坐在树干上的兰时。
她长得很好看,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可他一见到她,就有一种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的感觉。
少女的目光澄澈又好奇。
却在他看见她时,诧异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你能看见我?”
谢临川怔了怔,反问她:“为何不能看见?”
少女像是一下子被问住,小声地嘟囔了几句,无数缕明媚的春光落入她眼底。
“我叫纪兰时。”
“朕、我——”他有些手忙脚乱。
“我知道你,谢临川。”纪兰时笑盈盈地说,“你是这场夺嫡的胜者。”
谢临川本该怀疑她的来历的。可不知为何,他提不起丝毫怀疑她的心思。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少女偏了偏头。
“我不是人。”
他想,她大概是什么山野精怪。
但谢临川一点也不怕她,反而在一日日的相处中,对她情根深种。
后来,他风风光光地迎娶她,让兰时作为他的妻子、他的皇后,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侧。
外人都道皇后来历不明,可他功绩卓越,以铁血手段压下朝中诸多议论。
谢临川以为他们会白头到老。
刚迎来夏日没多久,纪兰时的身体就日渐虚弱下去,还整日陷入昏睡当中。
谢临川熬了几夜,他红着眼问:“兰时,你不是山野精怪吗?你需要吸食人的精气吗?”
“我不相信救不了你!”
纪兰时轻轻地叹了口气:“春天过去了啊。”
宫门忽然间无风自开,身材颀长的男人走了进来。
在谢临川凌厉的目光中,男人一言不发地抱起了纪兰时,他只听到兰时呢喃了一句“大哥”,两人便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那是他在位时和兰时的最后一面。
后来他找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有再见到他的兰时。
第二年初夏,那个男人抱着一个婴孩再次出现。
“这是你的孩子。”纪长赢眉眼冷淡,“人道渐起,神道式微。”
“兰时她是掌管春天的春之神,除却春日,其余时间,她都该沉睡以保存神力。”
他的兰时,原来并不是山野精怪。
而是神明。
谢临川沉默很久:“她现在如何?”
纪长赢没回答他,只是意味不明地告诉谢临川,他是个明君。若能勤政为民,功德加身,他便能以功德修成仙身。
“你的先祖原本是能成仙的。”
“但他的心上人来自于异世,又死于十七岁。他便用他的功德,造就了一个循环,永生永世地困住了她。”
“你会这么做吗?”
纪长赢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
谢临川当然不会那么做,若能修成仙身,就能和兰时厮守终生,又何须执着片刻欢愉。
他给他们的孩子起名青阳,那是他们爱意的果实,也是他对兰时的思念。
在小青阳五岁时,纪长赢把他送到了他娘亲身边。
谢临川始终相信,他和兰时会再见的。
当垂垂老矣的谢临川闭上双眼,他再度听到了纪长赢的声音。
“她在千年后等你。”
历经岁月长河,他终于又见到了他的兰时。
她的一笑一颦都还是他当年记忆中的模样。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兰时好像有些恍惚。
可随即,她便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
她又落到了他的怀里,谢临川满足地叹息。他缓缓收紧双手,和他的神明紧紧相拥。
——那是他此生唯一信仰的神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