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愿望
第 30 节 愿望
我穿越了，穿成了一只萨摩耶。
还是有编制的那种。
不过嘛，这编制好像不太正经——
每天的工作内容是陪隔壁不同的警犬玩耍。
！！！
可恶的人类，怎么还狗种歧视呢！
耶耶我呀，摆烂了捏。
1
去世后，我穿成了一只萨摩耶。
刚穿越，我就走上了狗生巅峰——我是一只有编制的萨摩耶。
原来萨摩耶也可以做警犬吗？
我洋溢着微笑，一路屁颠屁颠地跟随着我的驯犬员，准备在警界大展身手，做史上最棒的警犬。
但——
我的任务竟然是陪同事玩耍？
我望着离我还有五米的杜宾，吓得夹起尾巴，躲在驯导员身后，抗拒得很。
“汪唔唔……嘤。”
杜宾不行，真不行，这狗凶着嘞。
对面的黑色大狗懒散地趴在草地上，打了个哈欠。
然后朝我瞥了一眼。
……
他……他在鄙视我？！
瞧不起人——噢不对，瞧不起萨摩耶是吧！
我从驯导员身后冲了出来，对着杜宾就是一阵优美的叫声。
“就是你瞧不起狗是吧！
“萨摩耶怎么了，凭什么不能当警犬啊！
“我还觉得你们杜宾一身腱子肉丑死了！”
我骂骂咧咧，杜宾只是歪头看着我，非常有教养的样子。
我满脑子：人不如狗。
我怎么能和一只小狗计较呢？
做人做到这份上，太掉价了。
就在我沉迷于自我反思的时候，一声哨响打断了我。
杜宾站起来，晃了晃身上的草屑。
“新来的白色小狗，我要去锻炼了。
“还有，我没有嘲笑你。”顿了顿，杜宾又补了句，“也不会欺负你。”
我：！！！
救大命，他听得懂我说的话！
我以为人生已经够艰难了，没想到我社死的狗生才刚刚开始。
耶耶我呀，没脸见狗了。
2
我的驯导员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姐姐，她摸了摸我的头。
“汤圆别怕，其实将军脾气很好的，情绪非常稳定。”她说着，手疯狂 rua 着我的耳朵，把脸埋在我身上猛吸。
“如果汤圆害怕的话，可以先接触一下阿龙，阿龙是一只成年德牧，是我见过的……”
她斟酌了一下：“嗯……最温柔的狗了。”
小姐姐说着，拍了拍我的脑袋，带着我来到另一个驯导员身边。
我：？？？
这竟然不是一对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耶耶我实际的工作单位莫非是教坊司？
那耶耶我的职业？
我摇摇狗头，不能再想下去了。
阿龙的驯导员是一个帅气的男教官。
凭我多年单身的经验，我很确定——
我的驯导员对这个男人有意思。
因为她和我那没出息的姐妹一样，有了男人就忘了我。
好在，耶耶我呀，有应对德牧的经验。
“你——”
“好”字还没说出口，德牧阿龙说话了。
“你就是新来的……警犬？”他说得很委婉，但我听得懂他的意思。
果然！
我就说，这个编制它不正经！
见我情绪低落，德牧用脑袋碰了碰我头：“没关系，萨摩耶是很可爱的犬种，我相信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等等！
大家？！
我倒吸一口冷气，现在的警犬内部，都这么花的吗？
3
德牧阿龙向我介绍了他的小伙伴，一只罗威纳。
意外的是，罗威纳是个女孩子。
耶耶我呀，竟然还有女客户的吗？
“新来的？”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龙。
“嗯……不过是隔壁的。”
罗威纳的眼神有点微妙。
耶耶我呀，要被嫌弃了呢。
意外的是，罗威纳小姐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排斥。
她很快整理好情绪，友好地摇着尾巴，围着我嗅了一圈，亲昵地舔着我的鼻子。
“别理他们几个大老粗，我训练完会来找你的。”
我就说！我这个工作是很正经的！
耶耶挺胸.jpg
放松警犬的情绪，让他们可以更好更快地投入训练，为国家安防添砖加瓦。
这才是耶耶我的正确打开方式。
德牧阿龙在旁边补了一句：“可将军说训练完会找她。”
说完，他抬头看向训练场：“诺，那家伙快结束训练了。”
“啊，那真是可惜呢。”罗威纳小姐一脸遗憾。
她转头蹭了蹭我的脸：“一会儿我和阿龙训练完，还可以来找你吗？”
我眯着眼睛，晃着脑袋：“当然！”
耶耶我呀，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狗，都这么受女孩子欢迎。
桥豆麻袋！
你说啥，你和阿龙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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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听到罗威纳小姐夸我可爱，甚至还蹭了蹭我的耳朵。
待我回神，眼前连个狗影都没有。
应该是错觉。
4
杜宾训练回来了。
他非常矜持地跟随着他的驯导员，站在了我的面前。
驯导员解开链子，拍了拍将军的头，友好地冲我笑笑。
“汤圆是吧，将军就拜托你了。”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走了。
真的没人在意耶耶的想法吗？
耶耶不想和杜宾在一起，毕竟影视剧里的阴影太深了。
我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将军紧盯着我，跟着我往前。
我又退。
他又进。
我退无可退，他舔了舔我的耳朵。
“跑什么？都说了不会欺负你。”
我欲哭无泪，你说这话的时候如果不叼着我的耳朵，会更有说服力。
“知道你的工作吗？”
“陪……陪你们玩。”
杜宾趴下身子，将我圈在怀里。
“今天训练太累了，不想玩，你乖乖别动。”
“哦。”
我抬头望着天，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耶耶我什么时候可以狗格觉醒，脚踢杜宾，拳打德牧？
5
众所周知，做人的时候，我是一个有抱负的人。
现在变成了狗，也要做最卷的那一只。
耶耶我呀，也要去训练！
我迈着小短腿一路向前冲，希望有一个慧眼识狗的伯乐能发现我和其他警犬的不同。
然后耶耶我的狗生就发达了，再也不用被那些流言蜚语所包裹了。
速度之快，好像要起飞。
嗯？
我好像真的在飞？
半空中，我扑腾着小短腿，嗷嗷呜呜地叫唤。
“你放开我啊！耶耶也要去训练！”
杜宾听话地将我放了下来，然后用爪子圈起来：“你还是幼崽，幼崽是不能参加训练的。”
“你放屁！我已经长大了！”
耶耶可是有编制的萨摩耶，有编制的前提那一定是成年。
四舍五入，我现在是成年耶。
杜宾怜悯地看着我：“你不觉得自己太小个了吗？”
我愣住了：嗯？？？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是……你发育不良。”他的眼神更加慈祥怜悯了。
说到这里，安慰似的帮我舔毛。
只留下我一只狗在风中凌乱。
耶耶我呀，未成年……
他们怎么能让一只未成年的修狗出来打工赚罐罐呢？！
而且还是这种不正经的工作！
躺平了，这**的狗生。
6
等罗威纳小姐和德牧阿龙训练回来后，看到的就是一个小白团子被舔得湿漉漉的模样。
“汤圆？”罗威纳小姐小心翼翼地嗅向躺地的我。
“嘤？”
“还好还好，我以为你出事了呢。”罗威纳小姐撞开杜宾，趴在了我的身边。
“哦～我的小可怜，看看那条不礼貌的黑狗对你做了什么。”她说着，把我被杜宾将军舔湿的毛，重新舔了一遍。
……
我眼含泪水：“谢谢你……罗威纳小姐。”
“没关系宝贝，看到你我一天的好心情就来了。”罗威纳小姐晃着尾巴，惬意地趴在我的身边。
傍晚的风很舒服，没一会儿我那湿漉漉的白毛就变得蓬松了。
我靠在罗威纳小姐温暖的肚皮上，发出舒服的哼唧声。
“罗威纳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呀？杜宾叫将军，德牧先生叫阿龙，那罗威纳小姐的名字呢？”
罗威纳小姐没有回我话，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她说：
“我没有名字，也不会有名字。”
原本趴着的罗威纳犬站了起来，冲向训练场地的跑道开始独自训练。
一圈又一圈。
我试图追上罗威纳小姐，为自己的冒昧向她道歉。
德牧拦住了我：“你别管她，她没有生你的气。
“让她跑一跑，还能宽心一点。”
我歪着头看向德牧阿龙，虽然好奇得要死，但耶耶是有脑子的小狗。
不知道对方的雷点，还是不要开口说话了。
阿龙蹭了
蹭我的耳尖，痒得我直晃耳朵。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既然你要开口讲故事了，那耶耶我就不躲你了，蹭就蹭吧。
不过这德牧好像在笑？
一定是错觉，德牧先生明明是很温柔的狗狗。
7
“她的驯导员是一个很好的人，基地里的备用小警犬们，都希望有一位这样的驯导员。
“小家伙们都很羡慕罗威纳小姐的哥哥，因为那家伙的主人，就是这位驯导员。
“她的哥哥很优秀，驯犬员天天夸他，还会偷偷给他买小零食和小玩具。
“他们一起出行各种任务，他们是彼此的骄傲。
“不过——
“在一次任务里，她哥哥牺牲了，那位驯导员也申请退役了。
“后来他还是没能退役，于是接手了罗威纳小姐……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对罗威纳小姐很不上心。
“以至于到现在……罗威纳小姐都没有一个名字。”
听到这里，我终于忍不住了：“不管什么原因，既然他最后没有退役，为什么要这么对罗威纳小姐呢？
“罗威纳小姐并没有错！驯导员没有爱屋及乌就算了，为什么都不愿意给罗威纳小姐一个名字呢？”
对狗狗而言，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我想到罗威纳小姐落寞的背影……
耶耶我真该死啊，怎么会问出那样的问题。
德牧先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正在奔跑的罗威纳小姐。
许久，他说：“谁都不知道，警犬们不知道，人类也不知道。”
阿龙舔了舔我的白毛：“你不用为此内疚，罗威纳小姐和她的哥哥一样优秀，他们是最棒的警犬。”
我疯狂点头：“对！哪怕没有名字，罗威纳小姐也是唯一的罗威纳小姐！”
德牧阿龙眼底都是笑意：“她说得对，你果然很可爱。”
“她？”
“罗威纳小姐，她真的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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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牧先生又重复了一次：“她、我，还有将军，我们都很喜欢你。”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说的耶耶都知道，这就是耶耶我的魅力呀。
8
天色暗了。
罗威纳小姐携着晚风跑向了我。
她的脑袋蹭着我的耳朵：“姐姐的小汤圆，刚刚是不是吓坏你了？”
我摇了摇头，试图蹭蹭罗威纳小姐的耳朵。
看到她心情好转，我也很开心。
“你们呀，要多照顾小汤圆，汤圆现在还是个幼崽呢。”
“不是发育不良吗？”角落里许久未出声的杜宾惊讶地问道。
“憨货！她是幼崽！”罗威纳小姐龇着牙望向角落，然后转头爱怜地帮我梳着毛：“你们俩可要小心其他小崽子来找汤圆玩。”
“那些小崽子，没轻没重的，万一把我的小汤圆磕碰了怎么办？”
“走吧，我闻到你驯导员的味道了，你该回寝了。”德牧先生看不惯罗威纳小姐的痴汉模样，提示她该离开了。
罗威纳小姐依依不舍地蹭着我脑瓜：“明天见，小汤圆。”
我端端正正地坐在地上：“明天见，罗威纳小姐。”
罗威纳小姐走后，我问剩下的两位：“你们怎么还不走？”
杜宾躺在地上伸了伸腰，不以为然道：“罗威纳小姐的驯犬员每次都是第一个到的，我们的还要好一会儿呢。”
德牧点了点头，然后扑了上来一顿乱蹭。
把我刚刚顺好的毛蹭乱：“明天见，小汤圆，我的驯导员也到了。”
不一会儿，德牧先生的驯导员也来接他了。
阿龙走后，我和将军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儿，杜宾小声问我：“对了，白色小狗，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不叫白色小狗。”
“那……白色汤圆小狗，你是不是讨厌我？”黑色的大狗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角落，执着地等我一个答案。
“我没有讨厌你，我就是……就是比较怕杜宾。”
黑色的大狗从角落出来，灯光下的牙齿镀了一层银光：“白色小狗，你别怕我。”
他一步步地向我靠近：“我比他们都喜欢你，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大哥，你的牙收一收啊！！！
我哆哆嗦嗦地贴在墙角：“那……那你发誓，你不会伤害我。”
“我发誓，我不会伤害白色小狗。”
我欢快地摇着尾巴，晃着脑袋，习惯性地说出那句话：“那说好咯，骗人就是小狗。”
杜宾歪着脑袋，不解道：“为什么骗人是小狗，明明小狗不会骗人。”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你看，你是大狗，说谎的大狗就会变成小狗。”
杜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学着前面两位的动作，把我刚刚捋顺的毛再一次舔乱。
“明天见，白色小狗。”
说完这话，他高冷地走向他的驯导员。
“哟，将军今天心情很不错嘛。”驯导员说着，拍了拍杜宾的背，又过来揉了揉我的脑袋。
“今天辛苦你了，小汤圆。照顾将军一定很不容易吧？”
我抬起爪子拍了拍他的手，露出灿烂的微笑。
“不辛苦，明天记得给我加鸡腿。”
9
和其他警犬不一样，耶耶我并没有训练课程。
因此，耶耶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睡醒后，一个大鸡腿摆在了我的小铁盆里，还有一颗鸡蛋黄。
嗯？
难道是杜宾的驯导员？
我嚼着小铁盆里的大鸡腿，心里默默给杜宾驯导员点赞，他是有慧根的。
“汤圆已经在开饭啦。”我的驯导员小姐姐打开栅栏，笑眯眯地蹲在我身边。
“汤圆猜猜，今天的早饭是谁带给你的？”小姐姐说着，就把我的小饭盆端了起来。
“唔汪——”我哼哼唧唧地表达着早饭被抢的不满。
“是将军哦，就是那只你特别害怕的杜宾。”
她蹲下身把小铁盆放了回来，顺手 rua 了 rua 我的耳朵：“将军的驯导员说，这是将军特地省下来给你的，你们俩感情真不错啊。”
我歪着脑袋看向她。
原来昨天晚上的话，只有那只笨蛋小狗记住了啊。
小狗说要和我做朋友，小狗说到做到。
10
忙碌了一天的罗威纳小姐来到了我的犬舍。
“嘿宝贝，看到你真是让狗开心！”她熟稔地凑了过来，开始小狗贴贴。
“今天没有不长眼的小崽子来烦你吧？”
我看了看趴在角落的杜宾，立马回复：“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凭着耶耶我的美貌，方圆十几里的小警犬都收到了消息。
【警犬营地里有一只专门陪玩的貌美小白狗。】
一下午来的小狗络绎不绝，都快把耶耶的门槛踏破了。
好在笨蛋杜宾来得及时，恐吓了一圈的小狗。
这才让耶耶我的清白得以保留。
嗯……得以保留一部分吧。
介于不想回忆某只小狗的所作所为，我岔开了话题。
“德牧先生呢？”
“阿龙啊？他有任务，今天不参加训练。”
罗威纳小姐凑到我身边和我说：“阿龙说，任务结束，他就来看你，他很想你。
“虽然我没有去做任务，可我也很想小汤圆。
“汤圆都不说想我。”罗威纳小姐嘴上抱怨着，脸却埋在了我的肚皮上。
果然，耶耶我呀，可不是普通的萨摩耶。
耶耶我可是万人迷·苏玛丽·耶。
就在我和罗威纳小姐亲密互动的时候，浓烈的血腥味传了过来。
惊得我猛地蹿起来，耳朵在头顶乱晃。
电视剧里的剧情出现了！
有敌袭！
11
一场虚惊。
血腥味的来源是德牧先生。
他执行任务时候受伤了，但回来的时候还是坚持要来看看我。
“我伤得不重，别担心，还有——
“晚安，小汤圆。”
他舔了舔我头顶的小白毛，然后就被两个驯导员抬走了。
抬走了，有担架那种。
让你耍帅！
笨狗！
12
今天这觉，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连梦里都有血腥味。
我晃晃脑袋，起身准备吃早饭。
一抬头，就是一个大大的人脸，吓我一跳。
德牧先生的驯导员笑得很难看，他说：“阿龙只有在你身边才睡得着觉，他就拜托你了，汤圆。”
我拍了拍他的小腿，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交给你耶吧！
我小心翼翼地凑到德牧身边：“德牧先生？
“阿龙？”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要不是有呼吸声，我真的会以为他挂了。
许是被我吵烦了，德牧眼皮都不抬一下，把我圈在怀里。
“乖，再睡会儿。”
说完这话，他舔了舔我的脸颊，示意我乖乖的不要乱动。
惊！！！
耶耶我呀，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生活不易，小狗叹气。
德牧先生睡得很沉，因为他头在我身上——很沉。
压得我睡不着。
变成小狗后，我的嗅觉灵敏了很多。
德牧先生的伤口就在腹部，还隐隐有着一股火药
味。
难怪驯导员的脸色那么难看，笑和哭一样的。
我闭上眼睛，趴在德牧先生的爪子上陪他小憩。
耶耶我呀，有一个愿望。
希望德牧先生平安。
13
可我偶尔也会觉得，德牧先生的伤口是应得的。
他可真是，太欠了。
永远看起来温和有礼，永远做事不留余地。
“小汤圆，在想什么？”德牧先生凑了过来，帮我舔毛。
“在想你为什么还没好？”
“哦？我懂了，小汤圆嫌我烦了。”
“我没有！”
“你在暗示我。”
“我没有！！”
“你看，你现在就不耐烦了。”他好脾气地蹭蹭我的脸颊，将早饭推给我。
“小汤圆要快点吃饭，快点长大。”
“为什么要快点长大？”
德牧先生没说话，只是执着地盯着我，示意我乖乖吃饭。
拜托，谁家未成年小萨摩耶，吃得跟个汤圆一样，一眼看过去分不清头和尾的？
我内心腹诽，但嘴上老老实实吃饭。
才怪。
我一边吃，一边悄悄把小铁盆里的饭扒拉到地上。
我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抬头就看到德牧先生笑眯眯地看着我……脚底的饭。
带着一点点的愧疚心，我撒腿跑回了犬舍。
德牧先生没有生气，默默地吃我剩下的饭，还把我浪费的食物也全部吃完，然后卧在太阳底下休息。
14
德牧先生养伤的日子里，他的驯导员来得很勤。
结果就是，我的驯导员也来得很勤。
呵女人，你之前来看耶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你有没有发现，汤圆有点太聪明了？”德牧驯导员一边逗弄着我，一边和小姐姐说。
“你这么一说——确实，汤圆有时候通人性得过分。”驯导员小姐姐摸了摸下巴。
“我觉得，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汤圆或许可以和我们一起出任务。”
“你在开什么玩笑？汤圆可是咱们基地的团宠，而且她的本职工作就不是这个。”为了我的安全，小姐姐拒绝了心上人的提议。
我很感动，这个女人心里果然还是有我的。
但是！！！
你反驳他就反驳吧，为什么还要骂我呜呜呜。
你这话，岂不是坐实了耶耶我的工作不正经？
我蹲在一旁情绪低落，泫然欲泣。
“你看，汤圆也不想我们吵架，小家伙沮丧得很。”德牧驯导员揉了揉我的脑瓜，开始主动递台阶。
其实，我只是为你们赤裸裸点破我的工作内容感到难过罢了。
我一爪子拍开头上的手，哼哼唧唧一路跑到德牧先生身边。
两人唧唧歪歪密谋了一会儿，自以为无人可知，实则都被我听到了。
“汤圆，来。”德牧驯导员冲我招手。
哼，别想了，你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你们俩坏人，又想骗小狗给你们打工。
“汤圆，你过来以后每天我都额外给你加餐。”
我抬头。
男人伸出手，比划着大小：“这么大的牛腱子肉。”
成交！
我一路颠颠地跑向他，站起身，爪子搭在他的小臂上。
“你看，我就说这小东西猴精猴精的。”男人笑着转头，女人脸颊微红。
耶耶我呀，又见证了爱情捏。
我不自觉地摇着尾巴，开心地笑着。
“那现在，哥哥教给你一个任务，汤圆如果同意的话，可以叫三下吗？”
“汪。”
“汪。”
“汪。”
“我就知道，汤圆是最有灵性的小狗。”男人温柔地摸着我的毛发，神色静穆悲伤。
“汤圆有没有好奇为什么最近几天都不见一起玩的小伙伴？”
“汪！”
确实，自从德牧先生来到这里，我就再也没见过罗威纳小姐和那只笨笨的杜宾了。
毕竟德牧先生要养伤嘛，需要清净一点。
“他们在另一个训练场里，经历着生死训练。
“虽然明知道汤圆你听不懂，但我希望你可以拼尽全力，千次万次的努力，去拯救我的战友！
“以及，去拯救你的伙伴！”
耶耶蒙了，铲屎的你告诉我，你都是骗我的对吗？
你们俩悄悄密谋的东西一定是骗耶耶去训练对吗？
罗威纳小姐和笨蛋杜宾只是太忙了，没空来找我玩对吗？
耶耶很聪明的，耶耶可是有着人类灵魂的耶耶啊。
你们这些小把戏，耶耶都懂的。
耶耶……都懂。
15
德牧先生听不懂人类
的对话，但他看得出我情绪并不高涨。
他温和地舔舔我的鼻头：“小汤圆为什么不开心呢？”
“有一件很难，但是必须要去做的事。”
“那就去做吧，小汤圆想做的事，一定会成功的。”
德牧先生懒洋洋地趴在太阳底下，再一次熟练地抱着我舔毛。
“德牧先生。”舔毛之后，我学着德牧先生晒太阳的样子，趴在德牧先生背上。
“嗯？”
“可如果那件事很危险呢？”
破天荒地，德牧先生的表情变了。
“不可以。不可以去做危险的事情。”德牧先生表情严肃，隐隐有些发飙的样子。
不仅如此，他还打断了耶耶的狡辩。
“我可以，将军可以，罗威纳小姐可以，但是你不可以。”
德牧先生叹了口气：“小汤圆，我们都不想你去涉险，那些任务我们自己就可以去做。”
果然，德牧先生都知道，他不愧是基地里的犬王。
真的太聪明了。
可这件事必须我去做，听得懂人类语言的我，可以完美地配合警方出行任务。
这样，耶耶我就可以很快就找到大家啦！
我跟着驯导员小姐姐去了边境地区。
每天的任务就是跟随作战小队寻找失踪队友，以及侦察敌情。
来到这里已经快一周了，但我还是没有发现罗威纳小姐和笨蛋杜宾的踪迹。
军营里，大家都在夸我是最聪明、最有灵性的小狗。
只有我知道，我不是最聪明的小狗，我是最笨的人类。
明明这辈子都开挂了，但迄今为止，我还是没有任何的发现。
终于，我发现了罗威纳小姐的踪迹。
我兴冲冲地拉着驯导员的衣服，带他们一行人去找罗威纳小姐。
……
到达目的地后，只剩下倒在血泊里的罗威纳小姐和她的驯导员。
一个常年沉默，还少了一条胳膊的男人。
罗威纳小姐小声地呜咽着，试图安慰这个嚎啕大哭，脸上一把土一把血的男人。
我从旁边拱了上去。
“罗威纳小姐！”
我趴在罗威纳犬的身边，伤心极了：“对不起罗威纳小姐，我太没用了，这么久没找到你们。”
罗威纳小姐浑身是血，可这并不影响她的温柔。
她扬起笑脸，欢快地对我说：“嘿小汤圆，你知道吗，我有名字啦。”
“以后你就可以叫我『平安』了。”
“哦～我的小汤圆，你别哭，你是姐姐认识的最聪明的小汤圆了。”
“你知道『平安』是什么意思的，对吗？”
我忍着在眼眶里打转转的泪水：“人类的一种祝福，希望你是最长寿快乐的小狗。”
“这样呀，可惜我不是最长寿的小狗了。”
罗威纳小姐舔了舔我的脸：“我的小汤圆最棒了，是不会哭的对吗？
“我把『平安』这个名字送给小汤圆，希望小汤圆可以代我成为最长寿快乐的小狗。
“小汤圆，你能再叫叫我的新名字吗？
“好的……平安小姐。”
16
平安小姐走了。
可我还记得她之前说的话。
平安小姐的话很多，她告诉我，男人的胳膊是因为救她哥哥失去的。
可哥哥没有回来，男人也没了胳膊。
她说，她很喜欢男人看她的眼神，哪怕没有名字，她也知道男人喜欢她。
就像喜欢哥哥一样。
她说，男人会偷偷用一个小盒子对着她，还会有一个亮亮的灯。
后来她知道小盒子叫手机，男人是在给她拍照。
她说，有一次男人接她来晚了，虽然男人什么都没说，可从那以后，男人永远都是第一个来接她的。
其实她也不是很在意是不是第一只被接的小狗，可男人很在意。
她说，其实她现在已经不是很在乎有没有名字了。
因为就算没有名字，她也是男人最喜欢的小狗。
她说……
可平安小姐不知道的是，她很早就有名字了。
驯导员小姐姐说，老默把她带回家的第一天，就给她想好了名字。
“这孩子，就叫『平安』吧，希望以后别踏上她哥哥的后路。
“退役警察可不能养警犬，我可都是为了你这小家伙，一把老骨头都不要了。”
老默还会偷偷在她睡觉的时候念叨：“小平安要快点长大啊。
“我不会叫她名字的，这样我们之间就仅仅是驯导员和警犬的关系。
“她和她哥真像，一样的勇敢护主，身手矫健。
“我希望她不要通过警犬考核，这样我就能把她养大，让她这辈子都平平安安。”
…
…
17
悼念平安小姐后，我更加努力去搜寻其他人的踪迹。
我不希望再见到下一个“平安小姐”。
天随狗愿，我找到了杜宾将军。
将军看起来落魄极了，好在身上并没有血腥气。
“白色小狗，你怎么能到这里来？”
还不等我解释，他用鼻子推搡着我：“快回去，这里很危险。”
“那你呢？”
“我是警犬，这是我的职责。”
“我也是警犬！”我执拗地看着他，毫不退让。
他败下阵来：“好吧好吧，那你别乱跑。”
说完，他舔着我身上脏兮兮的毛。
多日的丛林奔波，我原本漂亮柔顺的白色绒毛变得一团糟。
里面除了灰尘，还有木屑和草屑。
他沉默地帮我把粘在一起的毛结打开。
“罗威纳小姐不在了。”
他愣了一下，闷闷地回了一句：“嗯。”
“你都不想说些什么吗？”
“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我情绪激动，他却继续不紧不慢地舔着我灰扑扑的绒毛。
“白色小狗，警犬都是这样的。
“罗威纳小姐是，我是，阿龙也是。
“这是我们的宿命。”
“那我呢？”
你们一个个都去当英雄？
真的把耶耶我当成“商女不知亡国恨”的头牌了？
他的表情执着又认真，好像回到当初我们拉钩发誓做朋友的那一晚。
“你不一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怕我不信，他又补充道：“骗人的就是小狗。”
18
笨蛋杜宾没能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
在混战中，我替他挡了一枪。
我看着结束战斗后奔向我的杜宾，笑了。
他学会了我教他的那句“骗人的就是小狗”。
可小狗从不骗人，只有人才会骗小狗。
小狗笨死了，人说什么都信。
可是有一点我说到做到。
他们之中，不会再有下一个“平安小姐”了。
19
头好痛……
我揉着脑袋，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
等等！
我的手！
我看着苍白纤细的手指，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梦一样。
我记得，我出了车祸，然后变成了一只萨摩耶，还是带编制的那种。
……
这一切都是幻想吗？
我打开手机，搜索着梦里的人事。
都是真的。
老默最终退役了，我想他再也不会养狗了。
萨摩耶汤圆和杜宾将军有一个小型的追悼会。
原本养伤的犬王德牧郁郁寡欢，在犬舍去世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驯导员小姐姐如愿以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
他们都是笨蛋，都说了，人类最会骗小狗了。
我咬着手背，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我匿名给老默发了一份邮件。
【你真心对待过的小东西，她不足拳头大的脑仁里只有你，她不会记得死亡和疼痛，只记得你的怀抱和她最喜欢的罐罐，还有你摸她的感觉。不要伤心，爱和离别都是小狗想告诉你的东西。】
对啊，不要伤心。
一时间，我不知道我是在安慰老默，还是我自己。
20
“你说巧不巧，在你左右隔壁都住着一个植物人，最近都醒了。
“大家都说这家医院养人，什么病都能看好。”妈妈说着，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笑笑，这有什么巧合呢？
等等！
我又想到小说里的情节。
会是他们吗？
妈妈走后，我小心翼翼地猫着腰，来到了隔壁病房。
敲？
不敲？
要不算了，如果真是他们的话，总会再见的。
我站在病房门口，抬起的手放了下来。
门唰的一下从里打开了，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黑皮帅哥。
一身的腱子肉，倚在门框上，皱着眉。
“白色小狗，你怎么才来？”
他神色透出些许焦躁和不耐烦，但是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执着专注。
“笨蛋杜宾？”
黑皮男人点了点下巴，继续看着我，压迫感极强。
“小汤圆来了？”他身后的病床上传来陌生的声音。
我歪了歪头，是一个戴着金框眼镜的斯文男人。
“小渊，别傻堵在门口，让小汤圆进来。”
待我进来后，男人笑着咳嗽了两声：“等她进来，
你再堵。”
果然，这个人是德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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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都在，那——”
“小汤圆，她并没有回来。”
我沮丧地低着头，德牧先生把我抱在怀里，摸了摸我的脑袋。
“别伤心小汤圆，这说明罗威纳小姐很快乐，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
我想到血泊里笑着对我说“我有名字”的罗威纳小姐。
她应该是真的很开心。
“那你们呢？”
“特别是你，笨蛋，我明明帮你挡枪了，你为什么还是死了？！”
笨蛋杜宾的脸更黑了：“可你没问我。
“那只是你自己的想法。”
说完这话，他就像个木桩子一样，立在那里，死活不肯开口了。
德牧先生摸了摸我的脸蛋：“我呀，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想要再见一眼我的小汤圆。”
我很想哭，但我没有。
窗户没关，窗帘被晚风吹起。
平安小姐的话仿佛就在耳边，她说：“别哭，我的小汤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