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被判两次死刑的男人：警匪斗智，牵出离奇案中案
第 6 节 被判两次死刑的男人：警匪斗智，牵出离奇案中案
借尸还魂可能真的存在。
操作重点在于：要借美女的尸，最好是化成白骨的那种。
死刑犯张得月，就曾借助一具白骨女尸，在被执行死刑前捡回了一条命。
但很可惜，只是“暂时”而已。
1.绑架碎尸
2007 年 3 月 6 日凌晨，新疆博乐市公安局接到报警电话。
是一桩绑架案。
警察巴图熟练地召集人手、展开调查，并在当晚锁定了嫌疑人——27 岁的甘肃人，张得月。
张得月
听到这个名字，巴图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这个人他认识，两年前就打过交道。那是一起诈骗案，金额高达 6 万多元。
当时，张得月利用“笔录有涂抹”这一点，反复翻供，跟巴图周旋了很久。
所以这一次，巴图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立即调拨人手，直接奔赴张得月家中！
那是一个小院儿，周遭人烟稀少，是个作案的好地方。
张得月住所
然而，警察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受害人。
难道找错人了吗？
不会。
巴图心中十分肯定。
因为，张得月的反应太可疑了。
他一见警察进来，就吓得两腿发软，瘫倒在了床上。
要不是警察架着他，他根本都站不起来！
看张得月的这个表现，巴图当即决定：把他带回局里。
为了防止张得月再次翻供，审讯前，巴图特意提醒同事：
“做笔录的时候仔细点，千万别写错字。”
但这一次，他又被这个狡猾的嫌疑人给耍了。
张得月就像专门跟巴图作对一样，一个字也不说。
问询持续了 3 个小时。
别说“错字”了，笔录上连个“字”都没有。
两年过去了，张得月也进化了。
通过上次诈骗案的交锋，张得月明白了什么叫多说多错。
所以这一次，他的策略是：沉默。
不得不说，这条策略虽然简单，但有效。
因为张得月还只是“嫌疑人”。
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给他定罪，那警方对他的拘传时限，就只有 12 小时。
只要熬过这 12 个小时，就能恢复自由。
他张得月，熬得起。
然而，警察巴图却耽搁不起。
张得月的种种反应，都让巴图确信：这个人一定有大问题，绝不能放虎归山！
眼看撬不开张得月的嘴，巴图只能把主战场转移到张得月家中。
他必须找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才行！
其实，警方已经在张得月家的花盆上发现了一块“喷溅状血迹”，一看就是利器伤人留下的痕迹。
只可惜，他们暂时无法确认，这块血迹来自被绑架者。
为什么不测 DNA？
2007 年的新疆，DNA 检测结果要 3 天才能出来。来不及。
见此情形，巴图只得决定：扩大搜索范围。
更大的搜索范围，意味着更浪费搜索时间。
但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
巴图第一次感觉，12 小时竟是如此短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张得月被释放，只剩下最后几分钟了。
如果这次把他放走，以后再想抓他，恐怕就难了！
巴图站在张得月家的院门口，焦虑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院墙拐角处，有一堆不自然的碎石块。
巴图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立即戴上手套，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扒开上层的石头。
石块底下，赫然是一片烧焦灰烬！其中竟然有几颗人类的牙齿！
巴图立即给局里打了电话：“不要释放张得月！现场有重大发现！”
烧焦的牙齿
2.首次行刑
几枚烧焦的牙齿，很快就出现在了审讯室里。
铁证如山，张得月无法再沉默下去，便痛快地交代了作案经过。
烧焦牙齿的主人，名叫史新进，是个 22 岁的大小伙子。
史新进
24 小时前，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在跟张得月“把酒言欢”。
没错，他们俩认识。
张得月听说小史是个富二代，便起了歹心。
他以请客喝酒为名，把小史骗到了偏僻的小院里；又在小史喝得烂醉之后，开始实施绑架。
然而，所谓的富二代，都是小史自己吹出来的。
他家里根本就没钱。
张得月一通绑架电话打过去，小史叔叔还以为是恶作剧。
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
张得月气急败坏。
老子可是绑匪！杀人越货的绑匪！
你竟然敢骂我？
老子要撕票！
气红了眼的张得月抄起尖刀，不顾小史的挣扎，一刀毙命！
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溅到了旁边的花盆上，也溅了张得月一身。
整个世界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得月也终于冷静了几分。
他杀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一般人都会惊慌失措。
但张得月没有。
他继续挥动屠刀，开始劈砍小史的尸体！
很快，活生生的小史就被大卸八块。
随后，张得月生起一把火，将小史的碎尸块扔进了火里。
焚烧后的人骨
焚尸的同时，他也开始清理家中血迹。
完成毁尸灭迹后，张得月就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而就在这个时候，警察闯进了他家……
由于案情清楚、证据确凿，罪犯也供认不讳，这个案子很顺利地就结案了。
张得月因绑架杀人被判处死刑，并定于 2008 年 7 月 21 日执行。
行刑当天，巴图还去送了送张得月。
“想不到啊，走到这步田地。”巴图有些惋惜地说。
可张得月却没有理他，脸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巴图不是没见过死刑犯。
他们在临刑前，大多是痛哭流涕，还有吓得失禁走不了路的。
但这些情况，张得月的身上统统都没有。
老子可是绑匪！杀人越货的绑匪！
你竟然敢骂我？
老子要撕票！
气红了眼的张得月抄起尖刀，不顾小史的挣扎，一刀毙命！
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溅到了旁边的花盆上，也溅了张得月一身。
整个世界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得月也终于冷静了几分。
他杀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一般人都会惊慌失措。
但张得月没有。
他继续挥动屠刀，开始劈砍小史的尸体！
很快，活生生的小史就被大卸八块。
随后，张得月生起一把火，将小史的碎尸块扔进了火里。
焚烧后的人骨
焚尸的同时，他也开始清理家中血迹。
完成毁尸灭迹后，张得月就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而就在这个时候，警察闯进了他家……
由于案情清楚、证据确凿，罪犯也供认不讳，这个案子很顺利地就结案了。
张得月因绑架杀人被判处死刑，并定于 2008 年 7 月 21 日执行。
行刑当天，巴图还去送了送张得月。
“想不到啊，走到这步田地。”巴图有些惋惜地说。
可张得月却没有理他，脸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巴图不是没见过死刑犯。
他们在临刑前，大多是痛哭流涕，还有吓得失禁走不了路的。
但这些情况，张得月的身上统统都没有。
巴图突然开始不安。他一路跟随法警，来到了执行枪决的戈壁滩上。
法警检查好枪支，上膛、瞄准，准备行刑。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张得月突然大声喊道：“别开枪！我要检举！我要立功！”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搞得措手不及。
除了巴图。
他就知道，张得月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这个诡计多端的罪犯，不知道又要耍什么花样。
3.奸杀案
根据《刑事诉讼法（1997 年修订版）》规定，罪犯表明要检举，需立刻停止行刑。
于是，张得月活着走下了死刑刑场，重新回到了审讯室里。
这次，他不再沉默，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一坐下就开始交代：“我要检举，两年前的一起奸杀案！”
案发地点，在新疆 89 团十连的棉田；案发时间，是 2006 年。
被害人名叫杨艳，是个漂亮女人。
凶手名叫阿杰，是个年轻力壮的蒙古族青年。
杨艳
阿杰
每年 8 月下旬，新疆棉田都需要大量人工，采摘成熟的棉花。
杨艳和阿杰都是来打短工的。
一来二去，俩人就认识了，还谈起恋爱了。
某天，这对小情侣不知为何发生了冲突。
冲动之下，阿杰强奸了杨艳，又失手杀死了她。
案情似乎简单合理。
但巴图听完，马上就发现了漏洞，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得月立即回答：“阿杰杀人之后找我帮忙，我一开始还拒绝了他！”
戈壁滩太过坚硬，根本挖不动。阿杰想把尸体转移到棉田里，但自己一个人做不来。
于是，他就来找张得月，要求张得月协助他藏尸。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张得月似乎还心有余悸：
“他拿着刀子威胁我，我不敢拒绝。”
拿到张得月的供词后，巴图仍是将信将疑。
虽然这一切勉强说得通，但张得月这个人生性狡猾，必须得尽快核实才行。
于是，巴图决定兵分两路：
一路，去搜寻杨艳的尸体；另一路，去查访凶手阿杰。
在张得月的现场指认下，尸体很快就被挖出来了。
尸体已高度腐烂
经法医鉴定，尸体舌根骨折，确认死因是外力导致的窒息死亡。
但由于时间太久，尸身已化为白骨，无法确认身份。
连法医也只能确认，这是一具女性尸体。
虽说旁边不远就挖出一张杨艳的身份证，但这并不足以证明什么。
她究竟是不是杨艳？
杨艳身份证
保险起见，巴图马上开始确认死者身份。
第一步，先去杨艳的老家伊犁，寻觅杨艳的亲人，采集血液样本；
第二步，带着白骨样本和血液样本，去北京做 DNA 比对。
警方马不停蹄地折腾了一个月，终于确定：死者就是杨艳。
而就在他们忙碌的同时，张得月却在狱中“稳坐钓鱼台”。
张得月为什么这么沉得住气？
难道他这次交代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不早早交代？
为什么一定要等上了刑场再说？
如果是假的，那他的底气究竟又从何而来呢？
很快，一个消息传来，解开了巴图的这个疑惑。
——阿杰死了。
4.兄弟做局
听说阿杰死了，巴图立即便有了一个猜测：
会不会是张得月知道阿杰死了，所以才把罪名安在阿杰身上？
他知道死无对证，所以才如此沉得住气？
然而，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推翻了。
因为据档案显示，阿杰死于 2007 年 4 月 28 日。
但早在 2007 年 3 月，张得月就已经被拘捕了。
他不可能得知阿杰的死讯。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阿杰一死，张得月的供词就成了孤证。
线索断了。
警方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或证伪这一切。
但巴图没有就这么死心。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继续带人勘察抛尸地，也去了阿杰杀人的第一现场，甚至请来了地质专家，分析抛尸地的地质情况。
可现实就是，没有线索，没有证据。
巴图几乎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是自己错了？
难道张得月这次交代的，都是真的？
看来，张得月真要立功了。
他的死刑，就要被免除了。
而就在此时，远在伊犁的小分队，突然传来消息：
有重大进展！张得月在撒谎！跟杨艳谈恋爱的，不是阿杰！
新疆伊犁，霍城县芦草沟乡。
在获得杨艳母亲的允许后，小分队进入杨艳的房间开始调查。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们发现了整整一盒子情书！
而这些书信的来源，都是同一个人。
张得年
张得年！
他是张得月的亲哥哥。
根据信件内容显示，早在 2000 年，张得年和杨艳就在一起了。
他俩相爱的地点，正是 89 团十连的棉田。
张得年是这处棉田的承包人。
2000 年，杨艳跟随母亲一同出门打工、采棉。
张得年就是她们的雇主。
当时杨艳刚满 18 岁，年轻貌美，单纯可人。
张得年一下子就相中了这个女孩，并展开了疯狂追求。
两人就这样相爱了。
但是，杨艳的母亲对此却是极力反对。
于是，在采棉结束后，年轻的杨艳便不得不跟母亲回了家。
2003 年，在父母的安排下，杨艳被迫嫁给了一个家境殷实的农民。
然而，杨艳跟这个男人过不下去，两年后就离了婚。
再度回到娘家，杨艳跟母亲的关系急剧恶化。
到了 2006 年 8 月，杨艳便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去过。
而就在这跌宕起伏的六年间，杨艳和张得年，一直都有通信联系！
所以，杨艳的母亲一直以为，杨艳离家，就是跟男人私奔了。
而这个男人，只能是张得年。
杨艳母亲
有了这块拼图，巴图突然觉得豁然开朗。
受害人杨艳，很可能是被张得年杀害的！
张得年有机会得知阿杰的死讯，也有机会接触张得月。
他们兄弟之间，有可能传递消息！
所以，张得月的供述，完全有可能是兄弟一起做局。
这一局，既帮弟弟立功，也帮哥哥脱罪！
妙啊！
现在，巴图的目标就很明确了：查张得年。
5.老实巴交张得年
鉴于张得月如此难缠，在接触哥哥张得年之前，巴图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他先对杨艳当年的工友进行了摸排走访。
这次摸排，让他再度确认，杨艳和阿杰根本就不是恋人。
反而是张得年，跟杨艳关系暧昧。
当时，他甚至租了个房子，让杨艳从女工宿舍搬出去住！
这不就是方便他们偷情吗？
是的。
偷情。
因为张得年，他已经结婚了！
这是什么剧本？
初恋变小三！
金屋藏娇！
杨艳很可能不愿忍受这样的现实，跟张得年起了冲突。
随后，张得年失手杀人！
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
抱着这样的心态，巴图把张得年请到了公安局。
相比被捕时的张得月，张得年的表现更为镇定。
他十分友好地跟巴图打了招呼，坐了下来。
巴图同样没有着急。
他先是聊了聊张得月的近况，随后才问道：“你认识杨艳吗？”
张得年一愣，随即答道：“认识。她在我那打过工。”
“只是打工吗？你和她什么关系？谈过恋爱吗？”
张得年连忙摆手，连声说：“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就是雇佣关系。”
巴图又问：“那我怎么听说，你和她关系挺暧昧的，还给她单独租了房子？”
张得年有点慌了，赶忙解释：“误会！都是误会！让她搬出来住，是因为她和舍友吵架了，我作为雇主，得给他们解决矛盾呀！我跟她真的没有别的。”
巴图不禁笑了。
这个张得年，跟他弟弟是一模一样。
简直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于是，巴图直接问道：“你知不知道，她被人杀了，尸体就埋在你的棉田里？”
这一回，张得年连解释都没有了。
他张口结舌，过了半天才说出了一声：“啊？”
趁着他慌乱，巴图又给出了最后一击。
他取出了张得年和杨艳的来往书信，问：“说说吧，这些信是怎么回事？”
张得年与杨艳的信件
张得年看到自己亲笔书信，不禁长叹了一声。
沉默片刻后，他坦白道：“信是我写的，我和杨艳的确谈过恋爱。”
可还没等巴图高兴，张得年又说：“但，人真不是我杀的啊！”
巴图当然不信，他立即问道：“那你刚才为什么隐瞒和杨艳的恋情？”
“因为……因为……”
张得年又是结巴了好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案情进展到这个阶段，巴图反而不着急了。
他给张得年倒了杯茶，说：“你别着急，慢慢说。”
张得年端起茶杯，手都有些颤抖。
这也让巴图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然而，张得年接下来的话，却让巴图彻底凌乱了。
6.外援老张
一如警方所查，张得年和杨艳 2000 年就相爱了。
由于杨艳母亲的反对，两个人没能走到一起。
2003 年，杨艳结婚了，张得年便放弃了这段感情。
一年后，张得年便跟自己现在的妻子结了婚。
婚后，他一直想跟杨艳断绝书信往来，却一直断不掉。
到了 2006 年 8 月，杨艳又给张得年写信，说她还想来打工采棉花。
这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请求，张得年便答应了。
在采棉这几个月里，杨艳的确曾经提出过，要跟张得年复合。
但这时的张得年跟妻子的感情很好，而且已经有孩子了。
他不想再跟初恋纠缠不清，便拒绝了杨艳。
为了补偿杨艳，张得年的确对她有一些额外的照顾。
工友们不知内情，便以为雇主和这个漂亮女人有猫腻。
“采棉结束，我当面把她的工资交给了她，就让她回家了。”
说到这儿，张得年平静了许多。
可巴图却乱了。
他立即问：“那之后呢？”
张得年道：“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了。”
巴图当然不信。
他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张得年。
而张得年却并没有躲闪，他诚恳地说道：
“警察同志，现在的我，有老婆孩子，有房子，有事业，生活十分美满幸福。”
“我不可能为了一段旧情就杀人。这不是把好好的生活全毁了吗？”
“这样做不值得。我不可能这样做。”
张得年婚礼照片
他说得入情入理，连巴图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说动了。
更何况 年后的信件中，张得年的确曾经表示过，想跟杨艳中断联系。
无奈之下，巴图只得先放走张得年。
随后，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查了张得月兄弟俩的接触记录。
记录显示，他们接触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庭审时，张得月在被告席，张得年在观众席。
兄弟俩虽然见了面，但没有机会说话。
而第二次接触，就是张得年给张得月送衣服。
这衣服需要由管教民警进行转交，其间经历了严格的审查，不可能有夹带。
也就是说，张得年并没有机会给弟弟传递消息。
这条线索，又断了。
可线索断了，案子却不能不继续查。
因为，杨艳跟阿杰不是恋人。
张得月在撒谎！这是毋庸置疑的。
巴图找不到突破口，只得再去提审张得月。
但张得月却又回归到最初的状态：全程沉默，一言不发。
无奈之下，巴图只好去请“师父”出山了。
巴图的师父名叫张毅，是位老刑警。
在之前的行动中，张毅负了伤，当时正在医院里休养。
在病床前，巴图向师父讲述了案情。
“对不起，师父，又要麻烦您老人家。”
张毅笑了笑，拍了拍巴图的肩膀。
“别急，我明天就办出院，你带我去会一会那个张得月。”
7.漏洞
出院后，张毅并没有急着提审张得月。
他在张得月身边部署专人进行秘密监视，打算先观察观察这个难缠的对手。
几天后，张毅发现，张得月的确是一个谨慎、沉稳又聪明的罪犯。
首先，他在监房中以独处为主，几乎不与其他狱友交流。
监控下的张得月
其次，他表现出了不合常理的镇定。
身为一个死刑犯，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哪怕他对警察撒了谎，也完全不慌。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一定知道，他指认的阿杰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可他究竟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这个消息的呢？
张毅不断思索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监控器里的张得月。
正当此时，监狱的放风时间到了。
所有监房里的犯人，被一起放入院子，进行户外活动。
一瞬间，一个念头闪入张毅的脑海！
这就是渠道！
除了同屋的狱友，张得月还可以在放风期间接触其他犯人。
如果这些人里，有张得月的熟人，那他就有机会得知阿杰的死讯！
查！
查这所监狱中所有的在押人员！
很快，张毅就锁定了嫌疑人——科尔吉特。
科尔吉特
科尔吉特也是个蒙古族青年，他既是阿杰的朋友，又跟张得月认识。
而且他入狱的时间，是 2008 年 4 月。
刚好在阿杰死亡之后、张得月上刑场之前。
这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张得月要等到最后关头才开口揭发。
因为他当时刚得知阿杰的死讯不久，来不及编织谎言！
得知了这个消息，巴图兴奋不已，立即就要提审科尔吉特。
而张毅却拉住了他，说：“别打草惊蛇。”
随后，张毅以常规问询为由，不动声色地找来了科尔吉特。
不出所料，科尔吉特的确跟张得月聊起过阿杰的死！
张得月就是为了保命而栽赃嫁祸！
现在，距离胜利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然而，这最后一步却是个大难题。
如何攻破张得月？
每次提审张得月，他都是一言不发。
对此，张毅笑了笑，对巴图说道：“你在外面看着，师父给你上一课！”
2008 年 9 月 3 日，张毅提审张得月。
此时的张得月还不知道，他精心编织的“救命”谎言，即将被彻底戳穿。
8.心理战
进入审讯室后，张得月发现，面前的警察是个生面孔。
张毅对他笑了笑，亲和地说道：
“别紧张，只是常规问询。我不是来接手工作的，就是想认识认识你们。”
见他这样说，张得月稍稍放松了下来。
张毅继续说道：“咱们还是聊聊那起奸杀案，你把当时的情况，再复述一遍。”
“复述一遍？”张得月有些惊讶。
张得月审讯录像
张毅点点头：“对，重说一遍就行。”
张得月感觉，这个问题似乎是安全的。
于是，他就开始重复那段谎言。
张毅似乎很放松，他一边写，一边不经意地提问。
刚开始时，他提的问题都是重复的。
比如：“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那个地方土质挺坚硬的，你们是怎么挖的？”
就在这一个个重复的问题里，张得月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了。
直到张毅不经意地、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为什么说是阿杰杀的人？”
张得月脱口答道：“阿杰死了。”
听到这个回答，张毅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对张得月露出了微笑。
张得月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什么叫“阿杰死了”？！
他说阿杰杀人，应该是因为“人就是阿杰杀的”！
张得月慌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这个错误。
就在慌乱之间，张得月又立刻犯了第二个错误，他下意识地否认道：“不是！”
又是话音一落，张得月就发现了自己的愚蠢。
随即，他便回归沉默，一言不发了。
然而，张毅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问道：“你知道阿杰死了？”
张得月沉默。
张毅又问：“是不是科尔吉特告诉你的？”
张得月继续沉默。
这完全在张毅的预料之中。
他不慌不忙地向张得月展示了证据——科尔吉特交代此事的录像。
张得月仍旧沉默着。
可此时的他，已是脸色煞白、浑身瘫软。
距离攻破他，只差最后一击。
张毅收起了笑容，神色严肃，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知道阿杰死了。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把罪名推到了他的头上？”
“既然凶手不是阿杰，那杀害杨艳的，究竟是谁？”
张得月还是一言不发。
但张毅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果不其然，僵持了片刻后，张得月彻底崩溃了。
他仰头长叹了一声，随即说道：“是我。是我杀了杨艳。”
张得月崩溃
9.真相
2006 年 11 月，采棉工作结束，杨艳从张得年那领了工资。
被旧爱拒绝，杨艳十分伤心，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
正在这时，张得月来了。
他认得这个漂亮女人，也知道她对自己哥哥的感情。
于是，张得月骑着摩托靠上前，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杨艳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我要回家了，去车站。”
张得月甩了甩头，示意杨艳上车：“我送你，上来吧！”
杨艳认识张得月，她当时甚至还以为，是张得年特意安排弟弟来送她的。
于是，她就直接上了摩托车。
谁知，在路过棉花地的时候，张得月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晚，四下无人。
还没等杨艳反应过来，便被张得月扒开了衣服！
在张得月看来，这个女人刚被哥哥拒绝，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可他错了。
杨艳一心爱着张得年，面对侵犯, 她是拼尽全力地挣扎！
一时间, 张得月恼羞成怒：一个离过婚、没人要的女人, 竟然还敢拒绝他？
他强奸了杨艳, 勒着她的手臂也下了死力！
直到他办完事，张得月才发现, 杨艳已经彻底不动了。
这个女人被他活活勒死了。
张得月立即环顾四周。
周围仍旧是静悄悄地，没有人。
于是, 他搜刮出了杨艳刚刚领到的工资, 并就地挖坑、掩埋尸体。
紧接着, 张得月骑上摩托，火速逃离了哥哥承包的棉田。
在此后的一个月里, 他每天都是寝食难安。
然而，几个月过去了，没有人发现这事，也没有人来找他。
张得月这才渐渐放松警惕。
也正是这一次的侥幸逃脱, 才使他滋生了继续犯罪的念头。
在杀害杨艳四个月后，张得月便犯下了那起绑架碎尸案。
他以为，以自己的“聪明才智”, 必定能再次逃脱警方的侦查。
可没想到，还是被抓住罪证，定了死罪。
再后来, 他听说阿杰的死，便开始谋划“立功赎罪”。
他以为，这次是死无对证，警方一定无法戳穿他的谎言, 结果却还是败在了张毅的手上。
听完张得月的交代，张毅点了点头。
他早已猜到，凶手就是张得月本人。
当然，这个猜测并非靠直觉, 而是靠犯罪心理学。
简单讲，人在实施犯罪时，都有一个从轻到重、循序渐进的过程。
在张得月的犯罪档案中，第一个案件，是 2005 年 10 月的诈骗案。
第二个案件, 直接就跳到了 2007 年 3 月的绑架碎尸案。
从诈骗到碎尸，张毅认为，这太跳跃了。
按照犯罪心理发展规律来看, 中间明显缺少一环。
而杀人藏尸, 它比诈骗重、比碎尸轻，放在中间刚好能补齐轨迹。
据此，张毅推断，杨艳的奸杀案, 很有可能就是张得月自己做的。
通过这场问询, 张毅的推断被彻底证实。
最终，张得月还是被判处了死刑。
他自诩聪明谨慎，却也终究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参考资料：
1.《铁血卫士》，中央电视台《撒贝宁时间》
2. 《连环杀手借尸还魂——博乐市“3·6”绑架杀人碎尸案, “7·21”杀人埋尸案侦破纪实》，《法治人生》2016 年第 7 期
3.《刑场举报杀人案原来凶手还是他》，《民主与法制》2008 年 23 期
4.《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1997 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