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黑砖窑里的奴隶:千名失踪者揭开地下贩卖奴隶的真相
第 23 节 黑砖窑里的奴隶:千名失踪者揭开地下贩卖奴隶的真相
照片里的这个河南孩子才十岁。
家人以为他意外走失,实际上他跟一千多个男孩被拐进了黑砖窑做奴隶。
他们要像狗一样爬着走,因为要背的砖块太多了直不起身子。
被当畜生使唤,断了两根手指也得没日没夜地干活。
想跑的,被投进了原料搅拌机里。
黑窑主与公职人员蛇鼠一窝,搞出了灭绝人性的恶行!
真实事件,过于虐心,我写的时候几度落泪,谨慎观看。
1.神秘的光头
2007 年 3 月 河南郑州
一处城中村网吧门前,几名初中年纪的男孩子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他们都住在附近,逃学出来打游戏,花光仅有的零钱后无处可去。
一辆没牌照的旧面包车反复经过好几次,终于停在网吧门口,车里跳下一个光头男子。
“咋不进去玩,钱花完了吧?”光头径直走近,自来熟地问道。
男孩们无精打彩地点点头。
“车站那边要几个人搬货,中午管饭,一天 50 元,想挣钱的上车。”
孩子们狐疑地对视几眼,这份报价让人怦然心动,数分钟后,他们决定去碰碰运气。
光头嘿嘿一笑踩灭烟头,咣当关紧车门,面包车扬尘而去。
傍晚,光头男子出现在火车站前广场,这次他相中独自出门的少年小龙。
小龙的父亲早逝,母亲改嫁,他住在叔叔家里,因为学习成绩不好,初二便辍学回家,每天在网吧和马路上打发时间。
他本打算来郑州找个工作,但人地两生,根本不知道往哪走,遇到光头时,他已经在广场上游荡一天了。
“多大了?自己出来?”
“嗯,16 岁,俺要打工挣钱。”
“16 长这么矮,能干个屁!”
“叔,别看俺个子不高,可有力气了,啥活都能干。”小龙生怕对方失望,特意撸起袖子展示肌肉。
“嘿嘿,行。”光头猛啐一口唾沫,“有个饭店招学徒,一个月九百块,还包吃住,想去跟我走。”
小龙兴奋地跟在对方身后,此刻的他毫无察觉,自己就像一头小猪,正在走向屠夫的砧板。
短短几年时间里,像光头这样的“猎手”频繁在河南省活动,诱骗未成年人上车,总数高达上千!
他们的目标高度一致:未成年男孩,多为留守儿童,家里没精力看管,习惯逃学或辍学,经常光顾网吧。
父母们心急如焚,他们散发寻人启事,踏遍方圆几百公里区域,可惜因为当时天眼监控系统不完善,找不到太多线索。
上千名孩子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究竟去哪儿了?
2.公路逃亡
光头把小龙带到火车站附近的一间出租房里,黑乎乎的房间内已经挤满人,空气浑浊不堪,他只能睡在地上。
小龙当时怎么都没想到,和接下来他要呆的地方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第二天清早,光头和司机催人上路,小龙数了数,面包车里一共要塞进十个人。其中八个年纪和他差不多,此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和一个明显智力不健全浑身发臭 的流浪汉。
难道这些人都是去饭店打工的?小龙心里有些嘀咕,不等他琢磨清楚,已经被光头推进车里。
车子开了,小龙艰难地扭动身体,他无意中发现,座椅下面竟然堆着好几根钢管和长砍刀,饭店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大叔,咱们要去哪里呀?”一个头发染黄的少年笑嘻嘻地攀谈。
“问那么多干嘛,到地方就知道了!”光头不耐烦地丢掉烟头,催促司机开快点。
车子出了郑州市区,一路向西飞驰,经过三门峡市,路牌信息显示前面就是山西省了。
人贩子拐骗少年的路线图
驾驶室里播放着嘈杂的歌曲,光头和司机不时小声交谈,小龙注意到,每当路过收费站或公安岗亭时,光头的神情总会显得分外紧张。
种种反常迹象,让小龙脊背上泛起一层冷汗,脑子里乱嗡嗡响成一片。
正在他束手无策时,有人轻捅他的胳膊,黄毛凑过来压低嗓音。
“这家伙八成是坏人,等车一停我们就跑!”
小龙心里一松,看来不止自己看出问题,他连忙用力点头。
“叔,我要撒尿,憋不住了!”一个少年高声喊道,其他人随声附和。
光头不情愿地吩咐司机停在应急车道上,“妈的,懒驴上道,不是屎就是尿,都特么快着点!”
或许是身体蜷缩太久,小龙感觉两腿软绵绵使不上力气,但当看到其他人四散跑开时,他的心开始怦怦猛跳,埋头向前狂奔!
光头和司机从惊愕转为暴怒,手持钢管追赶,但好几个人已经翻越围栏,消失在路基下方。
小龙犯了个致命错误,他选择朝车头方向跑,几分钟后,面包车呼啸着追上来,吓得他魂飞魄散。
更可怕的是这段公路两侧均被高高的护栏围住,小龙走投无路,只能攀住铁网奋力往上爬。
喝骂声越来越近,他感觉脚脖子被人抓住,后背挨了重重几击,一阵眩晕后,他看见光头那张愤怒扭曲的脸。
“小崽子,看老子搞不死你!”光头连打带踹,把小龙揪回车上。
经过这场逃亡后,乘客还剩下一半,所有人都挨了一顿暴打,浑身是土,鼻青脸肿。
小龙没想到黄毛也没跑成,而且还扭了脚,疼得呲牙咧嘴。
“谁再敢跑,老子打断他狗腿!”这回光头堵在车门口,手持砍刀,面目狰狞。
小龙忍不住低声啜泣,心中既害怕又懊恼,刚才如果选对方向,自己应该已经逃掉了,天知道这伙歹徒要干什么……
趁光头不注意,黄毛悄悄扭回头安慰他,“别怕,到地方我们再找机会逃跑。”
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一线光亮,小龙抹掉眼泪,期待奇迹发生。
3.人间地狱
面包车在黄土丘陵中颠簸许久,停在一处大院里。
一下车,小龙的心就凉了半截,这个院子孤零零远离村庄,三面土山合围,唯一的出口大门紧闭,锁门的铁链子比拇指还粗,只要离门稍微近些,两条壮实的狼狗便冲上来狂吠。
院子里杂乱堆放着机器和砖垛,两面山坡下是砖窑,制砖机轰鸣着喷吐黑烟,工人们背负沉重的砖头,腰弯得像一张弓。
“怎么才这几个?根本不够用嘛。”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子向光头抱怨。
光头笑嘻嘻地保证下次会多弄些“货源”,接过几张钞票走掉了。
被强迫劳动的未成年人和智障人群
“老实在这干活,别跟我耍贼心眼,听到没有?”皮夹克外号“黑皮”,是窑场的监工,他恶狠狠地向新来的人训话。
众人不敢抬头,只有黄毛不服气地扬起脖子。
“老板,说好的在饭店打工,这活我干不来,我要给家里打电话。”
黑皮一愣,随即气得狂笑几声,忽然抡起一截三角皮带,劈头盖脸狠抽下去。
“他妈的,你以为来吃席呢?干不来也得干!”
“小命都在老子手里,还敢讲价?”
黄毛的身上瞬间起了几条血道子,他急忙护住脑袋,其他人吓得双腿哆嗦,差点尿出来。
“带他们住下,明早上工。”黑皮挥挥手,命人带他们去宿舍。
所谓宿舍,就是一条阴暗狭长的窑洞,推开木门,浓重的霉臭与尿臊味扑鼻而来。
土炕没生火,人们只能挤在一起,靠几团黑乎乎的破棉絮抵御寒冷。
“可不敢惹那些家伙,他们下手太狠了。”看见黄毛胳膊上高高肿起的鞭痕,小龙心有余悸。
黄毛告诉小龙,父母离婚后他和后妈处不来,因此离家出走,要不是被光头骗上车,他本打算去少林寺学武。
“没事,等他们睡着的,咱跳墙出去!”
他想得太简单了,一到夜里,木门被关得结结实实,外面还落了锁,拉屎撒尿全在尿桶里解决。
吃饭时每人发两个黑馍,一碗看不见油星的白菜汤,饥肠辘辘的工人狼吞虎咽,丝毫不在意馍上长着白毛。
比起恶劣的食宿条件,小龙觉得更可怕的是那些工人,他们面目呆滞,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脏污臭气,活像行尸走肉。
因为没机会洗澡,他们的身上长满癣疥,想解痒只能涂点机油,头发里虱子乱爬,手脚上新伤摞着旧伤痕,如同被反复碾压过的泥土,严重的伤口用破布草草包一下,血污已经变成黑色硬痂。
工人里除了四五个智力残障外,剩下的全是未成年人,最小的只有十岁出头,瘦得像根豆芽,这样的孩子已经在窑里呆了一年多,小龙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你咋来到这里的?”他问一个孩子。
“俺家在河南巩义,那天早上他们硬把俺拉上车……”孩子刚说几句,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
“你们咋不跑?”
大伙木然摇摇头,跑?说得容易,咋跑?!
院子只有一个大门,平时总是锁着的,还有狼狗看守,根本无法靠近。
除了黑皮监工外,几个打手轮流巡逻监视,过去曾有人爬上土山逃跑,很快被抓回来打个半死。
就算没被打手和狼狗发现,这里远离河南老家,周围人生地不熟,能跑到哪去?
“报警啊,找派出所求助,给家里打电话……”黄毛不甘心地说。
周围沉寂不语,大家看他的表情像在看个傻子。
“要是有用,俺们早跑了,算了,睡吧,明早还要干活呢。”一个少年打个哈欠,片刻后发出鼾声。
小龙睡不着,他瞪着眼睛瞧向黑暗,被无边恐惧吞噬。
4.沾血的砖坯
在黑砖窑里,人的命比牲口还贱。
凌晨四点钟,打手们挥舞皮带“叫”他们起床,草草吃过早饭后开始工作。
小龙被分配去切坯,泥板从皮带上传过来,被钢丝切成小块,需要一刻不停地把沉重的坯块搬到一边码好,再用小推车搬走。
因为不熟练,他的动作总是跟不上进度,只要被监工发现,免不了挨几鞭子。
在这里挨打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用皮带抽,有时候是棍棒,或者干脆用砖头砸,每个工人身上都伤痕累累。
切坯不仅累,还很危险,钢丝非常锋利,除了一副破手套外,他们没有任何劳动保护工具。
一天上午,小龙亲眼看见对面的少年因为困倦动作慢了,被生生切断两根手指,断口处露出白色的骨头茬子,伤者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一个打手闻声而至,狠狠踹了伤者几脚,埋怨他耽误时间。
黑皮看了看情况,转身去找药。
小龙万没想到,所谓的“止血消炎药”就是一把黄土,撒在伤口上止住出血,然后用破布简单包上。
受伤者继续用残破的手掌,整理鲜血染红的泥坯,这些“红泥”照样运进窑里,反正烧成砖后看不出来。
恶劣的劳动环境
恶劣的劳动环境
黄毛比小龙更惨,因为不服管,黑皮故意罚他去窑里背砖。
砖窑里日夜生火,闷热无比,烟尘弥漫,呆一会儿就头昏脑涨,工人们光着脊梁,把一摞摞砖头背到外面。
有的孩子被压的站不起来,只能像狗一样爬着走,每趟少运砖也会挨打。
每次艰难地走出窑室,工人们都要故意放慢脚步,尽可能多在外面呆一会儿,贪婪地吸几口空气,哪怕头顶烈日骄阳,也比砖窑里凉快得多。
一天下来,黄毛累得浑身瘫软,背后全是砖块烫硌出的血痕,但他偷偷告诉小龙,他已经想到一个逃跑的办法,只是要吃点苦头。
那段时间红砖销路好,砖窑里日夜炉火通红,工人们每天要干十七八个小时,累得走路直打晃。
为了加快速度,黑皮亲自守在窑口监督,谁的动作慢一下,鞭子马上抽过来。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惨嚎,黄毛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他不小心背起刚出窑滚烫的砖块,刹那间被烫出两排燎浆大泡。
黑皮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给他敷些药膏,就算治完了,
没过多久,黄毛背部的伤口开始化脓,从溃烂的伤口处流出脓水,他发起高烧,不停说着胡话。
“叔,求你了,送他去医院吧!”小龙苦苦哀求。
黑皮皱起眉头,半晌后终于点头答应。
这就是黄毛想出的苦肉计,他计划到医院后找机会报警,还答应给小龙家里打电话,救他脱离苦海。
小龙眼巴巴看着汽车驶出大门,他的心猛烈跳动着,充满期待。
然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第二天,黑皮照常手提皮鞭催大伙上工。
“叔,黄毛住院了?”小龙怯生生地问。
黑皮没有马上回答,他掏出烟盒,慢慢点上一支烟,脸上的横肉抽动几下,表情似笑非笑。
那一刻小龙恐惧极了,紧紧低下头,躲开他的眼神。
“都过来,我带你们去看黄毛。”
所有人跟他走到窑场角落,那里安装着一架原料搅拌机,钢齿飞快旋转,不管什么东西扔进料斗,瞬间会打成碎末。
“你不是想看吗,嗯?”黑皮死死盯着小龙,朝搅拌机努努嘴。
小龙的心脏忽然停止跳动,他看见料斗内壁被溅上大片殷红,几缕黄色头发挂在钢齿上,发根处还牵扯着血肉模糊的头皮残渣……
他感觉像被当头敲了一锤,嘴唇不由自主哆嗦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几乎无法挪动半步。
黑皮丢下半截烟头,狠狠用脚尖踩灭。“都看清楚哈,和我玩心眼儿,下场就是这!找警察来都没用,在窑场里老子杀人不犯法!”
4.寻儿的母亲
几个月下来,小龙渐渐学会了在黑窑场的生存窍门。
第一胃口要好,哪怕是恶臭变质的菜汤残馍,也要大口吞下去,不吃就没力气干活,慢了就要挨打。
第二脸皮要厚,有时黑皮的剩饭桶里有几块肥肉,小龙像狗一样守在旁边,抢先塞进嘴里,和油水相比,尊严不值一分钱。
第三心肠要硬,不管身边谁挨揍,哪怕打到皮开肉绽,小龙都视若无睹,因为这种事太常见了,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心疼不过来。
因为他表现不错,黑皮的态度温和些许,有时候说话也不避讳,还让他管理新来的奴工,小龙由此略微了解到黑窑场的内情。
这些窑场大多位于山西临汾、永济和运城等地,那几年村民盖房需求高涨,恰逢国家逐步禁止使用实心黏土砖,正规建材价格贵,一下子带火了黑砖窑的生意。
山西黏土资源丰富,烧砖没啥技术难度,最大的成本是雇工人,因为烧窑辛苦,工钱少了没人愿意干,怎样找到便宜的工人就成了致富关键。
一开始他们雇外地人,工资可以便宜些,后来有人发现更省钱的路子,一条充满血泪的黑心贩奴链条赫然出现了。
像光头那样的人贩子专门负责“进货”,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们远赴河南,在火车站、汽车站、立交桥下、马路边、网吧附近寻找猎物。
他们把目标集中在两类人群上:一是青少年,涉世经验不多,容易上当,弄进窑场后好摆布;二是智力残障人群,这些人往往是流浪汉,不见了也没人留意。
“货物”凑够一车就发到山西,或者卖给专门的“包工头”,或者直接卖给黑窑主,十五六岁的能卖五百元,体力差或年纪小的卖三四百元,和买卖猪崽毫无区别。
按市场价格,每一万块红砖能卖两三千元钱,而雇人看管奴工,成本仅需三四百块钱,在暴利诱惑下,黑窑场的数量迅速爆发。
奴工进了黑砖窑,相当于一条腿踏进阎罗殿,不服从管制的、逃跑的,或者生病无法劳动的,轻则一顿毒打,重则打死挖坑埋掉,反正附近有的是荒山野地,埋完了鬼都找不到。
用黑皮的话说,能开黑窑场的人背后都有关系,有当地实权部门充当保护伞,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狂妄。
“不怕你们报警,我会让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咋死的!”黑皮经常这样恐吓,小龙相信他没吹牛。
黑皮的老板偶尔过来视察,小龙听说老板手里有四五个窑场,老板的爹是村支书,在当地树大根深,势力大得很。
之前曾经有个工人逃到派出所,最后竟然被送回到黑皮手下,被暴打了一顿,过几天就消失了,八成和黄毛一样遭了毒手。
唯一可能的逃脱办法,是童工的家里人找上门来,窑主一般会同意他们带走孩子,但在成百上千黑窑场里找到一个孩子谈何容易,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名母亲展示孩子身上的伤疤
母亲找到儿子时大哭
一天中午,小龙听到大门口有人喧哗,原来一位外地母亲想进来认人,和打手争执了很久,黑皮终于同意放她进来。
小龙灵机一动,他迅速在一张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家庭联系方式,紧紧攥在手心。
那位母亲四十多岁,风尘仆仆满脸沧桑,她已经走了四十多家窑场,仍没有发现儿子踪迹,当看到童工们的境遇时,她的神情既难过又失望。
小龙趁打手不留意,走到那女人身边,飞快地把纸条塞进她手里。
“阿姨,求求您救救我吧!”他扑通一声跪下。
女人一怔,马上明白过来,拉起小龙时悄声说,“放心吧,俺们已经去省里报案,这事现在闹得很大,电视台都播了……”
听到她的话,小龙心里一热,眼泪夺眶而出。
“早说了你娃不在这,去别处找吧。”黑皮瞪着眼睛过来,手里提着木棒,“再不走俺可不客气了!”
自女人走后,小龙开始有了盼头,他竖起耳朵,不放过大门口传来的任何动静。
果然,没过几天,黑皮大概听到了什么风声,打手们神色紧张,那几天没有车来拉砖,工人们难得地放假休息。
一天傍晚,老板风风火火赶到窑场,和黑皮说了几句话后,便催促工人们起来收拾行李。
“快点上车,送你们回河南!”
小龙的心几乎飞起来,他飞快跳上车子,生怕捞不到位置。
汽车在黑暗中摇晃飞驰,经过一个个村庄,小龙贪婪地扒着车窗,想早点看到家乡。
然而当车子停下时,他愕然发现脚下仍然是一片荒凉山坡,原来老板并没有送他们回家,而是转手卖给另一座黑窑场!
5.蛇鼠一窝
新窑场的位置更偏僻,离最近的村镇有几公里远,除了一条坑坑洞洞的土路外没有任何途径与外界联系。
正因如此,这里的老板们格外嚣张,下手也更加凶残。
小龙所在的地方有五六十名童工,被抓来时大多数不过十二三岁,满脸稚气,身上却已伤痕累累。
每天他们黎明就要起床上工,一直干到深夜,监工根本不拿他们当人看,当孩子们拉不动沉重的砖块时,打手们挥舞三角皮带,像赶牛马一样猛抽。
敢逃跑的一律被抓回来暴打,施暴时强迫所有人围观,亲眼见证受害者受刑,惨叫声让人头发倒竖。
“还敢不敢跑?”打手每打一棍,监工都要问上一句。
唯一可能的逃脱办法,是童工的家里人找上门来,窑主一般会同意他们带走孩子,但在成百上千黑窑场里找到一个孩子谈何容易,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名母亲展示孩子身上的伤疤
母亲找到儿子时大哭
一天中午,小龙听到大门口有人喧哗,原来一位外地母亲想进来认人,和打手争执了很久,黑皮终于同意放她进来。
小龙灵机一动,他迅速在一张纸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家庭联系方式,紧紧攥在手心。
那位母亲四十多岁,风尘仆仆满脸沧桑,她已经走了四十多家窑场,仍没有发现儿子踪迹,当看到童工们的境遇时,她的神情既难过又失望。
小龙趁打手不留意,走到那女人身边,飞快地把纸条塞进她手里。
“阿姨,求求您救救我吧!”他扑通一声跪下。
女人一怔,马上明白过来,拉起小龙时悄声说,“放心吧,俺们已经去省里报案,这事现在闹得很大,电视台都播了……”
听到她的话,小龙心里一热,眼泪夺眶而出。
“早说了你娃不在这,去别处找吧。”黑皮瞪着眼睛过来,手里提着木棒,“再不走俺可不客气了!”
自女人走后,小龙开始有了盼头,他竖起耳朵,不放过大门口传来的任何动静。
果然,没过几天,黑皮大概听到了什么风声,打手们神色紧张,那几天没有车来拉砖,工人们难得地放假休息。
一天傍晚,老板风风火火赶到窑场,和黑皮说了几句话后,便催促工人们起来收拾行李。
“快点上车,送你们回河南!”
小龙的心几乎飞起来,他飞快跳上车子,生怕捞不到位置。
汽车在黑暗中摇晃飞驰,经过一个个村庄,小龙贪婪地扒着车窗,想早点看到家乡。
然而当车子停下时,他愕然发现脚下仍然是一片荒凉山坡,原来老板并没有送他们回家,而是转手卖给另一座黑窑场!
5.蛇鼠一窝
新窑场的位置更偏僻,离最近的村镇有几公里远,除了一条坑坑洞洞的土路外没有任何途径与外界联系。
正因如此,这里的老板们格外嚣张,下手也更加凶残。
小龙所在的地方有五六十名童工,被抓来时大多数不过十二三岁,满脸稚气,身上却已伤痕累累。
每天他们黎明就要起床上工,一直干到深夜,监工根本不拿他们当人看,当孩子们拉不动沉重的砖块时,打手们挥舞三角皮带,像赶牛马一样猛抽。
敢逃跑的一律被抓回来暴打,施暴时强迫所有人围观,亲眼见证受害者受刑,惨叫声让人头发倒竖。
“还敢不敢跑?”打手每打一棍,监工都要问上一句。
“不敢了不敢了!”逃跑者哆嗦成一团竭力求饶。
一番酷刑后,头破血流是轻的,有时监工为了泄愤立威,硬生生把逃跑者肢体打断,造成终身残废。
在这个人间地狱里,每一天都无比煎熬,被囚禁最久的已经呆了整整七年!
更可怕的,是当地某些官员与黑窑主相互勾结,形成一张不见天日的地下黑网,泯灭人性,坏事做绝。
每当上头派人来检查时,老板们总会提前一步得到通知,有人用高音大喇叭喊话,让老板提前把童工藏到隐蔽的窑洞。
甚至当电视台记者现场采访时,窑主前脚刚把人转移走,后脚就敢当着警察的面嚣张反驳,“谁说我这里强迫劳动?拿出证据来!”
小龙见到一个叫旭辉的同龄少年,旭辉和他一样,也是被转卖过来的,与小龙不同,贩卖旭辉的竟然是地方劳动局的工作人员!
旭辉原本在一个黑窑场干活,被警方解救后,老板赔了他七百块工资,旭辉决定坐中巴车回郑州。
中途他被劳动局的一个监察人员拉下车,对方说附近有个正规窑场招工,食宿待遇好,工资也高,问他要不要去挣点钱。
缺乏社会经验的旭辉被说动了心,还掏了三百块钱当“中介费”,然后就被拉到这座黑窑场里。
“他是公家人,怎么能骗我呢?还收我的钱!”旭辉气得浑身发抖。
种种恐怖的事实,让小龙不寒而栗,他下定决心逃跑!
因为小龙干活态度好,老板让他开三轮车拉砖,他决定利用这辆车作为逃跑工具。
那天窑场里打手有事不在,只有监工独自看管工人,小龙找到一根长铁钉,偷偷将三轮车的轮胎扎爆。
“车轱辘没气了,不能拉砖,咋办?”
监工急得直嘬牙花子,好几个客户排队等着拉砖,没车用的确耽误事。
“要不我对付开到镇上,找修车铺弄好吧。”小龙故作平静地建议。
监工思索片刻,点头同意,还给了他二十块钱补胎费。
小龙强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开车缓缓驶出大门,拐过一道弯后,他猛然把油门拧到底,疯狂地奔驰起来!
他不敢在镇上停留,钻上一辆去往邻县的中巴车,一直等到车子驶出几十里地,他才胆战心惊地抬起头,泪流满面。
终于自由了!
代价是遍体鳞伤,几处伤口深可见骨,体重比被骗时轻了四十多斤!
就在小龙逃亡的同时,一张由公安部主导的天网悄然撒下,剑指黑窑场。
6.收网
这场轰轰烈烈的专项打击,缘起于一群绝望的家长,其中就包括小龙见过的那位母亲。
这名母亲叫羊爱枝,家住郑州,3 月 8 日,她读初中的儿子晓磊没有留下一句话便离奇失踪。
晓磊平时学习不好,喜欢泡网吧,那段时间羊爱枝走遍了全郑州数百家网吧,贴了几千张寻人启事,如同石沉大海,没得到一丝回应。
就在羊爱枝濒临绝望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对方也是一名初中男生的母亲。
“我看到你贴的消息,娃娃可能被拐进黑砖窑了。”
原来,这名母亲的儿子也被拐骗到山西,几天后侥幸逃脱,出于母亲之间的同情,她急忙与陌生人分享线索。
羊爱枝马上踏往去山西的长途车,她走访了运城、晋城和临汾等地,至少转过上百个黑砖窑,一路所见惨状让她大吃一惊。
蓬头垢面的孩子在棍棒皮鞭下苦苦卖命,有人胯骨被打断,大腿萎缩成一根细芦棒,有些人甚至还穿着小学校服!
见到她时,不少孩子下跪大哭,求陌生人把自己带走,但监工和打手马上举起大棒,把这些孩子撵开。
“你们不能这样啊,他们还是孩子……”羊爱枝气愤填膺。
“滚一边去,再不走连你一块收拾!”打手们蛮横地把她推出大门。
她愤怒地找当地派出所报案,然而很多时候,回应总是推诿扯皮,甚至是冷冰冰的质疑。
“是你家的娃娃吗?不是你少管!”
羊爱枝明白了,这事她自己解决不了,得联合更多家长,大家一起行动才有希望。
回到郑州后,她通过报纸上的寻人启事联系到多名家长,再度赶赴山西,这次集体行动解救了几十名未成年奴工。
然而与上千名被骗少年总量相比,仅是杯水车薪。
当地部门派出工作人员, 挨个窑场登记人口, 清查未成年人劳动情况。
黑窑主们行动也很迅速,他们收走孩子的身份证件, 强迫他们改名改年龄,以应付官方调查和家长追责。
窑主们还彼此通气,互相转移奴工, 或者把人卖到更偏僻的窑场里,让家长们不停扑空。
家长们不得不求助媒体, 河南电视台派出暗访记者, 用镜头纪录下一组组黑窑场内幕:
大量未成年人在恶劣的环境下挣扎活命;
黑心窑主和打手凶残成性,视人命如草芥;
部分公职人员与黑窑主蛇鼠一窝,包庇纵容,灭绝人性!
节目播出后, 公众惊呆了, 朗朗乾坤之间, 居然真有地狱存在?!
短短几天内,电视台接到两千多个问讯电话, 上千名失子家长手持孩子照片, 来到电视台寻求帮助。
这起强迫奴役未成年人的重大事件, 不论规模还是恶劣程度,在新中国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保护伞再也捂不住了。
党和国家领导人迅速作出批示,不管涉及到哪一级哪些人,必须斩草除根!
由公安部直接领导,全国总工会领导现场督促, 河南山西两省公安机关联合执法, 一次解救出被强制劳动的群众数百名, 抓获犯罪分子数十人。
6 月 20 日,山西省省长代表山西省人民政府, 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作检查,承诺要彻底查清问题,解救所有受害者,严惩犯罪人员, 绝不姑息。
九天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在全国人大常委会上全票通过。
一个月后,杀害黄毛的黑心窑主和监工打手们纷纷落网, 其中罪大恶极者被判处死刑, 昔日包庇他们的黑恶势力也被清算干净。
正义有时迟到, 但不会永远缺席,这群人渣,哪怕千刀万剐都算便宜他们!
回顾这起轰动全国的事件,源头之一是贫困。
当时中西部省区经济发展慢,家长不得不外出打工,造成大量留守儿童无人监护现象, 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
正如国务院会议所说, 要解决未成年人被迫劳动乱象,要特别重视解决涉及群众利益的问题,要搞好扶贫开发, 完善城乡社会救助体系。
只有卸下贫穷的重担,孩子才能健康平安,所幸我们正走在这条路上。
参考资料:
京华时报:《山西河南在黑砖窑成功解救 379 人》
燕赵都市报:《16 岁少年讲述被骗经过:在钢管长刀胁迫下落难》
新快报:《山西黑砖窑事件续:上千孩子被骗卖做苦工》
重庆晨报:《小伙在黑砖窑中受奴役 33 天瘦掉 70 多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