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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自由代价

第 6 节 自由代价

我的未婚夫是贵族学院的校霸,在被学院里唯一的贫困生挑衅后,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

他说她坚强、善良、与众不同,是照亮他人生的一束光。

他为了她跟我取消婚约,和家里决裂,跟着她一起住进了贫民窟。

他终于获得了想要的自由和爱人。

然后,他后悔了。

1

再见到林栩川时,他正在跟江窈在菜市场一起买菜。

人声嘈杂的大市场里,他站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有些无措,看着一边的江窈跟卖菜大姨不断地来回拉扯砍价,非要大姨送一把小葱。

最后大姨烦躁地摆摆手,鄙夷道:

“不买拉倒,看着长得人模人样的,连这块八毛的也没有还吃什么菜啊,回去喝西北风去吧!”

林栩川满脸涨红转身就要走,却被江窈一把拉住,又跟大姨扯皮:

“那不要小葱了,送一头蒜总可以吧!”

大姨骂骂咧咧地装进了一头蒜,江窈满是得意地看向身边的林栩川。

“怎么样,我厉害吧!”

他却低着头一言不发,握着袋子的手指失去血色。

……

曾经金尊玉贵的小少爷,随便去一趟米其林餐厅光黑松露就能吃上五位数。

现在为了两毛钱跟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看起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司机啧啧道:

“林少爷之前买几千万的跑车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连买把葱都要砍价了,真可怜。”

我降下车窗,收回目光:

“开车吧。”

2

三个月前,林栩川还是锦衣玉食的大少爷。

他和江窈的初次相识,是一个意外。

林家家底深厚,林父是省里首富,作为家里的长子,林栩川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身边常年跟着一堆小弟。

而江窈则是我们这所仅仅每年学费就高达百万的贵族学院里,唯一的贫困生。

她全家都住在郊区的一处贫民窟里,是因为成绩好才被特招进来的。

按理说,他俩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

直到有一次林栩川教训小弟的时候被江窈撞见,她直接冲了上去一把拍下了林栩川扬起的胳膊,皱眉道:

“你怎么能欺负同学?!

“林栩川,你以为你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吗,跟这位同学道歉!”

从来没人敢打他,林栩川当场就愣住了。

那之后,他开始各种找江窈的茬。

他欺负戏弄江窈,当着所有人的面贬低羞辱她,支使她给他跑腿儿……

可是江窈从来不服输。

我不知道林栩川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江窈的,或许是她哭得眼睛都红了也没跟林栩川低头的时候。

林栩川开始把视线越来越多地放在她身上。

他开始对她的一切感兴趣,总是找各种借口和她相处,就连放学回家也不肯跟我坐一辆车,而是笨拙地跟着江窈挤公交。

他不可自拔地爱上了江窈,他说江窈坚强、善良、与众不同。

是照亮他人生的一束光。

为此,他不惜在我生日宴那天带着江窈上门,说要跟我取消婚约。

林母气得差点儿昏过去,指着林栩川的鼻子骂道:

“你疯了,有什么事儿非要在今天当众说吗,你让桑宁怎么办?

“这个女的到底有什么好,给你灌了迷魂汤了!”

林栩川握着江窈的手皱眉道:

“我早就受够了你们虚伪的那套!

“江窈是穷,但是她和你们都不一样,她真实、善良,她比桑宁好一万倍,桑宁给她提鞋都不配!”

我愣住了。

我没想到林栩川会这么说我。

他曾经总是以未婚夫的身份逗我,青涩暧昧的时候,甚至叫过我老婆。

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

可如今他眼里不加掩饰的嫌恶也是如此真实。

我看着江窈,定定道:

“你的善良就是在另一个女孩的生日上,牵着她未婚夫的手来羞辱她吗?

“你知道我和林栩川有婚约,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

江窈面色一红,随即挺直身体,脸上带上了一种大无畏的表情。

“桑宁,林栩川不是个物品,不是任由你们联姻交换利益的工具,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们虽然有婚约,但他并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感情是不能强求的,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联姻?”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讥讽地笑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联姻,或许是林栩川跟她说的。

但这段婚约并不算什么联姻,毕竟我家是做互联网而林家是做实业的,没什么关联。

只是两家是世交,我和林栩川又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他们觉得我们很合适而已。

林栩川当时也并未反对。

现在说得倒好像成了我是那个强抢民男的恶人一样。

林母气得倒仰,声音都开始颤抖。

“林栩川,把她给我带出去!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现在就跟桑宁道歉!”

江窈单薄的身躯颤抖着,含着泪高声道:

“您是林栩川的母亲,怎么能把他当成所有物一样控制他!

“您应该尊重他,他是您的儿子,但不是您的附属品!

“他是一个有着独立人格的自由人!”

好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可惜在座的除了林栩川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其他人都无法欣赏。

林母冷笑一声,勉强压住气道:

“你问问他,当时订婚的时候是不是我们逼着他,绑着他去的。

“当时是他亲口答应的,现在你跟我说是我不尊重他?到底是谁不尊重谁?!”

江窈一窒,却继续道:

“阿姨,感情是会变的,他们是订婚了又不是结婚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您不能再禁锢栩川的自由,这是包办婚姻!”

林母深吸一口气道:

“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指指点点。

“我倒想问问你爸你妈是怎么教你的,就是教你插足别人未婚夫妻的感情?”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要不要脸!”

江窈流泪道:

“不,我和栩川是真心相爱的,栩川根本就不爱她,没有爱情的婚约根本不作数!

“您就放过栩川吧阿姨!”

林栩川也咬牙道:

“我根本就不爱桑宁,你们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之前是我没遇到江窈,我觉得跟谁在一起都可以,但现在既然我遇到她了,我心里就只有她了。”

再次回想起那天,我还是很不理解。

明明林栩川想跟我解除婚约有的是办法不伤及两家人的颜面,他只要私下跟我提出来,我不会对他死缠烂打。

林父林母也不是势利眼的人,未必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可他非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撕破了两家的脸面,让我成了所有人眼里彻头彻尾的笑话。他或许是在拿我献祭,用以向和江窈的这段感情效忠。

最后,林家父母眼里都只剩下失望。

他们看着林栩川,下了最后通牒。

“你想和她在一起,可以。

“那你以后就不要回来了,林家的一切与你无关,你弟弟会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家庭,还是你所谓的爱情,你选择吧。”

林栩川丝毫没有犹豫,一把拽住了桑宁的手。

“我不会放弃她的。”

随即两个人在所有人的围观下拉着手跑出了林家大门。

好像什么电视里,为了爱对抗全世界的恶俗情节。

3

林家父母没有心软。

林栩川为了一个女人决定和家里决裂,彻底伤了他们的心。

林家收回了林栩川的继承权,收回了他所有的房子和车还有游艇,停了他的卡。

可即使这样,林栩川也没有回心转意。

这种为了爱人对抗全世界的感觉,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更加不能抗拒的浪漫。

我的事儿传遍了学校,再上学的时候,几个朋友为我抱不平,趁着放学的时候把江窈反锁进了卫生间,让我去出气。

进了卫生间,我才看到江窈穿着开线不合身的校服裙,瑟缩在角落里,头上脸上都是水,眼里却熊熊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桑宁,栩川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我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我摆了摆手:“让她出去吧,以后别搞这套了,没意思。”

我虽然喜欢林栩川,但从他当众羞辱我的那天,我就断了对这个人的念想了。

爱情对我来说很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

至于江窈,我们本来也不是一路人。

我厌恶她,却也懒得折腾她。

就在我刚要转身出门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林栩川出现在门口,他看了一眼江窈后勃然大怒,冲过去一把用自己的外套抱住了她,随即抬头怒视着我,声线带着寒意。

“桑宁,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跟你解除婚约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和窈窈没关系,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我怔住了。

他眼里的嫌恶太过明显,即便是我已经想放下他,但这一刻我心里仍然感觉冷冰冰的刺痛。

“我没有,”我皱眉道,“不是——”

我还没说完,林栩川就打断了我:

“不是你还能有谁,你还撒谎!”

他摸着江窈脸上的红痕,面上闪过一丝恨意:“你还敢打她?!”

我看向江窈。

从我进来到现在,我没动过她一根指头。

可她此刻却缩在林栩川怀里瑟瑟发抖,一言不发,默认是我打了她。

林栩川再也忍无可忍,红着眼站了起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打她的,我都会替她还回来!”

一旁的朋友们赶紧上来把他拉开,林栩川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我涨红着脸弯腰咳出了眼泪。

“你们给我撒开,我今天非揍她不行!”林栩川还在挣扎。

往日里,他这么说没人敢拦着他。

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继承权。

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其实很现实,林家父母为了惩罚林栩川已经把股权转给了他弟弟林慕初。

也就是说,他们是认真的,不是在吓唬林栩川。

林栩川已经彻底被踢出这个圈子了。

果然,几个朋友们嬉皮笑脸,手上却不放松。

“林大少,差不多就得了,同学之间闹着玩儿你何必这么认真呢?”

“就是,桑宁要是被打事儿可就大了,林哥你现在可平不了这事儿了,兄弟们是为你好啊。”

……

林栩川面色铁青,很显然也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动我了。

他猛地挣开几人,一把抱起了泫然欲泣的江窈,转身对着我恶狠狠道:

“桑宁,你真他妈让我恶心。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曾经和你订过婚。”

我把颤抖发凉的手指藏在身后,露出一个看不出破绽的笑容。

“是吗,那还真巧。

“我也是。”

4

林家父母说断了林栩川的一切经济来源不是闹着玩儿的。

交新一季度学费的时候,老师第一次点了两个没交学费的学生名字。

“林栩川,江窈,”她推了推眼镜皱眉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儿,这是学校,不是慈善会!”

“这个周之内必须把学费交上,不然你们就不要来上学了!”

我在一边几乎要笑出声来。

看来是林家向学校施压了。

换作以前,老师怎么敢这么跟林栩川说话,林家就是最大的校董,给学校的投资最少也有九位数。

平时老师恨不得把林栩川供到天上去,现在估计是得了林家的授意,想给他个教训。

林栩川和江窈站在众目睽睽下,江窈倒是习惯了这种事,只是咬唇低着头不说话。

她是特招生,不需要交全额的学费,把书本制服费交上就行了,一共也就几千块。

林栩川就不一样了,一年的学费一百万出头,平均到一个季度也是二十多万。

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这笔钱。

林栩川难以忍受地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区区二十来万的学费,以前林栩川在酒吧开酒一晚上也不止这点儿钱。

可如今他却只能为了这点曾经在他眼里微不足道的钱当众被羞辱。

他握住拳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对一旁曾经的小弟道:

“你们先帮我拿上,我之后还你们。”

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居高临下,以前这些小弟为了攀上林家都对他毕恭毕敬,林哥前林哥后的。

可现在他们却嗤笑一声,嬉笑道:

“林哥,你这就是难为我们了啊,二十万倒是不多,但你现在怎么还啊?”

“是啊,”另一个人眼含笑意,语气却嘲讽,“总不能让你打工还兄弟们钱吧,我们也于心不忍啊。”

“林哥,我劝你还是带你小女朋友转去公立吧,这儿本来也不是你们待的地方,何必勉强呢?交上这次还有下次,你堂堂林大少总不至于让兄弟们一辈子养着你吧。”

……

林栩川性子太傲,对他这些小弟很瞧不上,打骂也是常有的事儿。

之前他们为了攀附林家还能忍着他,如今一看他彻底不行了,之前受的气纷纷冒了出来,纷纷对他冷嘲热讽。

林栩川愣在原地,看着这些曾经的小弟们,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我勾起唇角。

我想这一天一定会在林栩川的生命里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今天开始,他会知道,他为了所谓的自由和爱情,放弃的到底是什么。

江窈看出他情绪不对,抱住他的胳膊轻声道:

“没关系的栩川,我们还可以打工,不行的话我可以去跟老板说让他预支我的工资……”

她越说声音越小。

再预支,以她的工资也不可能拿到二十万。

林栩川浑身都在发抖,突然江窈眼睛一亮,转头朝我道:

“桑宁,你跟栩川关系这么好,要不你替他交学费吧?”

我愣了一下,江窈这话说得太过理所当然,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秒钟后,我纳闷儿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关系好?”

“你们之前不是未婚夫妻吗?”

我惊呆了。

在我人生的前十七年,我都没见过江窈这么不要脸的人。

而且她说这话时脸上是真心实意的不解,我简直怀疑是我脑子坏了还是她脑子坏了。

我懒得搭理她,朝一边的朋友使了个眼色。

朋友会意,站起来抱胸,玩味道:

“想要钱啊,也不是不行,你给我们桑姐磕一个,给你一万,够抬你身价了吧?”

江窈双手攥拳,气愤道:

“你们怎么能这样,大家不都是同学吗,互相帮助帮助怎么了?

“桑宁,你背的那个包就得几十万了吧,你宁愿把钱花在这种没意义的虚荣上,都不肯帮一下你的朋友吗?”

“你算什么东西就敢跟我们桑姐当朋友?”朋友讥讽道,“凭你家住贫民窟,还是凭你脸大?”

我看着江窈平静道:

“你不用在这道德绑架我,我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你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这么喜欢要别人钱的话,”我跷起二郎腿,淡淡道,“你可以找个碗出去要饭,一天百八十的没问题,够养活你们了。”

“够了!”

林栩川恨恨地看了我一眼:“你以为我稀罕你的钱?!”

“桑宁,我还真是没看错你,你和这些人一样,都是虚伪的人渣!”

我笑了。

“虚伪的人渣也比只会觍着大脸跟人要钱的道德绑架侠强吧?”

林栩川一窒,他再也忍不下去了,周围人的眼神奚落地落在他身上。

他已经习惯了成为人群的焦点,但这绝对是让他最难忍受的一次。

他一脚踹翻了桌子,拿起书包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5

林栩川的学费到底是交上了。

他和家里决裂的时候手上戴了一块江诗丹顿,林父林母估计没想起来,也就没跟他要。

表卖了七十多万,正好交上了他剩余三个季度的学费。

课间的时候,我本来想上天台待一会儿,却发现林栩川和江窈在上面。

江窈从后面抱住林栩川,哽咽道:

“都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是我不好……栩川,你说我们怎么就这么难,感觉全世界都在阻止我们在一起。

“你会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你会丢下我吗?”

她在林栩川背后,没看到林栩川英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眉心拧成深深的川字,随后叹了口气,转过身抱住了江窈,有些茫然的语气,不知道是在说服江窈还是在说服自己。

“我不后悔,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眼神发了狠:

“他们现在看不起我,以为没了林家我林栩川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偏要这群人看看,不靠林家我林栩川也他妈能站起来!

“我不会回去的,你放心,我们要好好的。”

江窈松了口气:“嗯,我相信你。”

“桑宁,他们喜欢你,都是因为你是林家的大少爷。”

她抬起头来,睁大眼道:“可我不一样,我只因为你是你。”

“栩川,你一定会成功的。”

这对落魄鸳鸯就在阳台上相拥着打气,天真又愚蠢的样子把我看笑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林栩川这么蠢呢?

……

林栩川开始去找工作兼职。

他心气很高,之前暑假在林家子公司实习的时候也是顶着小林总的头衔去的。

公司的人都恭维他,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夸他天纵奇才,年少有为,将来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林栩川大概是当真了,找的都是一些操盘师、投资经理之类高收益的工作。

他声称自己对股市很了解,可以操盘,可是人家一看他的年纪和学历甚至连面试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让他滚蛋,骂他来捣乱。

没了林家,谁还认得他是谁?

林栩川接连碰壁,最后只能找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电动车还是江窈的。

每天晚上放学他就出去送外卖,他倒还算是个爷们儿,用自己的收入养着江窈,江窈原本需要打三份工,现在都辞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我放学后坐车路过一条巷子,这条巷子是学校附近混混的聚集地,几乎天天都有在这偷情或者打架的。

看着聚在一起的一群人,我在收回视线的前一秒却发现了里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栩川和江窈正站在角落里,江窈正对着一边的混混义正词严道:

“你们怎么能欺负同学?!

“赶紧跟这位同学道歉!”

地上挨打的人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拽她的裙子:

“没事儿的,我们只是……闹着玩儿的,你别这样。”

江窈却丝毫不惧:“你别害怕,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我和我男朋友都会帮你的。”

“这样,我们现在就去告诉老师,走!”

几个小混混差点儿气笑了:

“哪来的傻逼?还告老师呢,”他上前重重推了江窈一把,“你告去啊,哈哈哈哈。”

江窈踉跄一步,拽住林栩川的手求助道:

“栩川!”

对方有七八个人,江窈这边只有她和林栩川。

林栩川也不是傻子,皱眉拉她:

“算了吧,别多管闲事。

“咱们走吧。”

江窈却睁大眼睛,义正词严道:“栩川,你怎么能这样!”

“这可是咱们的同学啊。”

地上挨打的同学都快哭了:“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快走吧,本来我没什么事儿的,你非要看我挨打是吧?”

“不行!”

江窈拒绝道:“你这样是助纣为虐,你别怕,走,我们一起找老师去。”

“你他妈的脑子有病吧!”

几个混混再也忍不住了,骂了一声就要扇江窈。

她赶紧躲到林栩川背后,惊叫道:

“栩川,你得保护我啊。”

眼看着今天就要挨打,林栩川无奈道:“哥几个别冲动,今天这事儿算我女朋友不对,这事儿就算了吧,我替她给你们道个歉。”

江窈却不肯了,抓住他的衣服斥责道:

“林栩川,你还是不是男人!

“别人都要打你女朋友了你还道歉,你打回去啊!”

江窈死活不让林栩川走,几个人拉拉扯扯中林栩川只能对上几个混混,他之前练过散打和泰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按在地上一顿乱揍!

江窈躲得远远地,在一边哭着大喊: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住手啊!”

我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如果说之前我还因为林栩川当众跟我取消婚约而生气,现在我就是真的心平气和了。

江窈就是林栩川的一道劫啊,她就是来折磨林栩川的吧!

很显然她这是又把当初用在林栩川身上的那套拿出来了,只可惜林栩川虽然平时也挺混的,但好歹也是个讲道理的人,才会被她拿捏。

这种常年混社会的小混混谁吃她这一套啊!

她这不是找打吗?!

不对,挨打的不是她,是林栩川。

司机小心道:“小姐,咱们要不要报警啊?”

我看着满脸是血的林栩川,嘴角逐渐绽开笑容。

“不用了。

“为心爱的女人挨打,他该感到荣耀才对啊。”

6

林栩川连着好几天都没来上学,听说是被打得挺惨的。

然而更惨的是,江窈把所有的兼职都辞了,林栩川不去打工,他们就没有收入。

于是林栩川只能拖着带伤的身体坚持去送外卖,艰难地养活他们,甚至还要连带着养活江窈的爸妈。

江窈爸妈都是赌鬼,以前回家只要输了钱就揍江窈。

现在林栩川还要分出一部分钱给江窈的爸妈去赌钱。

短短两个月下来,他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儿,从前那种意气风发和飞扬跋扈消失殆尽,取而代之是眉宇间深深的纹路和满身的疲惫。

下课的时候,几个同学坐着家里豪车出去找乐子的时候,我分明看到林栩川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江窈在一边推了推他:

“愣着干吗,走啊?”

“哦。”

林栩川收回视线,低头推着破旧的电动车打算去送外卖。

就在走过转角的时候,突然一只猫钻出来蹭了蹭江窈的脚踝。

江窈笑着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猫罐头打开递到小猫面前,摸了摸它的头。

“小白最近胖了呢,它好像怀孕了。

“栩川,你说要是它生了小猫,我们抱一只来养好不好?”

喂猫,曾经也是林栩川爱上江窈的一个原因。

那时候我会把流浪猫都抱去绝育然后找人家收养,而江窈则会买一些猫粮猫罐头来喂猫。

林栩川觉得我冷血心狠,说江窈心软善良。

可现在,他却笑不出来了,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咱们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了,哪来的多余的闲钱养猫啊?你爸妈上个周刚又跟我要了 3000 块,接下来这半个月伙食费在哪儿还没着落呢。”

说着,他一顿,看向地上的猫罐头。

“你这猫罐头是哪来的?什么时候买的?”

江窈毫无所觉,眼睛弯弯地邀功。

“我是促销的时候买的,这个罐头原价要十五六一罐呢,现在买二十罐只要 11 块一罐,是不是很便宜?”

林栩川愣住了。

江窈只顾着低着头摸猫:

“你看小白多可爱啊,无忧无虑的。

“之前桑宁还说要带它去绝育,那多遭罪啊,她怎么能剥夺小白生孩子的权利呢?”

她发现林栩川一直没说话,抬起头来:

“栩川?”

林栩川闭了闭眼,忍了又忍后终于爆发了。

他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猫罐头,小猫受惊喵的一声后逃到角落里,江窈又惊又怒:

“林栩川,你干吗啊?!

“你吓到它了!”

林栩川双拳紧紧攥住,眼里慢慢泛起红血丝。

“江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爸妈钱,为了养活你,我他妈身上带着伤还要去送外卖!

“我们已经没钱了,我们一分钱都没了,我所有的钱都被你爸妈要走了!我他妈在医院药都不敢开药,我不能住院,我只能回家一个人忍着!

“你知不知道我送一晚上外卖能赚多少钱,你现在还有心思喂猫?!

“你买罐头这二百多块钱我要干多久才能挣回来你知道吗?!”

江窈气不过,高声道:

“又不是我让你养的,再说之前我就喂小白,你也没说什么啊!”

林栩川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上前抓住江窈的领子。

“我是为谁跟家里决裂?!

“我是为谁受的伤!

“要不是你非撺掇我在桑宁的生日宴上和她解除婚约,我爸妈会把我赶出家门吗?!

“要不是你跟个傻逼一样非要去挑衅那些人,我会受伤吗?!

“江窈,你他妈清醒一点好不好!”

“可是那是我们的同学,难道我能眼睁睁地看他受欺负吗?”江窈反驳道。

“那你就自己去挨打,别只会把我推出去,看我挨打你报警都不会吗?!”

“我那不是吓坏了吗,再说你也没什么事儿啊,我是你女朋友,难不成你能眼睁睁看我挨打吗?”

……

两个人越吵越激烈,最后林栩川终于忍不住道:

“我他妈真后悔和你在一起,我现在沦落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

“我又没求着你跟我在一起!”江窈哭着道,“不想跟我在一起,你可以跟我分手啊!”

林栩川没再跟她争吵。

他像是累到了极点,又像是解脱了一样,看着她定定道:

“好。

“江窈,那就这样吧。”

说罢他把手里的电动车一扔,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了。

“栩川!

“林栩川——”

任由江窈怎么在身后哭着喊他,他也没再回头。

7

林栩川不惜放弃一切也要追求的爱情,只维持了短短三个月。

短得几乎有些可笑。

我从没怀疑过林栩川是真的爱江窈。

他这样娇惯着长大的大少爷能为江窈吃这么多苦,已经证明了他有多喜欢她。

只是这份喜欢太过脆弱,刚刚经受风吹雨打就散了。

他终于发现,所谓的自由和爱情,在现实面前有多廉价。

不堪一击。

他试着回家,可是林家的大门对他紧紧关着。

林栩川还有个弟弟林慕初,两个人从小关系就不太好。

林栩川看不起林慕初,之前经常找各种理由欺负他。

他说林慕初表面上看着与世无争,但其实背地里总想着办法阴他。

林慕初生得比林栩川晚了一年,所以林父林母一开始是想让林栩川继承家业的,林慕初只要当个富贵闲人就好。

可他一直不甘心,如今他终于有了这个机会,怎么可能还会让林栩川再回来。

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林父林母面前挑拨的,总之他们对林栩川已经伤透了心,无论林栩川怎么恳求都没让他回家。

“当时是你亲口说的,家庭亲人都没那个女人重要。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如今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承受代价。”

林栩川走投无路之下来找了我。

从他单方面解除婚约到现在,第一次向我低了头。

或许是这些日子的磋磨,林栩川的态度不再居高临下:

“桑宁,之前我在你生日宴上解除婚约,是我糊涂,让你受委屈了。”

曾经的林栩川英俊桀骜,就像是电视剧里的校霸男主。

现在他低着头,竟也学会了委曲求全。

我没看他:“没事儿,我受的这点儿委屈算什么呀,听说你又打工又挨揍的,可比我委屈多了。”

他握了握拳头,忍气吞声道:

“是,我是长教训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们把婚约续上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了,算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我嗤笑:

“你做梦呢,我是桑家唯一的继承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你也配跟我订婚?”

他忍了又忍:“我爸妈是因为我取消婚约才把我赶出来的,只要我们的婚约继续,他们就不会再这样了,到时候我还能继承林家。”

我沉默了。

到现在我才明白,林栩川为什么会喜欢上江窈。

因为从头到尾,他们都是一种人。

自私、无耻,他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我站起身来,居高临下道:

“林栩川,我不懂你怎么有脸来跟我说这种话。

“你想追求你所谓爱情的时候,就不顾我和我家的颜面当众跟我取消婚约。

“现在你想回到林家,又自顾自地要把婚约续上。”

“你是什么东西?”我眯着眼道,“别人的人生都要为你服务,地球都要围着你转是吗?”

林栩川面红耳赤:“不是的,我是真的后悔了。”

“江窈根本就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她就是个虚伪的表演人格,她脑子简直有病!”

“嗯,我虚伪,你爸妈虚伪,江窈也虚伪。”

“就你林栩川不虚伪,”我冷笑,“你怎么不去死呢?”

我把当时他羞辱的那句话还给了他。

“林栩川,你真让我恶心。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曾经和你订过婚。”

8

林栩川到底没能回到林家。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江窈的错,如果不是她勾引他,他不会落得这种下场。

他彻底恨上了江窈,为了报复江窈,他和她和好后故意折腾她,甚至让她有了孩子, 然后再狠狠地甩了她。

江窈流产后大受打击, 原本很好的成绩一落千丈,被学校退学。

她家也没能力把她转到其他学校,江窈只能放弃读书开始打工。

再见她的时候, 她正在冬日的街头发传单。

寒风把她曾经白皙的脸割得通红,她围着一条很旧的围巾, 正瑟瑟发抖地试图把传单塞进过路人的手里。

“理发店新开业,充值一千送三百, 先生看看吧。”

过路人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她:

“说了不要了,你有病吧。”

……

我看了一会儿,升上车窗。

对于江窈,我没有多少恨意。

她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甚至有时候还得感谢她帮我认清了林栩川的真面目。

再想起曾经那些青梅竹马的时光, 我只会反胃作呕。

……

林栩川倒是一直念完了高三, 只可惜林家还是不给他生活费, 他得一直打工养活自己,成绩根本提不上去, 最后只去念了个学费很便宜的大专。

而他弟弟林慕初已经走上了林父林母曾经给他安排的路, 去哈佛商学院留学,毕业后直接回来接手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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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我研究生毕业回国,接手了家里的公司。

我交了男朋友,家庭条件和我家差不多, 人很好, 对我也很好。

曾经那些过往已经彻底消散在我的生活里。

晚上男朋友开着劳斯莱斯来接我, 路过一个路口等红灯时, 我突然愣住了。

“这周六我们去吃南街那家新店吧, 刚开的米其林三星, 他家牛排听说做得很好。”

我看着骑着电动车, 穿着一身黄色制服的人。

他身量很高,就是缩在小电动车上, 看起来有些局促。

他抹了把飞到眼睛上的雪花, 把手又缩回了有些脏污的保暖袖筒里。

林栩川。

我已经好久都没见过他了。

这些年我家和林家关系到底是有些生疏了, 听说后来林父林母曾经想把林栩川接回来, 但是已经掌权了的林慕初不同意, 林父林母也没办法。

林栩川就这么被林家彻底抛弃了。

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英俊不羁的少年, 单薄得被窗外的寒风一吹, 就彻底消散无形,再也聚拢不起来了。

我一时间有些恍惚,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车窗降下,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

我们的视线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对上,他被烫了似的猛地转过头去。

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转过来, 看着我张了张嘴,神情复杂难言。

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是绿灯亮起来, 黑色的劳斯莱斯很快就把电动车甩在身后, 没多久就再也看不清了。

我到底也没听到最后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宁宁?”

男朋友看我没反应, 转头叫我。

我回过神来,笑着握住他的手:

“好啊。”

林栩川如今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和任性付出代价。

只是当初, 林栩川言之凿凿地说自己不会后悔。

不知道如今的他再想起从前,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为自己曾经的愚蠢悔断了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