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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节 亲亲男二

第 8 节 亲亲男二

我喜欢上小说里阴暗扭曲的男二。

甚至做梦都梦到他,梦里,我对他又抱又亲。

还夸他:“小嘴真甜。”

第二天,男二站在一旁,冷冷看我一眼,嘴唇红肿:“醒了?”

完了。

不是梦。

1

我痴迷于这本新上架未完结小说的男二许久。

体弱,病娇,阴暗,扭曲!

这谁不爱?

男二谢璟舜,是文中身体虚弱、遭人白眼的贵族公子。

因为是个病秧子,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他从小病痛缠身,泡在药罐子里。

文中是这样描述他的。

【谢璟舜感受着众人或多或少带着嫌恶的眼神,眸底阴郁。

他这孱弱之身,众人皆避之如蛇蝎。

如若可以,他真想亲手剜去他们的双眼。

叫他们后悔胆敢这样看着他。】

看到这时,我忍不住惊呼:“好带感!好喜欢。”

体弱多病却想杀了所有人的小可怜。

我超爱。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看完最新章节的我,当晚,就梦到了我心心念念的男二。

谢璟舜一袭白衣,肤色苍白得像是细腻的瓷片,面容上带着几分难以掩盖的病态。

他坐在床边,暗色的眼眸望着自己瘦弱的双腿,神色不明。

我哪管那么多。

我走过去,看见他因为肤色过白轻微泛红的下眼睑。

“你是何人?”

这声音低哑又冷淡。

哟,还会说话。

我没理,看着他有些瘦弱的腰,和洁白脖颈上一颗小小的红痣。

受不了了。

这个我是真喜欢。

不顾他有些颤动的睫,我搂住他,又抱又亲。

还说什么:“好喜欢你,宝宝,嘴真甜。”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男二他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抵抗不了我。

做完这一切,我搂着他美美入睡。

第二天。

我睡眼惺忪,准备赶早八。

一睁眼,看见床边冷眼看着我的谢璟舜。

嗯?

怎么个事?

起猛了?

我往下一躺,又睁眼,谢璟舜依旧冷冷地看着我,他嘴唇又红又肿,倒为他苍白的脸增加了一丝烟火气。

这人声音凉丝丝的,我看到他眼下一团乌青:“醒了?”

我猛地伸手揉了揉他的脸,软软的,凉凉的。

完了,完了。

真穿了。

2

男人微凉的手悄无声息地锁住我脖颈,他声音淡得好像下一秒就会随风散去,但又带着一丝狠厉:“摸够了吗?”

他的手好凉,我直接起了鸡皮疙瘩。

我收回手,声音颤抖:“摸……摸够了。”

谢璟舜眼神幽深:“怎么,不叫我宝宝了?”

芜湖。

起飞。

我大着胆子抬眼,对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神。

等等,我悟了。

他要想杀我,昨晚无数次可以掐死我。

可他没动手,这还不明显吗?

一个可怜巴巴的病弱男二,又没有异性朋友。

昨晚被我又啃又抱的,又不推开我又不喊人的。

很显然,他已经被我迷得不要不要的了。

我正想朝他笑笑,下一秒,他掐着我脖子的手骤然使力。

脖颈被掐着,我有点呼吸不了,人都是怕死的,求生的本能使得我直接用力把谢璟舜推开了。

哐当,他被我推倒在床上,头砸到墙上,整个人没了动静。

怎么办?怎么办?

男二身体这么弱,不会被我给推死了吧?

我伸出手指往他鼻下一探,还好,还有呼吸。

可人好像晕了,怎么办?

出于私心,我爬过去,准备给他做人工呼吸。

我一直都知道的,我色得明明白白。

3

正要碰到他唇,微凉的手就捂着我嘴往上推。

谢璟舜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怎么,昨晚没亲够?”

我心虚道:“我是害怕你死了,你干吗装晕。”

他声音冷冷的:“被推倒了难道是件值得见证的事吗?”

哦,你小子,是害怕尴尬啊。

我还想说点什么,他瞥我一眼:“扶我一把。”

哦哦,差点忘了,他起不来,体虚嘛。

我把谢璟舜扶起来,他靠着墙,面容苍白:“说吧,你是谁,怎么进我房间的,还有,昨晚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直接一五一十地交代自己的来历。

他冷哼一声:“异世界来的人,也对,不然谢府那么多护卫该是白吃饭的。”

我焦灼极了,害怕谢璟舜把我扭送进官府。

可是现在让我编点别的我也编不出来。

没经验啊!

我等了半天,他只轻飘飘看我一眼:“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

嗯?

合着谢璟舜绕这么大个圈子,就是为了问我为什么亲他?

我看着他,情真意切:“因为我喜欢你,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这里的。”

说完,他苍白的脸上染上几丝红晕。

我们大学生主打诚实!

交代完一切,谢璟舜给我安排了个他贴身丫鬟的职位。

我就算正式落户谢府了。

4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穿进来。

但,既来之,则安之。

急也没用啊,对吧。

再者说,我抱着谢璟舜这个公子哥的大腿,饿又饿不死,还能调戏调戏他,这不挺好的吗?

这天,谢璟舜一身白衣,墨色长发在后腰微挽,我看直了眼。

“今日有个宴会,收拾收拾与我一同去。”

“得令~”

谢璟舜密不透风的轿子里,我正襟危坐。

他见我这般沉默不发,冷笑着坐到了角落。

?

我看向他,连问道:“怎么了……”

他眼睑下泛着红,下颌瘦削,盯着自己瘦弱的手腕:“莫不是怕我染了病气给你?也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连忙移到他身旁:“怎么会呢?你想想我那天都亲你了……”

他看起来面无表情:“走开。”

好吧,那我过去了。

不过他好像更生气了。

接下来的一路都没理我。

我感觉有些棘手。

这小子是真扭曲,真抽象啊。

5

京中的赏花宴,我看着坐在首座矜贵的黑衣男子,突然想起来。

这不是我才追完的最新章节吗?

男主太子,和女主尚书府千金在赏花宴中结识。

也是今天,男二被人刁难,女主看不过去为他出头,男二才开始对女主另眼相看。

好啊,有我在,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他。

我跟在谢璟舜身后,他入座在较前的位置。

毕竟是男二,谢璟舜他爹是朝中正二品文官。

站在他身旁,我打量起入座的一众人来。

赏花宴尊者为先。

前几排都是京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出言刁难谢璟舜的是女主林清他爹养在乡下的私生女林婉儿。

一个怼天怼地的恶毒女配。

她穿着黄色的纱裙,见谢璟舜入座,便用手挥了挥客气,语气刁钻刻薄:“这病气不会传染给我吧?”

周围瞬间安静了。

我听见四处传来低低的笑声。

谢璟舜身形瘦削,近乎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连忙把谢璟舜递给我还剩半截的桃花酥咽下肚。

靠。

惹我的人。

感受一下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可怕力量吧!

我捂住谢璟舜的耳朵,大声喊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林婉儿冷笑一声:“本小姐难道说得不对吗?你问问在场的公子小姐们,谁想平白无故地坏了身体。”

我看着她,字正腔圆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然后又捂住谢璟舜的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人群寂静了一瞬。

林婉儿看着我,面如菜色,只吐出一句:“哪来的疯女人。”

我快步走到她旁边,抓着她肩膀,吐着舌头歪头看她:“我是神经病吗?我是神经病吗?我是神经病吗?我是神经病吗?我是神经病吗?我是神经病吗?我是神经病吗?我是神经病吗?”

她吓得把我推开:“滚啊,别碰我。”

我又走到她侍女身旁,两手放在耳边张开:“我是神经病吗?我是神经病吗?我是神经病吗?我是神经病吗?”

“滚啊快滚,这女人发了癔症!小姐救命啊!小姐救命啊!”

见这两人被我吓得躲到桌底,我才收回舌头,回到谢璟舜身边。

全场寂静。

过了好会,林婉儿才从桌子底下爬起来。

我朝她歪嘴一笑,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婉儿低着头再没作妖。

不,是整个宴上都没人再作妖。

但所有人似乎都沉默了。

6

回府的路上,轿子里,谢璟舜长腿交叠,靠着软垫问:“你们那的人都这样吗?”

他双唇微张,眼眸幽深,盯着我。

我想了想宿舍的姐妹们,郑重又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多数是,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谢璟舜又沉默了。

过了半晌,我听见他阴冷的声音:“所以你像对待我那样对待过很多人?”

他神色不明,靠在轿子的一角。

我突然觉得有些这轿子里冷得有些刺骨。

我移到他身旁,抓着他手腕,像我刚来的那晚那样对他:“宝宝,我只对你这样。”

我看到他阴冷的眸底染上些许情欲。

轿子缓缓停了下来,谢璟舜松开了我的手腕,他深深喘息一口:“下去。”

欸?我啥时候坐上去的?

我们一前一后下了轿。

下轿时,我脚没踩稳木墩子,还好闻白扶了我一把。

闻白,是谢璟舜身边的侍卫。

他自幼习武,武功高强。

是谢璟舜的左膀右臂。

但作者还没写出来,我料想应该是扶着谢璟舜起身的左膀右臂。

毕竟,他看起来是真壮。

7

“怎么,要让你们单独待一会吗?”

谢璟舜声音阴恻恻的。

我连忙回神,松开闻白的手,走到他身边:“宝宝,又怎么了?”

谢璟舜不理我,大步往府里走。

闻白看我一眼,叫住我:“沈好姑娘,你喜欢我们公子吗?”

我了然:“当然喜欢了。你没听见吗?我们刚刚在轿子里……”

闻白轻咳一声,哦哦,他是习武之人,肯定听到了。

“沈姑娘,我不是什么都会听的,而且我们习武之人也没这么厉害,只是刚刚你和公子有点大声。”

“哦,这样吗……”

哈哈。

尴尬死了。

“沈姑娘,我希望你能好好对我们公子,毕竟公子他……”

闻白还没说完,我看到谢璟舜就站在门口,他眼眸如箭,隐着森寒,盯着我和闻白。

我心道:完了,铁定醋了。

然后抛下闻白,大步跑到他身旁。

他跑我追。

最终我还是被他关在门外。

谢璟舜说什么都不让我进去,我只得在他院子里转了起来。

谢家只谢璟舜一子,谢璟舜自幼体弱,照料的人没有百个也有十个。

为了祈求儿子平安,谢璟舜他母亲每年都会去庙里吃斋念佛,一去就是大半年。

谢父一心政务,整日早出晚归。

我还从未碰见过。

闲着也是闲着,我拉着几个侍女侍从在庭院里一起聊天。

我听他们谈京中趣事,倒也耗了几个时辰。

夜幕落下,我走到谢璟舜门前,却看见他衣衫单薄地立在门外。

他沉默地陷在黑暗里,眼眸漆黑如墨,莫名让人感觉胆寒。

我大着胆走过去问:“你怎么了?”

他看着我:“……我怎么了?沈好,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啊?啊?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我都看到了……午时一刻,你望着席上的太子,与他暗送秋波;申时,就在我眼皮底下,闻白扶了你,你盯着他看了有一分钟,我走后,你们相谈甚欢,你对他展颜一笑;酉时,你和那个扫庭院的男人聊得忘我,他捡起你掉的帕,你接过时朝他比了大拇指。”

男人眼尾发红,一字一句细数,神情已然有些病态,眉眼间尽是阴郁。

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抑制不住地激动。

好……好喜欢,好带感。

我攀住谢璟舜小臂,轻咳道:“我们进去聊……”

男人唇色很淡,有些麻木地任凭我抓着他手。

寂静的屋里,我勾住谢璟舜小指,低声甜言蜜语道:“宝宝,我会向你证明……”

夜色阑珊,我心心念念的男二就在我身边,任我夺予。

男人清瘦的手抓着我袖口,不断收紧。

……

8

我望着谢璟舜白皙的指节出神,不自觉红了脸。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应该就要和我成亲了吧?

我盯着男人的睡颜,心神荡漾。

可谁知谢璟舜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他支起身,睫毛颤动了一瞬。

见状,我勾住他手喊:“宝宝。”

只等来一句冷冷的“出去”。

?

我又勾住他脖颈,好声好气道:“宝宝,你又怎么了?”

谢璟舜黑发披散,细长的眼眸垂着不看我。

“你不出去,我就出去了。”

我连忙制止住他起身的动作,这小子,是笃定了我心疼他。

女子汉大屁股,出去就出去!

正好我想上厕所了……

我穿上衣服就走,没一点犹豫。

走在长廊,我越想越气。

怎么他谢璟舜还翻脸了?

昨晚都那样了。

今天怎么又这样了?

但我没找到原因。

谢璟舜个扭曲怪,这几天都对我十分冷淡,还不让我近他的身。

我摸不着头脑,常常坐在院子里无所事事,当然,有时也找人聊聊天。

这不,我和厨房的一个小厨娘聊得正欢。

“沈姑娘,你知不知道一个传说。将爱人的名字写一千遍,就能让你见到你的爱人。”

“我见谁不是想见就能见吗?哪有那么邪乎?”

“这写一千遍用的可不是普通的墨汁,而是用这个。”

小厨娘指着手背的凸起,傻傻地笑:“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见有人说过。”

“真的会有人做这种事?”

我暗地咋舌。

然后看到闻白拎着一个小袋子朝我走了过来。

“沈姑娘,想出去逛逛吗?”

我诧异:“就我们俩?谢璟舜不得气疯了?”

“沈姑娘不用担心,这是公子吩咐的,请吧。”

我想了想跟着闻白出了谢府。

临到门口,我突然似有所感地回头,可却什么也没看到。

我跟在闻白身后,感受热闹的集市、喧嚣的商贩。

其间,闻白好几次说了些奇怪的话。

“沈姑娘,你戴这个簪子真美。”

“沈姑娘,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姑娘,这里拥挤,拉着我吧。”

我皱眉,但想了想,又懂了。

按照谢璟舜的扭曲程度,命令闻白来诱惑我这种事他一定做得出。

好啊,试探我。

那我一定给他个惊喜。

我假笑着一一回答闻白。

“其实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不错,身强体壮,看起来比谢璟舜能干哦。”

“拉紧你的手了,哎呦,小哥哥肌肉不错哦~”

果然,听我说完,闻白脸都僵了。

但他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把我领到了一家酒楼。

第一间房里,太子乾淮正襟危坐,眉眼间难掩贵气。

我傻眼了,连忙行礼。

乾淮十分有风度地将我扶起身,让我坐到了他身侧。

有些荒谬的想法在我脑子里浮现。

我故意当着闻白的面凑近乾淮:“太子殿下,我想和你单独说会儿话。”

乾淮颇有兴趣地打量着我,然后挥了挥手,让闻白出去了。

我攥着手心,有些坐立难安。

“本王知道你,赏花宴上的奇女子。”

呃,其实不是很想以这种方式被记住。

但我无心吐槽,只是轻声问:“殿下,是谢璟舜托您来的吗?他开了什么条件?”

身旁的男人轻轻笑了:“你果然很机灵,条件嘛,就是谢家绝对的支持。”

小说里,乾淮虽然是太子,但皇帝子嗣众多,多的是人想把乾淮从东宫之主这个位置拉下来。

谢家虽然只有谢璟舜一个儿子,但谢璟舜他舅舅是开国将军王昭,王家人丁兴旺,这一辈的子弟又都是人中龙凤。

谢家的支持是假,背后王家才是真。

虽然我不知道小说的结局,但乾淮作为男主肯定是最终赢家。

9

我心跳得很快。

“谢璟舜他怎么说的?”

“这个你不用管,本王会善待你的,你跟着我,入住东宫,我护你一世平安。”

说完,乾淮满意地点点头,食指有节奏地敲了敲桌。

随后,闻白恭恭敬敬地走进来,将布袋子递给了我。

“太子殿下,沈姑娘,在下先走了。”

我坐在原地,打开布袋,看见里面的金元宝,和一只桃花簪。

那桃花白里透粉,让我想起谢璟舜……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看向旁边的太子,叹了口气:“殿下,您可别戏耍我了。”

开玩笑,身为男主,哪怕没有谢家王家,以乾淮自身的实力,他也能登上那个位置。

乾淮这才挑挑眉:“那你还不快回谢府,谢璟舜恐怕都得怄死了。”

我捏着桃花簪,问了一嘴:“他为什么非要这样做?”

乾淮垂下眸,叹了口气。

“沈好,京中人人皆知,谢家公子活不到而立之年。”

……

“其实,我和璟舜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但后来,他就深居谢府不愿外出,也不愿见我。这么多年,第一次找我,还是托我照顾好你。

“他鲜少外出,这几年就是赏花宴出过谢府,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救救他……”

听完,我拿起布袋子就往外跑,只丢下一句:“殿下,下次再聊,有急事。”

跑回谢府的路上,我有些生气。

谢璟舜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把我给了别人?

我是物品吗?

但又有些眼酸。

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不想让我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吗?

谢璟舜你个顶级恋爱脑。

10

我站在谢璟舜房外,听到闻白说:“公子,已经交代好了,沈姑娘现在应该和太子一起。”

良久,才传来谢璟舜低低的声音:“好,你出去吧。”

我躲在门边,闻白出来看到我吓了一跳,我连忙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安静。

他眼睛亮了亮,火速退下了。

我轻声推门进了屋。

那声音依旧冷冷的:“不是让你出去了吗?”

谢璟舜倚在床边,墨发垂到瘦弱的腰身。

我一步一步走近他,临到他身边,他侧头冷冷出声:“闻白,你……”

男人喉头微哽,愣在原地。

这几天谢璟舜不让我近身,离他不过半臂的距离,我这才看见他毫无血色的面容,眉目间不可忽视的倦意,和红肿的眼眶。

竟是在哭。

他眼眸颤动,声音轻轻地:“你怎么回来了……”

“你要把我送给太子了?你有什么资格把我交付给别人,谢璟舜,你把我当什么?”

男人眼眸又溢上一股雾气,声音低沉:“我让闻白引诱你……你就夸他,拉他的手。我没有把你送给乾淮,见你和他眉目传情,对他有意,我就让你们单独相处……果然,你和他谈笑风生,还与他说悄悄话……”

说到这儿,他一阵咳嗽,竟是呕出一口血。

我连忙坐到他身边,却被他拦住。

“不过这样也好,你一个异界之人,待我一命归阴后,有人能护住你……”

他神情已然有些病态,语气断断续续道:“沈好,我不愿你爱我,可我又见不得你爱别人……我赶你走,又盼着你回来……”

他胡乱地擦去唇边血,脸颊早已满是泪痕:“我这副模样,还是被你见到了……”

低低地哽咽后,又是痴态地呜咽。

谢璟舜这个病疯子。

隔着血肉,我带着珍重意味地触了他的唇。

随后唤了闻白进来。

几个大夫火急火燎地进了房间,我靠在门外,低头看染着谢璟舜血的手,久久愣神。

11

我把穿书当成游戏,轻轻松松地招惹了谢璟舜。

却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阴暗扭曲的人的爱有多沉重。

也没有想过,给一个偷生惜死的人希望有多残忍。

我轻轻松松地告诉谢璟舜我爱他,可却没有想过他的处境与心态。

我与他怄气,他在阴冷的房间里一坐就是半天,我与别人亲密,他独自靠着床流泪哽咽,流下豆大般的泪滴。

他为我谋好出路,尽管自己孤苦伶仃,朝不保夕。

几个大夫出来了,他们神色不明。

但闻白告诉我,谢璟舜只是思虑过多,导致邪火攻心。

“沈姑娘,我们公子他……他知道自己体弱,所以才这般别扭。公子自幼泡在药罐子里,心思缜密,也少有朋友……性子就是这样,还希望沈姑娘不要生公子的气。”

我点点头,又轻声告诉闻白我想见谢璟舜的父母。

一进屋,床上的人就侧过头看我。

我坐到他身边,看他苍白的唇,发红的眼。

“沈好,你抱抱我,亲亲我,好不好?”

这小子是真的要碎了。

12

我抱他,他就推开我。

我亲他,他就哭。

“沈好,不要待在我身边,你走……出去。”

我笃定道:“我不会走的。”

“你不走,我走……”

哪那么多话?把嘴给我闭上。

亲就完了。

我现在才知道,谢璟舜让我走,是想让我亲他。

他又低低道:“可是我会死。”

“你会死,我也会死,我们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死,不过是早点晚点的问题,怎么了?”

“沈好,可是我不能娶你。”

“你不娶我,我娶你啊,反正我偏要成亲,偏要成亲。”

“沈好,你会当寡妇的。”

“我就乐意当小寡妇,有钱又有闲,你管得着吗?”

……

“沈好,你爱我吗?”

“我爱你啊,我就是为了你来这里的。”

“你会爱我多久?”

“反正直到你死,我都爱你。”

“我死了之后呢?”

“看情况吧。”

哦哟,嘴瓢了。

出乎我意料的,谢璟舜没气。

他难得撑起嘴角,眼眸弯弯:“能爱到那么久就够了。”

我突然有些鼻酸,呼了口气。

作者,谢璟舜能不能不死啊?

尽管他阴暗嘴毒还疯,但他能不能不死啊?

我真的,爱他啊。

13

和谢父谢母见面那天,我好好打扮了一番。

谢璟舜穿一件天蓝色长衫,眉眼间难掩的柔情。

说开了之后,天天拉着我这谢小媳妇出门逛。

他面容间的病态与苍白倒像是被洗去一般。

“沈好,我父亲叫谢严,他话很少,很凶,你别怕。我母亲叫王清,她话也不多,但没那么凶。”

我勾着他的手,轻轻点头。

但当真的见到面时,我才知道,谢璟舜口中的话少和很凶完全是往低了说的。

和谢父谢母打过招呼后,我们坐在圆桌上,几个人久久沉默。

一群人开会来了。

我咳了声,大胆道:“父亲,母亲,我要和谢璟舜成亲……”

谢父谢母点了点头,同时道:“嗯,好,你们成亲吧。”

我瞪大了眼,就这了。

真的不再说点什么吗?

沉默到窒息,谢璟舜开口:“父亲,母亲,那我和沈好先下去了。”

两人又是:“嗯,好,你们下去吧。”

我们才走出门外,我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我拉住谢璟舜听墙角。

“阿严,舜儿要成亲了!”

“而且舜儿的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

“我好喜欢沈好这个儿媳,她刚刚叫我母亲。”

“她也叫我父亲了,哈哈哈。”

“舜儿的婚事可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

14

我钩着谢璟舜小指,笑道:“咱爹娘还挺腼腆。”

他却久久不说话。

“沈好,我一直以为,他们不爱我。母亲一年在家的日子没几个月,父亲也很少来见我。我……”

我很明白这种感觉。

我其实也很爱谢璟舜,但我不想也不能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因为我知道他的生命短暂,他要承受的已经很多了,我无法再把我的情感剧烈地传递给他。

我不想他愧疚,不想他再为我的难过而难过。

病痛消磨他的身体,我已经分不清过于沉重的爱对他究竟是负担还是救赎。

所以,我平淡地爱着他。

显然,谢父谢母也怀着这样的情感。

“我和父亲母亲都爱着你,你小子可真幸福。”

“嗯,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沈好,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不过比你多一点。”

真的,只多一点。

15

这亲成得很快。

犹记得那天乾淮和女主林清一同到场,谢璟舜举着杯和乾淮打了声招呼,叫他“淮兄”。

一向云淡风轻的太子乾淮红了眼,喝得酩酊大醉。

两位年少的挚友终于在此刻和解。

而我,焦急地坐在床上,等着我的爱人来与我洞房花烛。

盖头被掀开,眼前人穿着正红锦衣,墨发张扬地束在脑后,眉下眼眸浓得像一摊化不开的墨。

喝完合卺酒后,他低低地喊我:“夫人。”

我也扭捏地唤他夫君。

因着身体的原因,烛光摇曳中,我俯视着谢璟舜,心软得一塌糊涂。

夜空朦胧,我拉着他手,等天明。

却错过了谢璟舜眼角一滴滑过的泪,我当时绝没想到,那竟是我们最后一场酣畅的欢愉。

16

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谢璟舜就昏迷不醒了。

闻白这才告诉我,谢璟舜的身子早就不好了。

上次吐血后,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不过他隐瞒着没有告诉我。

而最近的好神情,可以全然地归结为,回光返照。

父亲母亲只是淡淡地笑,却不知自己这笑比哭还难看。

活不过而立之年,可谢璟舜不过二十弱冠,我本以为我有十年时间。

却没想过,十年是最好的预设。

我跟着母亲一同去了庙中,谢璟舜差人也一同安排在庙里。

因为我害怕,会错过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不信神佛,却为了他三叩九拜。

那年冬,雪下得很大。

我淋着雪,忽然想起那句“他朝若是同淋雪,今生也算共白头”。

我好想和他白头。

可谢璟舜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已经是第三日了。

来看他的大夫表情越来越差,就差把没救了这话写在脸上。

我和母亲偶尔坐在一起,但都沉默不发。

母亲看着落下的雪,突然道:“其实,我幻想过很多次这种时刻。”

你看,一个人的病痛往往折磨着很多爱他的人。

我害怕他死去,又怕他强撑着痛苦。

我每时每刻都在做脱敏训练,又无时无刻不在祈求上天。

让他晚一点的,带走我的夫君,她的孩子,他的挚友。

或许是强大的信念使然,谢璟舜醒了。

醒过来的第一天,他说:“沈好,让你担心了。”

我纠正他:“我是你的夫人。”

“沈好,我不会好了。你不要当我的夫人。”

我不说话,捏着他的手, 固执地想同他一起淋雪。

他垂着眸, 轻轻说:“我们不要一起白头, 沈好,你的人生还很长。”

我迂回道:“我想见你白头的样子都不行吗?我见不到了。”

谢璟舜于是不装了, 哭得伤心,哽咽道:“沈好,我不想死, 我真的好想见你白头的样子, 我好想和你一起变老。”

我搀扶着他, 一起走到室外, 看漫山遍野的白。

“沈好,我淋到雪了吗?”

“淋到了, 我们一起白头了。”

“沈好, 你爱我吗?”

“我爱你, 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的。”

“那你会回到你的世界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会陪着你。”

“你会陪我多久。”

“很久很久。”

“那你会爱我多久?”

“很久很久。”

“有多久?”

“直到我死。”

“沈好, 别爱我了好不好?”

“不好。我爱你,我要一直爱你。”

“沈好,别陪我了。”

“我就要陪, 就要陪。一直陪着你。”

我看不清雪了, 我也看不清谢璟舜了。

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好爱你啊, 宝宝。”

我好爱你啊。

谢璟舜,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吻上他苍白的唇,任凭他黑发上满是白雪。

“谢璟舜,原来你老了,是长这个样子。”

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可不可以不要走?

谢璟舜,你不要我了吗?

我要去找闻白了, 我要去找乾淮了。

好啊, 你原来不是在装睡。

谢璟舜,我真的变寡妇了。

17

开春,皇帝薨逝,太子乾淮继位, 尚书之女林清为后。

二品文官谢严主动请辞,与其妻隐居山林。

我从睡梦中醒来时, 已然满脸泪水。

那部作品没有更新了, 作者似乎弃坑了。

此后,我时常做梦, 但梦就是梦, 彻头彻尾完全是梦。

一场空, 杳无踪。

夜来唯有,幽梦相逢。

穷途末路之际, 我想起那个荒谬的传说。

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谢璟舜, 三个字, 一笔一画,烂熟于心。

春,一抹桃花瓣飘落在我手心。

我望着那株盛开的桃树, 久久愣神,而后号啕大哭。

原是我,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