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雾与春
第 12 节 雾与春
我的猫变成了帅哥。
露出的猫耳是他生涩的勾引。
“帮帮我。”他眸色热烈。
我习惯性地抚上他的黑发。
后来才发现,他对我恨之入骨。
1
在大绿书刷到一幅猫耳少年神色冷淡,半撩起衣服露出腹肌的画。
我立马一键三连。
生怕大数据不给我推。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吗?”
雷光一闪,光影破碎。
脚边的猫不见了。
“主人,我是白漠,是……你的猫。”
昏黄灯光下猫耳少年学着画上的姿势。
以生涩的动作,认真地引诱我。
2
我着迷一般向他伸出手。
手指刚好触及粉嫩的猫耳朵。
春雨拨动一汪清泉,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眼睛瞬间瞳孔放大。
“咕噜噜。”
他喉咙发出甜腻的呼噜声。
耳朵抖动像要原地起飞。
四肢撑在黄色碎花床单上,显得他的手指白皙洁净。
鼻子凑近我的手指。
一边闻,一边舔舐。
他就像在吸猫薄荷棒棒糖。
尖尖的小虎牙磨蹭着我指腹。
喘息声像花蜜流淌,逐渐渗透。
他的手指抓紧床单,掌心按压一下,又松开。
白漠手指骨节分明,抓紧床单的时候青筋曲起美妙的弧度。
我的乖乖,他这是在踩……吗?
白漠又轻轻拱起背,头颅扬起,一双漂亮又狭长的桃花眼半阖着,目光落在我身上,眸色满是狂热的光芒。
这时,白漠把自己柔软的脸蛋凑到我掌心轻轻一蹭,鼻息喷在我手上,顿时我整个手掌都麻酥酥。
“喵~帮帮我。”白漠此时的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
习惯性逗猫,抚上他的黑发。
黑发柔顺温凉。
他仰起头,喉结急切地上下滑动。
呼吸越来越急促。
发出呜咽声。
像是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请求。
窗外桃花被雨淋湿,在急风骤雨里颤抖着,染上潮红颜色。
他被汗打湿的发尾在白炽灯下泛着晶莹的光。
那像早晨欲说还休的露珠,任人采撷。
忽又卧倒,他抱着我的手胡乱用脸蹭着,殷红唇瓣擦过我手臂的一小块皮肤。
我手一缩,好烫。
终于,我听见花开的声音。
空气中突然弥漫着强烈的青柠香。
我用力嗅嗅,和白漠身上的味道好像啊。
“好香啊,像我经常喝的那家店的手打柠檬茶的味道。”
白漠身体一僵,蜷着的身体更弯了,像煮熟的虾那样红彤彤又弯弯的。
他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沙哑:“别说了……”
白漠慢吞吞抬头,松开对我的手的压制,眼神还有点迷恋。
我甩甩手,活动了一下关节,手上也带着青柠香。
我举手贴贴他脸蛋,试探温度:“没发烧吧?”
我带点口音,容易平翘舌音发不出来。
所以,在白漠听起来就是……
“没发骚吧?”
3
白漠抽抽噎噎,泪珠流到我手背,滚烫又炙热,“主人……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不是喜欢这副模样吗?为什么不受我蛊惑,与我结合……】
是白漠没有夹着嗓音说话的声音,清凌凌的。
可是他没有说话啊?
我撤回手,去抽两张纸巾。
那声音又听不到了。
“我没有羞辱你啊,我觉着你体温有些高,怕你发烧了。”擦拭他的眼泪时,尾指触及他的泪痣。
【虚伪至极。恶心,真恶心!】
我动作一顿。
白漠按着我的手,眼尾泛红,眸中波光粼粼,“是我不对了,胡乱猜测主人的心思。”
原来如此。
啧,怎么奇异事件都扎堆发生了。
“我的发情期到了……所以才会保持较高的体温,是正常的。不用为我担忧。”
“主人,请你享用我吧。”他牵引着我的手不断往下探索。
【真想把你切碎,全部吃进去。】
我心中复杂,抽回自己的手。
我的猫居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这样。
白漠顺着我的力道倒在地上,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主人,我好难受,请你帮帮我。”
我拧着眉,望着他的眸子。
直至穿透他浮在表面的虚情假意,看到他眸底的冷漠厌恶。
这么讨厌我啊。
我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闷闷的。
好歹相处了三个月呢。
居然没有收获一点好感,挫败感十足。
我随口一说:“这么难受的话,我带你去绝育吧。”
“以猫的形态,这样简单。”
白漠脸上表情不太好看:“主人,我不想……”
“也可以给你找个母猫配对。”我接着补充。
我仁至义尽了。
对待一个心怀不轨的白眼狼。
“你也可以离开我家,自己想办法。”我真的心寒了。
白漠又哭着抱上我的腿:“主人别抛弃我,我做绝育,求您别让我离开。”
【果然又想抛弃我。负心的人都要下地狱!不如现在,杀了你!触犯禁忌又怎样,一起死好了……】
我吓得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认真解释:“不是抛弃你,你不是普通的猫,你有智慧,你可以选择当一个人,不必当我的猫。”
“能当人为什么要当猫呢?对不对?”
白漠打了个哭嗝:“我不要当人,就要当你的猫。”
【死也别想摆脱我!】
【勾引你,杀了你。】
我叹了口气:“那我给你预约绝育套餐。”
勾引我,杀了我?我干啥了,我冤死了。
让他走吧,他还想破罐子破摔杀了我。
我简直是绑了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他身体一僵,缓缓点头,露出了乖巧的笑容,“好。”
不过,绝了之后,他就没办法勾引我了。
毕竟……有心无力。
要不然按照我这个定性,搞不好真上钩了,不知道会掉入他什么圈套。
4
我提着航空箱走进医院,没承想解锁平地摔技能,一头扎进医生怀里。
是林怀。
林怀是我认识的宜佳医院的院长,人好还帅医术棒!
三个月前,在我捡到出车祸的白漠时,是他帮白漠做的手术。
他脖子上面有着三道血痕,像是猫抓的。
白皙的肤色、淡青色的静脉和鲜红疤痕的交融居然有种奇特的美感,像是在荒芜之地陡然生长出来的玫瑰花,有摧枯拉朽之势。
“林医生,你的脖子没事吧?”我迟疑。
“没事。刚刚被有野性的猫抓了一下。”
他声音却温和得过分。
“是猫咪生病了吗?”
“不不,我想给我的猫做绝育,我想看看绝育后的猫咪状态怎么样可以吗?”
他点点头:“你随我来。”
“你看这就是做完绝育的猫咪,一般母猫绝育可以住院一周,公猫绝育完可以直接回家。”
“喵~”一只布偶虚弱地喵了一下。
白漠耳朵立起,开始回应。
一来一往,像是三月三对山歌。
但,猫叫版。
我觉得此时可以配一个新闻标题:【惊!喵星加密通话。】
在这此起彼伏的喵喵声中,我和林怀沉默了。
“梁小姐的猫真活跃。”他的声音,在听取喵声一片中带着点真实感的笑。
“嘿嘿,说不定两只小猫和我们一样在交流呢。我们说的是人类的语言,它们说的是喵语。”
我摸摸鼻子,被手上的猫毛刺激到鼻子,打了个三连喷的喷嚏。
布偶都被我吓得飞机耳,不喵了。
林怀伸手安抚着猫咪:“真可爱。”
我笑嘻嘻:“我也觉得布偶好可爱!”
“不,我在说你……”林怀话被打断。
“林院,有小猫被烧伤了,需要您操刀……”来了个护士小姐姐。
“抱歉。”林怀眉毛蹙起,但脸上还挂着歉意的笑容。
“您先忙您先忙。”
他想说我什么呢?
我摸摸航空箱里的猫,听见白漠阴阳怪气的心声。
【哟哟哟,真~可~爱~】
【 #$%&】
我默默松开手,耳边清静多了。
5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我打开手机相册,向手术台上的猫咪展示我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有一对淡红色的、圆润物体。
“蛙趣,你知道不,医生说你这蛋特别大嘞,我都替你自豪!”
白漠大着舌头,发出不太标准的喵喵声。
咋听着不像好话。
“我听不懂呢,你在夸我吗?”我笑嘻嘻地捏捏小猫粉色的猫爪肉垫。
没了作案工具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勾引我,再杀了我。
禁忌,合理推测出是不能滥杀无辜吧。
“梁小姐,你家猫的医药费已经从预缴费中扣除,你看一下有没有出入。”
“林医生办事我放心。”我注意力转移到他轻搭在白色的账单上的带着点粉的指尖。
林怀垂眸浅笑:“其实,我上次说的是你真可爱。”
我震惊地抬头。
“谢谢……”
“喵喵喵!”
白漠气急败坏地叫着。
我伸手去安抚他。
又听见他疯疯癫癫的心声。
【你肯定在想我是个疯子,我很麻烦,你在助纣为虐,你在和魔鬼交易,你在伤害一颗伤痕累累的心,你不想解决我的问题,你不在乎我,你只想着看帅哥。呜呜,可怜的我,这个罪恶的世界,就是不能容你我安逸的。我就是一个麻烦的疯子,就是在你这冰冷的语言中,就是在你这敷衍的态度中,我碎了!我四分五裂!错的是这个世界!】
我把他塞进航空箱。
“安分点吧,我的乖乖。”
他拖着麻醉的身体,凑近我没放开的手。
湿漉漉的小鼻子贴着我的手背。
然后,我听见他在心里说。
【一定是人类给我注射的麻醉药剂的原因。好喜欢……】
我觉得好笑。真奇怪。
讨厌我又喜欢我。
白漠是不是没有那么坏。
“梁小姐,这只布偶,请不要靠太近。”林怀在被护士叫走之前给我留下一句话。
“否则……小心受伤。”
后面的话被白漠突然的叫声掩盖。
我听不清。
我看着在我航空箱旁边的布偶猫,挺正常的。
不对,我的航空箱明明是东西方向,怎么变成了南北方向。
里面的白漠不见了!
而那只布偶猫穿过笼子,踏着猫步走向我,身子逐渐变大,獠牙渐长。
最终变成了充满缝合线的怪物。
我要裂开了,好恶心呃啊啊啊!
抄起旁边的剪刀胡乱挥舞着。
像剪断棉线,随后散落一地碎肉。
全是面目全非的流浪猫尸体。
腐臭味攻击我的鼻子,熏得我眼睛直落泪。
泪眼朦胧中,一个女人尖叫着。
“救命啊,有人虐杀了我的猫!”
6
医院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嘈杂喧闹。
“就是这个小姑娘,看着挺俊的,怎么心这么黑?”
“那猫好惨嘞,肚子都剖开了。”大爷叹了口气。
“今天敢虐猫,明天敢杀人!”
“把她送去派出所报案!”
此起彼伏的呼声越来越高,我一抹眼泪,视线清晰。
于是,就看见地上的猫形状稀碎,死状可怖。
破碎的眼珠滴溜溜滚到我脚边,血迹蔓延一地。
这是布偶的眼睛!
怎么可能?
它明明不是正常的猫。
我刚刚不是在住院部,然后遇见变异的猫,再然后剪刀,剪到了一条线。
对,我的剪刀可以证明。
我抬起手:“我没有……”
血淋淋的剪刀上挂着白色的毛发和难以形容的肉块。
我一瞬间头脑发晕。
“我呸!真不要脸!”
有人朝我扔烂菜叶。
我踉跄几步躲开:“不是我,我没有!”
布偶的主人穿过人群,提着我的航空箱,扯出我的猫,高高举起又用力掷下。
“你杀了我的猫,我也要摔死你的土猫!”
刹那间浑身血液倒流,我抬脚跑去接。
有人伸出脚绊我。
我跳起来。
却有一只手狠狠推了一把后背。
我站立不稳重重地磕到地上,膝盖剧痛。
猫要掉下来了!
来不及,站不起来了。
我咬紧牙关,爬着向前一扑,伸手去接。
终于,接住了!
一只十斤的猫全部重量砸在我的手背上,又痛又麻。
全身被冷汗浸湿,我扯出一个笑容,安抚猫咪。
“白漠,没事了。别怕……”
【障眼法而已,居然会上当。哈哈哈哈果然愚蠢。】
【我也要你体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感觉。】
满腔真情被兜头倒下的冰水浇灭。
果然还是讨厌我……内心酸涩蔓延。
凭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要这么对我。
摸了摸脸,已经泪流满面。
“白漠,你扪心自问,从我把你捡回来,我对你怎么样,你至于这么害我吗?”
7
三个月前,我刚毕业。
找工作路上碰见被车撞的白猫。
我不忍心见死不救,把它送去医院救治。
耽误了面试时间,没能入职梦中情司。
跑了三个医院都说救不了,伤太重了。
只能安乐死。
我没放弃。
后来在这个医院得到医治。
但是手术费和住院医疗要五万。
我工作没找到哪有那么多钱,把四年来攒的奖学金都搭上才三万。
厚着脸皮找同学借钱,东拼西凑才够。
出院后,我带着猫住地下室,吃一块钱一包的泡面。给它喂 20 块钱一斤的猫粮。
好不容易中了彩票把借的钱还上,住进明亮干净的出租屋。
猫咪变成帅哥我也没有什么他是来报恩的想法。
但是听到他的心声真的很令人伤心。
我的真心对他都变成了一坨狗屎。
8
“不要自我感动了。你就和前世一样虚伪,对我好又怎样,最后一定会抛弃我。”
白漠化身了,半跪在地上,眼神一半清醒一半迷茫。
围观群众化为纸人,随风自焚。
我的手肿胀如发面馒头,膝盖酸痛,站不起来。
“所以,因为什么狗屁前世这样针对我?”
我被气笑了。
“你真是幼稚得可笑。”
“这样看来。我的前世把你抛弃了,你因爱生恨?”我摇摇晃晃地站在他面前。
白漠恶狠狠地盯着我:“胡说八道,告春根本没有喜欢过我,我从未对告春有那样龌龊的情感!”
“哈哈哈看来是单相思咯。”我笑着挥手。
扇了他一耳光。
“对不起,我的手不听使唤,可能是被压坏了。”我皱着眉。
白漠顶顶腮帮子,牵制住我的手:“别装了,你的伤是假的……”
“怎么会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翻看我的手。
【明明是障眼法,怎么会让你真的受伤了,不对劲……】
我嗤笑一声:“你在担心梁雾还是告春的转世呢?”
他没说话。
“啪啪啪。”林怀鼓掌。
“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场戏呢。”
白漠挡在我面前:“原来是你搞的鬼。狸猫。”
林怀微笑着:“我送你们的礼物不喜欢吗?我可是缝合了好久呢……我还被抓伤了,所以那只猫的爪子全都我拔下来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我听得反胃。
“啊,可爱的梁雾小姐,你的反应真的很可口。但是很可惜,我要借你的灵魂唤回我的爱人。”
林怀抽出一把匕首,舔了一口刀尖,视线紧锁着我。
“你疯了,告春已经转世了!”
白漠半兽化,兽爪防御状态。
“她没死!我已经把她的身体缝好了吗?就差灵魂了。”
林怀的精神状态几乎癫狂。
我真服了,又是告春。
我的前世到底招惹了多少个神经病。
“我花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用梁雾的灵魂献祭就能召唤回告春的灵魂。”林怀率先发起攻击。
“你不是厌恶她吗?”
“为什么要阻挡我。”
“把梁雾献祭就能召回告春了。”林怀刺了一刀白漠的肩膀。
我已经无所谓了。
早死晚死都得死。
何况,这两位似乎都是告春的裙下之臣。
我抱着手,等待白漠的让开。
“关你屁事啊!”白漠怒吼着,把刀拔出来,挥爪向林怀。
林怀怔住,被拍飞。
他吐了一口血:“哈哈哈,白漠你对她……你居然背叛告春大人,也好。一起为告春大人的复活迎接吧!”
白漠捂住受伤的肩膀:“她就是转世的告春,你到底想干什么!”
“转世怎么能和原来的比。不过是平替罢了。”
这话真让人不爽啊,我再无所谓也难以忍受说我是别人的平替。
至于这么羞辱人吗?
“没错,再愤怒一点吧……”
林怀分身,一个去攻击白漠。一个挟持着我。
我咬牙,手肘往后一顶下三路。
空的!
“太监?”
“恭喜你,惹怒我了。”
林怀举起刀。
另外一边爆发出巨大声响,林怀又喷血。
血迹洒我一脸。
他举着刀的手被兽爪切断。
“真是难缠。”他松手。
白漠飞过来接住我。
然后一把刀接连贯穿我们的心脏,把我们牢牢地钉在一起。感觉灵魂被拉扯,不断上升。
“不要!”
爆炸声起,一片白茫。
9
眼睛一睁开,就看见古香古色的环境。
我没死?这是哪里?
踩到脚边的猫。
白猫睡眼惺忪地伸懒腰,我抱起它。
“白漠?快变回人,这又是你们的障眼法吗?别玩了,我真累了。”
白猫和我大眼瞪小眼,慢悠悠地喵了一声。
特别标准的猫叫。
“小姐!夫人来了,别逗狸奴了。”
“好。”我把猫放下,然后听见我这么说。
但是我本来想说的是,这是哪里,小姐是谁?
我的行为不受控制。
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走进来,牵着我的手到床边坐下。
“春姐儿,不日之后,你又要出征。这一去,凶多吉少。哎,真是苦了你,明明是女子却要以男儿身示人,甚至征战沙场。”夫人开始抹泪。
“孩儿无怨无悔。母亲不必担忧告春。”我说。
啊,我是告春?
“只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孩儿这一回去,可能无法为父亲母亲尽孝了。母亲尽快遣散家丁,让父亲早日告老还乡。”
“这么多年百姓早已苦于征战,假若我打下这最后一片领土,就能结束战争实现统一。”
“即便是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
告春居然是女扮男装的大将军,看来是功高盖主,皇帝要在最后一场的战斗中一起除掉她。
但是我好像没法阻止我自己的行动,现在我扮演着告春,走剧情。
这会不会是她的回忆。
临走前一晚,我去看了常在外院蹭饭的狸花猫。
“狸奴,早些离开吧,今后难以照顾你。”
狸花猫用尾巴圈住我的手腕,亲昵蹭着我的手背。
这就是林怀的原型,真想不到他还有这么狗腿的样子。
托告春身体的福看到了,就是可惜没法记录下来。
我把白猫托付给一家农户。
“拜托你们照顾好它。”
“好好等我,我会来接你。”
白猫恋恋不舍望着我离开。
画面一转,我在战场上被队友背刺。
“将军对不住了,皇命不可违。”
我没能亲手取掉敌军首领的项上人头。
从马上摔下来时看见城门失守,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黑云压城,血流成河。
一只狸奴,仰天长啸。
10
我是局外人,还是局中人?
哀时代之不幸亦或者是叹告春之愚忠。
以及未能实现的和平统一的夙愿和未能履行的诺言都让我心烦意乱。
如此想着我便忿忿不平起来。
凭什么这么憋屈。
我要发疯。
又听见有人在喊我。
我不耐烦一巴掌扇过去:“别吵我。”
“烦死了。”
“杀杀杀!把你们豆沙了。”
有猫爪踩在我脸上,我终于睁开眼。
“告春大人。”林怀跪着,仰头看我。
“不好意思,我是梁雾。”我站起来活动身体,伸展懒腰,“哦,就是你说的平替。”
林怀又吐血了。
“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对您的转世不敬。”
他咣咣磕头。
“有病就吃药。”我直接离开。
林怀跟在我身后阴暗爬行。
白漠出现,别扭语气,问:“你没事吧?”
我掀起眼皮看他:“你在透过我看谁呢啊?你看清楚了,我不是她。那你们给我记住,我不是告春,她是她,我是我,我梁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别把我当成她。”
“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们对她的感情都很恶心。无论是厌恶还是喜爱,都不要迁移到我身上来,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白漠和林怀都沉默着。
“对不起。”白漠向我道歉,“我之前对你的厌恶确实是因为把你当成了告春,误会告春当年抛弃了我,但其实你没有。”
“我到那家农户之后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受不可活。却怪罪于你。我真是个白眼狼。”
林怀没有说话,只是哀怨地看着我。
“你们两个,远离我的生活就是最好的道歉了。”我往后退一步。
白漠拉着我的手。
脑子里突然接收到一段记忆:
白漠被送去农户家里之后被那家人的小孩欺负,白漠被拔掉了所有胡子之后终于反击,挠伤了小孩的脸。那家农户的人就以为白漠是故意伤人,拿棍棒教育他。
被打得后腿骨折了的白漠逃走了。但是由于他路过的地方都发生了旱灾,他们就把白漠当成不祥之物。白漠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最后一个画面是,白漠最终被抓住,那些人把他打个半死,然后丢在一堆稻草里,点燃了,在熊熊烈火中,他还在想为什么他的主人还不来接他。
“这只猫是谁家的。”点火的人问。
“是告春将军家的,只不过人家不要了,举家搬迁到乡下去了。”
听着这两句话,白漠仰天长啸。
白漠最后在被焚烧的无尽的痛苦中生出了怨怼,从而一跃成为妖怪。
我甩开他的手:“对于你的遭遇我表示很同情,但这并不是你针对我的理由。”我转身离开。
门口一阵白雾弥漫,有人揽上我的腰。
“白漠哥哥,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吗?”“我可要好好会会她哦。”
白漠起身去追,气急败坏:“白觅别乱来!”
林怀默默跟上。
11
腰间的手用力扣紧,我立马猛吸一口气,让我的小肚子上的肉肉缩紧,少受点压迫。
身边的白觅,身形渐长,竟然化身为一只巨猫。
它叼起我衣领,飞檐走壁。
“喂喂喂!我恐高啊!”
终于开始切身体会到这个世界的玄妙之处了。
猫变人,人变猫为什么都在我面前发生啊!
我现在的想法就是请你们不要随地大小变。
我反应再迟钝都快受不了了。
它把我叼到这个办公室里就用尾巴围着我,然后自顾自开始舔毛。
它掉的毛毛超级大片,像雪,又像羽绒被,盖住了我。
我从巨猫的毛毛中挣扎着露出头来。
吐了一口吃进嘴里的猫毛。
“呸呸呸,猫咪先生,你脱发也太严重了吧。”
巨猫炸毛了。它可生气,蓝色的瞳孔竖成一线,视线紧锁在我身上。
好,我算是知道了,生气炸毛是他们这个什么奇特猫族的统一特性了。
“哼,我是女孩子。”
OK,Fine。
傲娇也是猫咪通性。
“猫咪小姐,多吃蛋黄有固毛效果。”我笑眯眯地说。
“别套近乎喔,我告诉你,我是白觅。”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你是情敌。”
“白漠和我有婚约。”
白觅美得雌雄莫辨,白色狼尾发型让她更像个阴柔气质的少年。
“情敌?”我挠挠头,“你别误会啊,我不喜欢……”
我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白漠。”
“那不影响你们的婚约了。请问可以把我放了吗?”
“不要误伤友军啊,如果你们结婚我做小孩那桌。”
白觅挑起我的下巴,上下打量一番:“这个婚约他单方面毁约咯,他为了违背这个婚约不惜逃离本族,我才不要和他继续履行。”
我握住她的手:“既然这样,我和你也不是情敌了,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白觅凑上来,突然舔了舔我的脸。
“梁小姐现在,可是我的猎物啊。”
她舌头上的倒刺轻轻刮过我的脸,一瞬间我头皮发麻。
“别吃我啊!”我又狠下心补充,“我便秘三天了,现在一肚子屎。”
白觅嘴角抽搐一下:“是吗?我倒觉得梁小姐一股奶香味,就像书里面说的,可能连……都是奶香味的。”
我被雷得外焦里嫩,她看的都是什么书啊。
“哈哈哈哈。”白觅仰着脸开怀大笑。
垂下的狼尾扫在我手背上,痒痒的。
我轻轻地碰触了她的发尾,微凉顺滑的质感。
她止住笑声,弯下腰盯着我。
我左手拍了自己右手一巴掌,叫你忍不住乱摸!
“你相信吗?我的手它不听我的,你看就像这样。”
我抚上她的狼尾。
我去,我又开始摸了,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下。
白觅用头顶顶我的手心。
“我相信,那你让你的手自己来摸吧。”
“摸舒服了我就让你走。”
她变成了巨猫模样,又用爪子和我比了比大小,缩小成和成年缅因一样大的猫咪。
白觅用猫爪拍拍懒人沙发,示意我坐下。
我乖乖坐下,接着它跳上来,窝在我怀里。
感情这是把我当成人肉按摩器了。
我哭笑不得。
老老实实使出我的撸猫十八技艺。
她慢慢打起了呼噜,偶尔轻咬我膝盖。
她的耳朵也好粉嫩。
耳朵上还有聪明毛毛。
好可爱哦,摸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我的手逐渐靠近。
没注意到怀里的猫开始咬着我的牛仔裤,犬牙已经勾破了表层的布料。
“啪。”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白漠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梁雾,别摸!”
“你摸了就得对她负责。”
我悻悻收回手。
白漠出现在我面前,他随手丢开躺在我膝盖上的猫。
“嘶啦。”
牛仔破洞裤。
白觅给我咬的。
白漠捏捏我的脸,摸摸我的肩膀,拍拍我的腿,确认我完好无损后,说话像机关枪一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伤害你了吗?”
白觅站起来:“哎呀,好可惜。差一点就成功了。”
“梁雾小姐真的很美味。”
白漠挡在我面前:“别动她。”
白觅苦恼地皱起眉头,瞥一眼白漠:“你喜欢雄性?”
我摇摇头。
白觅自顾自继续说。
“没事,我还没到分化期。”
“等我分化成雄性,回来找你喔。”
白觅离开前丢下一句话:“对啦,摸耳朵结成婚契是有的。”
白漠骂骂咧咧带我离开:“不是,她有病啊?明明这个婚约是我们两个决定一起逃的,全赖我身上。”
“她自己倒是潇洒,来到人类社会还混得风生水起。”
“就我一到这里就被车撞,我真的会谢。”
读心术好像不管用了。
怎么听不见说话了。
我想从他手里抽出我的手, 听不到心声就不接触了。
【别松开, 我给你听。】
我讶异抬眼。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能听到你的心声的?”
白漠红着耳朵:“你说了那句话然后扇了我一耳光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我还是把手抽回来了:“你都知道了,就不好玩了。”
白漠沉默了。
“我可以装作不知道。”
“有病啊。”
12
白漠虽然不常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每天都会在我门口送一些东西。
可能是赎罪的独特方式。
有时候是一条鱼, 一朵花。这次是一把菌子。
林怀就是田螺姑娘, 天天神出鬼没给我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还不出现在我面前。
很好,免费送菜员和保洁阿姨谁能拒绝呢。
吃完白漠摘来的,林怀做好的菌子。
我眼前一亮, 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跳跃,发出 的声音。
有只白猫一边拍手, 一边唱y】, 然后单膝跪地对我求婚。
“梁雾, 谁给你求婚了?”
有人这么问我。
我便努力睁大眼睛去看那只猫。
白色, 异瞳, 长毛。
是白漠。
“白漠给我求婚了。”
我慢吞吞回答着。
听见乒乒乓乓东西摔倒的声音。
“原来你这么想和我结婚。林怀你听见了吧。”这个声音特别傲娇。
另外一道温柔的声音:“她中毒了。”
“不可能!这可是我亲自摘的。”
傲娇声音惊讶地说:“等等, 我好像摘错了。”
温柔声音叹了一口气:“赶紧去医院看看。”
然后场景变换。
我骑在一匹马上。
“别乱动了。”
马突然说话了,还轻拍一下我臀部。
我不服。
抱着马脖子狠咬一口。
“嗯哼。”
“咬吧, 乖一点。”
这好像是那个温柔的声音。
他怎么变成马了。
我要听歌,我指着那只求婚的猫:“快给我唱 GGbong 的主题曲!”
“哼。真拿你没办法。”
【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我大声跟着唱。
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那叫一个情感真挚。
当然,除了没一句在调上。
手臂突然刺痛, 我失去意识前听到两句话。
“她真可爱。”
“那当然,她可是我主人。”
难道我还玩字母游戏吗?
我怎么不知道。
13
“你醒了。”
再一睁眼, 医院纯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穿白大褂的医生笑眯眯,林怀和白漠也在偷着笑。
记忆突然回笼, 羞耻得让我没脸见人。
我慢慢潜入被子里,让被子没过我的头, 就当我死了吧。
“看来没啥事了, 输完液就能出院了。”
医生交代完笑着离开了。
“别害羞,我都陪你一起唱歌过来的。”白漠坐在我被子左边。
林怀也跟着一起坐在我被子右侧:“你咬了我好狠一口呢。”
“啊啊啊啊,我死了, 有事烧纸。”
“不许死。”白漠掀开我被子。
林怀把我从被窝拔出来, 垫好枕头靠背, “先吃饭。”
“你太容易害羞了。”白漠端起粥碗喂我。
我囫囵吞下:“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吗?你看你现在耳朵都红成什么样了。”
“要学会习惯一些超乎想象的事情。”林怀拿着纸巾给我擦嘴。
14
某一个春日。
外面又下雨了。
“白漠, 进来吧。”我盘腿坐在地毯上,拍拍身边的沙发。
白漠从阳台翻进来,抖抖湿掉的猫毛。
一边走,一边化成人形。
“我身上有些湿, 要不然我站着陪你。”白漠垂下猫耳。
他可算懂得我的喜好了, 人形但保留着猫耳朵猫尾巴。
“让你坐下就坐下。”
“不想坐就走哦。”我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白漠抿唇,坐在我旁边。
我伸手。
一根毛茸茸的尾巴就缠上我的手腕。
尾巴尖尖讨好地蹭着我的掌心。
我一边看剧,一边撸猫尾巴。
“哈哈哈,你看他好好笑。”
我捏着尾巴大笑。
但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 居然不理我。
我抬头一看, 白漠闭着眼, 面色红润。
“不是,你都嘎了,你还有世俗的欲望?”
白漠眼波流转, 眸色水润:“我好像长回来了。”
我大为震惊,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换蛋期。”
“请主人怜惜。”
大雨倾盆而下,弹奏起张弛有度的乐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