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鬼王妻魅
第 13 节 鬼王妻魅
我被钉在木床上流尽鲜血的时候,乐衡正在迎娶我的嫡妹。
嫡妹亲手给我灌下吊命汤药,要榨干我最后一滴血。
我想咬舌自尽,可鬼王却对我欺身而上:
“做我的奴,我帮你杀光他们!”
杀光便宜他们了,我要一个一个折磨回去。
1
昏暗的柴房里透着微弱的天光。
门内静得连老鼠“吱吱”的叫声都清晰无比。
我一动,钉穿了手足的铁链也随着发出声音。
有些凝固的伤口瞬间被撕开,吸引来饿了很久的老鼠。
我费力仰头,快要黄昏了。
丝竹声隐隐传来,昨日还赌咒发誓只爱我一人的乐衡,此时正在迎娶我的好妹妹。
从黄昏到深夜,鲜血几近淌干。
一个人推门而入,正是我那体弱多病的妹妹李梦茹。
她一身喜服,脸色虽然白皙却不再透露着病态。
她探过身子:“多谢姐姐替我试药,如今我就要大好了呢。”
原来如此!我竟是被他设计饲养的人蛊!
我愤怒挣扎:“乐衡呢?让他出来!”
她却一把按在我的伤口上,疼得我发颤:“他太高兴喝多了,姐姐可不要吵他。”
李梦茹微微一笑,欣赏着我震惊的表情。
才发现般惊呼:“姐姐的血要流干了啊!”
说着端起她带来的一碗参汤。
“这是上好的吊命汤药,姐姐快喝了吧,你可不能死!”
她嬉笑着狰狞着,将那滚烫的苦药灌入了我的口鼻。
窒息,比手脚钉住更难受百倍。
李梦茹疯魔一样大喊:“李瑶夕,我才是李家嫡女,我才是!你不配你不配!”
我张着嘴呼吸,却呛了一嘴参汤。
李梦茹倒完汤扔了碗离开,任由我自生自灭。
正在我剧烈咳嗽,以为自己就要这样窝囊死时,一阵阴风袭来。
自称是鬼王的俊美男子上下打量着我:“小小年纪,恨意还挺浓。”
他欺身而上:“做我的奴如何?我可以帮你杀光他们。”
我盯着眼前的鬼,他眼中倒映着我满脸的恨意。
我没有犹豫,直接吻了上去。
鬼王眼神一凛,转而一笑,满意地回应了这个吻。
喘息之间,我告诉鬼王:
“不要杀光他们,我要一点点折磨回去。”
2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那鬼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味。
我眯着眼咽口口水,晃动了一下贯穿四肢的铁链,努力微笑。
“这是我的诚意。”
当然,除了嘴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奉献诚意了。
他禁锢住我,正在我颤抖不安时,突然在我唇上轻咬了一口:“本王喜欢。”
他沉吟片刻,身上黑气浓郁得看不清脸色。
随即轻声一笑:“看在你识相的份上。”
只消一瞬,我就恢复自如,站在了李府的院子里。
我赌对了,鬼王竟然真的让我活过来了。
我爹是当朝宰相李知年,向来注重清名声望。
茶杯碎裂的声音响彻正堂:“都快天亮了!那孽障还不肯回来!”
继母陈氏柔声细语地劝慰:“瑶儿向来跳脱,许是有苦衷的,老爷可别气坏了身子。”
她不求情还好,一求情我那好父亲更生气了。
还是管家发现了站在院子里的我,一声惊呼。
屋内二人疾步走来,看到我都是一惊。
李知年是震怒,陈氏却是不解。
看她的表情我心中了然,今日之事她是绝对知情的。
“若不是茹儿深明大义替你嫁了,恐怕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话音刚落,一阵掌风传来,看样子力气还不小。
我冷笑一声,仰着头,硬生生抓住了我那好爹爹的胳膊。
我早有防备,毕竟这个沽名钓誉的男人气急了会发疯。
我有鬼王借给我的力,我不怕他。
老家伙的脸都气绿了,胡子一颤一颤的:“孽子反了你了!逃婚不算,还敢违逆父亲!”
我冷笑一声,甩开他的胳膊,看他踉跄几步。
“父慈子孝,父不慈,让我怎么孝啊?”
既然决定复仇,这就是我反抗的第一步!
陈氏眼珠一转,伸手拉我:“瑶儿快认错吧,事情都过去了,别再执迷不悟!”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李知年见我反抗还想打我。
门外报有小厮传话,李大姑娘不慎跌落悬崖被长公主所救。
李知年和陈氏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长公主可是最公正严明的人,她的话正好替我解了围。
不然以李知年的性格,我失踪两日,不死也得死了。
李知年脸色瞬间好了些,指着我骂道:
“幸而曲江侯殿下只说娶李家嫡女,未曾指名道姓,不然为父定要打断你的腿!”
只说娶李家嫡女啊。
我讽刺一笑,乐衡为了娶李梦茹可真是煞费苦心。
3
李知年浸淫官场多年不是傻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我在大婚前一天出门上香,之后就未曾回府。
既然是跌落悬崖而非逃婚,那就非常可疑了。
当然,跌落悬崖也是假的,只是我和鬼王编出来的障眼法而已。
我慢悠悠地提醒道:“那可就要问我的好『母亲』了。”
那天她谎称让我在婚前给亡母上香,将我诓骗出门,乐衡就在寺庙中等我。
他说尽好话让我放松了警惕,喝了杯茶水我就彻底没了意识。
李梦茹以为我必死无疑,今日已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她早就和乐衡两心相悦,奈何自己多病,我又是姐姐。
姐姐未嫁,妹妹岂能先嫁人?
于是以我为蛊,替她治病后再除掉我。
他们真是好盘算啊,一箭双雕。
也是,只要我在,她就永远矮我一头,不算李家名正言顺的嫡女。
李知年此人疑心深重,此时已经望向陈氏。
我虽然平日对他多有顶撞,可他信我从不说谎。
陈氏一软跪到地上:“老爷,是妾身糊涂将瑶儿忘在了寺庙里,实在是那天有下人传话,说茹儿发了病,我太着急一时忘记了,可我绝无害人之心啊!”
真是好口舌,一下就将谋害说成了疏忽。
还抬出了自己已经是侯府夫人的女儿。
李知年果然一顿,他对陈氏有疑心,却要顾及嫁入王府的李梦茹。
最后只是将陈氏的管家权给了我以作安慰,让她无事少出门。
陈氏哭得伤心,李知年这才注意到我衣裙上沾满了血。
他伸手想要摸摸我脸上的红肿,被我躲开。
李知年走后,我走近陈氏,她像见鬼一样退了退。
“二娘您躲什么?这才刚刚开始啊。”
她听了我的话一颤,又忍不住用淬了毒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陈氏是妾氏扶正,最恨别人叫她二夫人。
我轻快地笑了笑,伸手扯下她的帕子擦擦自己裙角的血。
又塞到她手上:“咱们的账,慢慢算。”
4
陈氏可能是被吓到了,这几天都很少出房门。
今日是李梦茹的回门宴,她不得不出来。
乐衡没来,李知年有些不悦。
席间只剩我和李梦茹母女,她才算露出真面目。
李梦茹死死地盯着我光洁如新的手腕,目光有些惊诧。
我想起那晚自称鬼王的人俯身舔向我的伤口,不禁动了动。
可能是因为那只鬼,我如今耳聪目明。
我听见陈氏对李梦茹咬耳朵:“她邪性得很,你可要小心。”
再看李梦茹有些强装气势的样子便有些发笑。
她想摆侯府夫人的架子,我便抬手招来下人:
“二小姐身子才大好,不宜用油腻之物,且把这些都撤了。”
李梦茹看着清汤寡水的席面,脸色一沉。
不过她显然更好奇我:“你是人是鬼?”
我微微一笑,身后泛起黑气。
契约后我能稍稍控制鬼王的力量,李梦茹瞬间呆在了原地。
“我可是,恶鬼呢。”
只有她一人看到,再怎么说都不会有人信。
于是李梦茹饭都没吃完,就落荒而逃了。
5
李知年一直盘算着给我说亲。
本来我是他最大的联姻筹码,谁知却被李梦茹替嫁了。
他可能也没想到体弱多病的二女儿也能高攀上王爷,一时间有些得意。
听了他的意思,我喝了口茶:“那就让二娘替我挑选吧。”
被鬼王跟着,我的口味越发刁钻,觉得这茶不够香醇。
陈氏听了我的话瑟缩一下,李梦茹走前反复强调我身上有鬼。
她眼下对我避之不及,刚想推辞却被李知年拦下:“也好,正好增进你们母女的情分。”
可陈氏哪有那么好心,她想将我嫁得远远的。
她挑了三个人,不是死了就是残了。
再不济就是家里有人贪墨朝廷公款,被抄了家。
我一时间成为了京中媒人嘴里的克星,大家都敬而远之。
像她这样的人,不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吗?
我只需要放出风声,李知年的政敌就不会放过机会。
于是比这个传闻更厉害的是,丞相从前宠妾灭妻,连带着继室也苛待嫡女。
李知年大发雷霆,掌掴了陈氏。
他也以为她是故意不给我说好人家,毁了他的名声。
我就在旁边看戏,又适时搀起陈氏将她送回了自己院子。
留着她还有什么用呢?我勾了勾手指,送出一股鬼气。
出门时如愿听到她的尖叫,我从容转身回去。
正好看到陈氏那个助纣为虐的贴身侍女,此时正举着剪刀向她刺去。
而陈氏像疯了一样往外跑,碰上了堵在门口的我。
我微微一笑,月光映在脸上。
陈氏干脆溺了衣裤,跪在地上发抖。
她眼看着侍女的剪刀刺过来,自己又不得动弹。
反应过来大声求饶:“瑶儿,瑶儿我错了!你放过二娘吧!我不是存心害你的啊!”
我根本不听,控制侍女刺穿她的心脏。
又看着侍女握着剪刀将自己挂在梁上,连声音都发不出。
要不是怕李知年起疑心,我根本不会等这么多天。
这侍女和李知年有染,只要做好现场。
他就只会以为是陈氏发现了他们的奸情,想处理掉侍女被反杀。
而侍女畏罪自裁了。
鬼王浮在我耳边吹着气:“还满意吗?”
慢步踱向房间,我摘下一朵海棠:“才第一个。”
“够狠心,我喜欢。”他笑得猖狂,突然话锋一转,“我们再签个契约吧。”
“什么?”
“以你的血肉为引,借我之力,我们同生同灭。”
我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我知道长生和力量得来肯定要付出代价,但我怕什么呢?
鬼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此时他的脸没有黑气,很清晰。
俊逸清贵的面容陡然放大,我感觉唇上一凉。
“我叫阿衍。”
6
鬼王的力量的确好用,经过这次试验,我已经确信了。
既然能凝聚身形,想必我对他来说很有用。
不过鬼王好像不太明白人族的习惯,把亲吻当成了打招呼的方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为他讲解,毕竟他也不是人,遵守什么人的礼仪?
他似是不耐烦了,又在我嘴唇上亲了一口:“说话,叫我名字。”
还好房间里只有我一人,不然这动不动就亲吻的做派……
还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眼见鬼王的眸色晦暗,我赶紧喊了一声,很快,身体里泛起一股森然之气。
同生血契,让我成了半人半鬼的生物,获得了巨大力量,也让阿衍凝聚成了人体。
阿衍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抹似是而非的失望。
“你要再慢一点,本座就可以吞掉你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勾着嘴唇,仿佛逗弄自己的宠物一样。
上位者,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也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
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欣喜自己拥有了力量。
我向鬼王行了一个大礼,抱紧这条大粗腿:“甘为王上奉献一切。”
他嗤笑一声,懒洋洋道:“你倒乖觉,放手去做吧,你的命本座保了。”
死了也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他们身败名裂,受尽折磨而死。
我看向自己手腕上凝聚的红线。
乐衡给我下的蛊虫是极其珍贵的长生蛊,传说养成的时候有长生的功效。
即使没有养成,血液也能够治百病改善沉疴体质,李梦茹就是这么好了的。
只不过它至今还没有人养成过,因为要耗费的不是银钱,而是人命。
需要非常多的人命。
长生蛊在来到我体内之前,应该也在别处用血肉蕴养过,只是阴差阳错被我体内的鬼气激发,居然养成了。这东西未养成就价值极高,何况养成了呢?
我扬起嘴角,乐衡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然已经继承了曲江侯府,但他只有个五品车马使的闲职。
掌管皇家车马,能有什么前途?
乐衡他比谁都渴望得到权力,想要恢复曲江侯府的昔日荣光。
上次放出消息的时候,我结识了几个能办事嘴又严的人。
我让他们专门传了一则消息去了乐衡那里,让他务必觉得是自己发现的。
然后我就等着李梦茹回来李府奔丧,乐衡得知了我故意泄露给他的消息,他必定会来。
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我心情颇好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很快,一声尖叫声响彻了宰相府。
看来他们发现陈氏的尸体了。
7
我把现场布置得很好,宰相府的夫人和一个侍女同归于尽,这么惨烈,震撼了所有人。
尽管李知年当时就气得青筋暴起,让所有人严禁外传此事。
但是在我的帮助下,还是成功地传了出去。
李知年文人清流,十分看重名声,家宅居然如此混乱,这下被御史们好好参了一本。
皇帝暂停了他的职务,让他回家闭门思过。
李知年可是砸完了他最爱的书房呢,那响声,真是好听。
然后我施施然去了灵堂,看到了神情莫名的乐衡和悲愤难掩的李梦茹。
李梦茹一看到我就朝我冲了过来,恶狠狠地嘶吼道:“是你对不对!是你耍了什么鬼把戏!”
我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她的胳膊,沙哑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鬼,恶鬼当然会索命。”
灵堂,再加上我的表情和狠话,李梦茹必然吓破了胆。
她脸色惨白,跌坐在了地上,不停地重复着什么鬼啊鬼的话。
下一秒,李梦茹战战兢兢地抄起了一边的烛台,不要命地朝我冲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果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一脚踢掉了李梦茹手里的烛台。
我笑意盈盈地往乐衡身后一躲,语气却是十分凄惶:“妹妹,你该不会是悲伤过度,疯了吧?”
乐衡瞥了我一眼,不赞同地呵斥李梦茹:“够了,你还嫌这里不够乱吗?”
李梦茹简直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做梦都想不到乐衡刚刚背叛了我,转眼间就能站出来维护我。
“好好去守灵,你们宰相府的名声不能再败坏了。”
乐衡冷声说道,这次他也受到了不小的连累,正没有出气的地方呢。
我给陈氏随意上了香后,就往小花园走去。
就像我预料的那样,身后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
我下好了饵,他知道长生蛊的价值,我不怕他不上钩。
“瑶瑶。”乐衡声音缱绻,像是充满了无数的情意。
以前他就是用这深情的样子,说爱慕我,想要娶我进门。
是我眼盲心瞎,从未想过他和自己两情相悦是一场阴谋,他竟然眼都不眨地让我去死。
乐衡是人,却比披着外皮的恶魔还要恶毒!
相比起来,鬼王都比他磊落!
我冷笑一声,转过身的同时,已经整理好了表情。
我红着眼眶,仰头倔强地看着他:“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8
乐衡软了神色:
“瑶瑶,我知道你怪我,但我也是逼不得已……”
然后乐衡给我编了一个故事,故事里他不知道我被人替换了,在新房里挑下盖头才发现自己娶了李梦茹。
他愧疚无比,不敢再来见我,所以回门的时候都不曾现身。
这是把我当傻子继续骗了。
很快,他试探道:“我听说李梦茹给你下蛊了,我很担心你,要不要让我帮你看看……”
我忐忑地点点头,乐衡一挥手,一个中间人过来帮我把脉。
在看到我手腕处的红线的时候,他倒吸了口气,手都激动得颤抖了。
他在乐衡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消失了。
乐衡的表情更加柔和,仿佛我是他爱入骨血的人。
“我怎么样了?”我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愤怒,装作害怕地颤抖。
“没什么大碍,我可以帮你。”乐衡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瑶瑶,你还愿意嫁给我,入我曲江侯府吗?”
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是啊,他在曲江侯府,我在李府,他不把我弄到身边,怎么好下手呢?
帮我?怕不是要榨干我的利用价值,再送我去死!
但是周围突然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隐约可见黑色的雾气,似乎下一秒就要暴起捏碎乐衡的脖子。
奇怪了,我心里居然能感应到鬼王在生气,这就是同生血契的感应吗?
不过鬼王在生什么气?
我连忙在心里恳求了一下鬼王,他不理我,直到我喊了一声阿衍,才看到雾气稍淡了一些。
我惨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乐衡,你要我李瑶夕做妾,我宁愿去死。”
乐衡的脸色变了变。
我知道他是在心里权衡利弊。
但是我身上的长生蛊,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能让他把对李梦茹的山盟海誓丢到一边。
他认真地说道:“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我轻笑一声,乐衡绕不过李梦茹的。
狗咬狗,怎么让人不期待呢?
9
把一切布置好后,我回到房间,刚松了口气,一股黑色雾气就缠在了我的手腕上。
这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还勾了勾我的手指。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不就是刚才乐衡握着我手的地方吗?
鬼王是在宣示主权?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阿衍?”
下一秒,冷酷的俊美青年出现在我面前,我低头一看,他的手指正勾着我的手指。
微凉的触感传来,我的心开始咚咚狂跳。
我深吸了口气:“王上,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鬼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的手:“手不错,可砍下来供我随时把玩。”
我瞬间把所有话都憋回了肚子里,拼命挤出一个笑容:“我是您的人,我的手当然也是您的。”
我勾了勾他的手指,他不为所动,我又咬咬牙,豁出去了和他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明显取悦到了他,他哼笑一声:“小小蝼蚁,捏死便罢,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我抽出手,跪了下来:
“我知道对您来说,他不值一提,但我的仇恨不只需要仇人的血来祭奠,死算什么?毁了他们最在乎的东西,我要让他们比下地狱还要痛苦一百倍、一千倍!”
空气里是极为不安的沉默。
我抬头,看到了鬼王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他的眼睛晦暗不明,好像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半晌他轻笑了一声:“看来我给自己找了个不得了的小东西。”
我微微松了口气。
我终于确定,这次,鬼王才是认真地听进去了我的话。
乐衡不会在陈氏停灵的这段时间公开做什么,但不代表他私底下不会做什么。
长生蛊世所罕见,价值连城,他会找个好的买家。
很快,乐衡以帮我求药为理由,找我要一些血。
我知道他是要去投诚了,他攀上了鹿国公。
我知道鹿国公,鹿国公平时修仙问道,但他私底下可没少做蝇营狗苟的事情。
我当然不会给他我的血,我借用鬼王之力,找了只大公鸡,灌注了一些临时的力量。
鬼气和人气天然冲突,要制造效果不难,且效果可以维持一段时间,但结束后反噬会更严重。
很明显,他们得到了效果,因为乐衡对我更加热切了。
但是他的诚意我始终没看到,毕竟李梦茹好不容易勾上了他,拿到了正妻之位,怎么可能对我拱手相让?
是时候添一把火了。
10
我还没行动,长公主那边就邀请我过府聊天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重生回到李府那天,是她帮我圆了谎,应付了李知年。
我们非亲非故,她为什么会帮我呢?
可当我坐在长公主府凉亭里的时候,雍容华贵的长公主却告诉我,是故人所托。
还没等我问出口,她似乎已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只是慈爱地看着我。
“你家里的情况我都听说了,不如让我为你选一门亲事吧。”
真是瞌睡了就来送枕头,事情也太顺利了。
至于这会不会是个阴谋,我觉得不会。
一来以长公主飒爽公正的性格她不屑于这么做,二来她也没有这个必要大费周章,救了我又对付我。
就算她另有目的,总有被揭穿的那一刻,我等着就是。
长公主为宰相府小姐李瑶夕择婿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别,李瑶夕怎么能赶上这样的好事?
众人哗然,乐衡却急了。
这段时间,他经常让人秘密给我捎来信,反复诉说着他对我的深情,说他一定不会负我,他很快就会给我答案。
我把这些信保存了下来,好戏也终于要开场了。
很快就到了三月三桃花节,大铭朝有一场盛大的祭祀活动,这一天街上会张灯结彩,还有各种热闹的活动。
鬼王的属下送来消息,乐衡彻底失去了耐心,设计让李梦茹失贞,要贬妻为妾。
只是他也顾忌自己的面子,只打算让我和李知年“偶然”发现,让李梦茹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再让李家把我补偿给他。
真是好精明的算盘,也是好毒辣的算计。
但是这怎么能够呢?我抿唇一笑。
热闹,自然是看到的人越多越好。
11
桃花节是个重要的节日,大部分家庭会选择家人一起出行。
李知年前段时间倒了大霉,也决定趁这个节日拜一拜,去去晦气。
我低着头,嘴角微微勾起,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女婿给他安排了什么精彩大戏呢。
乐衡给我递了消息,让我们去牌楼街的一家酒楼里。
李府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还没到中午,我就带着李知年去了天香楼。
里面早有人等着带我们进了雅间。
我知道李梦茹现在就在隔壁,包间里可不止她一个人。
等一会儿有人送茶来,药效就会发作,乐衡会赶在刚开始就把他们捉奸,这样李梦茹的出格行为也不会让他太难看。
这是乐衡的计划,但不是我的。
他会给自己留余地,但我不会。
我听着旁边的声响,表情装作十分不安。
李知年的脸上更是露出不屑:“青天白日的,就如此不检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
李梦茹明显是已经和人苟且上了,而李知年还不知道,他正在辱骂的人,正是他的好女儿。
他当然不会去多管闲事,毕竟京城的贵人满地走,一管闲事,不知道会管到谁的头上。
李知年现在正是夹紧尾巴小心翼翼做人的时候,经不起什么风浪了。
送茶的人是乐衡的人,他根本没打招呼,直接拉开门就进去了。
然后就是一声尖叫声,还有茶壶落地的声音。
外面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乐衡愤怒的声音:“都在外面等着,不许进来!”
李知年适时拉开了包间门:“曲江候?”
乐衡还能风度翩翩地行礼:“岳父大人在正好,随我一起去看看吧。”
李知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
我微微一笑,其实你们的脸色,还能更难看点。
包间门口跌坐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茶壶已经滚落在地上了,他吓得不轻。
而包间里面,李梦茹和一个男人滚在一起。
仓促间,她浑身凌乱不堪,身上裹着男人的衣服,旁边还躺着一个昏迷了的人。
乐衡的额角青筋直跳,他眉心已经重重地拧了起来。
一看就知道,李梦茹是真的有奸夫,乐衡送来的那个假的,已经不省人事了。
乐衡的声音像是带着万年寒冰:“李梦茹,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12
李梦茹战战兢兢地从男人身上下来,小脸煞白,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当时李梦茹身体虚弱病痛,她抓住乐衡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但我一直都知道,她心里还有一个人,这人地位低下,本也不堪和她婚配,两人只能这么找机会苟合。
李梦茹做梦也想不到乐衡会给她找个奸夫。
我只要抓准时机,把奸夫引过来。
她的奸夫把那人当贼人弄昏,就和她亲热了起来。
李知年听了自己女儿半天的墙角,气得脸色青白,不住地喊着:“孽障!孽障!”
李梦茹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地去抓乐衡的裤脚,却被他一脚踢开,还往她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乐衡咬牙切齿:“不守妇道的东西!丢尽了我曲江侯府的脸!”
这时候,他们对面的包厢门被拉开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哦?曲江侯府?”
瞬间,就连空气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男人。
顾不屈,临安公府的世子,家世显赫。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十足的浪荡子,很喜欢传播一些桃色新闻。
乐衡连嘴唇都惨白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明明已经布置好了现场,酒楼里应该只有我们两个包间有人,怎么还会多出来一个!
还是个他根本惹不起,也堵不了嘴的人。
顾不屈摇了摇扇子,往外走去:“你们忙,本世子还要去别处凑凑热闹。”
乐衡想拦,但是顾不屈根本没看他一眼。李知年也想去拦,但他也没胆子敢对上顾不屈。
就这样,顾不屈看了出好戏,大大咧咧地离开了。
李梦茹已经无法收场,她索性哭喊了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乐衡的脸色阴沉得已经能滴出水来。
“今天的事不许外传,被我抓到,就不是一个死字了。”
乐衡把人带走了,李知年也回去了。
我乐得多吃了几块茶点。
一阵黑色雾气在我对面凝聚,鬼王饶有兴致地看向我:“就这样?”
我竖起一根手指头在唇边,朝他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呢?”
“好戏才开场。”
鬼王勾起了唇角,那张脸更为妖艳,他轻声笑道:“小狐狸。”
13
顾不屈哪里是去别的地方凑热闹,不如说是把刚才的热闹传播了出去。
桃花节是热闹,更热闹的还是这桩桃色八卦。
“不是说两人情投意合吗?怎么刚新婚,就闹出了奸夫?”
“你们没听说吗?本来曲江侯府定下的是李府大小姐,临上轿时才换成了二小姐。”
“不知道那个李梦茹是不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该不会,她和曲江候早就苟且在一起了吧?”
“李瑶夕也太惨了吧,这是什么狼窝虎穴?”
“……”
一时间,乐衡和李梦茹成了所有人的谈资。
长公主震怒,要进宫去禀告皇后给我做主,被我在公主府门口哭着拦下。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哭诉,家里不能再出事了。
这么一出,直接坐实了我委曲求全、顾全大局的名声。
但是事情已经传开了,御史台再次上奏,乐衡和李知年的官职都被降了。
如此一来,乐衡想要长生蛊的愿望,更加热切。
他借此事和李知年谈判,为了弥补两府的名声,要将李梦茹贬妻为妾,然后迎娶我进门做正妻。
我知道李知年这个沽名钓誉的老东西,会答应的。
不多久,这个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本来我的婚事虽然被李梦茹截胡,但是以我的身份,还可以婚配给别家的高门子弟,有大好的前程。
这么一来,我只能去接手烂摊子,未来全毁了。
长公主为我不值,当时就骂上了李府,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被逼迫的,为我不值。
与此同时,一本话本开始在京城流行起来。
话本讲的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爱上了一户书香门第两姐妹中的姐姐,两人情投意合订下婚约,就等着时间过门了。
谁知道公子又被行事狂浪的妹妹吸引了,两人做局直接害死了姐姐,妹妹顺利嫁给了公子。
姐姐魂兮归来,找他们复仇,让他们夜夜不得安宁。
其实这家书局就是顾不屈的,他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浪荡子,他更强大的能力是收集信息。
创作话本只是他的一个爱好罢了,我只要把消息传给他,他必然能帮我做到这些。
当下就有人把这个话本和我们的故事联系了起来。
一时舆论哗然,有人斥责乐衡和李知年狼心狗肺,有人不屑李梦茹生性放浪,有人为我发声。
但是乐衡求娶我的事情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鹿国公那边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解决好他的烂摊子,拿出蛊血来,有人会保下他,给他一条青云路。
言语间的意思,是那人的地位比鹿国公还要高。
乐衡心下凛然,不敢再有什么意外了。
李知年派人请我过去商量事情,我理了下衣服跟着去了。
我早就等着了。
14
一到了大厅,李知年的脸上就挤出来一丝慈爱的笑容。
这让他的表情显得无比扭曲。
“瑶夕啊,爹知道你和乐衡情投意合,当时让梦茹嫁过去是不得已的事情,你看现在乐衡真心求娶你,正妻的位置都给你腾出来了,你……”
我掐了一下大腿,挤出了眼泪:“爹,那天的事情有蹊跷,你不是不知道,我被亲人算计已经没有追究了,你现在还要我嫁到火坑里吗?”
李知年闻言沉默了一瞬间。
他收敛了笑容,声音微冷:“为了李府的声誉,你必须嫁,我可以在嫁妆方面补偿你。”
我惊怒交加,抬起头来,让眼泪在脸颊上滑过:
“爹爹,我在您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工具吗?”
谈生意嘛,就得有商有量,我当然坚决反对,打打感情牌,顺便以死相逼了一下。
李府是我在管着中馈,有多少家底我一清二楚,李知年骗不了我。
最后我拿到了李府过半的家产做嫁妆,李知年写下书信表明不会要回。
而乐衡这边,我用同样的方法,收到了一笔不菲的、足以让他肉疼的彩礼。
我这才答应成婚。
他们两个能拿出来这么多钱,无非是觉得挺过这个难关,以后都会赚回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也给他们准备了一把火。
准备将他们烧得更旺一些。
15
京城简直要炸锅了。
曲江王乐衡要将李梦茹贬妻为妾,迎娶我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如果说之前还是传闻,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有人欢喜,有人悲伤,有人愤怒,我则惊讶地看着我的嫁衣。
这套嫁衣是长公主送来的,说是为我添妆,华贵非常。
而乐衡送来的嫁衣摆在它旁边,看起来很是粗制滥造。
他的借口是时间仓促,只能先这样应付一下,以后会补偿我。
我心里冷笑一声,补偿我?让我的血液都流干的那种补偿吗?
算了,没什么好计较的,反正乐衡只会死得更惨。
我的手摸过那套华贵的嫁衣,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如果说当初长公主帮我圆谎可能是怜爱我,那她后面为我做的那些事,可大大超过了怜爱的范畴。
她说故人所托,但我并没有认识这样有分量的人物。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惊悚的冷意,我还未转身,身后就贴上来一具冰凉的身体。
“小东西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真是奇怪,鬼王的呼吸明明也是冰凉的,却在我身上激发出了一阵热意。
如今我的计划顺风顺水,身体也娇养着,气血丰盈,连带着鬼王已经能够完全显形了。
不得不说,鬼王的样貌真是赏心悦目,俊美邪肆,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基本看不出来是只鬼。
而我体内的力量也更增加了不止一筹。
他似是不耐地“嗯”了一声,我连忙说道:“在想结婚的事情。”
鬼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真想嫁他?别忘了,你可是本座的人。”
不得不说,这鬼王的占有欲真是强得可怕。
他是不是小时候丢了什么,所以留下了心理阴影?
不过想是这么想,我却根本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不,我只是想要趁机把他们的钱都捞出来,搞坏他们的名声,逼他们铤而走险。”
鬼王定定地看着我,漆黑的眼瞳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一样。
他轻声问着:“真不想嫁?”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真不想。”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早就把鬼王的性格琢磨得透透的了。
别看他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我要是不顺着他的心意说话,下一秒我就会死无全尸。
谁知道他又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婚服还满意吗?”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说的是长公主送来的那套。
我决定实话实说:“喜欢。”
鬼王轻笑了一声,像是心情极好:
“那好,你大婚那日,我送你一份礼物。”
16
我眨眨眼,把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下去。鬼王的心思还真别猜,刚才还不想让我大婚呢,转眼间又要送我礼物了。
不过算了,他都死了变成了鬼,我还能和他计较吗?
我们活人,理应大度包容点。
然后我就忙着找人买宅子,把商铺田产什么的都整理好。
我又不是真的要嫁给乐衡,总得给自己准备条退路。
还有我娘当年的嫁妆,我也一并都要了过来,数目相当可观。
李知年这个老匹夫心里气得半死,却因为理亏,说不出来半个不字。
于是我李瑶夕,在成婚前,成了小富豪。
这样等我将来报仇结束,到哪里不能逍遥快活一世?
而这期间,李梦茹托人传消息想要见我一面,说手里有我的把柄,我不见她,她就要毁了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抢走了乐衡,让她自信心如此膨胀。
她以为自己手段通天,可说到底还是靠乐衡的宠爱。
一旦这份宠爱生了嫌隙,她就会万劫不复。
我根本不用理会,只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乐衡,他就会帮我处理好李梦茹。
李梦茹以为乐衡爱她,但他心里,其实只爱自己。
万幸我用自己的生命明白了这一切,也万幸我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很快,时间就到了大婚前一日。
临睡前我正在复盘,担心遗忘了什么事情。
最后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按理说鬼王应该会来找我,怎么今天这么安静呢?
一睡到天亮,婢女早早就开始为我梳洗。
我看到了身穿婚服的乐衡,他柔声道:“瑶瑶,我来接你了。”
然后他就拧起了眉:“怎么没穿我送你的婚服?”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么差劲的婚服,穿了我以后就别见人了。
我低着头,不让他看到我不屑的表情:“这是长公主送我的。”
乐衡当然拿长公主没办法,只能默认了。
平心而论,他的相貌是极其优秀的,不然也不会让我情根深种。
我怔怔地看着乐衡,心里极轻极快地闪过一阵复杂。
那些情意,那经年的爱恋,终究还是死在了阴谋算计里。
攥紧了手掌,掌心的刺痛提醒我,我既然走上了复仇这条路,就没法再回头了。
我和乐衡隔着生死大仇,他总要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一整套繁琐的流程下来,拜堂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正当我们准备拜堂的时候,一声高喝响起:“长公主驾到!”
外面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就是轰然的议论声,仿佛出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一样。
我心里奇怪,长公主和我交好,她出现没什么可奇怪的吧?
我的脸挡在了盖头下,什么都看不到。
我竖起耳朵,听到了附近的几句议论声音。
“怎么是他?他不是病恹恹地躺着等死吗?”
“看起来只是虚弱了一些,你快噤声,别这么说!”
“护国公府的小公爷,他上次出现,还是六岁的时候吧?”
护国公府?小公爷?傅昭衍?
我曾经听说过这个人。
护国公府在大铭朝的地位极其高,传言陛下极为信赖护国公,连带着也宠爱护国公的儿子傅昭衍。
我皱起了眉头,难道他是乐衡的朋友?
病恹恹得都快死了还要来参加婚礼,感情可真够深厚的。
要是这样的话,我的计划可不好办了啊……
17
一瞬间,我的心思就转了几十个来回。
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乐衡在这个时候得到什么脸面,不然我之前的计划就都白费了。
我刷的一下掀开了盖头,拼着名声不要了,正打算发一次疯。
下一秒,在看到傅昭衍的时候,我的声音就憋了回去,然后我差点被自己这一口气憋死。
我不停地顺着胸口的气,然后就愤然看向对面似笑非笑的始作俑者!
什么傅昭衍!那明明是鬼王阿衍!
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亏得我根本没把阿衍和傅昭衍往一块想去!谁能想到鬼王在人间居然还有身份?
原来这就是鬼王说的要送我的礼物。
我恨恨地咬着牙,真是好大的礼物,好大的惊吓!
长公主带着歉意地看向我:“实在是抱歉。”
我知道她未说完的意思,傅昭衍就是她的故人,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长公主幼时在宫里度日艰难,受了护国公不小的恩惠,她会帮傅昭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我不知道,傅昭衍要做什么。
乐衡也不知道,他十分忐忑地去应酬了。
只是那两位都不理会他,给了他好大的没脸。
我还没想通,下一个惊吓就来了,又是内侍的一声高喊:“陛下驾到!”
众人发出了抽气的声音。
一身明黄色衣袍的威严男人走了进来,所有人连忙拜下。
我面无表情地想着,不光你们惊讶,我这个当事人也很惊讶。
曲江侯府已经是落魄的贵族了,哪里请得动陛下这尊大佛?
如果是之前未曾获罪的宰相李知年,或许有这个面子,可他现在,也已经不复当初的盛名了。
有心的人已经开始盘算。
如果说李府、曲江侯府和护国公府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三家在先帝在位的时候正是显赫的时候。
因为护驾有功,后来又有宫中道人为其护持,曾言三家身上有气运和皇室联系在了一起,又被先皇封为国之龙柱。
一时间,李、乐、傅三家的身份水涨船高。
可那毕竟是前朝的事情了,今朝的帝王是夺嫡上位的,并不相信这些。
所以人才凋敝的李家和乐家,就渐渐销声匿迹了,只有傅家还深受皇恩。
如今他们都聚集在了这场婚礼上,就有些年长的人又想起了这段往事。
这中间有什么关联吗?
忽然一声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
“长公主请朕来,是要朕给曲江侯府一份恩典?”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比我刚才假设傅昭衍是乐衡的朋友还要可怕?
傅昭衍到底要做什么啊!
他的礼物已经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了!
18
鬼王就是鬼王,他喜欢刺激,根本不在乎别的。
长公主摇摇头:“不是我有所求,是阿衍这孩子。”
傅昭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咳了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了,我的心跳怦怦怦加快。
“哦?阿衍想要什么?”皇帝轻笑道。
“从小到大,你都未曾向朕求过什么。”
傅昭衍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半圆的玉佩:“臣以此玉佩为信物,求娶李瑶夕!”
大堂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连皇帝都愣了一下。
乐衡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要命,不远处躲在侧厅的李梦茹猛地抠断了自己的指甲!
事到临头,怎么还能出这种意外!
最近我、李梦茹和乐衡三个人可谓在京城出尽了“风头”,原来这还不算什么,现在连护国公府的小公爷也牵扯了进来。
要知道他身份尊贵,又极为得宠,几乎不亚于皇子了。
有些人在偷偷看我,似乎不知道我有什么魔力,竟然这么受欢迎。
乐衡显然有了什么猜测,面色更是难看。
我脸上是一片冰冷的麻木。
反正这样也能让乐衡名誉扫地,我还能拒绝傅昭衍不成?
开玩笑,我又不想死。
皇帝微微皱眉:“阿衍,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你可想清楚了?”
傅昭衍神色冷淡,眉目坚定:“臣说有信物,自能证明,不信的话就请李小姐也把玉佩拿出来。”
我摸了摸袖袋,拿出了一块玉佩,正好能和傅昭衍的合在一起。
我心里冷笑一声,我当然有,这还是和嫁衣放在一起的,我以为是嫁衣的配饰,顺便就带上了。
没想到竟然是我们的信物。
傅昭衍神色柔和,语气怀念:“我幼时曾经救过李小姐,她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所以我送她玉佩为证。”
“我在病中得知她要成婚了,这才托了长公主带我来。”
“不然……”
然后傅昭衍就说不下去了,开始剧烈咳嗽,像是快要咳晕过去了。
我心里啧啧出声,真是好演技,谁还敢拒绝你,怕不是你下一秒就直接咳死了!
果然,皇帝面露不忍:“曲江侯和阿衍,朕也不好偏心你们二人,朕把选择权交给李瑶夕。”
“李瑶夕,你觉得呢?”
皇家人果然八百个心眼,把难题扔给我,他只担个成全他人的美名。
我叹了口气,我的计划显然是不成了,但乐衡这个脸,必须打。
我朝着乐衡走过去,在乐衡露出惊喜神色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跪在了傅昭衍身边。
“我嫁傅昭衍。”
乐衡不可置信地大喊:“李瑶夕,你疯了!还是说你在戏耍我?!”
他这是要在皇帝面前,和我要一个说法了。
我没错过傅昭衍眼眸深处的幸灾乐祸,我也知道自己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19
我扬起脸,让两行清泪从我的脸颊滑落。
丝丝缕缕,如珍珠断绝,看起来十分可怜。
“陛下,既然是救命之恩,当然要报,就算我爱慕曲江侯,也不得不说一声我们还是差了点缘分。”
我把自己的眼眶憋红,诚恳地又朝着傅昭衍一拜:“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你这么多年没来找我,我以为你早死了。”
傅昭衍皱了眉头:“你……”
我闻言往后缩了一下,露出害怕的样子:
“小公爷救我一命,我愿意给你冲喜。”
傅昭衍给我来这么一出幸灾乐祸,我干脆将计就计,让他做这个恶人。
我可不是想嫁给他,我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得不嫁给他报恩。
要是这里没有人,傅昭衍估计就要掐死我了。
乐衡看着傅昭衍的样子,简直就要喷火了。
皇帝的眼睛微微转了转,他挥挥手:“既然李瑶夕已经做了决定,朕一言九鼎,赐婚给阿衍和李瑶夕。”
“你啊……真是胡来。”
他眼中含笑,似乎十分无奈,看了傅昭衍一眼,就离开了。
我却没有错过傅昭衍眼中的那一抹冷意。
这皇帝看似无奈地赐了婚,其实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吧?
帝王心深似海,我可不觉得一个夺嫡上位的人,会像表面上那么温和。
现场的宾客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是来参加喜宴的,本来美事一桩,现在搞成了这样。
有人幸灾乐祸地看着乐衡:“乐衡兄,看来你今天是不能享齐人之福了。”
也有人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叹气。
乐衡恶狠狠地盯着傅昭衍,眼中像是淬了毒一般的阴寒:
“小公爷,你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
傅昭衍随意地挥挥手:“好说好说,陛下公正得很。”
俨然是不把乐衡的质问放在眼里。
是啊,已经赐婚了,谁还敢说陛下的旨意有问题?
“诸位移步吧,换个地方吃席。”
傅昭衍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温润地请大家出去:“劳烦大家赶赶时间,不然吉时就要过了。”
曲江侯府的大厅,人很快就走干净了。
临走前,我也回头看了一眼。
留下的喜字配合着空荡荡的场地,像是在嘲讽乐衡一样。
乐衡觉得今天的一切多么荒谬,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连他吃定的我,好像也完全失控了。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明显地体会过,什么叫难堪,什么叫羞辱。
就像他的登天路,刚走到一半,突然就断开了。
20
护国公府婚礼的布置装扮一应俱全,显然是提前准备好了。
傅昭衍强撑着身体和我拜了堂,脸色煞白甚是可怜。
大家当作没有之前那回事一样,热热闹闹地参加了婚礼。
曲江侯府落魄了,护国公府可正得盛宠呢。
只不过这么一比较,乐衡的脸真是被踩到了泥泞里。
李知年更惨,甚至没有人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我终于明白了傅昭衍问我喜不喜欢这件嫁衣,合着是在这里等我呢。
什么长公主的添妆,明明就是他为我准备的嫁衣。
我心里也有计较,和鬼王成婚,他一个病秧子又做不了什么。
要是和乐衡成婚的话,难免得想办法让他不要碰我。
我松了口气,第二次掀掉了盖头,看着桌子上的茶点,忍不住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傅昭衍回来了,我抬眸的瞬间就看呆了。
不得不说,他本就俊美非常,一身婚服更显得他容貌如春华之盛了。
只是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要那么吓人就好了。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我还摆了他一道,嘴里的茶点瞬间就没了滋味。
睚眦必报小气鬼鬼王,这次会要我的胳膊还是我的腿?
但是出乎意料地,他洗漱后,竟然让我也去洗漱,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我回来的时候,他一把揽住了我,清冷的声音说道:“睡觉吧,我的冲喜新娘。”
我被他抱在怀里,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
身后一片冰凉,很快就传来傅昭衍轻微的呼吸声。
我想象中的恐怖场景,竟然一个都没出现。
傅昭衍每次出现的狂霸气场,几乎让我忘记了他真的是个病秧子,刚刚才能下地的那种。
折腾了这么一天,他是真的累了吧?
不管怎么说,我很感谢他,要不是他横插一脚,事情也不会这么正好。
我抿了抿嘴唇,想着之后对付乐衡的计划,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憋醒的。
傅昭衍捏着我的鼻子,脸上一脸玩味地笑:
“一整晚,本座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什么都没做?”
“真是太令本座失望了。”
其实我有点紧张,我们的姿势不太对劲,太近了。
21
傅昭衍是在调戏我吗?
我面无表情地一把拍开他的手,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请您自重。”
他也没生气,淡定说道:“你的嫁妆还在曲江侯府。”
我连忙端来一盏茶给傅昭衍:“夫君,您看您都做了强抢民女的事情了,不如把财也劫回来吧?”
傅昭衍的眼神从我身上转了一遍,将我拉近:“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这么不怕死的人。”
他的脸就近在眼前,眼神淡漠,像我想象的那样,没有一丝感情。
我恍然发现,我好像真的太放肆了。
但是放肆又怎么样,我毫不退缩地和他对视:
“您要想杀我早就杀了,留着我还有用不是吗,在您身体恢复之前?”
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傅昭衍这具身体能够出现在人前,都是我这段时间供养他的缘故。
傅昭衍轻声笑了:“行,你的东西我会送到你的私宅去。”
“现在你收拾一下,我们进宫谢恩。”
反正我有书契,曲江侯府和李府的大半家产都在我手里,他们拿不回去。
很快我就听到有下人进来禀报,说李府来人了。
而这个时候,我和傅昭衍坐上了马车,高调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风吹开车帘一角,李知年恨恨地看向我,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再意气风发。
那个高高在上、随意指责我的人也有今天,我心情大好。
路上马车摇摇晃晃,我想起一事,忍不住问道:“龙柱的事情是真的吗?”
我本来以为是传说,没想到傅昭衍居然点了点头。
他讽刺地说道:“把国运分摊到这种人身上,这国早该灭了。”
我刚想提醒傅昭衍低调些,又想到他是鬼王,最后闭了嘴把话咽了回去。
我在心里快速盘算,也不知道我毁了李府和曲江侯府这两根龙柱,可能性有多大。
很快,马车进了宫,我一路上跟着傅昭衍,喊了一圈人,拿到了一圈赏赐。
可能昨天我彻底出名了,那些娘娘们看了我好久。
最后在出宫的时候,一处偏僻的亭台楼阁上传来了一男一女的调笑声。
这谁啊,还在宫里呢,就这么大胆?
一走神,我撞到了傅昭衍背上,他似笑非笑:“你猜猜那是谁?”
我当然不知道了,顺着他话说:“还请夫君告知。”
傅昭衍拉过了我的手,捂住我的眼睛,很快我就借由鬼王的视野,看到了纠缠着的一男一女。
“是太子。”
22
当今皇帝已经是暮年了,太子也已经三十多岁了。
我厌恶道:“行事居然如此无度。”傅昭衍冷哼一声:“国之将亡,早有预兆。”
我微微皱眉,这已经是傅昭衍第二次说这种话了,他什么意思?
不过我也没多想,我和傅昭衍去了著名的天香楼,打算好好吃一顿。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他眼里兴味颇浓。
我朝着傅昭衍招招手,然后找了个空碗,拿匕首在指尖轻轻一划。
殷红的血流了出来,我递给傅昭衍:“您尝尝?”
他毫不客气:“本座是鬼,不是吸血鬼。”
我差点没忍住,无语道:“长生蛊就在我身体里,我的血或许能提前治好你的身体。”
傅昭衍定定地看着我:“你不怕我把你吸干?”
我心里有点忐忑:“应该不会吧?您不是这种人吧?”
半晌,傅昭衍一笑,状若无意地说道:“鬼王靠血肉之灵恢复,直接饮血太低级了。”
我默默地用茶水冲淡了血腥气。
“但这对乐衡,以及他后面的那些人,是十足的诱惑。”
傅昭衍这么聪明,我不用说完,他已经知道我的意思。
谁也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
我们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撞了几下,然后又出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来人被抓了。
傅昭衍挥了挥手,他的随从很快来禀报。
是有人来撞门,颇为怪异。
我和傅昭衍对视一眼,让他们把人抬了进来。
人已经被困住了,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我们的桌子。
我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人居然和我在庄子里刚醒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还记得我做蛊人培养长生蛊时的样子。
我猛地看向了桌子,他看着的,或许是我的血。
23
只需要稍微试验一下,就能确定,他的确是冲着我来的。
我们把蛊人带了回去,他已经油尽灯枯了。
傅昭衍可以直接提出他的灵魂来询问,我们得知他是从京郊的一个庄子里逃出来的。
那个庄子里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蛊人。
我把乐衡的画像给他看了,他点了点头。
我早该想到,当时进入我身体的蛊虫,已经是有很多人蕴养过的了,背后肯定有个人在谋划着这一切。
乐衡的野心比我想象得还要大。
但同时,他又何尝不是自寻死路?
很快就到了皇家围猎的时候,按照惯例,护国公府是一定会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的补偿,这次乐衡也会去。
而我收到了他的消息,约我在皇家猎场见面。
我隐约记得,那个蛊人交代的庄子,好像就在皇家猎场的附近。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发现乐衡和一个拐卖人口的组织有联系。
不仅如此,帮他保驾护航的,还有京城的几个实权官员。
乐衡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势力?他背后一定还有别人。
傅昭衍给我带来了答案:
“是鹿国公,还有桓王,他们两个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鹿国公是大铭朝出了名的闲散国公,喜欢求仙问道,并不理会俗物,也没什么存在感。
桓王是皇帝的胞弟,早早站队幸运躲过了夺嫡之战,庸庸碌碌地活了一辈子,没想到居然这么怕死。
我叹了口气:
“曲江王府确实没落了,乐衡不是失势,而是蠢死的。”
“他如果真的要拿我给鹿国公和桓王续命,他们还能让他活着?”
傅昭衍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你想不想知道乐衡交换了什么?”
我迟疑着点点头:
“说起来,这事情还和你有关。”
24
皇家围猎那天,我们到猎场时已经不早了。
入夜,傅昭衍直接离体,用鬼王的身体带着我溜了出去。
身体多多少少会限制傅昭衍的能力,鬼王形态的他才有最强的战力,而我也有半鬼之身。
然后,我们穿过了重重帐篷,来到了一个帐篷外面。
傅昭衍用他的顶级战力,带着我听墙角。
我:“……”
眼前的大帐里,传出了非常暧昧的声音。
傅昭衍一脸正经的样子,好像我非常不正经一样。
“听出什么没有?”
我刚想冷嘲热讽他一下,很快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女人的声音非常耳熟,是李梦茹。
这是桓王的大帐,李梦茹在里面,他们两个人……
傅昭衍把手覆盖在我眼睛上,下一秒我看到了乐衡在自己的帐篷里。
他阴沉着脸,一口一口喝着闷酒,面前还站着一个宫人。
那宫人脸上堆着笑,眉梢眼角却都是嘲讽:
“您的小妾入了桓王的眼,您不也能平步青云吗?”
乐衡额角青筋暴起,怒斥一声:“滚!”
那宫人脸上的笑也没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乐衡,啐了一口:
“要不是你这个废物拿不到长生蛊血,用得着找你治好了的小妾顶上?你清高个什么劲儿啊!”
宫人离开了,乐衡一拳砸在了床板上,血都渗了出来。
我叹为观止。
李梦茹曾经靠我的蛊血恢复了健康,乐衡为了弥补过错,竟然把李梦茹送了出去。
很明显,他也知道了桓王和鹿国公不仅要她的血,还趁机和她搞在了一起。
乐衡这绿帽子带得真稳啊……
不一会儿,李梦茹就被送了回来。
乐衡隐藏了眼睛里的屈辱,咬紧牙关,把李梦茹拥进了怀里。
“辛苦你了,快结束了,一切都快结束了,等我抓到李瑶夕……”
李梦茹的脸狰狞了一下:“都是她我们才走到这一步,都怪她!我要她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我微微一笑,还有什么比看仇人们貌合神离、互相算计有意思?
李梦茹没有看到乐衡看向她眼里的杀意。
乐衡也不知道李梦茹在桓王的床上,求他把自己救出乐衡这个虎穴狼窝。
25
看了一出好戏后,我和傅昭衍去猎场做了一些布置。
乐衡已经走投无路,这次一定会想尽办法抓我,还有他背后的那两个靠山。
皇帝这次也来了,他态度十分模糊,也不得不防。
傅昭衍看着我忙忙碌碌,忽地一笑:“不如你求求我……”
我伸手阻止了他的话:“病秧子,就要有病秧子的样子。”
傅昭衍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的表情危险了起来。
我连忙冲过去给他捏捏肩膀:“怎么好劳烦您呢?我现在也很强啊,您看我的力量。”
说着,我就在指尖聚集了一簇鬼火,这是我最新发现的,我能把鬼气具象化了。
傅昭衍看我一眼,指尖瞬间凝聚起照亮了整个帐篷的鬼火。
我目瞪口呆,他淡淡说了句:“你还差得远。”
门外有巡逻的士兵看到了鬼火,在门口询问有没有事。
傅昭衍沉声道:“和世子妃折腾得动静大了点。”
士兵很快离开,听起来还是用跑的。
我:“……”
他长眉一挑,邪笑道:“本座实话实说罢了。”
算了,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
我气鼓鼓地睡下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一出帐篷,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乐衡打马过来,铁青着一张脸,表情十分难看:
“瑶瑶,这里是皇家猎场,你还是注意一点影响。”
真是奇怪了,乐衡有什么资格管我啊?
我冷声道:“我做什么,好像都不关曲江侯的事情。”
乐衡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我毕竟是姻亲。”
我勾了勾手指示意乐衡下马,然后把他拽到了一边没人的地方。
“那些话是说给外人听的,但是乐衡……”
我低着头,“世子想做什么,我是阻拦不了的。”
是啊,傅昭衍那个性子,我要是违抗他,少不了缺胳膊断腿的。
悲愤过度,我还流下了不甘心的眼泪。
显然,乐衡脑子里有另外一层意思。
他轻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保护不了你……”
乐衡想要把我拥进怀里,我恶心死了,连忙后退一步,惴惴不安地说道:“不可以的,要是被世子知道了,我少不得又要被折磨。”
果然,乐衡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
“瑶瑶,我帮你逃出去好吗?我们两个离开,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我心里冷笑一声。
好家伙,你可终于说出来了。
26
携亲王世子妃私奔,这可不是一般的找死。
乐衡这种自私自利、色厉内荏的小人,怎么敢呢?
除非是有了他拒绝不了的利益。
或者说,他准备好了一切,就算事情败露,他也能脱身。
可见乐衡是真觉得我单纯又傻,好欺骗,为了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也是,不然我上辈子怎么会死得那么惨呢?
我随手拟了一纸生死契阔的契约。
不得不说,鬼王的知识储备量真的很惊人,连这种情爱的契约之法都有。
我红着眼眶:“好,乐衡哥哥,你千万不要负我。”
乐衡毫不犹豫:“瑶瑶,我绝不负你。”
他没注意到,我的手上红光微微一闪,然后分出一缕,没入了他的心脏处。
生死契阔契约成立。
我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辜负真心的人,会受万蚁噬心之痛的哦。”
乐衡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又赌咒发誓了半天。
我冷笑不已。
他这样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这些赌咒有什么用呢?只能骗骗爱你的人罢了。
我手上的契约才是真的,能让你生不如死。
乐衡约我明日围猎的时候,在树林深处见面,他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可以直接带我离开。
我听到了脚步声,分神去看,帐篷背后露出了一片裙角。
我眼睛微眯,有些担心地问道:“我们走了,那妹妹怎么办?”
乐衡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那种寡廉鲜耻不守妇道的人,我没亲手杀了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不知道的以为他说的是桃花节那桩被撞破的丑事,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李梦茹和鹿国公、桓王的事情。
他送的是蛊血,可不是让李梦茹爬到他们床上去的。
那片裙角轻颤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恨的。
我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回到了帐篷。
傅昭衍静静地躺在床上,仿佛睡着了一样。
我知道这是鬼王又离体了。我刚想问问鬼王跑哪里去了,又想到他一贯神出鬼没,还是作罢。
到明天围猎,这一切就快要结束了吧。
第二天一早起来,天气有些阴沉,又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我仔细穿戴好骑装,像是追求一种仪式感。
奇怪的是,傅昭衍的鬼王身体也换了一身郑重的衣服。
收到我探寻的目光,他勾勾唇角:“这出好戏,本座怎么能不在呢?”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
果然,他还是那个恶劣的鬼王,没有一丝丝改变。
傅昭衍身体虚弱,不适合外出,护国公还在外出公差,于是整个王府只有我一个人参加围猎。
皇帝在高台上说了一些振奋人心的话,我扫视一圈周围。
鹿国公、乐衡都在,鹿国公身边藏着一个清瘦的士兵,正是李梦茹。
有意思,看来她也做好了准备。
我本来以为李梦茹对乐衡只是利用,没想到她对乐衡是有感情的。
所以她在被乐衡送人,又得知他真正的态度后,才会那么受伤、那么痛苦。
渣男总有自己的手段,乐衡那双深情的眼睛,不知道葬送了多少少女的心。
不过很快,他们就要受到自己该有的报应了。
皇帝射出了第一箭,随着鼓声骤起,参加围猎的人都冲了出去。
我不紧不慢地落在后面,等到周围没有了人,再前往和乐衡约好的地方。
我知道在那里等着我的会是一个替身,和一群本不该出现的狼。
但是等着乐衡的,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27
树林深处,乐衡牵着一匹骏马已经到了。
我偷偷动用鬼气,在外围发现了两拨不同的埋伏。
从穿着来看,后面那拨明显不是乐衡的人,我心里一动,很快就找到了在后方的鹿国公和李梦茹。
两人看起来颇为亲昵,应该是李梦茹的枕边风起效了。
我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计划。
狡兔死走狗烹是乐衡写给我的结局,我为什么不能原样送还给他?
乐衡等得有些烦躁,见我过来,快速调整好了表情:
“我还以为你后悔了,毕竟我们这一走……”
我轻笑一声:“怎么会呢?”
你都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乐衡嘴角勾起笑容,眼睛里带着莫名的狂热。
他牢牢地拉紧了我的手,我抬眸看着他:“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现在的我看乐衡就像看宠物一样,我心情颇好,忍不住逗弄他一下。
活是不可能活了,如果乐衡良心发现的话,我会给他留一具全尸。
乐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紧了紧我的手,沉默片刻。
“瑶瑶,我们抓紧时间。”
我低头了然一笑,是啊,如果他有良心,就不会放任我被李梦茹折磨致死。
乐衡已经将我最后一丝耐心都耗尽了。
我不准备按他的剧本节奏来了,我抬手一缕鬼气,直接射入了狼王的脑袋。
蓦地,一声狼啸声袭来!
紧接着就是一声接一声的狼啸声,还有无数踏过草地树林的簌簌声!
我躲在了乐衡身后,眼眸冰冷,声音却柔弱:
“乐衡哥哥,猎场提前准备过,怎么还会有狼!”
乐衡左顾右盼,明显是在等什么,嘴上还敷衍着我:“瑶瑶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眨了眨眼,在我的替身来之前,乐衡肯定要保护我的,不然我受伤了,他怎么向桓王交差呢?
我提前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的脸色已经沉黑如铁。
这些狼已经近在咫尺了,它们面露凶色,狰狞可怕。
我知道乐衡为了效果,还特意让它们饿了一段时间。
转眼间,狼群已经咆哮着撕咬了上来。
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些狼,但我就想看乐衡不得不咬牙保护我的样子。
他的身手也就那样,保护自己都够呛,何况还带着一个我?
只是乐衡知道孰轻孰重,他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着我。
很快,他的胳膊和腿上就都被咬出了血洞,血腥味更加激发起了狼的野性。
它们不要命了一样地疯狂攻击,而我因为害怕“慌不择路”,将乐衡带入了更大的狼群包围圈里。
我亲眼看到一只狼咬在了他的脸上,撕下他一块血肉!
乐衡疼得目眦欲裂,眼看着就要被咬死了,他不再顾忌直接掏出了一个信号烟花。
“啪”的一声,信号炸开。
乐衡的人到了,我的替身也到了。
我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拧了一把大腿才挤出两滴眼泪。
我看到那个替身,颤抖着伸出手指:“乐衡哥哥,她怎么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长得还和我如此相像?”
乐衡彻底撕下了伪装,恶狠狠地盯着我:
“蠢货!你去死吧!”
28
任凭谁有再好的涵养,都禁不住这一通狼的攻击,何况乐衡都是装的。
这才到哪儿啊就装不下去了,等一会儿有的是你破防。
我强压下嘴角,哭得泪眼婆娑、楚楚可怜:“乐衡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乐衡等一会儿还要善后,他不敢处理伤口,只能忍着疼。
下一秒他挥挥手,他的手下就驱赶狼群,朝着替身而去。
那个替身没有一点功夫,被推下马的时候就狠狠地摔了一跤,现在更是腿软得站不起来。
一看就是个被抓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我叹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挥洒了几下,替身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拉扯着一样,往旁边跑去,狼群也随之而去。
乐衡也没想过一个弱女子能脱离狼口,就让那几个人跟着,到时候布置好现场就行。
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也只能帮她做到这些,能不能活下来,看她自己的命吧。
而这边,乐衡已经冷着脸吩咐人把我捆好。
“李瑶夕,感谢你体内有长生蛊吧,不然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我大惊,脸色骤然苍白:“原来你说的都是骗我的!”
乐衡冷笑一声,满脸都是冷酷:“几句情话就能骗得你团团转,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蠢。”
“你不知道吧?当初李梦茹替嫁的事情是我和她一起商量的,本以为你做个蛊人帮她治好病就算了,没想到你居然养成了长生蛊,倒是真的给了我意料之外的惊喜。”
“后来的事情也是我骗你的,我不是为你不平,才把李梦茹贬妻为妾的,而是为了让你死心塌地跟着我,做了个局把长生蛊献给我。”
我咬着嘴唇,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感情吗?”
乐衡哈哈大笑起来:“爱慕我的人何其多,你李瑶夕算什么?就连李梦茹也不算什么!你们怎么比得上我的前途,我曲江侯府的前途!”
下一秒,我就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行吧,你终于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就当是为我李瑶夕得到一个答案,给我上辈子一个交代。
显然我的平静太过诡异,乐衡一怔,狠狠拧着眉。
我笑眯眯地抬起头:“曲江侯,你要不要转身看看,后面那是什么?”
29
鹿国公的人马也到了,就在乐衡身后列着队。
而在最前面的位置,是心如死灰的李梦茹。
李梦茹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体也像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看起来没少受折磨。
如果说她以前看向乐衡的目光里带着爱慕和眷恋,现在就只有仇恨。
扒皮抽骨的仇恨。
乐衡整个人都呆住了,因为他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么一出,更没有李梦茹的出现。
这个在他看来已经毫无价值,甚至给他带来耻辱的女人。
“国公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鹿国公的手下扔了一具被啃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过来,乐衡一看就明白了。
他给乐衡选了一条他自己设计的路。
李梦茹冷声开口:“曲江侯携护国公世子夫人私奔,两人路上遇到狼群,双双殒命。”
她说完,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侯爷,你满意我这个安排吗?”
乐衡看了看毫无插手意思的鹿国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脸上满是戾气:“贱人,你敢背叛我!”
李梦茹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侯爷,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什么都放弃了,你居然设计我败坏我的名声,将我贬妻为妾,更是随意把我送人。”
她的牙齿咯咯作响:“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乐衡的脸色青白交加:“你都知道了。”
谁知道下一秒,李梦茹居然笑了出来:“感谢我吧,不然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我要带你回去,好好算这笔账!”
树林里一片安静,只有隐约传来的狼啸声和风声。
我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继续看着他们狗咬狗的戏码。
此刻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一捏就死的蚂蚁,没有人会过多关注我。
当然,除了某人。
我的身边传来一阵阴冷之气,随即傅昭衍的声音响起: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我:“……”
30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听着像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瞪了一眼负手立在空中的傅昭衍。
算了,鬼王嘛,鬼气接触多了多少有点不正常。
我拍了拍身边的石头:“来都来了,一起看戏吧。”
李梦茹还在歇斯底里地痛斥着乐衡的卑鄙。
要我说,有因必有果,与虎谋皮,终究要命丧于此。
李梦茹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她和乐衡设计好了一切。
替我出嫁成为曲江侯夫人,利用我的蛊血治好自己的身体,等待着他们的应该是一条康庄大道。
两人郎才女貌,携手并进,必然能成就一段佳话。
但是从我重生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已经为他们写好了结局。
鹿国公没有给他们太多争吵的时间,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李梦茹和乐衡都已经没有太大价值了。
乐衡和我都被鹿国公的人抓了起来。
李梦茹想要弄死我,被警告了。
那些手下在布置现场,到时候我就要和乐衡一起“死”在这里了。
我勾起唇角,轻声问乐衡:“你和我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乐衡已经状若癫狂,他额头青筋暴起:“李瑶夕,你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傅昭衍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仿佛我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生死契阔的契约生效了。
乐衡的身体上开始出现红色的细线,然后这些细线密密麻麻地笼罩在了他的胸口处。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心脏一样。
乐衡疼得弓起身体,蜷缩成了一个虾米。
我很可怜他,从今天开始,他每天都会有两个时辰处在心脏被万蚁啃食的疼痛中,直到他死去。
日日活着受折磨。
傅昭衍舔了舔嘴唇,笑道:“果然是我看上的人,黑心肝的小东西。”
我挑了挑眉:“咱们彼此彼此吧。”
鹿国公还要抓紧时间去和桓王会和,毕竟时间不等人。
但我看了一眼傅昭衍,他神出鬼没,必然不会只有这点布置。
果然,傅昭衍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朝天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大地开始震荡起来。
31
不只是我,所有人都往那边看去。
树林边缘渐渐出现了无数黑点,近看居然是人。
还是行动姿势颇为诡异的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怕不是乐衡暗地里培养的蛊人。
傅昭衍行事真是不惊人不罢休,他居然把所有蛊人都放出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乐衡。
他脸色灰白,哆嗦着嘴唇,咬着牙说道:“不,不!不能让他们出现在人前!”
养蛊自古以来就是狠辣的事,更别说用人养蛊了。
这种有违人道的事情,在大铭朝是被绝对禁止的,违者会处以极刑。
乐衡已经无力自保了,再被扒出来这事,曲江侯府就要彻底葬送在他手里,再无前途了。
可这么浩大的声势,谁能阻止,又能瞒过谁呢?
很快,人蛊们蜂拥而至,李梦茹和鹿国公这种用过我长生蛊血的人,自然是他们的首要攻击目标。
他们艰难抵抗,已经无暇顾及我。
傅昭衍把我解救下来,浓郁的鬼气萦绕在我周围。
“要不要本座顺手把他解决了?”
傅昭衍指的是乐衡,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乐衡凄惨死去。
但我摇了摇头:“我要让他活着接受审判,受万人唾弃。”
傅昭衍悻悻收手,看样子还有点遗憾。
很快,皇家猎场的军队也到了,他们费劲镇压了这些人蛊。
所有人都被带了回去。
高台上,皇帝阴沉着脸坐在上面。
一个时辰之前,他刚刚宣布了围猎开始,没想到这么儿戏就结束了。
太子和几个皇子就坐在他下首的位置,他捂着自己的胳膊,怒气冲冲地大喊着要一个交代。
显然太子也受到了人蛊动乱的波及,不幸受了伤。
病怏怏的傅昭衍来到了我身边,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揉了揉眉心,强压着怒气扫视全场。
“报——”忽然一声急促的喊声响起。
“桓王!桓王他暴毙了!”
32
桓王的死就像是一层阴影一样,笼罩在了所有人头顶上。
偏偏是这个时机,谁都知道他死得不正常。
鹿国公不愧是老狐狸,他直接跪在了皇帝面前请奏:
“曲江侯府妾室李梦茹,向臣告发曲江侯乐衡私自豢养蛊人,并且要携护国公世子夫人私奔,罪大恶极!”
“事急从权,臣只能先斩后奏。”
说完,鹿国公还重重地磕了一下头。
我微微勾起嘴角,讽刺一笑。
桓王死了,鹿国公最大的倚靠也没了,别说想要我身上的长生蛊了,现在他都不一定能自保。
所以祸水东引,把我和傅昭衍拖下水,用丑闻转移视线,还有操作的空间。
整个猎场一片安静,无论是养蛊人,还是私奔,都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皇帝沉声道:“李梦茹,你的状告属实吗?”
经过这场暴动,李梦茹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她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照着鹿国公的话,重复了一遍。
傅昭衍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梦茹:“你可知妾室告发主君,要受四十仗刑吗?”
李梦茹脸色煞白,跪都跪不稳了。
但是事已至此,她不敢再反水,更何况她是真的恨我和乐衡。
我能看到李梦茹的眼神,疯狂中带着快意。
她想必是觉得,她用这么大的代价做的证言,一定很可信吧。
可惜了,她顺风顺水惯了,身在局中的人往往当局者迷。
皇帝又看向我:“李瑶夕,你有什么可说的?”
竟然问都不问乐衡一下。
看来无论今天结果如何,他都活不了了。
所以他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没有一点挣扎。
我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曲江侯的妾室,要向鹿国公告发呢?”
我提高了声音,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李梦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像淬了毒一样。
我朝她眨眨眼,然后躲在了傅昭衍身后,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
“世子,你说是不是啊?”
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把注意力放在傅昭衍身上。
谁都知道乐衡、我和傅昭衍之前那场混乱的大婚。
所以出了私奔的事,最丢脸的人其实是傅昭衍。
可他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实在不合常理。
33
傅昭衍早有准备,将一个盒子呈给了皇帝。
里面是一摞书信,还有印鉴、信号弹之类的证物。
“臣早已收到密报,京城有人养人蛊……”
傅昭衍顺着人蛊的事情开始查起,查到了桓王、鹿国公和乐衡私下往来甚密,甚至连妾室都可以赠送玩弄。
私奔之事更是无稽之谈,是鹿国公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要对乐衡下手,李梦茹为了报复我,借机用书信骗我和乐衡在一处,灭乐衡的口之时杀了我,顺便毁了我的名节。
乐衡一怒之下要和鹿国公同归于尽,而我早已经发现不对劲,和傅昭衍商量后,干脆将计就计。
傅昭衍准备的书信真真假假,让我意外的是,李梦茹居然把罪认了下来。
等于她亲手送乐衡上了断头台。
鹿国公和乐衡拼命喊冤,但是人证物证俱在,事情已经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因为出了人蛊大案,围猎提前结束了。
消息传回了京城,不仅百姓大惊,朝臣更是大惊,纷纷上书要求严惩罪魁祸首。
后面更是查到了李府,李知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也免不了被牵连。
他求到了我这里,还想像以前那样摆架子要挟我,直接被傅昭衍丢了出去。
李知年也知道形势不由人了,终于低下了头,在外面跪了一整天。
我让人传了话,他不会死,但仅限于他不会死,他这才失魂落魄地回去。
李梦茹也被带去了府衙,补上了那四十仗刑,半死不活地被收监了。
能够健康长生是无数人的梦想,有需求就有市场。
人蛊大案查了一个月,案子涉及很多皇亲贵胄、高门大户,很是让人震惊了一把。
傅昭衍把这些讲给我听,我也没想到乐衡和李家暗地里,居然早就开始人蛊和蛊血买卖了。
我只能说他们作恶早有天收,这波属实不冤。
至于我这个当世罕见的长生蛊……
鹿国公和乐衡的疯话怎么能当真呢?
是的,他们两个疯了,只需要几个小鬼轮流吓唬几天。
长生蛊就只存在于传说中了。
34
又过了一个月,人蛊大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案子傅昭衍主查,我知道他送上去一份很长的名单。
最后皇帝隐下了那些涉及皇亲贵胄的部分,最后把罪定在了桓王、鹿国公和乐衡身上。
桓王已死,鹿国公身体本就不好,又被一通小鬼惊吓,已经活不了几天了。
乐衡罪大恶极,承受了今上最大的怒气,被判了石碾之刑。
石碾之刑,用巨石为工具,重重碾压过乐衡的身体。我在观刑的时候,看到了一片片绽开的血色,几乎能听到他骨头崩裂的声音。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经过石碾之刑,乐衡不会死,他会被吊着命,苦熬着自己死去。
再加上生死契阔的契约反噬,乐衡数次自杀,都被救了回来。
他看到我,嘶吼着想要说什么,最终只能发出“嗬嗬”的呜咽声。
我伸出手,手掌上浮起一片黑气,几个小鬼跳了出来。
“你没想到吧,其实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如今半人半鬼,回来就是为了复仇。”
乐衡瞪着血红的眼睛,突然流下了两行血泪,我知道他都明白了。
他喷出一口血,声音无比嘶哑:“对、对不……”
我的声音十分平淡:“你应该是后悔了吧,后悔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要害死我!”
“但是乐衡,我不需要你的后悔,我只要看着你生不如死,方能偿还我的万一。”
我正要转身离开,他拼尽全力抓住我的裙摆,用力在地上磕着头。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我母亲失踪,所有人都说她不守妇道,和人私奔了。
女子重名声,他们迁怒我孤立我,那是我最难过的时间。
乐衡和他们不一样,一次园会,他站在灼灼的桃花树下,微笑着递给了我一枝桃花。
从此我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谁知那本来就是一场阴谋,会让我万劫不复的阴谋。
亲人的蛊血治病效果最好,而我对乐衡的爱,足以放下任何防备。
我神思回来,曾经那个芝兰玉树的乐衡不复存在,他现在都已经没有人样了。
甚至卑微如尘土一般,任我践踏。
重生之后日日悬在我头顶上的乌云,终于散开了。
我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
“我知道你在求什么,你想求我杀了你,给你个痛快。”
乐衡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诡异的神采,在他满是期待的眼神里,我摇了摇头:
“这几个小鬼足以保你尽可能不死。”
“你就好好活着,日日赎罪吧。”
乐衡的表情几经变幻,终于成了绝望,迅速灰败了下来。
走出门,这是最近难得的晴天,我还没来得及感慨一声,下人送来一份血书。
是李梦茹托人送来的,她想见我一面。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要问她。
35
李府男丁,包括李知年全部被判流放,女眷则是送入烟花之地。
李梦茹挨了四十仗,虽然免了死刑,但是被发还给了李府,和那些女眷一起进入了烟花之地。
不同的是,她因为蛊血改善了身体,受到了更多客人的青睐。
李梦茹伤势严重,还承受着远超常人的折磨,生不如死。
我算算时间,李梦茹应该活不了几天了。
李梦茹的房间里满是一股难闻的腐朽气味,看到我进来,她还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知道她这是不想在我面前太过落魄的意思。
自从我母亲失踪,她母亲成为李府继室后,她在我面前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
李梦茹苍白憔悴的样子,比我手下的鬼还像鬼。
她的声音也沙哑如老妪一般:“你一定很好奇,我恨你恨得要死,为什么还要帮你指证乐衡吧?”
这正是我要问的问题,我定定地看着李梦茹。
李梦茹疯狂大笑起来,她的手指抓着床框,指甲都深陷了进去:
“当然是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报复不了你!”
“但我有个消息,不知道你敢不敢听。”
如今李府都没了,还有什么能影响我?
我细细思索着,然后心里一动,沉声道:“你知道我母亲在哪里?”
李梦茹疯狂的表情裂开来,她恶狠狠地说道:“既然你猜到了,我便不卖关子了。”
她应该是想要欣赏我内心痛苦挣扎的表情,我的平静让她沉不住气了。
李梦茹偶然听到过李知年和一个陌生人谈话,言谈之间就是关于我母亲万春菲的。
那人位高权重,李知年在他面前,居然卑躬屈膝。
“李知年把你母亲送给了这个男人,对外说是失踪了,升了我娘为继室。”
我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面上却保持着平静。
说实话我并不意外,李知年沽名钓誉,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知道这人是谁。”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正因为知道,所以李梦茹才要告诉我。
位高权重,意味着不可撼动,我要去以卵击石,下场就不会好。
可我已经是明面上的护国公世子夫人了,还有什么人我撼动不了?
李梦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恶毒:“是当朝太子。”
“李瑶夕,你知道了仇人是谁,你敢去报仇吗?”
我叹了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随手一挥,整个房间里就充满了浓重的鬼气。
李梦茹当场石化,连嘴都闭不上,她眼中的惶恐几乎要漫出来了:
“你、你……”
我同情地看她一眼:“你之前口口声声喊我厉鬼,现在看到厉鬼的手段,你还觉得我不敢报仇吗?”
李梦茹恐惧地咬着嘴唇,牙齿咯咯作响。
我轻笑一声:“连敌人的手段都不清楚,你们死得不冤。”
没有什么是比在最后关头击碎敌人的希望,更残忍的事情。
至此,李梦茹的计划全部失败,她再无希望。
在踏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向李梦茹,微微一笑:
“对了,奈何桥上你慢点走,说不定能等到乐衡,下辈子再续前缘。”
这当然不是祝福,是恶毒的诅咒。
李梦茹嘶吼一声,操起瓷枕朝我砸来,我站在原地动都不动,瓷枕在我面前掉落。
我挥挥手,屋子里的鬼气又浓郁了几分。
“一路好走吧,妹妹。”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咒骂声和尖叫声。
我一出去,就看到傅昭衍已经等在门口的马车上了。
也是,鬼王手段通天,发生在我这里的事,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傅昭衍出身护国公府,他的父亲护国公深受皇恩,是最忠诚的臣子和皇室拥趸。
我要向太子复仇,我们的立场就是对立的。
也是,我和傅昭衍本身就是一场交易,或许也该了结了。
36
傅昭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请我进了马车。
这段时间我们各自忙各自的,今天才能坐下来聊一聊。
“世子大人,您可真是大胆,直接在皇帝面前伪造证据。”
我好奇道,“如果出现意外呢?”
傅昭衍冷笑一声:“那就把人直接弄死,皇帝为了息事宁人,会直接给他们定罪。”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乐家、李家、傅家、皇室慕容家。
我忽然想起傅昭衍上次和我说,龙柱的事情是真的。
这一下断了两根,皇帝就不担心龙柱断了有损国运?
想着我就问出了口。
半晌傅昭衍才开口,一说话就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所以说,这国家该亡了。”
我的后背猛地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第三次了,他第三次说这话了。
傅昭衍到底有什么秘密?或者说,他和皇室是不是有仇?
护国公是皇室的人,但是傅昭衍可能不是!
我的心里快速转动起来,这岂不是说,我们还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傅昭衍瞥了我一眼,玩味笑道:“小东西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的手一凉,原来是傅昭衍拉住了我的手,像是找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一样,不住地把玩。
和鬼王玩心眼,玩死我都比不过他。
我决定实话实说:“我要向太子复仇,查明我母亲的事情。”
我绷紧了身体,仔细看着傅昭衍的表情,时刻准备着逃命。
谁知道傅昭衍在我掌心挠了一下,痒意让我忍不住瑟缩,刚升起的逃跑心思瞬间瓦解。
他见状才满意开口:“本座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我竖了竖耳朵,这岂不是说明……
傅昭衍淡淡道:“你是本座的人,这点小事而已,用不着忐忑不安。”
我蓦地睁大了眼睛。
果然,傅昭衍的态度,并不是护国公府的态度!
下一秒我手里一重,出现了一个卷轴。
“你母亲的事情我早就派人去查了,刚刚有了确切的消息。”
我正迫不及待要翻看,傅昭衍按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幽暗深邃的眸子,里面充斥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想好了,这件事情一旦开始就是不死不休,以后不会有你退缩的余地了。”
我瞬间明白了,傅昭衍不但有秘密,还是大秘密。
还很可能和皇室有关。
37
什么事情一旦沾染上皇室,就会变得危险重重。
傅昭衍在明晃晃地告诉我,一旦翻开了手上的卷轴,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还是条很危险的船。
后面我回想起来,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傅昭衍明说的危险是什么。
可惜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此刻,我扬起小脸,挂上一个明晃晃的笑容:“有王上在,还能有什么危险?”
傅昭衍摇头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褪去了邪肆张扬的鬼气,他的俊美更加温润,他正常得像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我忽然好奇起来,他在成为鬼王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对上他的眼神,毫不退缩:
“我既然已经报完仇,这条命算还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自然是您的,能知道母亲在哪里,已经是额外之喜了。”
“我李瑶夕不贪,也知恩图报,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不怕危险。”
以前我也说过命是傅昭衍的,但那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地妥协。
现在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傅昭衍罕见地怔了一下,然后幽深的眼神紧盯着我,像是要看透我一样。
片刻后,他眼睛微眯,竟然有种温和的意味。
我知道傅昭衍对我的态度也随之变化了。
可惜他并未给我深入探究的机会,他放开了手,淡淡道: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接受所有后果。”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卷轴。
38
李府被封为护国龙柱,也已经是前朝的事情了。
到了李知年这一代,早就呈现出衰败之相。
他幼年见识过家里门庭若市的风光,也一直想要重回巅峰。
李知年能力不够,又苦寻门路无果,这时太子慕容锦派人找上了门来。
他在白马寺游玩时,正巧遇到了给家里祈福的我母亲万春菲,一见钟情。
后来得知是李府的夫人,便想方设法都要得到她。
慕容锦给足了李知年好处,我母亲被慕容锦带走,李知年对外谎称失踪,又散布流言说她和人私奔了。
她得知了真相,数次寻死不成,最后决定行刺慕容锦,也彻底惹恼了他。
卷轴最后的记录,我母亲被草席一裹,扔在了乱葬岗。
我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后知后觉在掌心掐出了血。
我还记得我慈爱的母亲,她总是那么温柔。
尽管李府的日子不好过,也从来没有怠慢过我一分。
傅昭衍揉了揉我的脑袋,又把我按在了怀里。
他在安慰我。
我紧张地抓紧了他的衣服,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我已经让手下找到了你母亲的尸体,重新安葬了。”
鬼找尸体是强项,我并不担心他们找错。
我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落在了傅昭衍的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我努力平复下心情:“蛊人一案,太子也参与了吧?”
傅昭衍淡淡道:“参与不深,他有专门处理生意的人,帮着打通了几条门道,收了好多贿赂,他已经被皇帝禁足了。”
我忽然想起了我们大婚的第二天,进宫谢恩的时候,在花园一角听到的暧昧之声。
我无比恶心:“这样的人真的能当太子?”
傅昭衍补充道:
“慕容锦的生母和皇帝是少年夫妻,两人十分恩爱,后来又因为怀着孕护驾而死,慕容锦早产出生,几次都差点活不下来,因此皇帝对他十分溺爱。”
“慕容锦为人荒淫无度,好大喜功,又极其喜爱金钱,这只是他众多案子里的冰山一角。”
“但是他并不是愚钝之人,他身边不乏能人异士,直接杀他很困难。”
最后一句是在点我了。
我还注意到了一个地方。
能人异士?能被傅昭衍提出来的,一定不是普通的高手。
我记得树林里的那一战,鹿国公身边,好像也跟着这样的人。
只是他能力不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鬼神之说在大铭朝很盛行,毕竟前有传说,蓬莱仙国和大铭朝隔着一道雾气迷障,隔海相望。
还有大铭朝地下数百里,鬼王掌管着阴界之渊,统帅一切阴鸷鬼怪。
以前我是不信的,但是现在,鬼王真的在我身边。
“想明白了?”
39
傅昭衍轻笑一声:“这次的对手和你之前的,不是一个档次。”
我抬起头,眼眸处是一抹坚定:“现在的我也没有那么好对付。”
傅昭衍眼中露出一抹欣赏之色:
“我越来越庆幸,当初选中了你。”
我看着他,我的心跳极快地跳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了一样。
我压了压自己胸口,深呼吸了几下。
不行,不行,这可是鬼王。
我没看到傅昭衍幽深的眸色,里面也正闪烁着一簇火焰。
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我们一下马车,就有人手脚麻利地来牵马:“世子听说世子妃出门了,早早就命人准备好马车去接了。”
“是啊是啊,世子和世子妃真是恩爱。”
恩爱?和鬼王恩爱?
我想起了我在马车里靠在他胸口哭了半天,于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傅昭衍。
他胸口现在还有水渍呢!
傅昭衍恍若未觉,笑眯眯地给他们打赏。
于是恭维的话更是像雪花一样落下。
“世子和世子妃简直是天生一对!”
“可不是吗?和世子妃大婚后,世子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康复了!”
“要我说,神仙眷侣不为过啊!”
饶是我脸皮再厚,也忍不住双颊发烫了。
鬼王大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下一秒,傅昭衍在众目睽睽下拉过我的手,他的眼睛明亮如星。
我听到他含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夫人,你是害羞了吗?”
40
我使劲瞪了傅昭衍一眼。
害不害羞不好说,但是傅昭衍这厮必然是故意的!
众目睽睽之下,我作为世子妃必然不能对世子不敬,就只能被他牵着往回走。
我从侧面仰头看去,傅昭衍嘴角含笑,像是心情极好。
我见过他满眼阴鸷的样子,疯狂邪肆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眉眼含笑的样子。
就算是在阴界之渊修炼了几百年的鬼王,一开始也不是那样可怕的吧?
传说中的阴界之渊,鬼气弥漫,魔障丛生,无数厉鬼疯狂咆哮着要撕碎一切,是生命的禁区。
傅昭衍能成为鬼王,必然经历过无数难以想象的艰辛。
他原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身上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忽然,我感到旁边出现了一道窥探的视线。
可当我转过头的时候,那道视线又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不安,悄悄从掌心分出去一缕鬼气,想要追踪一下。
下一秒,就被傅昭衍打散了。
“不用担心,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更加疑惑了。
明明刚才,傅昭衍也朝那边看了一眼。
我们居住的院子是蘅芷院。
把我送回到房间后,就有人来找傅昭衍,他匆匆出去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就打算偷偷去书房查看一下,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护国公府世子是傅昭衍这一世的人间身份,有王府的庇护,他并没有做什么额外的布置。
现在我身上有傅昭衍一半的力量,只要他不在,就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我。
但奇怪的是,我一路走来,却没有在路上发现王府巡逻的侍卫,很顺利地到了书房。
不应该啊!什么时候王府的防备这么松懈了?
来不及多想,我闪身进入书房,摸索了一阵之后,发现了一处书架上的隐秘机关。
我心一横,转动了机关,进入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用温润的夜明珠照明,装潢雅致,十分有品位。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中间的一幅画像。
画像上面是一个身段绝佳的女子,细腻的画工完全说明了主人对这人的珍视。
但是她的脸上竟然是一片空白!
我缓缓皱起了眉。
41
这个女子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好像我曾经见过她一样。
但是我和傅昭衍相处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心里有什么人,更别说见过了。
随即我又自嘲地一笑,傅昭衍何曾和我说过什么私事呢?
我对他的来历、经历,一无所知。
我们之间本来也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又有什么立场呢?
如今我还要借助他的力量来达成目的。
我攥紧了掌心,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烦躁的情绪。
走了一会儿神,我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许久,连忙把书房恢复原状,快速离开。
等我回到蘅芷院时,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巡逻的脚步声。
就像是按下了暂停的按钮突然被人开启。
我心里一惊。
这一趟书房之旅,就好像是有人故意排除了阻碍,让我顺利发现了那幅画一样!
我抬头看向门口,外面漆黑一片,像是笼罩着一张深不见底的网一样。
正在等着我往里面钻。
护国公府,还有傅昭衍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故事?
如果背后有一只手在操控着我今晚的行动,那么这个人又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蓦地想起来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影,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我心不在焉地睡着了,朦胧间有人坐在了我旁边。
就在我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没有警觉心的时候,就感觉额头传来一下温热的触感。
那温热触之即离,快得好像是我的幻觉。
这是……一个吻吗?
我想要醒过来,但是身体却不能动,心里也生不出挣扎的感觉。
我只听到一声轻得像是叹息般的呢喃:“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是傅昭衍的声音。
42
话本中有很多被异族蛊惑的人,也有被山间精魅诱惑的人。
“怎么会有人被鬼王迷惑?”我无比郁闷。
难道我和常人不同,我比较喜欢鬼气森森?
我不确定那是我的一场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而我也没有向傅昭衍询问任何关于那画像的事情。
我直觉那是我还不能碰触的领地。
我和傅昭衍回府后不久,就得知李知年已经走上了流放之路。
我找了几个小鬼去关照他一下,等到了流放之地,还有更多惊喜等着他。
白天他会有做不完的苦役,晚上就跪在我母亲牌位前忏悔吧。
护国公府水深,让我有了危机感。
于是我开始抓紧一切时间,整理慕容锦这几年的资料。
哪一件都是作死的大案,但是这么多年都被按得死死的,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他有一个最大的保护伞,这方面就不好下手了。
看着慕容锦身边保护他的人的名单,这么长好几张,我也不由得感慨。
他是真作死,也是真怕死啊!
我思索着,看来还得从男女关系上下手。
慕容锦喜欢流连烟花之地,他最近迷上了一个花魁。
他在宫里除了和宫女乱搞,居然还有皇帝的妃子。
皇帝再宠他,也没法容忍自己头上戴帽子吧。
我心里有了主意。
去找傅昭衍商量的时候,发现他比我还要认真。
看来我之前猜得没错。
傅昭衍和皇室慕容家,没那么简单。
制定好计划后,傅昭衍看着我,那张俊美邪肆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悦:
“为什么要你亲自上场,我手底下这么多人……”
傅昭衍这是在担心我吗?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踮起脚来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我要亲自来。”
43
在实施计划之前,傅昭衍陪我去了母亲的坟墓前祭奠。
我对她的印象确实有些模糊了,但我永远记得。
她是这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
也是因为母亲的失踪,我留着这么一个遗憾。
所以我愿意挣扎着活过来,不管付出再多的代价。
我和傅昭衍有血契,他能了解到我的一部分心思。
所以他才会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吗?
这是一座无字碑,上面没有名字,周围也都是青山绿水,罕有人至。
傅昭衍解释道:“不知道你想立什么碑,所以一直空着等你做决定。”
我沉默了许久:“就这样吧,我母亲不用带着自己的名字投胎。”
“希望她下辈子,能够远离一切危险和阴谋,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我上了香,傅昭衍也跟着上了香。
我本想说不用的,他却像是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提前说了句:
“毕竟我们现在是夫妻,拜过天地的那种。”
他收敛了浑身的气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贵公子一样。
我忽然有一种直觉,不管傅昭衍在做什么,他是不会伤害我的。
等我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又摇了摇头。
可能自己最近阴谋搞多了,看什么都像有阴谋。
我和傅昭衍从小路往回走。
“对了,乐衡和李梦茹都没有撑过这几日,一个浑身溃烂而亡,一个被人折磨死了。”
我的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知道了。”
现在,他们两个都已经不再是我的噩梦了。
就算死了也无足轻重了。
“但是消息还是要告诉李知年的,他不活在担惊受怕里,怕是不应该呢。”
傅昭衍轻笑一声:“要开始了?”
我应了一声。
报复太子这事虽然危险,但已经是箭在弦上了。
不能回头的那种。
“阴界之渊最近出了一些问题,我得处理。不过你有我的力量,最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
傅昭衍说着,忽然伸手摸了一把我的头发。
我抬眸瞪他,母亲去世后已经没有人这么摸过我的头发了。
“你尝试一下动用鬼气。”
我凝神尝试了一下,下一秒,我就发现自己脑海里好像多了一些经验和技巧。
全都是关于怎么运用鬼气的。
原来鬼气的运用也有这么多门道,包括控制、读心、附身之类的。
不只是正面碾压敌人!
以前的我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得到了力量,就只会用石头砸人,丝毫没有技巧。
这些东西不知道花了傅昭衍多少工夫才熟练精通,他居然把这些直接传输给了我。
我看着他,心里闪过很多念头,最终停留在这一刻。
我闭上眼,伸长脖子:“来吧!”
我没有看到,傅昭衍的眸色骤然变得幽深。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本来我没有这个打算,但是现在……那我就不客气了。”
傅昭衍一手揽在我的腰上,把我紧紧地禁锢在了怀里。
下一秒,我的脖子上传来一阵耳鬓厮磨的温热感觉。
我知道,傅昭衍正在温柔地吸食着我的血液。
但是好像又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没忍住,哼了一声。
下一秒,傅昭衍狠狠吻上了我的嘴唇。
44
这个吻,用力得让我恍若窒息。
不知道吻了多久,傅昭衍放开我的时候,我终于能呼吸了。
我的脸颊滚烫,他却心情很好地笑着看我。
我又瞪了他一眼,然后摸了一把自己的嘴唇,果然出血了。
“吸食血肉好像不是在这个地方。”
傅昭衍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我一通:
“其实,还有种方法,我一直没有试过……”
我有种预感,这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我赶紧冲向了马车,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
我心里暗骂一声:傅昭衍这家伙,真的是越来越恶劣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比我刚见到他时的样子,鲜活多了。
也多了很多人的喜悦。
……
太子常去的那家青楼叫作倚莲居,花魁红萧就在此处。
我找到红萧的时候,故意使了点手段,想试探一下她对慕容锦的感情。
不知道是我的控制术用得不熟练,还是红萧的意志太过强大。
没想到她咬破了嘴唇,强制自己恢复了清明。
她看了我一眼,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一出倒是搞得我有点看不懂了,随后我就知道了红萧的故事。
太子慕容锦,远比我想象得还要畜生多了。
他常年出门在外,毁了的女性可远远不止我母亲一人。
红萧有个姐姐,也以一种被迫的方式死在了慕容锦手上。
当初为了得到她的姐姐,红萧的家人更是被慕容锦以莫须有的罪名直接陷害,家破人亡。
只剩下她一人改名换姓来到京城,就是为了向太子报仇。
只是最近太子被禁足了,一直出不来,所以她还没有找到机会。
红萧的脸上带着刻骨的仇恨:
“我知道你试探我,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爱慕太子。”
“但我可以用死去的全家发誓,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亲手杀他!”
本来为了保险起见,我打算直接控制红萧的。
但是在这一刻,我改了主意。
我和她何其相像!
只是我更幸运一点,我遇到了傅昭衍,以命为赌注,才没有落到这个地步。
慕容锦这种人,为了达到自己肮脏的目的,从来不把别人的性命当作性命。
随意摆布,随意践踏。
我轻声道:“我和你目的一样,我现在有个计划需要你的帮助。”
红萧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即使你可能会死?”
“我愿意。”
我点点头,看着她艳丽悲哀的脸轻声道:
“死算什么,我要他尝过所有悲哀后再死。”
见红萧看着我,我又笑了笑:“还有,能活着就活着,我会尽量保护你的。”
她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45
虽然因为蛊人一案受了牵连,但慕容锦的禁足是暂时的,皇帝溺爱他,没过多久他又能出门了。
之前他迷恋上了红萧,正是上瘾的时候就被禁了足。
所以这次一出来没多久,他就往倚莲居来了。
我装作红萧的婢女,就等在这里守株待兔。
慕容锦一来就缠着红萧,红萧在我的暗示下,当然不会立刻就遂他的心愿。
她提出还没见过皇宫,想去御花园看看。
在我们的计划中,慕容锦急色当前,很容易就会答应红萧的要求。
果然,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慕容锦干过那么多出格的事,带个人进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样貌,和红萧一起扮作慕容锦的婢女,混在他身边。
他身边有两个穿着黑衣黑斗篷的人,还有一些侍卫,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我对红萧的要求是要在御花园里想办法和慕容锦在一起,并且要在固定的时间内。
我会把一个人带过去。
我提前查过了,那天在御花园里和慕容锦乱搞的宫女叫涟漪,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野心勃勃的人最好猜了,她会抓紧一切机会往上爬。
我把这么个好机会放在她面前,她会错过吗?
红萧拉着慕容锦的袖子,周围的侍卫都不敢抬头看,好方便他动作。
“真不愧是御花园,这里风景真好……”
红萧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哼了一声,声音无比娇媚。
我偷偷看过去,太子已经忍不住动手动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沙哑:“这里风景美,人更美。”
转眼间,红萧就被太子带到了假山后面。
这个时候天已经渐渐昏暗下来,我见周围没有人注意到我,就偷偷溜走了。
我故意等在了涟漪会经过的地方,躲在门廊旁边,分出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影。
虽然样子很是粗糙,但她会说话就够了。
我听到附近传来了脚步声,分神一看,是涟漪过来了。
“太子怎么把那位带进宫了啊?”
“你还敢叫人家那位,说不定明天就能当你的主子了呢。”
“说起来,涟漪姐姐跟了太子那么久了,连个侍妾都没捞到吧?”
“有些人在我们面前颐指气使的,其实还比不上一个妓子呢哈哈哈!”
果然,下一秒,涟漪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倒要看看,哪个贱蹄子在嚼舌根!皮痒痒了是吧!”
她果然上钩了!
46
趁涟漪还没进来的时候,我连忙躲了出去,急匆匆回到了御花园。
回来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狐疑地看了我两眼,被我用人有三急糊弄了过去。
等我明天跑了,这个小婢女就成了谜,还能被你找到不成?
这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接近的身影。
定睛一看,果然是涟漪。
她还是决定来冒险了。
没人知道涟漪现在的心跳有多快。
太子带妓女入宫,在御花园里厮混,要是被人知道了,后果就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太子喜欢来点野的是很多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不是太子东宫里的人的话,周围没人敢接近。
可偏偏涟漪也是太子曾经带来过御花园的人。
没人知道这是不是太子的命令,也没有人敢盘问。
居然就让涟漪这么走进来了。
我特意看了看那两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他们连眼神都没有多分出去一丝一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忽然发现他们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感觉。
我暂时想不起来,那边涟漪已经来到了旁边。
她双眼死死地盯着假山那边的动静,手里已经攥紧了手帕,浑身还颤抖着。
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兴奋。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声低吼声。
涟漪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低着头离开了。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发现了脚下的一枚金钗。
那枚金钗是红萧的,足以证明她的身份。
我亲眼看着涟漪捡起了金钗,藏到了自己怀里。
我嘴角微微上扬,好戏这才开始呢,就等着我去加一把火了。
慕容锦心满意足之后,就带着红萧和我回了东宫。
只是多出了两个婢女,没有人会注意到什么。
前提是知道了内情的涟漪,能够闭嘴。
涟漪走了神,正好撞在了慕容锦身上。
慕容锦皱了皱眉,顺手把安置我和红萧的任务交给了她。
我看到涟漪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
红萧娇滴滴地说道:“奴可以多留几天吗?奴想多陪陪殿下。”
慕容锦勾着她的腰摸了一把:“你想走,本宫还不答应呢。”
两人就这么恍若无人地调笑着。
涟漪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看到了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气得不轻。
47
涟漪未必会介意慕容锦身边有多少人。
但是她这样的人,一定会介意远远不如她的人,踩到自己头上。
月色溶溶,涟漪带着我们走向了房间。
我和红萧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路上,红萧就一直挑剔不满,质问涟漪是不是怠慢我们,故意挑这么偏僻的宫殿。
涟漪不是什么好脾气,在慕容锦面前还愿意装一装,在我们面前就没有装的必要了。
当即就直接泼辣地顶了几句。
进了房间后,红萧更是挑剔这不好那不好,闹着要去慕容锦面前告状。
涟漪脸红得不像话,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忍的。
她直接摔门而去。
我和红萧互相看了一眼,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这么多话累死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真看不出来,你这么会吵架。”
红萧一口气把水灌进去,放下杯子,露出了一个落寞的眼神:
“原本我不是这样的性格,可如果我早点这样,姐姐说不定就不会落得这么个结果了。”
我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抱歉,我不知道。”
红萧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眼神空空地盯着前面:
“有什么不能变的呢?”
“我们这样的人,如果不拼命,怎么能和大人物对抗呢?”
一时无话。
我分出的鬼气看到了涟漪的行踪,涟漪在慕容锦的寝宫附近徘徊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看来给她加的火还是不够。
我帮红萧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红萧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红着眼眶,定定地看着我,朝我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说出了一个地址: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如果我真的死了,请把我的尸体带回去,葬在这里。”
我一直都知道,红萧是带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在她心里,想要毁掉太子,只能付出她的命。
可是凭什么呢?
再卑微再柔弱的女孩子,也不该这样死去。
我忽然想起我的前世,我死去的那一晚。
也是这样的月色,毫无光亮,暗淡得就像有一张大口,会吞掉惶惶的我。
我当时在想,如果有一双手,有这么一双手能够握住自己。
给我支撑,告诉我别怕,会好起来的,就好。
所幸我遇到了傅昭衍。
虽然我们相遇的情况比较惊悚,但我从来没有真正怕过他。
相反,我很感激他。
现在我好像也能做这样的人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了红萧的手: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这话我说给她听,也说给当时的自己。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角蓦地流下了一滴泪。
48
涟漪回到房间后,我给她造了一个梦。
鬼气可以入体,当然也可以造梦。
梦里就是红萧有了名分,还成了她的主子,整天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比今天发生的事情还要嚣张百倍。
然后就是不断重复我之前在门廊那边和鬼气影子的对话。
“说起来,涟漪姐姐跟了太子那么久了,连个侍妾都没捞到吧?”
“有些人在我们面前颐指气使的,其实还比不上一个妓子呢哈哈哈!”
睡梦中的涟漪发出了不安稳的颤抖。
我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看到神思恍惚的涟漪,径直走向了慕容锦的房间。
做了一晚上她最害怕的梦,又被反复洗脑,她当然睡不好。
而这个时候,也是她最容易做错决定的时候。
很快,太子的房间里就传出了打骂声,和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然后涟漪就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和她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泛红的眼睛,还有胸口的脚印。
然而涟漪却对着我的方向,做了个微笑的表情。
宛如一个胜利者,看起来诡异又可怕。
红萧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她低声问:“没事吧?”
我带着红萧回了房间,然后启用了回溯之术。
涟漪居然真的威胁了慕容锦,如果他不给自己一个名分的话,她就会把慕容锦和如妃的事情说出去。
慕容锦暴怒。
他倒不是真的多喜欢如妃,只是太子不能名声有损,不然以后难登上皇位。
最后,慕容锦狠狠地踢了涟漪一脚,但也答应了她的要求。
只是涟漪离开,慕容锦的表情就骤然变得阴狠。
他派人去请那两个黑斗篷了。
之前我就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所以没敢继续查看,匆匆结束了回溯之术。
不过看到的事情也足够了。
“慕容锦肯定是对涟漪起了杀心,他不像是会受人威胁的。”红萧皱着一张小脸苦苦思索着。
我站起身来:“那你觉得,慕容锦会怎么处理你这个把柄呢?”
红萧笑了一声:“当然是一起杀掉了。”
“毕竟我只是个烟花女子,怎么能妨碍他登上那个位置?”
我摸了摸红萧的头发:“既然这样,我们就帮涟漪一下吧,她总不能白死了。”
涟漪要死,但是她得死得有价值。
我想办法给涟漪送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杀心已起】。
但我没想到的是,太子为了堵住如妃的嘴,竟然要如妃亲手杀了涟漪。
如妃想得就要比涟漪多多了,毕竟也是宫斗的选手。
慕容锦借她的手除掉涟漪,真的会放过如妃?
死人才不会说出秘密。
毕竟如妃和涟漪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太子一时兴起的玩意儿罢了。
如妃接到消息后,苍白着脸思考了很久,最终下定了决心一样,招来了宫女。
49
慕容锦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他的心狠手辣建立在能够给自己善后的基础上。
所以他在女人这方面毫无顾忌。
如果说涟漪还有一条生路的话,那如妃就是完全没有生路。
她只要想想,就会发现自己横竖都是要死。
慕容锦不会留着这么一个隐患,让别人无止境地威胁自己。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去死,并且死无对证。
已经是必死局了,如妃是自己死,还是拉着慕容锦一起呢?
如妃和想要往上爬的涟漪不太一样,虽然是被慕容锦半强迫的,但她对慕容锦是有几分真心的。
这几分就够了,她不会容忍自己喜欢的人一心让自己去死。
最起码得拉着他一起走。
如妃在经常和慕容锦相见的地方,约了皇帝。
她身上只需要一点动情的香气,就足以诱惑声色犬马的慕容锦。
两人的事情被皇帝发现了。
如妃露出了凄然的笑,她死死地看着慕容锦,就像是要把他的脸牢牢记住一样。
而慕容锦,则是不顾她衣衫凌乱,一把推开了她:
“父皇,是有人诬陷儿臣!”
皇帝一巴掌直接扇在了慕容锦脸上,被气得半天说不出来话。
“畜生,你简直是个畜生!朕的女人你都要染指!”
慕容锦目眦欲裂:“涟漪呢!把这个贱人给我找出来!”
涟漪被抓到的时候,像是早已经知道这个结局了一样。
本来就是赌,一半的可能是太子接受她的威胁,给她名分。
另一半的可能自然就是要她的命。
涟漪呈上了红萧的玉佩,除了慕容锦和如妃苟且的事情,她作为东宫的宫女,还知道很多事情。
有人来捉拿红萧的时候,我已经带着她跑路了。
我知道不管红萧的话,事情就都可以推到她身上,将我自己完全隐藏。
我也知道带着红萧逃走,我这个人就会暴露。
但我没有办法看着她去死。
我直接把红萧带到了城外,这里的树林里有我提前准备好的马车。
红萧的表情十分复杂:“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做到这样的。”
我朝她挥了挥手:“说了不会让你出事的,你放心,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本来想让你亲眼看着的,但是这里对你来说已经太危险了。”
红萧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回去,但你先去我给你准备的地方躲一阵子。”
我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红萧,这次不需要你以命相搏。”
50
红萧临走前给我行了个大礼。
我看着她远去,刚叹了口气,身边就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舍不得吗?”
我摇摇头:“倒也不是舍不得,就是觉得,太便宜慕容锦了。”
傅昭衍的声音也有点感慨:
“如妃被皇帝赐死了,太子找不到红萧,已经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她这里了,但是涟漪有证据,所以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涟漪刚才路过井边时也出了意外,摔进去淹死了。”
“太子被罚交出了城防的兵权,闭门思过了。”
我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傅昭衍一番:“还得多谢我们鬼王尊上了。”
傅昭衍挑眉:“谢我什么?”
我轻笑一声:“谢你在如妃那边做的事情,不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我好奇问道:“你答应了她什么?”
傅昭衍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中飞快地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你都知道了?猜的?”
“猜的。”
傅昭衍最近这段时间神出鬼没,看起来十分忙碌的样子。
但是他也没忘了给我和红萧行方便。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去找太子复仇的话,他是不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看着的。
除非他有什么必要的计划,而且和这件事情有关。
傅昭衍的心情像是很好一样:
“我答应了如妃保护她的家人。”
“至于城防营的兵权嘛,我送给了五皇子。”
我的笑瞬间僵硬在了脸上,脚下一个不稳。
傅昭衍笑眯眯地第一时间揽住我,我撞进了他肌肉紧实的胸膛。
“这是能和我说的吗!”
他敢这么和我说,不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就是要拖我下水。
我恨恨地看向傅昭衍。
我可不想和皇家立储掺和上。
不对,我们好像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傅昭衍一脸无辜:“早知道晚知道都要知道,别装鸵鸟了。”
51
五皇子慕容康,是个十分不受关注的孩子。
往众皇子里一扔,也是最无人在意的一个,因为他没有什么特点,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
他的存在仿佛就是来凑数,显示皇帝很能生。
关于慕容康这个人,傅昭衍只有一句话:“他不是人们看到的样子。”
“如果大铭朝的江山一定要慕容家的人来坐,那么他就是最合适的。”
这个时候的我还不理解傅昭衍的意思。
但是我知道皇帝大概还是没有对太子死心,因为他没有下杀手。
“我还有一些消息,也是时候开始动作了。”
傅昭衍这次的表情比较认真。
“这么一来,我就不能全力保护你,所以你的处境可能会相对危险。”
“不过我会派人保护你,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应了下来。
但我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
慕容锦不知道动用了什么人,居然查到了傅昭衍这里。
在这里,我和红萧的关系也被他查到了。
这对慕容锦来说是意外之喜,对我来说就不那么美妙了。
我已经尽量不出门了,但是护国公府没有女主人,有一些事情是我不能避免的。
比如这次,要陪着长公主和一众贵女们去桃花寺上香祈福。
傅昭衍派来保护我的人寸步不离,即使这样,我们回城的时候还是发生了意外。
一辆马车受惊,开始狂奔暴冲。
周围全是马车,不一会儿就人仰马翻,现场顿时混乱起来。
我心里怦怦直跳,正想着去旁边避一下。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气传来,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面仰去。
我的马车竟然被人驾驶着往树林里冲去!
“停下!赶紧停下!”
身后的侍卫们大声喊着,想要往这边追来。
但是突然出现了一堆蒙面人,把他们死死缠住。
现场顿时更混乱了,而我则被这个人带着进了树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只要进了树林,那么我生还的机会就很渺茫了。
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了。
我的指尖凝聚起了一缕鬼气,正打算偷袭前面驾车的人。
但是下一秒,我听到一声沙哑诡异的笑声:
“别浪费力气了,李瑶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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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这话的下一秒,我手中的鬼气骤然熄灭。
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压传来,好像我置身在了一个水缸里面。
黏腻凝滞的感觉传来,让我的动作无限被放缓。
这是什么邪门的法术,竟然能够压制鬼气?
我心里一凛,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你是什么人?”我一边问着,一边迅速观察四周,寻找有没有逃生的机会。
傅昭衍的人都被牵制住了,暂时赶不过来,我目前来看只能自救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必死无疑。”
那人说完这话就闭嘴了。
我心里却升起了一个猜测。
能够压制鬼气的,那自然也是鬼气了。
我的鬼气来自傅昭衍,本来就打折了,我也只会几个简单的法术。
对上了真正的行家,自然没有什么战力。
我从来没忘记,傅昭衍说过,太子身边能人异士众多。
有几个会鬼气的,有什么意外的呢?
蓦地,我想起了慕容锦身边那两个在明面上的斗篷人。
还有我那直觉般的危险感觉。
答案呼之欲出。
傅昭衍知道这些吗?
鬼王统领着阴界之渊,他知道自己的领地出现了这么一批人吗?
电光石火间,我想了很多。
等我再往外面看去的时候,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已经穿过了树林,来到了一片山地上。
而我眼前分明是一个断崖!
这人驾驶着马车径直驶向了断崖!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咬破舌尖,嘴里顿时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然后我的身体骤然一轻,凝滞的感觉好转。
我知道我赌对了,看来我的血的确有点作用。
然后我猛地抽出了藏在小腿处的匕首,向赶车人刺了过去。
他像是没想到我居然还能动,我这一刺居然没有落空!
只听他闷哼一声,手一抖,马车斜斜地在地上打了个转。
虽然阻止了赶车人,但是因为这么一出,马好像又受了刺激。
我一阵天旋地转。
马车侧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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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行驶下的马车一旦侧翻,方向就无法控制了。
马车在地上翻滚了几番,连嘶鸣着的马都被带着滚到了悬崖边。
我的心脏骤然停了一拍,生死之间,整个人都麻木了。
本来想趁着最后的机会往外面跳去,但却被赶车人死死拉住了。
摇摇欲坠的马车最后还是滚落了悬崖。
我没想到最后不是被慕容锦的人送下悬崖了,而是靠这匹马。
只是在坠下悬崖的时候,我感觉到旁边有一阵极为冰冷的气息。
我凝神一看,这个赶车人居然在笑!
而他的手掌中,凝聚着一簇灰色的鬼气!
我到现在都使用不了鬼气,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我只能用力地攥住了匕首的握把,把它拔出来,又捅向了赶车人。
疼痛还是影响到了他,他最后一击的鬼气没有击中我的要害,而是上移击中了我的肩膀。
剧痛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疼痛。
随着一阵树枝的摩擦声,我的意识也陷入了黑暗中。
我脑海里有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傅昭衍知道我死了,应该会为我报仇吧?
……
而另一边,傅昭衍刚刚和众人商议完事情,刚想直接化身鬼王瞬移回去,就收到了手下的消息。
“世子妃失踪了,我们的人稍腾出手来,在悬崖边发现了坠崖的痕迹。”
这人是负责保护李瑶夕的侍卫。
在混乱刚刚好转的时候他就连忙去寻找李瑶夕了,还是落后了一步。
傅昭衍还不知道会发多大的火。
谁知道一阵面色难看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问道:“是不是郊外的鬼泣悬崖?”
侍卫连忙说是。
鬼气悬崖很有名。
顾名思义,因为在夜间经常会发出如鬼魅哭泣一般的声音,所以叫鬼泣悬崖。
那周围密林丛生,别说没有人敢在附近居住了,连靠近都不敢。
侍卫其实知道一些关于傅昭衍身边的异样,平时都不敢探听罢了。
他以为自己弄丢了世子妃这下子死定了,没想到傅昭衍居然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听起来还有些愉悦。
怎么回事?听说世子和世子妃感情非常深厚,难不成世子伤心疯了?
傅昭衍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小家伙挺幸运,命不该绝。”
说完,他就大步往外面走去,侍卫连忙追了上去:“您这是去哪里?需不需要我点足人手……”
他已经看不到傅昭衍的影子了,心里一凛。
远远传来一声:“接我的世子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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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的时候,瞬间的疼痛让我再次眼前一黑。
随即就有一双手轻柔地扶住了我。
我的眼神好不容易才聚焦,在一片黑暗混沌、夹杂着黑灰色的风中。
我看到眼前蹲着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他问我:“你没事儿吧?”
我迷迷糊糊地不知道自己死了没死,不过这声音还怪好听的。
“我死了吗?这里是地狱?”
那人轻笑了一声,我这才确定,他是个少年,也就十四五岁。
“你很幸运,你被神树接了一把。”
“但是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就不太幸运了。”
我往旁边看去,赶车人的身体被我戳了好几个洞不说。
最后他落下的时候,正好匕首的刀尖刺进了他的身体里,刺出了一个血洞,血流了一地。
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看来我没死,还被人发现了。
少年说我肩膀上的伤不能等了,把我背在背上,要先带我回去疗伤。
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他不是坏人。
我在他背上的时候抓紧问道:“神树是什么?”
“神树就是我们阴界之渊的神树啊,它立在这个入口处,相当于是镇压阴界之渊的吧。”
哦,原来是这样。
等等!他说什么?阴界之渊?
我听到自己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你说这里是阴界之渊?”
“被吓到了?”少年见怪不怪。
“阴界之渊当然存在,而且入口还有好几处,这悬崖就是一处。”
我的心里无比震撼:“这么说我是到了鬼族的地盘?”
鬼族的地盘,那不就是傅昭衍的地盘?
他们应该都知道鬼王吧?
我在绝望中找到了一条生路,顿时感觉充满了希望。
我试探性地问道:“你是鬼族人?鬼族和人族一样,也有自己的皇帝吗?”
少年的脚步一顿,认真说道:
“我不是鬼族人,严格来说,也没有鬼族人这种生物。”
“我们是生活在阴界之渊中,专门侍奉鬼王的人类。”
“鬼族的生物当然都是鬼和各种鬼物。”
我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又问道:“那你们的鬼王是谁?”
少年这次没有被我糊弄过去,他有些疑惑:“你怎么对鬼王这么感兴趣?”
我讪笑了一声,当然不能说那是我拜过堂的夫君。
“我就是好奇。”
少年感慨了一声:“像你这么胆大的人类,挺适合生活在这里的。”
“不过你的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
“我们这些奴仆并不知道鬼王的名讳,只称呼他为尊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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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怎么找啊!
我瞬间有点崩溃。
一切都无法确定,阴界之渊、鬼王……
如果少年嘴里的鬼王是傅昭衍还好,如果不是呢?
那我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算了,我还是先保住小命再说吧。
我全身都疼,肩膀尤其疼,疼痛都快让我无法思考了。
少年脚程很快,很快就把我带回了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这里的山洞聚集在一起,住着很多人。
见他把我带回来,很多人好奇地看向我。
有些人摇摇头,我听到他们在说着什么。
“林子凡自己的生活都快过不下去了,还捡回来一个人。”
“之前他那事……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还不记教训呢。”
原来这个少年叫作林子凡。
他们的目光中都带着一丝可怜,但没说什么,就继续忙碌去了。
“阴界之渊的人类大部分都是要做苦力活的,你别看他们这么说,其实人都不坏的。”
林子凡像是怕我介意,解释了一句。
我默默地没有说话。
我也觉得没什么,毕竟我经历过的恶意比这更多。
但是我觉得林子凡不应该这么麻木。
他应该是个挺有主意的人,没主意的话,能把我这么个累赘捡回来吗?
阴界之渊的动植物都被鬼气影响了,所以变异得很多,草药也是这样。
林子凡红着脸犯了难,让我自己解开衣服,但我的手现在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去麻烦住在隔壁的大婶。
然后不知道涂了什么颜色诡异的东西在我的伤口上。
就这么昏睡了不知道几天,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那种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疼痛消失了。
我浑身清爽,感觉重获新生了一样。
伤口被包扎得整整齐齐,我也换上了这里灰扑扑的衣服。
大婶在旁边絮絮叨叨:“小凡自己都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呢,唉,这个可别像之前那个白眼狼……”
我听得认真,什么白眼狼,结合之前路人说的话,难道林子凡以前也救过什么人呢,然后被恩将仇报了?
他那个面具是怎么回事?和这些有关系吗?我正想着,林子凡从外面回来,带了吃的回来。
“你的伤也差不多好了,有什么计划吗?”
大婶哼了一声:“能有什么计划,当然是想回去了。”
我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当然是要回去的,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而且林子凡这里明显也有什么隐情。
“应该回去的。”林子凡笑了笑,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直觉他在笑。
“她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也不属于我们这里。”
这声音多少有些落寞了。
就在我打算问问这里有什么活能干,多接触点别人,也能打探下消息的时候。
外面不知道怎么突然安静下来了。
以往这个时候,外面有买卖吆喝的声音,还有妇女洗衣服、孩子打闹追逐的声音。
现在什么都没了。
大婶和林子凡的目光都凝重起来:
“那里的人来了,还是个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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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不知道那里是哪里,但是能让这么多人都安静下来,明显威势很盛。
但是更要命的显然也来了。
大婶往山洞外偷偷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就白了:
“怎么是朝我们这边来的?”
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我眼看着林子凡的山洞外面猛地升起了一阵黑灰色的风。
紧接着,一阵冷气像是凝结了实质一样弥漫过来。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几道黑色的身影率先飞了进来,在我们面前逐渐显形。
大婶小声地惊呼了一声:“是鬼使!”
这一听就很厉害,林子凡和大婶连忙跪了下来,林子凡还拉了我一下。
我没有准备,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腿没使上劲,眼看着就要和大地亲密接触。
我苦笑一声,趴在地上应该也算是行礼的一种吧?
下一秒,我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里。
这气息还很熟悉。
“找到你了。”
我仰头一看,还真是傅昭衍。
还是那张脸,只不过样貌和装扮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傅昭衍在人界的时候,还是如沐春风的谦谦君子。
那么现在的他,就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苍白俊美的脸上邪气森森,乌金色的发冠将他的头发挽起,身上的衣服更是华丽无比。
原来他在阴界之渊是这个样子的。
鬼王,傅昭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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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昭衍的气势太强,看来在人界的时候,他是被压制了的。
想起来我以前对他的举动,好像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这么一想就更尴尬了,偏过头去:“你怎么才来啊!”
话刚说出口,我就觉得不对劲。
本来我是为了避免尴尬才没话找话的,但我这语气怎么这么像在和傅昭衍撒娇?
果然,傅昭衍轻笑了一声。
我连忙瞪他,却看到所有人和鬼都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大婶的身体仔细一看,还在发抖。
“好了,你放我下来。”我挣扎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傅昭衍根本没有放手的打算。
“行了,既然你误打误撞来了这里,就先跟我回去,正好我有事情和你说。”
我点了点头,傅昭衍抱着我往外走。
他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这两个人类一眼。
我连忙拍了拍傅昭衍的肩膀:“你先等等,这个少年救了我,那个大婶帮我换了药的。”
“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他们。”
我没有和傅昭衍客气。
林子凡的救命之恩是一定要谢的,而我和傅昭衍之间掺杂了这么多利益纠葛,反正也算不清了,不差这么一点。
傅昭衍这才往下瞥了一眼。
他微微点头:“我会找人处理的。”
说完,他就带着我离开了。
然后我就体验了一把急速飞翔的感觉,阴界之渊的风吹在我脸上生疼。
没过一会儿,我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灰黑色的水晶宫。
我心里顿时想起了大婶说的那句话。
那里的人,应该指的就是这里吧?鬼王宫殿的人。
傅昭衍还在说着:“当年我成为鬼王后被神树认可了,神树会主动接纳拥有我鬼气的人。”
“万幸你是从鬼泣悬崖跌落的。”
“是,阴界之渊出了叛徒,归顺了慕容锦,他们有办法隔绝气息,阻碍我手下的探查。”
“这次对你下手,也是慕容锦授意的,是我疏忽了,只给你派了人族守卫。”
我瞪了他一眼:
“所以严格来说,我是被你连累了。”
傅昭衍眼睛微眯,我连忙改口:“错了错了,是我自己学艺不精,连几个小鬼都对付不了。”
他长手一捞,把我捞在了怀里:
“幸好你没事。”
其实傅昭衍很少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
但我明显感觉到了他的颤抖和后怕。
和傅昭衍的重逢让我欣喜,我们之间好像也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我心里已经明白我对傅昭衍动心了。
但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这些。
而且我也不知道,林子凡那里已经炸开了锅。
无数人去找他打听消息,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打听我的身份,以及和傅昭衍的关系。
林子凡已经傻在了原地,大婶也格外沉默。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说他傻了。
而是夸他人好、眼光好、运气好。
林子凡把人都赶走,然后挑了一个鬼使问道:“所以李瑶夕,她到底是什么人?”
大婶也抬起了头,眼神莫名。
鬼使冷冰冰地说着:“她是鬼王夫人。”
他上下打量了林子凡一圈:“幸亏你聪明,知道找人来帮夫人上药。”
“不然现在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啪”的一声,大婶手里的东西落在了地上,她满脸不可思议。
林子凡沉默地低下了头。
58
“所以我落下悬崖后,又发生了什么?”
我吃饱喝足,终于能思考了。
然后我就听傅昭衍说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我失踪的事情并没有被宣扬开来,长公主当机立断说找到了我,当着所有小姐夫人们的面,说把我送了回去。
然后太子就知道了我掉落悬崖的消息,还没有高兴多久,就迎来了傅昭衍的报复。
傅昭衍在朝堂上公然呈上了证据,说明太子和盐铁官营有着私下交易,甚至私铸银子。
大铭朝的绝大部分官营生意,几乎全部成了他敛财的工具。
皇帝震怒,也顾不得慕容锦的颜面了,命令傅昭衍去往地方,详细查探。
这一案,称为白银大案。
“而世子妃自然是跟着为夫一起出来了,当然,她还在众人面前露了面。”
我有点惊讶,当时的我已经失踪了,还怎么露面呢?
傅昭衍笑了笑,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瞬间想到,之前乐衡给我准备死法的时候,找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那么混乱的猎场,我的替身居然还活着。
“白银案的证据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等我们再次回到京城,就是慕容锦的死期。”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傅昭衍说这句话的时候,从背后升起了一阵寒意。
接下来的时间,傅昭衍说要带我参观一下阴界之渊的风景。
在这里,我看到了无数瑰丽奇绝的暗黑风景,这是人界所没有的。
奇怪的是,人族天生生活在阳光之下,应该对这些黑暗之景排斥的。
我好像并没有觉得不适,反而觉得有些新奇。
还有鬼和人之间相互交易的集市,虽然偶有摩擦,但也算是井井有条。
甚至有鬼物的厮杀擂台,周围是震天响的欢呼声。
这就是在傅昭衍带领下的阴界之渊,不是只有蛮荒和黑暗,反而有种小型部落的感觉。
不得不说,他是有点治理国家的天赋在身上的。
后来我们逛累了坐在了神树上。
神树甚至轻柔地挥动了一下枝条,像是在欢迎我们一样。
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离我最近的叶子:“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我抬头一看,傅昭衍微微低头看向我,眼底是一片笑意。
“你是怎么成为鬼王的?”
这个问题让傅昭衍沉默了许久。
他淡淡地说道:“你相信有转世吗?或者说,有的人生来就有记忆。”
59
我能想到傅昭衍成为鬼王的经历是多么艰难。
毕竟在他之前,阴界之渊只是一片鬼气森森的蛮荒之地。
修炼出鬼气,打败所有阴鸷之物成为鬼王,建设阴界之渊。
这每一件事情都无比艰难,偏偏傅昭衍全部都做到了。
所以护国公世子久病卧床,应该也不是真的卧床。
那么问题来了,傅昭衍本来就是世家子弟,无比尊荣,为什么要走这一条路呢?
莫非他和我一样,有着非报不可的深仇大恨?
这个猜测让我无比震惊。
那么他报仇的对象,是谁呢?
傅昭衍并没有继续和我说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失落。
随即我自嘲地一笑,我好像并没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告诉我他的过去。
等我回去的时候,外面有人通传,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孩要见我。
是林子凡。
林子凡来看我的时候,带着一些草药,还有一些糕点。
本来傅昭衍要找我吃饭的,忽然有事情需要处理。
于是我就邀请了林子凡吃饭。
本来我以为我们见面会很开心的,没想到他一直沉默着扒饭,显然是心不在焉。
临走前,他像是有点失落,又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这也太奇怪了,我心里想着。
但是更奇怪的还在后面。
他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像是短促地笑了一声,突然问我:“你想不想看看我面具下的脸?”
我其实并不想看,我既然已经知道林子凡有一段不怎么美好的过去,为什么还要去揭他的伤疤呢?
可林子凡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他干脆利落地揭开了面具。
那是一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尽管我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但我面上还是装作平静的样子:
“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看了看林子凡的骨相,如果没有这些狰狞蔓延的疤痕,他应该是个非常清秀的男孩。
可是一切都被毁了。
他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眼睛里面是怀念的神色。
“因为一场游戏,一场鬼使们的游戏。”
说完,林子凡就戴上了面具,他温声道:“吓到你了吧?”
什么游戏?我还没想明白就听到他这么说,连忙摇摇头。
他又说道:“本来不想给你看的,但是我心里认为我们是朋友……”
说到这里,林子凡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而且以后估计也没有机会了。”
我笑了笑:“怎么会,我估计还要在这里待很久。”
林子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送他出门,就像是卡准了时间一样,傅昭衍回来了。
庭院里月色溶溶,我们站成了两边。
傅昭衍面色深沉地看着我们,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60
林子凡双手在身前一拧,居然拧出了一条鬼气变成的鞭子!
瞬间就袭向了傅昭衍!
傅昭衍反应极快,直接闪身躲开,他也想要使用鬼气,但是下一秒却僵在了原地。
这时,林子凡的下一鞭已经到了,傅昭衍不闪不避,结结实实地被抽到了。
“原来是这样。”傅昭衍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仍然平静得吓人。
“外面的骚乱是你制造的,为的就是使用秘术,限制我的鬼气。”
我蓦地想起来我在坠崖的时候,也有鬼气使不出来的时候。
是这样的秘术吗?
我看向林子凡,忽然觉得浑身杀气的他很是陌生。
我叹了口气,挡在了傅昭衍面前。
“我今天来就是想取鬼王的性命,李瑶夕,这和你无关,你让开。”
林子凡冷声开口,我能听出他话里的仇恨,并且我也想到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但我不能看着傅昭衍在我面前死去。
“我不能让开,如果你要杀傅昭衍,就先杀我。”
我的话掷地有声,林子凡的眼睛里一片复杂:
“你为什么会袒护这么一个恶人?”
傅昭衍是恶人吗?我并不觉得。
说话间,傅昭衍的嘴角忽然流出了一行血。
“其实我回来之前,就已经查到了,你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多年之前,恰逢傅昭衍整改阴界之渊的时候。
他分化了自己的力量,让鬼使们得到了力量。
一时间,阴界之渊所有生物都不得不让步。
而有些鬼使本来就是阴鸷之物,自然视人命如草芥。
林子凡和捡来的妹妹相依为命,却因为妹妹得罪了鬼使。
招致了傅昭衍手下的鬼使们玩乐,一人丧命,一人毁容。
更确切地说,林子凡本来是有前途的,却因为妹妹的连累,全毁了。
我不知道这个坚韧的少年身上还有这样的故事。
我终于明白了,那些路人话里的意思。
61
林子凡和妹妹情深义重,自然要为她报仇。
“那些鬼使算什么?真正的凶手,是给了他们力量的你。”
“我研发出了秘术,能够抑制鬼王的鬼气,就是为了今天,站在你面前亲自报仇。”
我总算是明白了。
林子凡之前让我看到他的面目,只是为了和我告别。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来,是凶多吉少。
或许也有那么一些,对于利用我接近傅昭衍的愧疚。
林子凡忽然看向我:“你知道了一切,还是要选择护着他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子凡忽然笑了一下:“也是,你们是夫妻,应该的。”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选择。”
这话里无比凄凉,我却没时间感慨了。
眼看着他的鞭子又要落下来,我连忙打断他:“你等等,我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
光看现在阴界之渊的井井有条,我才不相信傅昭衍会任由这些鬼使们胡作非为。
他后来一定是做了什么措施的。
但显然林子凡不这么认为,他骤然发难,一鞭子直接甩向了傅昭衍。
我自己也没有了鬼气,我拼尽所有勇气,想要为傅昭衍挡下这一鞭子。
但我没想到的是,一只大手忽然揽住了我的腰,把我往旁边一拽。
下一秒,林子凡的鞭子直接被击飞。
而阴冷的气息传来,那么恐怖,却又让我无比安心。
傅昭衍正浑身洋溢着强大的鬼气,显然已经冲破了林子凡的秘术。
林子凡看了看自己的手,无比震惊:
“你居然能够冲破我的秘术……”
傅昭衍轻咳了一下,嘴角再次流下了血迹。
他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带着满满的肆意张扬:
“自从夫人掉落悬崖之后,我就知道了有一种秘术能够克制我的鬼气,我当然会想办法解开。”
“只是我没想到,用到的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林子凡顿时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跌坐在了地上。
手里的鞭子随着他消失的抵抗心,自然也消失了。
自从知道傅昭衍能够解开秘术之后,他的所有布置都成了空。
连带着报仇也成了空。
傅昭衍没有解决林子凡,却看向了我,眼神中带着莫名的光彩:
“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点点头,非常直截了当:“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看向傅昭衍,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
你不是这样没有规矩的人,也不是这样嗜杀成性的人。
就算你成为了鬼王,也绝对是一个公正的鬼王。
傅昭衍忽然笑了起来,像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我和林子凡都迷惑了。
62
后来还是傅昭衍身边的鬼使解释了一切。
当时一切都刚刚开始,阴界之渊百废待兴,确实有这么几个无法无天的鬼使。
手段恶性,性情残暴。
傅昭衍在知道后,亲手处决了他们。
但是也因为一切都要推翻重来,要树立威信。
所以在鬼使这件事情上,不能有什么污点。
傅昭衍是秘密把他们处决了的,并没有公之于众。
我拍了拍满脸复杂的林子凡:“所以你的仇当时就报了。”
“怪不得,怪不得我没有找到他们。”
林子凡惨笑一声,跪在了傅昭衍面前:
“今天是我的错,我误会了你,你杀我我毫无怨言。”
说完,林子凡就闭着眼睛等死。
对于这么一个善良、有情有义的人,我终究是不忍心,于是拉了拉傅昭衍的袖子。
傅昭衍瞥了我一眼,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我瞪他一眼,这光天化日……额……
这月色正好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好吗?
傅昭衍做了个口型:他们不敢。
然后就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笃定我会主动亲他。
我心里叹了口气,说起来今天也有我的问题,毕竟是我把林子凡请进来的。
我踮起脚,像以前那样,轻轻地吻在了傅昭衍嘴唇上。
下一秒,一只大手按在了我的脑后,不由分说地把我压向他。
这是一个深入又炙热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昭衍才放开我。
果然,周围没有一个人敢看向我们。
我却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在这一天丢干净了。
傅昭衍挥了挥手,心情颇好:“带下去吧。”
没说怎么处置林子凡,但我却知道,他不用死了。
“只要活着,一切就可以重来。”
我把这句话说给林子凡听。
曾几何时,我也是满腔仇恨, 觉得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复仇。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 和傅昭衍一起的日子, 也让我第一次向往了未来。
63
不过这件事情也更让我了解了傅昭衍。
他虽然有着鬼王之称,行为却称得上是光风霁月。
他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却日益让我觉得欢喜。
我和傅昭衍在阴界之渊好好放松了几天。
很快,傅昭衍的手下就传来了消息, 手里的证据已经全都收集好了。
足够让慕容锦下地狱的证据。
我看着那些卷宗, 只觉得触目惊心。
光是一件银矿案,就使上千的无辜民工被埋在地底下。
更别说其他生意, 简直不把人当人。
很难想象, 一国的储君为了钱,居然会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慕容锦真的不配这个位置。”
我放下卷宗, 轻叹了口气。
傅昭衍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慕容家的人, 倒也没有什么想不到的。”
“如果慕容康不是护国公府亲自教导出来的,我们知道他的品性,他也不会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我斜眼瞥他一眼:“这是能和我说的吗?”
傅昭衍执起我的手:“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你说是吧, 夫人?”
我笑着握紧了他的手:
“是时候回去了。”
64
我们回到了马车上, 和我们的替身顺利交接了。
傅昭衍带着一大堆证据,我和他一起碾压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杀,回到了京城。
傅昭衍把证据呈现在朝堂上的时候,所有人哗然。
因为证据确凿,天怒人怨, 太子慕容锦百口莫辩, 终于被皇帝亲手判了死刑。
这还是大铭朝第一例皇亲贵胄被判死刑的。
没办法,不这样的话, 皇帝就要压不住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的怨气了。
而这个时候, 护国公回来了。
他回来没多久, 就和几位护国大臣一起,进了皇宫。
一天一夜后, 他们出来了。
随后, 皇帝宣布了震惊所有人的消息。
立五皇子慕容康为太子,皇帝退位后即刻登基。
而皇帝对下不查, 对太子溺爱, 下了罪己诏,退位让贤。
谁也没想到,笑到最后的居然是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五皇子。
五皇子顿时炙手可热了起来。
一时间, 什么猜测都有, 但是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不会再变。
太子是被秘密处死的, 那天傅昭衍陪着我见了他一面。
他一见面就认出来我是红萧的那个婢女了。
但是没办法,他只能含恨死去。
我把太子身死的消息传给了红萧,她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了。
我在护国公府见到了护国公, 出人意料的是,他是个十分慈祥的人。
他告诉我要和傅昭衍好好走下去。
而傅昭衍带我去了书房,书房里的那幅画,终于有了脸。
那是我的脸。
“这是我梦里出现的一张脸, 我一直以为梦是假的,直到我见到你的那一天。”
我的手和傅昭衍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现在我知道,你就是上天给我最好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