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节 玉兔不爱捣药
第 16 节 玉兔不爱捣药
我是广寒宫捣药的玉兔。
因为做错事,不小心成了人间帝王的宠物。
本以为替他挡完灾,我就能安心地回去继续捣药。
没曾想回到广寒宫后,玄辉神君揪住我的兔耳朵说:
“整日倒腾这破罐子,不如与我同修?”
1
我在广寒宫捣了上万年的药,却依旧没有修得人形。
嫦娥仙子总说:“你再捣个百年,绝对能成人形!”
然而百年复百年,我已经捣了无数个百年,还是只肥嘟嘟的兔子。
后来我终于意识到,嫦娥仙子她就是在给我画大饼!
我一脚踢飞了我的捣药罐子和棒槌。
打工兔的命也是命!兔兔不干了!
嫦娥仙子回来的时候,我正窝在月桂树下啃胡萝卜,跟吴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你也别砍了,这树是砍不断的。”
吴刚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你是打工,我是坐牢。”
我:“打工何尝不是另一种坐牢?”
话音刚落,嫦娥仙子一把拎起我的兔耳朵说:“我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让你感觉到像坐牢?”
我疯狂挣扎:“兔子耳朵拎不得!”
嫦娥仙子将我放下,拍拍我圆润的屁股:“但成精的兔子拎得,快去捣你的药。”
迫于仙子淫威,我不情不愿地回去继续捣药。
可是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哎?捣药罐子还在,可是我的棒槌嘞?
2
我赶紧闭眼用心感应。
好家伙,竟被我一脚踹到凡间去了。
趁嫦娥仙子休息的间隙,我偷偷摸摸溜下凡找棒槌。
寻寻觅觅好一会儿,终于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找到了它。
边上还躺着一个脏兮兮的男人,看不清容貌。
我收好棒槌,蹦跶到男人身边,碎碎念道:
“别不是被我的棒槌砸死了吧……”
说着还跳到他身上,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了听。
好消息:没死。
坏消息:只剩一口气了。
我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掏出今日刚搓好的药丸,掰开男人的嘴巴喂进去。
祸因我而起,我诚恳地给他道了个歉:“真是不好意思,兔兔不是故意的。这可是仙丹,保管你健健康康活到百岁。
“不说话,就当你原谅兔兔了哈。”
说完,我又蹭了蹭他胸口。
这人身上的味道好生奇怪,又臭又香的。
有点上头。
3
我带上棒槌,怏怏地回了广寒宫。
心情真的很不美妙。
刚刚那一颗药丸,我又要加班捣好久的药才能做出来呢。
正当我兢兢业业地捶、捶、捶时,嫦娥仙子提着裙子就冲了过来:
“你是不是把棒槌丢下去了?”
我爪子一顿,有些心虚:“没……没有哇,是棒槌自己滚下去的……”
她瞬间暴跳如雷,夺过我手中的棒槌就要揍我: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不准高空抛物!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我害怕地缩成一团:“兔兔知道错了,兔兔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棒槌为什么会滚下去……”
还是吴刚大哥拦住了嫦娥仙子:“算了,她不是有意的。”
嫦娥仙子没好气地白了我们一眼:“算不了了,她的棒槌砸中了人间未来的帝王,被司命星君发现了,要她去人间替那帝王挡上一劫才能抵罪。
“你看她那性子,只是让她捣捣药都叫苦连天的,是能去人间吃苦的样子吗?”
我默默举起爪爪:“不去会怎样?”
嫦娥仙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我的脑门:“不去你永世都别想化成人形了!”
“哎呦!”她力气可大,疼得我赶紧用爪子揉了揉脑袋,嚅嚅道:“我去就是了嘛。”
4
原以为只是去替那人间帝王挡个灾罢了,容易得很。
可万万没想到下凡接近那位帝王就花了我近一周的时间。
第一次下凡,我附身在一只草原的兔子身上,被狮子抓走了。
第二次下凡,我附身在一只小孩养的兔子身上,小孩大冬天给兔子洗澡,我被冻死了。
第三次下凡,运气不大好,附身在了一只老兔子身上,还没走出丛林阳寿就尽了。
……
第 n 次下凡,我终于附身在了一位身强力壮、身体倍儿好的兔兔身上,没想到一脚踩进了陷阱。
那可恶的屠夫拎着我的兔耳朵,吐出那句令我毕生难忘的话:“这兔子真肥,今晚吃麻辣兔头咯!”
我:惊恐 jpg。
麻辣兔头对我的冲击太大。
我在广寒宫嗷嗷嗷地哭了整整一星期。
人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第七天时,嫦娥仙子终于看不过去,将我从窝里薅了出来:
“你可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再这么耗下去,你都能把那帝王耗死了,真不想修成人形啦?”
我睁着红通通的眼睛望着她:“想。”
她揉了揉我毛茸茸的脑袋:“那就快去吧。”
我:“我能直接本体下凡吗?我好怕又害死别的兔子……”
说着我忍不住又想哭,一双眼睛更红了。
她给我顺毛的手停住,沉吟片刻,终于点点头:“也行,那帝王名唤李玄,你可别找错人了。”
我指指自己的鼻子:“放心,我记得他的味道。”
5
凡间一晃七年已过,我凭着当时那点微弱的气息,大概感应了下李玄的位置,便跟嫦娥仙子与吴刚大哥挥爪道别,独自下凡。
来到凡间后,我发现这里大木参天、牲畜繁育,四周被围起来。
应当是一处狩猎的场所。
还没等我瞎转悠两步,我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下意识抱住脑袋滚成一团!
果不其然,一支箭破空而来,擦过我的后腿!
“嘶!”
【啊啊啊,痛死兔兔了!】
嫦娥仙子说过,在人间绝对不可暴露自己会说话这件事,我只能在心里惨叫哀号。
没过一会儿,两位身着劲装的人类骑马而来,看着像将士。
其中一位很是苦恼:“怎么是只兔子啊?”
我:“咕咕!咕咕!”
【兔子怎么了?少看不起兔子!】
那人突然笑了:“你瞧,这兔子还有脾气。”
另一人开口道:“陛下不允许狩猎兔子,我看它受伤了,还是去交给陛下处理吧。”
于是他翻身下马,利落地将我揣进兜里,往御营赶去。
我鼻头轻耸,那熟悉的气息似乎越来越近了。
我把脑袋从他兜里钻出来,远远地就看见坐在上位的男人。
这气味,是被我用棒槌砸晕的人没错。
如今臭味已经没有了,只剩下香香的味道。
小将士将我高高捧在掌心,跪下道:“陛下,臣弟误伤了一只兔子,还请陛下恕罪。”
我整个兔立在半空,和李玄遥遥相望。
乖乖,他长得还怪好看的。
五官深邃,剑眉入鬓,眸子却又像一泓清水,清澈见底。
李玄从小将士手中将我接过去,轻轻抚过我背上的绒毛:
“下次注意便是,小家伙伤哪了?”
天老爷,他不臭了之后可真香。
有股太阳的味道,暖暖的。
沉迷吸人的我听到这话,赶忙哼哧哼哧转了个身,将大腿上的伤露给他看:“呜呜。”
【伤这了,可痛了。】
李玄一愣,而后忍不住露出笑意:“你这小家伙,还挺通人性。”
这时刚刚射伤我的小将士出来接话:“可不嘛,前面还骂人呢。”
他竟还敢说!
我顾不上腿上的痛,在李玄怀中站起来用前爪指指他:“咕咕!”
【就是他伤的我!】
然后又回头看向李玄,脑袋往他怀中蹭:“呜呜。”
【快给我报仇。】
李玄一脸好笑地望着我,抱着我转身走进内帐,并对身后的人留下一句:“去领十军棍。”
小将士目瞪口呆:“陛下!您刚刚不是说下次注意就好的吗?”
李玄只是摸摸我的头,温声道:“小家伙,朕给你出气了。”
我开心极了,主动拿脑袋拱了拱他的掌心。
“乖,别乱动。”
他将我放在软榻上,拿来药和绢帛小心地替我包扎伤口。
毕竟再不处理,伤口就该愈合了。
6
狩猎持续的时间有半个月之久。
在围场这段时日,李玄时常骑着马带我去兜风。
大家都知道,他有只极为宠爱的小兔子。
我一直待在广寒宫捣药,从未领略过人间山水。
此番也算玩了个痛快。
夜里,李玄给我准备了舒适的草窝,但我从来不睡。
我只喜欢窝在他怀里睡觉,将两个爪爪放在他结实而有弹性的胸口。
他多次拒绝无果后,便也由着我来。
很奇怪,他身上的气息竟让我感到舒适、安心。
回宫前一日晚上,李玄抱着我在草原上看月亮。
我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毕竟我在那上头住了上万年。
李玄将我捧起对着月亮,月光下,我雪白的绒毛泛着银光。
他嘴角带着笑,低声道:“你说,月亮上的玉兔应该就是你这般模样吧?”
我有些犯困,“呜呜”两声,又躲进他怀里。
【可不就是我这样的么。】
他轻柔地摩挲着我的绒毛,自言自语:“他们说天上的神仙会保佑人间。可为何朕这半壁江山,非要以血肉筑之。
“熙熙攘攘,皆为私利。人心难测,朕自认已做到仁至义尽,他们为何不肯收手?”
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人间的事,我一只小玉兔哪管得着。
于是我舒服地翻了个身,蹭蹭他手心,然后滚成一个球安心睡大觉。
他哑然失笑:“好在现在有你陪我了。”
我不知道那天夜里李玄何时才回营帐,但次日清晨我整个兔都傻了。
谁能告诉我。
为什么一觉醒来我化成人形了?
7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无比诧异地抬起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半晌,最后一把掐在自己大腿上:“嗷嗷嗷!是真的!”
这一嗓子,把李玄喊醒了。
他甚至还未清醒,就下意识将我反扣在床上,令我动弹不得:“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我在他身下挣扎一番无果,艰难地吐出“兔兔”二字。
不是我不想用法术,而是自打来人间后,我的法术就被禁了。
他听到我的话后,神色微变,忙将手松开:“小家伙?”
被解开禁锢后,我趴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而后扬起一双湿润的眸子看向他,语气中是我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嗔怪:“你这么用力做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不着片缕。
这时营帐外传来侍卫与太监的声音:“陛下?出什么事了?”
李玄闻声光速拿被子将我裹紧:“无事,都出去!不准进来!”
“哎,奴才/末将遵命。”
听到外面没动静了,他才将我放开。
只是他的脸颊、脖子以及耳朵都通红一片。
我全身上下就剩一个脑袋在被子外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李玄,你流鼻血了,我帮你擦擦吧。”
他慌乱地扯过一块布帛,堵住自己的鼻子,支支吾吾地开口:“不必了。你是兔精吗?那个……衣服还是要穿的,有辱斯文。”
兔精?这个身份倒也不错,嫦娥仙子说过,出门在外,务必要隐藏身份。
于是我点点头:“嗯,可是我化形耗尽了法力,变不出衣服了。”
他压根不敢直视我:“朕,朕等会儿叫婢女给你拿衣服换上。你,可有去处?可会害人?”
我摇头:“没有去处,不会害人,只食素。”
李玄似乎想到什么,擦净脸上的血渍,转过头问我:
“朕多年前曾做一梦,梦中有一兔儿喂给朕一粒仙丹,自那之后,朕身体康健得异于常人。故而朕始终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那兔子,可是你?”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承认了:“是我。”
这样也许才能一直跟着他,我也好完成任务。
他追问道:“何以证明?”
我:“当时,你被棒槌砸晕了。”
他一阵无言,最后无奈一笑:“的确是你。”
那年李玄还是大晋皇子,遭亲兄弟迫害,不得已逃亡江湖。
彼时他身边没有人,正准备去湖边饮水解渴时,不知哪来的棒槌砸他脑袋上,让他直接晕了过去。
再后来便是我从天上赶过来寻找棒槌,顺便给他塞了一粒仙丹。
也多亏了那粒仙丹,让他的登基之路无比顺畅。
我在被子里闷得有些热,便悄悄将两只雪白的胳膊伸了出来。
李玄见状再次将我裹紧,低声哄道:“别乱动。你是朕的恩人,朕定不会叫你无处可去,你可愿跟朕回宫?”
说完,他像是怕我误会一般继续解释:“你才修成人形,如今只是个法力全无的弱女子,朕怕你在外会有危险。待你法术恢复,便想去哪去哪,如何?”
“我……”我刚想说,我愿意跟他回宫,却又被他打断:
“当然,按照人间的习俗……你身子被我看了,我应当是要负责的。若你不嫌弃,我肯定会娶你;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一切都听你的。”
我望着他专注而又认真的脸庞,突然发现了人与兔子的区别:
在当兔子时,我从未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如此之快。
8
李玄以丞相养孙女的身份,将我带回宫中,安置在离他寝宫最近的玉芙宫内。
他很温柔,待我也很好。
给我准备新鲜的蔬果、各式各样美味的素食。
不像嫦娥仙子,只会拿胡萝卜糊弄我。
他忙于政事,不能时常陪着我,便找了几位先生,教我人间的琴棋书画。
我初次做人,对什么都好奇,但又三分钟热度,只学了三两日,便觉得无趣至极。
于是他又从民间搜罗来许多新奇的玩意儿,让宫女带着我玩。
对了,他还给我取了个名字,随张相姓,名荼。
我觉得他什么都好,但唯独有一点,让我很是心烦。
自打我变成人后,他便不再让我抱着睡,夜里也从不在我这过夜。
谁懂啊,真的很想吸人。
我都已经好多天没摸过腹肌胸肌了。
这天李玄陪我用完晚膳,给我念了几页话本子后照常要走,我一把拉住他:“你好些天没陪我睡觉了。”
宫人们听到这话,纷纷自觉地走出去将门带上。
李玄脚步一顿,耐着性子拉着我坐下:“阿荼,人间只有夫妻才能同床共枕。”
我不解:“可之前你都是抱着我睡的,那我们早就是夫妻了。”
也多亏了那粒仙丹,让他的登基之路无比顺畅。
我在被子里闷得有些热,便悄悄将两只雪白的胳膊伸了出来。
李玄见状再次将我裹紧,低声哄道:“别乱动。你是朕的恩人,朕定不会叫你无处可去,你可愿跟朕回宫?”
说完,他像是怕我误会一般继续解释:“你才修成人形,如今只是个法力全无的弱女子,朕怕你在外会有危险。待你法术恢复,便想去哪去哪,如何?”
“我……”我刚想说,我愿意跟他回宫,却又被他打断:
“当然,按照人间的习俗……你身子被我看了,我应当是要负责的。若你不嫌弃,我肯定会娶你;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一切都听你的。”
我望着他专注而又认真的脸庞,突然发现了人与兔子的区别:
在当兔子时,我从未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如此之快。
8
李玄以丞相养孙女的身份,将我带回宫中,安置在离他寝宫最近的玉芙宫内。
他很温柔,待我也很好。
给我准备新鲜的蔬果、各式各样美味的素食。
不像嫦娥仙子,只会拿胡萝卜糊弄我。
他忙于政事,不能时常陪着我,便找了几位先生,教我人间的琴棋书画。
我初次做人,对什么都好奇,但又三分钟热度,只学了三两日,便觉得无趣至极。
于是他又从民间搜罗来许多新奇的玩意儿,让宫女带着我玩。
对了,他还给我取了个名字,随张相姓,名荼。
我觉得他什么都好,但唯独有一点,让我很是心烦。
自打我变成人后,他便不再让我抱着睡,夜里也从不在我这过夜。
谁懂啊,真的很想吸人。
我都已经好多天没摸过腹肌胸肌了。
这天李玄陪我用完晚膳,给我念了几页话本子后照常要走,我一把拉住他:“你好些天没陪我睡觉了。”
宫人们听到这话,纷纷自觉地走出去将门带上。
李玄脚步一顿,耐着性子拉着我坐下:“阿荼,人间只有夫妻才能同床共枕。”
我不解:“可之前你都是抱着我睡的,那我们早就是夫妻了。”
他无奈道:“你当时只是只兔子……”
我并不想听这些,跳到他身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两腿禁锢着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你休想走!”
他没料到我的动作,差点被我扑倒在床。好不容易稳稳坐好,双手却不知道该往哪放,又担心我掉下去,于是只好虚空托着我的屁股。
“李玄,陪我陪我陪我嘛!”我像之前做兔子时一样,拿脑袋在他脖间拱来拱去,贴着他的脸撒娇。
他被我弄得面红耳赤,终于应下:“朕陪,陪你,你快下来。”
“耶!”目的达成,我立马从他身上跳下去,开心地在床上打滚。
夜里,李玄浑身僵硬地躺在床上,我像个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
好久没在他怀里睡觉,我没忍住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喟叹:“李玄,你身上真好闻。”
李玄耳尖羞红,紧张地开口:“我洗得很干净。”
他声音极小,我并没有听清,偷偷摸摸伸出罪恶的小手,正准备探进他衣服里,却被他当场抓住:“不许乱摸,否则我,我不陪你了……”
我悻悻地收回手:“那好吧。”
他身上的气息依旧让我感到舒适,因而我很快就入睡了。
但我不知,李玄整夜未眠。
9
次日,李玄带我去见了他母后。
太后是个很和蔼的老太太,脸上总是挂着笑。
令我意外的是,她看不见。
初次见她,她爱不释手地握着我的手,又笑呵呵地摸了摸我的脸:“这便是阿荼吧,长得真标致,是个好孩子。”
我很是疑惑:“娘娘怎么知道我长得标不标致、好不好?”
太后哈哈大笑,对李玄道:“这孩子,倒是实诚。”
然后拍着我的手说:“玄儿喜欢你,那哀家便喜欢你。哀家虽看不见,可玄儿看得见,你可懂?”
我不懂,但太后说她喜欢我耶。
于是我搂住她的脖子和她贴贴:“娘娘喜欢阿荼,那阿荼也喜欢娘娘,阿荼会经常来陪娘娘的。”
她脸上的笑意更甚,轻轻抚摸着我的背:“好好好,哀家在这等你来。玄儿说得没错,阿荼果真像只兔儿。”
我心想:我本来就是只兔兔呀。
李玄站在一旁望着我们,眉眼柔软缱绻。
10
从太后宫里出来,李玄拉着我在皇宫里转悠。
春天接近尾声,天气还算凉爽。
御花园内有许多假山怪石、亭台楼阁,还有……
一位美人急匆匆地朝我们走来,慌乱地跪下:“臣妾参见陛下。”
李玄握着我的手一紧,面无表情地开口:“皇后不必多礼。”
皇后起身后目光便移向我,小声问道:“多谢陛下,这位妹妹眼生得很,是……?”
我被皇后身上的气味吸引,松开李玄的手凑到皇后跟前嗅了嗅,惊喜道:“皇后,你好香呀!”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香味,我很是喜欢。
皇后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真的吗?这是本宫亲手做的香膏,妹妹若是喜欢,来我宫里,本宫可以赠你。”
我连连点头,激动地抱住她蹭蹭:“谢谢皇后!”
她愣在原地,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声低语:“不,不客气。”
而李玄的脸却彻底黑了,将我拉了回来:“走了,回玉芙宫去。”
被李玄拉走后,我还在不停地回头朝皇后招手:“皇后,我会来找你哒!”
皇后也朝我挥手:“本宫等你!”
11
回到玉芙宫,李玄将人都屏退,只余我们两人在房中。
我眨巴着眼睛问他:“怎么啦?你想睡觉了?”
他一哽,反问我:“若是朕跟别人睡觉,你当如何?”
我说:“你不是说过,只有夫妻才能同床共枕吗?”
他望着我的眼睛:“朕与皇后也是夫妻。”
我没反应过来,摸着脑袋问:“你都跟我是夫妻了,怎么还能跟皇后也是夫妻呢?那我们三个能一起睡吗?”
他似乎有些生气:“不能!只能我跟你,或者我跟她!”
我皱眉:“那不成,你是我的。”
说着我还拿下巴在他脑袋上蹭了蹭:“我标记好了,你以后只能跟我睡觉。”
他还是不虞,认真问我:“阿荼,你喜欢朕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喜欢。”
他说:“朕说的是话本子里那种,男欢女爱的喜欢。”
我仰起头对着他笑:“我知道,我喜欢。”
遇见李玄那天,他为我出气,细心替我上药。
在围场时,他用心呵护我,带我四处游玩。
刚成人形那天,我心中除了惊喜,还有慌乱,但李玄替我打点好了一切。
回宫后,我人生地不熟,他怕我不适应,每日不管多忙都要来玉芙宫陪我,有时甚至会将折子带到玉芙宫来批阅。
他想尽办法搜罗好玩的物件带给我,睡前还会坐在床前给我念话本子。
我活了上万年,头一次生出这种感觉。
我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他身上的气息,见到他就心情愉悦。
李玄没忍住将我搂入怀中,学着我的样子,拿下巴在我脑袋上摩挲:“那朕也给你标记一下。你放心,朕从未碰过皇后,后宫也不会再有其他女子。待一切尘埃落定,朕便封你为后。”
我回抱住他:“我都听你的。”
我下凡本就是为他而来,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
12
自那天起,我成了宫里的贵妃娘娘。
我的生活也开始忙碌起来。
上午去陪太后遛弯、闲聊,下午去找皇后做香膏,晚上抱着李玄睡大觉。
后来我嫌跑来跑去太麻烦,干脆带着皇后一同去陪太后。
皇后名叫柳映儿,年方十八,比李玄小了整整九岁。
她性子软弱,入宫三年一直也没个玩伴,整日窝在房中做香膏,偶尔出门采些花瓣。除给太后请安外,也不会主动与太后交谈。
所以每回我去找她,她都兴奋不已,临走前更是依依不舍地拉着我问:“阿荼明日可还来?”
起初映儿在太后面前还有些拘束,甚至有些畏惧。
但相处久了,发觉太后其实待她十分和善,便开始跟着我在寿康宫疯闹。
每当这时太后总会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嬉笑声,脸上带着笑意。
有天太后突然拉着映儿叹息道:“苦了你了。”
映儿的眼眶瞬间湿润,簌簌落泪,哽咽开口:“母后,臣妾不苦的。”
我见她们二人莫名难过起来,忙上前抱住两人安慰:“不哭不哭,我们都不苦,晚膳吃点甜的可好?”
她们又破涕为笑,一人捏着我的一边脸揉搓:“好,都依你。”
太后没有闺女,几乎是将我和映儿当亲生女儿来疼。
每回去她宫里,桌上总是备好了茶水点心。
她看不见,便让嬷嬷给我们搭配衣裳首饰,只要是我们想要的,她都会送到我们俩跟前。
偶尔也会拉着我们讲讲道理,聊聊往事。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快乐到简直要忘了自己的任务。
13
转眼就快到中秋,太后忙着安排人给我和映儿做秋冬的衣裳。
映儿这几日却有些奇怪,我去找她时她总是闭门不见,也不肯跟我去看太后,说是身子不适。
这让我跟太后都非常担心。
中秋前一日,她终于出门了,端着亲手做的月饼来到寿康宫。
我和太后鼻子都很灵,远远地就闻到了味道。
太后还打趣她:“原来这段日子在偷摸准备这个呢。”
映儿脸上的笑有些勉强:“正是。”
太后笑着说:“那快拿给哀家尝尝。”
映儿一共就做了三块月饼,我看见她拿过最上面那块月饼递到太后跟前,手微微有些发颤。
我正纳闷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没好,却见她突然手一抖,那块月饼径直掉落在地毯上。
她赶忙又换了一块:“母后,臣妾一时手抖不慎掉了,给您重新拿了一块,您尝尝。”
太后就着她的手轻咬了一口,抿着唇点点头:“映儿手艺真不错,哀家和阿荼真有口福。”
我见地上那块月饼无人问津,便上前捡了起来:“擦擦还能吃。”
映儿却慌乱地从我手中夺过,将盘子里剩下的一块递给我:“你吃这块,这个脏了,我吃就好了。”
不等我反应,她已经将那块月饼塞进嘴里,我也只好作罢。
映儿做的月饼里头是枣泥馅的,她还放了我最爱的玫瑰花瓣。
可我没想到,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她做的月饼。
夜里我抱着李玄呼呼大睡时,映儿宫里来人说:“皇后娘娘快不行了。”
我听罢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丢下李玄冲到她宫中。
映儿微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淌着鲜血。
见我过来,她虚弱地朝我露出一抹笑,声如游丝:“阿荼,你来了。”
我也不知为何,泪水突然止不住,跪在她床边,声音哽咽:“映儿,你怎么了?”
她抬手想要抹掉我脸上的泪,可根本抹不尽:“阿荼,别哭,我命数已尽。这对我来说,其实也算一种解脱。”
我只是哭着摇头:“我不听,你白日还给我送月饼吃,还说要包了我一辈子的香膏,你说话不算数!”
她摸着我的脑袋道:“我说话作数的,我给你做的香膏,都在我梳妆台的盒子里,你记得拿。”
我依旧摇头,伏在床边崩溃得说不出话。
她继续幽幽说道:“认识你真的很高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阿荼,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最快乐的。你与陛下,要幸福啊。谢谢你……”
紧接着,李玄和太后也赶了过来。
太后摸索着在映儿面前坐下,摸到她的手后紧紧握住:“孩子……”
映儿轻声唤了声:“母后。”
太后忙应下:“哎,母后在。”
她又吐出一大口鲜血,缓了一会儿后,望着太后说:“母后,下辈子,映儿想给你当女儿,你愿意吗?”
太后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愿意,愿意。母后早把你当亲女儿看待,自然愿意。”
映儿笑了,最后越过我们看向李玄:“帮我同父亲说,我再不用当他的傀儡,此生不复相见。还有……告诉许宴,别等我了。”
在得到李玄肯定的答复后,映儿彻底没了气息,手无力地垂在太后掌心。
外头太监在喊:“皇后薨逝!”
宫人们都忙碌起来,开始布置灵堂。
我趴在映儿身上哭到昏厥,最后是被李玄抱回玉芙宫的。
14
醒来许久,我依旧缓不过神。
我头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以及凡人面对死亡时的无能为力。
月初我分明还在跟映儿商量,中秋那日我们一家四口可以在御花园赏月。
我还有嫦娥压榨玉兔的故事没来得及跟她说呢。
李玄走过来替我穿好鞋子:“走吧,我们再去看看映儿。”
我换好素衣来到映儿的灵堂,她已经躺在一个长长方方的盒子里。
李玄查到原因,她是吃了自己做的那块月饼毒发身亡。
还有她爹给她的一封信,信上让她毒杀太后。
我不解:“她就算不愿去做,为何要自己赴死?”
李玄说:“如果她不死,以后只会是生不如死。”
柳映儿是柳将军的小女儿,世人都说柳将军爱女如命,从不让她抛头露面,精心娇养着长大。
朝堂有传言说柳将军与宣亲王勾结,为让李玄安心,他将女儿送入后宫,李玄也不负所望将映儿封为皇后。
但没人知晓,柳将军自私自利、疑心深重,爱女也只是他为自己精心打造的人设。
映儿在柳府的生活并不好过,柳将军与柳夫人均嫌弃她是女儿身,唯一的价值也许就是能送入宫中。
柳将军担心她入宫后不听自己摆布,在她入宫前便在她身上下了奇毒,每年需要按时服用解药方可活命,否则便会全身溃烂,活活痛死。
映儿收到柳将军的信后,心中挣扎不已。
她小时候曾亲眼见过中毒之人的惨状,她害怕。
但太后待她极好,让她第一次感受到母爱,她纠结。
最后关头她还是下不去手,如果非要死,那还是她来吧。
左右她在世上无牵无挂,重来一世,也许会过得更自在。
李玄说:“柳将军没想过让她活着,在他眼里映儿只是个傀儡工具。当时就算是母后出事,查到映儿头上,她也难逃一死。”
我低头给映儿烧着纸钱:“世间真会有这样的父母吗?”
他摸摸我的头安慰道:“有些人,本就不配为父为母。”
……
灵堂破例来了位年轻的朝堂官员,虔诚地跪下给映儿上了柱香。
我看见他对映儿跪拜时,大颗的泪水砸在地面。
也清楚听到他在对映儿说:“唯愿你能得到救赎。”
我问李玄:“他是谁?”
李玄回道:“许宴,映儿的邻居,算是竹马,至今未娶。若她没被柳将军送进宫,或许能摆脱柳家,成为幸福美满的官夫人。”
映儿的宫女将一个盒子递给我,我打开一看。
整整三十瓶香膏静静地躺在里面。
闻到熟悉的玫瑰花香,我再也绷不住了,伏在李玄怀中号啕大哭。
从此以后,闻见玫瑰,我便想到她。
15
处理完映儿的后事,太后因过于悲痛,大病了一场。
然而待她好转后,记忆便开始混乱了。
她有时会忘了我,有时还会忘了李玄。
但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对我好。
入冬后天气严寒,太后会握着我的手塞进她的衣服里:“映儿,手怎么这么凉呢。”
在我回玉芙宫前,她会摸索着将糕点递给我:“阿荼瘦了,多吃点。”
她叫我映儿也好,叫我阿荼也罢,我都不反驳。
我愿意带着映儿那一份,照顾好太后。
李玄这段时间格外忙,但每日都会抽空和我一起去陪太后说说话。
他说柳将军果然已经和宣亲王勾结,他已安排妥当,只等除夕。
16
今年的除夕宴因皇后薨逝的缘故,没有大办。
李玄只将宣亲王和柳将军召回了京,说家人团聚一番。
我没能等到一家人一起吃饭的场景,因为宣亲王带着柳将军逼宫,杀进了李玄的勤政殿。
只可惜李玄早有预料,瓮中捉鳖将一伙人一窝端了。
我不放心他,躲在屏风后面观察。
宣亲王被侍卫摁在地上,很是不服:“本王自认智略才干均没有不如你,为何你做得皇帝,本王做不得?”
李玄站立在他跟前:“当年你派人追杀朕,是朕向父皇替你求情,才让你免于牢狱之苦。朕一直顾及儿时情分,对你百般忍让,若没有刺杀一事,朕连皇位都能让与你。可朕没想到,当年那个整日跟在朕屁股后面叫皇兄的李宸,竟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呵。”柳将军在旁边冷笑出声:“我的儿子,自然跟你这般优柔寡断之人不一样。”
此话一出,不光我惊呆了,李玄也难以置信:“你是何意?”
“何意?我睡了先帝的妃子,你听懂了?不然老子干吗扶持这小子,还不是因为他姓柳。”柳将军许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说起话来也格外冲。
在李玄怔愣之际,我看到宣亲王突然翻动手掌,一支袖箭瞬间射向他前面的李玄。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扑在李玄身前,那枚箭直接穿过我的身体,插在他身上。
但好在,冬天衣服厚,且有我做缓冲,他的伤口应该不深。
侍卫们立马将宣亲王和柳将军团团围住带了下去。
临走前宣亲王还在叫唤:“凭什么本王做不得!凭什么?!”
一阵疼痛钻心而来,鲜血自胸口蔓延开,我只感觉浑身无力、双腿发软。
“阿荼!”李玄随手拔掉身上的箭,慌乱接住我,两手不可控地微微颤抖,声嘶力竭道:“太医!叫太医!”
我轻轻拿脑袋蹭了蹭他胳膊:“别叫了,李玄。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别难过。”
我有些喘不上气,声音也断断续续:“我可能陪不了你了,你要好好的……”
“阿荼,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太医!太医呢!”李玄拼命用衣裳捂住我胸口出血的地方,但他没意识到,我背后也在流血,早已浸湿了他的衣袖。
我吃力地勾住他的脖子道:“李玄,再给我贴贴……”
他立马抱紧我,脸紧紧贴着我的脸颊,湿漉漉的。
我在他唇上留下一吻:“阿荼,喜欢李玄……”
接着一道白光闪过,我的意识也逐渐涣散。
只看到李玄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肩膀无助地耸动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吼声:“阿荼!你回来……”
17
再次醒来,我已经恢复了兔子身,在广寒宫熟悉的窝里。
嫦娥仙子坐在我身侧嗑着瓜子:“呦,就醒啦,给你能耐的。”
我立起来看了看身上,已经没有伤口的痕迹。
“别看了,丹药都给你吃了。让你去挡灾,没让你拿命挡啊,你这兔崽子咋这么虎呢,我再晚到一步,你小命都没了。我说你也真是……”嫦娥仙子一直在我耳旁絮絮叨叨,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
我跳到她身上,窝在她腿上委屈巴巴地开口:“别骂了别骂了,知错了。”
她瞧我可怜,丢下手中的瓜子,缓缓顺着我的毛:“怎么样,人间一趟收获什么了吗?”
我轻轻“嗯”了一声。
人世间无外乎三大情感:亲情、友情、爱情。
我竟都体验了个遍。
感觉每一次的相遇和遗憾,都有意义。
这段经历或许经过千年、万年,我都不会忘记。
18
或许是我刚经历生死,嫦娥仙子大方地放了我一段时间的假,让我好好休息,实则也是让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在窝里摆烂,啃胡萝卜。
人间一趟,嘴巴竟也变叼了,好想吃映儿做的月饼。
想到映儿,我立马翻身从窝里跑出去找嫦娥仙子:“我想下去拿个东西可以吗?”
她大手一挥变出一盒子东西:“是这个吗?”
熟悉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我开心道:“是这个,多谢仙子。”
可惜我如今浑身是毛,用不上香膏了,但我也要把它们放进窝里,让自己沾满这个味道,做只香喷喷的兔子。
在广寒宫休息了近一个月,我终于拿起了我的棒槌和捣药罐子,重操旧业。
在我心无旁骛地捣药时,广寒宫来了位不速之客,宫人们都叫他玄辉神君。
我寻思着应当是来找嫦娥仙子的,便头也不回,继续工作。
这时突然有人轻轻揪住我一只兔耳朵,声音无比熟悉:“整日倒腾这破罐子,不如与我同修?”
我回头看去,激动地一下子跳入他的怀中,一个月的思念在此刻喷涌而出:“李玄!我好想你!”
他大掌轻抚着我背上的毛,拿下巴在我脑袋上蹭了蹭:“我也想你,所以寻着标记来找你了。”
然后他抱着我走出广寒宫,并且对嫦娥仙子宣示主权一般道:“我夫人,就不给仙子打工了。”
嫦娥仙子暗暗翻了个白眼,敷衍地对他行礼:“是。”
兔兔我呀,从此再不用捣药了捏。
李玄/玄辉神君番外
1
我是天帝之子,玄辉神君,也是李玄。
由于我整日游手好闲,经常跑到司命星君那儿拿他的镜子看广寒宫那只捣药的玉兔,被我爹要求下凡历劫去了。
那只兔子当真有趣,嫦娥仙子总忽悠她捣药能修成人形。
然而好几百年过去,她还是会上当,实在单纯得可爱。
而且她浑身雪白,两只眼睛滴溜圆,毛绒绒一小只,我真想摸摸。
下凡历劫后,我失去天庭的一切记忆,当起了李玄。
2
我有爱我的父皇母后,还有个看着长大的皇弟叫李宸。
只是贵妃娘娘不太愿意他与我过多接触。
但李宸还是会偷偷过来找我玩,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叫皇兄,会在我闯祸时主动站出来替我背锅,还会在我被父皇罚跪时给我送来软垫。
随着我们一天天长大,贵妃对李宸的管教愈发严厉。
我们不似小时候那般能经常在一起玩闹,可我一直还将他当作最疼爱的皇弟。
直到二十岁那年,我奉父皇之命下江南巡访,回京途中李宸竟派人追杀我。
我与侍卫分散,迫不得已四处逃亡。
然后有一天,一个棒槌从天而降,将我砸晕了过去。
我当时意识模糊,觉得自己死期将至,恍惚中似乎有只兔子趴在我的胸口,将一颗药丸塞入我嘴中,还说什么:“仙丹……原谅兔兔。”
后来我突然就醒了,只觉得这些天的疲惫尽数消失。
并且从那天起,我身体康健异于常人,无病无痛。
我分不清那天的事是梦境还是现实,但我想,我应当是遇见贵人了。
啊不,贵兔了。
我历经万难回到宫中后,母后眼睛便看不见了。
旁人都说她以为我遇害,忧思过度才哭瞎了眼。
可我分明查出,是贵妃干的。
我将证据送到父皇面前,父皇与母后恩爱两不疑,直接将贵妃娘娘打入冷宫,没过多久贵妃便去世了。
父皇查出害我之人是李宸,原本想要重罚他。
但我念及他母妃刚逝去,与我也有几分关系,便心软替他求情。
我也曾找李宸对峙,但他却倔强不肯说话。
我对他失望透顶。
母妃心善,同我说,祸不及子女,他许是被贵妃蛊惑的。
于是我登基后,将他派到封地去当闲散王爷, 也算仁至义尽。
3
我二十岁遇险, 二十三岁才回宫。
我朝男儿一般二十岁婚配, 原本父皇母后计划在我从江南回来便给我挑选太子妃,但没料到事情会有如此变故。
回宫后, 我忙着调查母后眼盲的真相,根本无心情爱。
却没想来年父皇薨逝, 我猝不及防地坐上皇位。
李宸在封地小动作不断, 我一直暗中派人盯着他,越盯, 便越觉得心寒。
柳映儿入宫后, 我知她有心心相印之人,遂不勉强, 与其做着表面夫妻。
二十七岁, 我遇见了阿荼。
做兔子时,她古灵精怪。
做人时,她单纯善良。
原本只想报答当年之恩, 可后来的我, 深深被她吸引。
我原以为阿荼是兔精, 寿命应当比我这个凡人要长许多,我可以用一生去陪伴她。
最后我却眼睁睁地看她倒在我怀中,浑身鲜血,消失不见。
我悲痛欲绝,生平头一次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害得阿荼香消玉殒。
李宸与柳将军一众人均被处死, 但阿荼却回不来了。
母后的记忆力一年不如一年,偶尔清醒时会问我:
“阿荼哪去了, 她好久没来看我了。”
我却不敢回答她。
4
我一生没再立后, 母后弥留之际同我说:“玄儿, 我去找你父皇了,这世间留你一人, 你可会孤单?”
我不孤单, 我在宫中养了许多猫猫狗狗、鲤鱼鹦鹉,唯独不敢养兔子。
大臣上书劝我立后, 为江山社稷着想。
我也不愿看父皇打下的江山毁于我手, 便从民间寻来一孤儿,亲手教养着长大。
他能文能武、勇猛果敢,还有一颗爱民之心。
比我强多了。
阿荼给我吃的丹药很厉害, 原本我忧思过度, 太医都猜测我或许活不过四十。
可我偏偏近六十才离开,这便是阿荼对我的惩罚吧。
5
历劫结束, 我带着记忆马不停蹄地赶往广寒宫。
心中很慌,骂了凡间的自己一百八十遍。
生怕阿荼当真出事。
幸好,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圆滚滚在那捣药的背影。
我是天帝之子, 真身为金乌,气息于阿荼的修行很有帮助。
阿荼之所以在凡间能这么快化成人形,全因每晚趴在我胸口睡觉。
所以将阿荼抱回我宫中后,我整日都把她揣在胸口。
“阿荼阿荼, 快快修成人形吧,我好让全天庭的人都知道,我要娶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