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苗疆蛇蛊
第 22 节 苗疆蛇蛊
我在网上跟新认识的苗族萌妹互寄特产。
我给她整了五百块钱的奶钙饼干、德州扒鸡、香酥辣蟹,十分期待来自苗族的特产。
快递打开,里面除了油茶黄粑糕,还有一颗黑色糖果。
我兴奋地扔进嘴巴里。
三天后,一个浑身银饰的苗疆美男找到我:“不好意思,我妹把我的情蛊寄给你了,你没误食吧?”
1
刚刚泡完澡出来,就看见客厅坐了一个大帅哥。
苗族特色的服饰,耳朵脖子上挂满了银饰,还有手上,闪闪亮亮的!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好漂亮啊。
少年开口说:“不好意思,姐姐。”
“我妹把我的情蛊寄给你了,你没误食吧?”
看着眼前漂亮得近乎妖孽的男子,我兴奋地搓起了手。
“都说苗疆少年擅蛊,要不你帮我把这屋里的老鼠蛇虫蚂蚁清一清?”
少年漂亮的眼眸看着我,抬起手飞快地晃动了一下。
声音清脆悦耳:“姐姐,我已经清理完了。”
“可以跟我回家吗?”
果然越是漂亮的男人越是有毒,我看着家里消失不见的小家伙们,多少有些舍不得。
不对,角落里不是还有条蛇吗?我走了过去。
少年突然拉住我:“姐姐,我看这条蛇挺漂亮的,你就放过它吧,好吗?”
这水汪汪的大眼睛,很难让人不同意啊!
我情不自禁地点头。
地上的蛇却突然跳起来咬了我一口,飞快地跑掉。
我吃痛叫出声,这蛇胆子挺肥啊!
“姐姐你没事吧?”少年关切的拿起我的手:“我这有解毒的药!”说着便将药粉给我洒了上去。
包扎好了我的手,少年旧事重提。
他说我既吃了他的情蛊,就要随他回家;如若想解了这蛊,也得随他回家。
横竖都得去他家一趟,那就去呗。
我兴奋地想着:
善蛇蛊的苗族,我还没见过呢。
2
我快速地收拾好行李,拉着少年就要出门。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伸手拦着我:“姐姐不怕我是人贩子吗?”
要是人贩子就更有趣了。
“怎么会呢?弟弟你一看就是好人!”
他嘴角擒着笑,说让我再回去收拾收拾看看还有什么还要带的,这个家我以后怕是不会回来了。
我一想也是,这里住得是有点久了。
“你等等啊,还真是有个东西忘记带了。”
说完我就快步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两盒东西装在包里。
关门的时候看见角落里已经死了蛇。
以为有人撑腰了敢咬我?
活该了吧!
转过身,我笑嘻嘻地告诉他:“弟弟,都拿好了走吧。”
他拽兮兮地告诉我他叫石羽。
……
飞机上,我吧唧吧唧地吃着东西,石羽问我拿了什么。
我举起手上的东西给他看:“香酥辣蟹啊,我带了两罐路上吃,你要不要来点?”
石羽看着我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不吃。
嘿嘿,那就都是我的了。
“对了,你家在哪儿啊?”
我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问他。
“姐姐,你现在才问会不会有点晚啊?”
晚吗?我歪过头看着他。
“十万大山。”
他转头与我对视,眯起眼睛慢慢扬起了嘴角,像是一条毒蛇。
他说:“姐姐,我家在十万大山里哦。”
3
我转过身,看着身后迷雾溢满的山林。
伸手不见五指黑,来时的路早已看不清楚。
我扶着树干累得直喘气:“石羽,你家这也太磕碜了吧?”
“考没考虑搬迁?”
下了飞机转大巴,而后又坐面包车到村子里;
最后再雇了个车夫牵了头老黄牛,拉我们俩到山脚下。
再从山脚走到这花了一天一夜。
我的两桶香酥蟹根本不够吃!
石羽指着山顶说马上到了。
我抬起头,借着林间散落的月光看了上去。
弯曲的石阶自下而上,两边错落着木头建造的房屋,石阶尽头是一座耸立着的高山。
山顶背光而立,山口处溢出了一点光亮,似乎有人影活动。
恍惚间看去,像是一条巨蛇张开嘴巴等着人进去。
无端地让人感到颤栗。
“姐姐,我家就在山顶。”石羽的声音让我回过头来。
他笑着说:“你逃不掉了哦!”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终于到了吗!
我兴奋地跳上石梯,四脚着地疯狂向上爬去。
一口气爬到了山顶,我累得躺在了地上。
此时,有人举着火把,慢慢向我走来。
我睁开眼一看,两只放大的眼睛盯着我,眼里闪着绿光。
我眨了眨眼再看,一张皱巴巴伴着奇怪纹路的脸呈现在我眼前,火把的光一闪一闪的。
那人的脸跟着一明一暗。
待我脑子反应过来时,嘴巴已经先一步喊出声。
“啊啊啊鬼啊!”
我一边喊一边跑。
“救命啊!有鬼啊!砰——”
我一头撞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4
待我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
“姐姐,你醒了!”
这声音不像是石羽的,我抬眼看去。
床边坐了个大眼萌妹,两只大眼睛眨巴巴看着我,粉扑扑的小脸还带点婴儿肥。
萌妹贴切地说到:“姐姐,你先别动,我在给你上药。”
“你是栩栩?”
“是我呀姐姐,你想起我了。”
石栩开心地看着我。
我突然出声:“我寄给你的香酥辣蟹吃完了吗?”
石栩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急忙说:“要是没吃完,给我吃点呗,两天没吃怪想的。”
我看着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很是纳闷。
这兄妹两个怎么动不动就这副表情。
栩栩默然放下了药碗出去了,应该是去给我拿香酥辣蟹了。
我好奇地打量着房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石屋石床石桌,再加上一个石头撞的我!
还有一屋子姓石的,这是石头开会啊?
怪不得睡得我疼死了!
石羽家原来那么穷啊,怪不得石栩才给我寄了那么点特产。
吃着香香脆脆的香酥辣蟹,要是再来一罐啤酒就更好了!
石栩打趣我说:“姐姐你不知道,哥哥一上来看见你一脸血的模样吓坏了,在床边守了你好久!”
“确认你没事后,哥哥才去见了家中长辈。”
我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问她:“那个吓我一跳的人是谁啊?”
石栩抱歉地看着我:“那是我……我奶奶,她年纪大了,平常都不怎么出门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会出去,倒是不小心吓到了你。”
听到这里我吃蟹的手一顿,奶奶吗?
可是昏迷前,我明明听见石羽喊她,
“妈妈。”
5
上完药后,石栩给我端来一盆水,笑容甜美:“阿瑶姐姐,天色不早了,你洗把脸早些休息。”
“我明天再来看你。”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慢慢沉下眼眸。
从我醒来后,只要石栩一靠近我,我的心跳就会加快。
但是!我非常确定我不喜欢女人!
琢磨了半个时辰,既来之则安之,我还是睡觉吧。
睡得迷迷糊糊间,我突然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滑过,触感冰凉。
我睁开了眼睛,照明的煤油灯我睡前就熄灭了,屋里漆黑一片。
所以床尾那两只发着绿光的眼睛,很是明显。
我与它对视了半响。
十分钟后。
我追着它来到了洞穴的较深处,那条蛇消失在了前面的黑暗中,深不见底的洞穴像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打了个哈欠我准备回去睡觉,一瞬间似乎听见了水滴落的声音。
转过头,我的左手边有一间半掩着门的石室。
透过缝隙我看见了一张类似神龛的石桌,上面燃放着的两根蜡烛,是这个屋子里是唯一的光源。
神龛上似乎供奉着什么东西?
“滴答——滴答!”
是那个东西发出的声音!
我顺着神龛往下看去,下面立着一口石缸,神龛上的东西在往下滴东西。
既有神龛便是供奉的地方,怎么会是这么奇怪的摆放?
苗族供奉的一般是,或是始祖姜央,
还有一些苗人则认为自己始祖是盘瓠。
这个寨子——供奉的先祖应该是傩公、傩母。
那这滴水的声音是?
我放轻脚步猫着身子上前,想要看清楚些。
石室的光源却突然一暗,我皱眉看去,
对上了一双眼睛。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没有再动弹。
那人看了我几秒钟,猛得把门关上了;我摸了一下后背,衣服都被冷汗侵湿了。
第二天清早,我又去了那个地方。
这次我发现了石室门口处有一些像皮肤一样的碎屑。
我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这些碎屑上有一些别的纹路!
就像是昨晚那个女人脸上的那样。
像蛇一样——脱皮吗?
这时,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6
“你怎么在这里?”
石羽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冷声说道。
我不动声色地捏碎了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抱怨道:“我在找你啊!”
“石羽弟弟,你一回家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说着就大步往回走去。
“一整晚也不露面!”
石羽连忙追上我,他说那个地方是族里供奉祭祀祖先的地方,一般不让外人涉足。
看见我突然出现在那里,语气才会急了些。
我顿了顿,说道:“那好吧,暂且信你!”
“不过,你得带我好好逛一逛你们的寨子,我还没去过苗寨呢。”
他略作迟疑地点头道好。
石羽带我游玩了整个苗寨,统共也就几十户人家;还有三分之一常年无人居住的木屋,都已经逐渐腐朽。
一路上也没看见几个人。
老的少的,都没有!
石羽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说年轻人都去大城市定居了,老年人喜静,不怎么出门,还有些族人过几天就会回来。
我问他回来做什么?
他停下步伐,转过身意味深长地对我说:“祭祀。”
回去山顶的路上,我不小心被毒蛇咬了脚,石羽的万能解药却不知道丢哪儿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你怎么老是被蛇咬?”
谁知道呢,或许我有什么吸引蛇的地方。
我疼得哇哇大叫:“你快点给我吸毒,这蛇我认识!走到山顶我就没命了!”
“呜呜,我真是倒霉啊!”
“遇见你才几天,都被蛇咬两次了!”
看着我发疯大喊大叫的模样,石羽被迫给我吸了腿上的毒;然后在路边薅了几株草药捣碎后敷在我的脚上,背着我回了山顶。
趴在他背上,我看清楚了他脖颈后面的刺青。
是一对蛇牙图腾!
看来这个寨子里的苗族确实是崇尚蛇,只不过这蛊术——
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都跟一路了。
她想要干什么呢?
7
到了山顶,我叫石羽把我放下,我自己可以走进去。
我走得极慢,拐过一个石壁后便停下不动。
几分钟后。
石栩在山下追了上来,和她哥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个人吵了起来。
隐约听见他们说尽快,要来不及了?
而后两人便被叫走了。
我转过身准备回去,瞥了一眼洞穴的尽头,那里站了个人,佝偻着身子。
也不知道站在哪里看了我多久。
我没有管她,若有所思地回了房间。
下山历练时,阿娘曾经和我说过苗族蛇蛊这一脉,在多年以前就被驱逐出了族群,却没有告诉我是什么原因。
或许在这里能找到答案。
这个苗寨人丁稀少也就算了,毕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年轻人肯定不会天天呆在山里。
但是,整整一天一夜,族中一个长辈也没有露面!
很是诡异。
想起我昨晚看见的画面,还有那些皮肤一样的碎屑;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第二天吃饭时。
我莫名开始心绞痛,失手打碎了饭碗。
石羽连忙问我怎么了?我脸色苍白咬着嘴说不出话。
看我疼痛难忍的样子,石栩在一旁急忙说:“阿瑶姐姐,会不会是被情蛊反噬了?”
我看了她一眼。
她吞吞吐吐说道:“情蛊是会反噬的,也就是说两个人必定是……心意不相通。”
石栩说如果是这样必须要解开这蛊,不然我会有生命危险!
我听完泪眼虚虚幽怨万分地看着他,眼神传递出的消息是——
“定是你不喜欢我!”
我看见石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石羽皮笑肉不笑地劝我不要再开玩笑,事关性命。
他说解除情蛊,需要连喝他们苗族秘药二十一天。
一天也不能断!
听到这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什么劳什子情蛊,不过是一颗噬心蛊,还是颗劣质品。
给我挠痒痒都不够格!
今天这出大戏,他们兄妹两个一唱一和,眼波流动。
所以我是他们 play 的一环?
8
苗族先祖时期,确实有近亲结婚繁荣子嗣,以保血统纯正之事。
既有这先例,他们为什么又要把我骗至此地,目的是什么?
这是他们两个的意思?
还是整个寨子的?
第二天傍晚,石羽端着药出现在我房间里。
看着碗里的药鲜红似血,倒是让我想起家乡的红色山茶。
我看了看他身后,石栩没有跟来。
“这不会是血吧?”我凑到他眼前,哆嗦着问他。
“怎么会是血呢?这是好几种药材混合而成,其中有一味药材极为珍贵,颜色鲜红,所以熬出的药是这个颜色。”
我小声嘟囔着:“那怎么那么浓的血腥味啊?”
他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开口淡淡地说:“因为加了蛇血啊,这是必需品。你忘了这里是哪里?”
这是不打算装了?
我连忙端起碗喝了下去。
石羽看着我一滴不落地喝完,这才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地说:“姐姐真乖,很快就会结束了!”
他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静养,切勿走动!
看着她走远的身影,我擦了擦嘴角;
心头血,连喝二十一天,再加上之前我吃下的心蛊,
这是要给我换血啊!
换血术乃苗疆秘术,需要和圣子圣女生辰八字相合,且至阴之人使用才有效果。
刚刚石栩不在,而她曾经问过我的生辰八字!
用我的心头血换她的,可以使养蛊之人蛊术大增,百毒不侵。
反之,用她的心头血入我体内,普通人,则会被她的气息掩盖自身的气息,继而成为“她”。
不过,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轻则快速衰老,重则死于非命!
石栩为什么要让我成为她呢?这个苗寨从头到尾就透露着诡异。
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脖子上的银铃挂饰,看来这一趟是来对了。
不过,我的血可不是那么好换的。
9
此后每天傍晚,石羽都会准时端着药出现,看着我喝完才会走。
我也没有再看见石栩的身影。
我想,每天一碗心头血也是够她受的了。
石羽还叫了个人日夜看守在我门外,说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防止蛊虫突然发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嘴巴索然无味;
我很是想念香酥辣蟹的味道。
喝药第十七天。
我看着门口突然冒出来的脑袋,沉默了半响。
门口看守的人没有阻拦她,小姑娘自来熟地走了进来。
女孩名叫石希,十六岁。
这次是被父亲带回寨子里祭祖的,她说她爸爸是石羽和石栩的叔叔。
怪不得能上山随意走动。
石希说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很是新奇,到处逛了逛发现了我这里。
小丫头心思单纯,活泼开朗;第一次见面就说了一大堆话。
差点把家底都交待出来。
我算着时间,石羽快要来送药了,就叫她先回去。
她说明天再来找我玩。
第二天一早,我刚睡醒她就过来了,还给我带了好些零食。
真是个好姑娘。
小希说这两天寨子里来了好些女孩,都是被家人带回来祭祖的。
我问她都是女孩吗?来了多少人?
她想了想说加上她一共是十一个,都是女孩。
还跟我抱怨她父亲一回来这里就把她丢山上,几天不见人影;
接着又问我是来这里干嘛的?我说我也是来参加祭祀的。
“那就是十二个女孩哎!”她撑着下巴疑惑地说,“为什么没有男孩子呢?”
我突然想起那间石室里供奉的东西,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一条蛇。
一条供奉在神龛上,滴着血的灵蛇。
石栩曾经说过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是族长嫡系血脉,寨子中女孩本就少,其余的还皆是族亲所出。
这些年满十六周岁的少女突然聚集在一起,只为祭祀?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喝药第十九天。
小希飞快跑进来跟我说:
“昨晚有个女孩失踪了!”
10
失踪的女孩是这次随父亲回来祭祖的其中一个。
小丫头忧心忡忡跟我说:“石雅昨晚兴奋地跑来找我,她说她发现了一个神奇的洞穴,叫我跟她去探秘!”
“但是我爸爸一上山就嘱咐我晚上不要出门,所以我就没有去……”
小希说这个叫石雅的女孩胆子很大,来山上这几天到处都去玩了个遍,最近总是爱往石洞里跑。
她说她没想到大晚上的,石雅一个人也敢去探秘什么洞穴。
她听见动静已经是后半夜了。
人找回来的时候已经傻了,神智不清,嘴里说着胡话。
一直反复念叨着“蛇”“怪物”两个词。
小希说:“我看见她手上有两个血洞,应该是被蛇咬了,中毒了。”
我问她后来呢,那个石雅是不是被人带走了?
她点头应是,族里来了人把石雅带走了,他们说石雅被毒蛇咬了神志不清,带去找族长给她解毒。
我沉思片刻,还想再问一些,门外却吵闹了起来。
族人说石羽的妈妈死了。
我想起那隐藏在黑暗里,皱巴巴伴着奇怪纹路的脸。
那么快就死了吗?
我走了出去,石洞正门前的院子里聚满了人,
寨子里的族人们很快就搭好了架子,把盖着黑布的人放了上去。
这是要火葬。
石羽双眼血红地看着燃烧的柴堆。
小希很是唏嘘:“听说栩栩,也就是族长的继承人,听见消息吐了血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人怎么就突然没了。”
我平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老得不成样子,根本就不像是四五十岁的人。
石羽的目光穿过人群,与我对视,神色疯狂。
喝药第二十天。
石羽没有来送药,叫族人送了过来。
小希也没有再来找我。
喝药第二十一天。
我以为石羽今天也不会来,但是他来了。
只是隔了一天没见,往日绝美的少年竟然看着老了不少,容颜有些衰败。
他看了我半响,默不作声把药递给我:“喝吧。”
我仰头一口喝完。
石羽一身银饰,抬起手轻轻抚摸我的脸,
“明天,蛊就解了!可惜啊——”
随后他的手在我眼前一挥,我便倒了下去。
11
如果石羽此时回头,一定会看见我扬起的嘴角。
天刚蒙蒙亮时,我被一盆冷水浇醒。
“阿瑶姐姐,我来送你上路了。”
石栩一身斗篷,从上到下,遮得严严实实的。
我故作害怕,颤抖着身子说:“栩栩,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笑出声,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怨恨:“要你死。”
“带走!”
路过她身边时,我闻到了一股腐朽的味道。
我轻轻开口:“栩栩,你的皮掉了。”
她猛地转过身,睁大眼睛盯着我。
“开个玩笑。”
啪!
石栩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贱人!等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族人把我带去和那剩下的十个女孩绑在了一起。
绳子紧紧捆住了我们的手臂,我看向这些女孩。
她们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害怕,恐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被绑起来?
小希紧紧挨着我,带着哭腔强装镇定地说:“姐姐,我们为什么会被绑起来?”
“你知道我们要去了哪儿了吗?”
其余的女孩都目光紧紧得看着我,渴望着从我嘴里听到答案。
“闭嘴!”
石栩走出来大声呵斥到,目光冷冷的看着我们。
女孩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轻声啜泣,哭喊着父母。
寨子里的人拉着我们,开始往石洞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越是阴冷,地面湿滑粘腻,伴随着阵阵恶臭。
仔细一听还有东西滑过石壁的声音。
我想应该是蛇。
女孩们被吓得颤颤巍巍,哆嗦着身子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借着引路的火把,我看见了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12
开始是佝偻着身子,面容衰老的老人排着队往一个方向走去。
越往里面走,人物的背越挺越直,面容越来越年轻。
最后一个画面是,年轻的人群围在一个圆圈周围跪拜,双手拿着喝水的器具,圆圈里面盘踞着密密麻麻的蛇群。
不对,我回想起第一幅画面的老人;从年老到年少,这些人的服饰都没有变化!
他们是同一批人。
圆圈,蛇群,还有祷告的人群。
我想到了苗疆——万蛇窟!
走了大约半小时,穿过一道狭小逼仄的裂缝后,光线突然明亮了起来。
目的地到了!
我快速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我们处在一个山洞里,洞口整齐宽敞;一眼看去,对面还是山壁,山体光滑得没有一丝杂质。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圆形山谷,谷底宽敞,上方谷口窄小。
形状就像苗疆养蛊的器具!
苗人在养蛊前,要诚心诚意在祖宗神位前焚香点烛,对天地鬼神默默地祷告。
然后挖一个坑,埋藏一个大缸下去,缸要选择口小腹大的,便于加盖子。
而且口越小,越看不见缸中的情形,人们越容易对缸中的东西感到恐惧;
因恐惧而敬畏。
养蛊后,全家大小,在每天入睡以后必须祷告一次,每日人没起床以前祷告一次。
所以寨子里的人总是不见身影!
放眼望去,整个山洞很是宽敞,足够容纳百人;
此时,整个寨子里的族人都在这里。
我看见山洞口边缘上有一抹血迹,是谁掉下去了?
正中间对着洞口谷底的方向,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石桌,上面放满了祭祀祷告用的香火蜡烛。
石桌旁边还有一口石缸,那里面装的是——血酒!
是石室里的那口缸。
被禁锢在神龛上的灵蛇,日夜滴血,到了期限,再以人祭蛇。
我们是祭品!
“开始吧。”
13
一道沙哑,阴沉的声音传来。
几个年轻的族人扶着几位老人从另一个裂缝走了出来。
为首的老人,应该就是这个寨子的族长。
她头发花白,青紫交加的纹路布满整个面容,而她的脸还在往下掉皮!
“啊啊啊!她的脸,她的脸——怪物!”
我沉下眼眸,小希说失踪的那个女孩嘴里也一直念叨着怪物这个词。
“救命,救命啊!”
看见老人的脸,被绑着的女孩们尖叫出声,吓得乱作一团,想要往回跑。
老人一个眼神,一个族人走过来狠狠地甩了刚刚叫出声的女孩几个巴掌。
祭祀开始了。
那些跟在老族长身后的人摘掉了围帽,露出了全身。
女孩们睁大了眼睛,不相信眼前不人不鬼的东西,居然是自己的父母亲人们!
他们看着女孩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老族长拉着石栩的手领着身后的众人开始跪拜。
年轻少年们击鼓,围着石桌跳起古老的舞;
族长嘴里念叨着晦涩难懂的咒语,整个画面圣神而诡异。
待香灰燃尽;祭祀完成。
石羽拿着一把刀朝我走来,石栩伸手拦住了他,笑着说:“我来吧!”
她缓步走到我的面前,“阿瑶姐姐,你可要忍着点哦。”
声音甜美动人,下手却毫不留情!
我看着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口子,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看着我这样,她似乎有些疑惑,不过碗里的血很快就装满了,她起身离开。
“你确定要喝我的血?”
石羽讽刺的看着我:“死到临头了还在说胡话。”
他们依次装了十一碗血,倒入了石缸中。
看着石缸里鲜红的血酒,我微笑着扬起了嘴角。
在场的所有人一人一碗血酒送入口中,然后再次跪拜。
起身后,老族长示意族人把我们推到山洞边缘,我向下看去,五六十米深。
“蛇,有蛇——”
女孩们因为失血的缘故,本就站不住,看见这场景其中几个人瞬间晕了过去。
谷底密密麻麻爬满了蛇,聚在一处啃食着什么。
蛇群散开,却是一具不成形的白骨。
想来,是那个提前被带走了的女孩。
小希低下头呕吐了起来。
14
万蛇窟,灵蛇血,还有一脉相承的血肉当作祭品。
“这就是你们延长寿命,保持容颜的法子?”
我松了绳子,揉了揉被勒过的手臂,缓缓转过身。
眼神冰冷,看着人群中间的那个老东西!
苗疆蛇蛊这一脉,原来是因为这样才被逐出来的吗!
还死不悔改,使用苗疆禁术,滥杀无辜,看着下面的尸骨,怕是有上千具!
皆是近亲之人的!
还有像我这样被带来换血,顶替嫡系血脉去死之人的尸骨,怕是也不少!
我看向石栩,她一刹那变了脸色,死死地瞪着我,似是不敢相信我怎么会知道。
“你就是这次栩栩换血之人?”
那老族长缓缓开口,声音阴狠如蛇蝎:“倒是小瞧你了!”
“老东西,你可真会玩笑。”
“你不是早就给我下了蛊吗?”
那一晚在石室和我对视的人,便是她!
我伸手摘下脖子上的银铃:“可惜啊,差了点火候。”
她倒也是个聪明人,见我没事便知道事情败露,飞快抬起手。
一条七首毒蛇向我飞来,一口咬上了我的脖子。
我瞬间睁大了眼睛,被定在了原地,身体似有万千蚂蚁啃食剧痛无比,一下就没有了呼吸。
“哼,不自量力的东西!”
“抓紧把人丢下去。”老族长视线越过我看向谷底,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它们已经等不及了……”
石羽急忙走上前,双手扣上了我的肩膀,正要把我推下去。
我突然抬起手抓住他:
“别急啊。”
15
石羽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后退半步,脸上的表情活像见鬼了。
“现在,轮到到我了!”
我一脚踢在石羽的腿间,他痛得倒在地上满地打滚。
“哥哥!”
石栩嘴里叫喊着,想要冲过来。
那老东西拉住了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地上的蛇,咬牙切齿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石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惊愣在了原地。
“七修蛇死了?怎么可能!”她抬起眼,惊恐的看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七修蛇是苗疆罕见的一种毒蛇,一身七首,奇毒无比,见血封喉。
这玩意儿是毒,不过我都说了,我的血可不是谁都能喝得起的。
老东西两颗黑眼珠子一动不动看着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天也走不出这里!”
以多欺少,不讲武德!
啧,我抬起手,慢慢地摇晃了起来,手中的银铃声清脆动耳。
“叮铃——叮铃”
众人脚步顿住,突然倒地不起,纷纷捂住胸口哀嚎不已。
老族长看着银铃面色大变,猛得吐出一口血来。
活得太久了,这就受不了了吗。
“太奶奶!”
石栩目恣欲裂,嘲我尖锐地吼道:“你做了什么!”
我摊了摊手,无辜地看着她:“我什么也没做啊,血可是你们自己要喝的。”
“可惜了,你没有喝!”
我走到她身边,很是惋惜的感叹。
“不然你也能体会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蛊术。”
“不,你怎么可能?”石栩不相信,疯狂催动她给我种的蛊虫。
可惜啊,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我不再理会她,就这种废物,也配给我下蛊?
16
苗疆有一种蛇蛊秘术,以养蛊者血亲之人祭祀,十年一次,可延长寿命,保容颜不老。
每个养蛊之人十次后逐次递减,最后是一年必须实施一次!
否则种蛊者将会容颜老去,形容枯槁。
最重要的是,蛇蛊会反噬其身,逐渐变成不人不蛇的模样,一年后暴毙而亡。
石羽的母亲应该是没有参加去年的祭祀,才会暴毙。
这蛊术有违人道,早就被禁止了。
没想到——
看着谷底遍地的碎骨,这蛊术想来这此地已经实施百年之久了。
那老东西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
这么多条人命,该还了。
这些族人一个个都跑不了!
我晃动起手中的银铃,催动血蛊。
“阿瑶姐姐,可不可以放过我爸爸?”小希挣扎着起身,面色苍白,恳求我。
“他想要你的命,还害了这么多人。”
我伸手解开了她的绳子:“你不应该……”
“小心!”
我被小希一把推开。
“去死吧贱人!”
17
小希死了。
我没有抓住她,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山谷,肉体落地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她甚至来不及喊叫,便被群蛇淹没。
饿了不知多久的蛇群,几秒钟就把她吃干净了。
稀碎的骨头,白得刺眼。
“哈哈哈,贱人!都该死!”
我浑身颤抖,转过身狠狠捏住石栩的下巴,把沾满血的手伸进她嘴里。
飞快地晃动起了银铃。
没有稀释过的血蛊, 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石栩疼得倒在地上身形扭曲, 十指在挠破了胸口。她浑身上下的皮肤, 慢慢渗出一颗一颗的血,直到看不清楚面容。
石栩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我脚边, 乞求我杀了她。
“好啊。”
我拖着她走到洞口边缘。
女孩们紧紧地缩在角落里, 捂着嘴巴泪流不止,大气也不敢喘。
石栩的眼里充满了恐惧。
“不,不!”
我松开了手, 看着她掉了下去。
一点一点被吃干净。
我问那些女孩:“还想救他们的家人吗?”
她们疯狂摆头。
“那你们先出去吧, 在洞口等着,会有人来接你们下山。”
我在来时的路上留下了印记, 人应该也快到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地上这些人了, 我一个一个把他们扔下了蛇窟。
38, 39, 40……
我指着石羽和老东西:“。”
石羽漂亮的脸上鼻涕横流, 哭哭唧唧哀求我放过他。
他说他没有种蛊没有害人,他给我当牛做马。
“我不是人吗?”
他哽住,绝望地说不出话。
我又给了他一脚,不过这次是送他上路。
“你姓什么?”
这老东西竟然还活着。
我面无表情走向她, 平静地开口说道:“我姓姜。”
她一下子愣住,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把石缸里剩下的血酒,还有山洞里的东西都撒下了蛇窟。
点点血酒, 滴落在白骨上。
扔下了一支火把后, 我转身向出口走去。
以骨为禾,以血为引。
燃尽一切罪孽。
番外
我站在山顶上,深呼吸了一口。
里面可憋死我了!
看着山下的木屋, 我忍住了想要放火的冲动。
我可不想牢底坐穿。
“阿瑶, 阿瑶,好多金子啊!”
小蛮带着两位族人,拖出了两大箱黄金。
发财了!!!
看着眼前这一箱箱闪闪发光的金子, 我这一趟总算是有了点收获!
我就说石羽长那样,看着不像穷人!
何况他们还活了这么多年, 没点钱财才怪;
嘿嘿——
“对了, 小蛮,你有安排人送她们下山吗?”
“哎呀, 我的圣女大人, 我做事你就放心吧!”
我眼神充满怀疑的看着她:“记忆的事?”
她拍着胸脯:“放心放心, 忘忧蛊一吃,除非华佗在世!”
那就好。
“嘿嘿,圣女大人,这些钱财?”
我一口价:“三七分!”
“不是吧,阿瑶!我千里迢迢来救你!就这?”
“你必须给我四六分!”
小蛮拽着我的手摇啊摇。
我说:“小蛮, 我们回家吧, 我想阿娘了。”
“好啊,阿瑶你好久没回去了!”
小蛮开心的回应,真是个小笨蛋。
下山的路走得很愉快, 大概是因为这是回家的路。
山风吹起了我的头发,后颈处的蝴蝶刺青活灵活现,像是要飞出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