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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节 攻略失败后

第 37 节 攻略失败后

进入书中的第七年,我成功攻略了沉扶玉。

只要和他民政局领完证,我就能回家。

晚上,他细心熨烫完明天拍结婚照用的衬衫,转身从背后抱住我。

“挽挽,明天你终于要成为我的妻子了。”

我来不及狂喜,下一秒,失力跌入他怀中。

神识散去时,只听见沉扶玉压抑又疯狂的话。

“但是,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属于我。”

话音刚落,系统发出冰冷冷的通告,像是嘲弄。

“宿主已死亡,攻略失败。”

1

一睁眼,又回到了我刚穿书的那一天。

我不应该死了吗?

一向冷淡的系统难得做出了解释。

“宿主,由于你死后,后续攻略者的进度不超过 10%。”

“经决定,重新调用数据,宿主将拥有再次攻略回到现世的机会。”

我明白了。

沉扶玉是块硬骨头,别人啃不动,又抛给我了。

想到那天晚上他温柔的话语,和猝不及防的死亡通告。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骂道:“什么变态!”

“他难道打算第二天带着我的尸体去结婚啊!”

明明只差一步就成功。

要不是为了回家,我才不陪沉扶玉反复拉扯试探玩过家家呢。

这个人看似温和绅士,实则阴暗疯批。

靠近他的每一天,我都怀疑他早就看穿我的目的,只等我放松警惕就扑上来补一刀。

再练几年,我估摸着进缅北当警方卧底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这次系统将会最大程度帮助宿主攻略。”

“?”

上次攻略的整个过程,系统除了刚开始讲解了身份和关系,后面跟死了差不多。

现在居然愿意帮我攻略沉扶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不等我问出口,系统已经提醒我:“前方左转,是沉扶玉……和沉扶风。”

他们二人是双胞胎,比起沉扶玉的沉闷内敛,沉扶风要更加活泼外向些。

沉扶玉小时候就被送到国外治病,我反倒是跟他哥一起长大的,算是死党。

当然,最后也是靠他哥帮着缠上沉扶玉的。

过了拐角,我看见两个长相相似的青年僵持着。

“扶风!”

我跑过去,环住沉扶风的手臂,扬起笑。

“怎么这么久没影了,你弟一回国就把你魂给勾走了啊?”

对面的沉扶玉看清我的脸,眼睛一亮,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这就是你弟弟啊,确实比你帅!”

沉扶玉脸一红。

他哥小声反驳:“哪有我帅!”

沉扶玉没管他哥,试着开口:“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吗?”

“朋友?哈哈哈小女朋友才对!”

沉扶玉脸上的浅笑顿时收了起来,视线放在我们相握的手上,面无表情。

系统看我一通骚操作,慌了,警告声此起彼伏。

“宿主!不要刺激目标!”

你懂个屁!上次都那样对他了都没成功,说明要换一种方式攻略!

我在心里反驳。

温情的路子失败了,那就来点狂风暴雨吧!

好吧,我承认有点报复性意味。

毕竟上一次死亡通告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

有种努力都喂狗了的感觉。

见我胡来惯了,沉扶风也懒得计较我的目的,顺着往下说。

“对啊,你的小嫂子,严思挽。”

我仿佛都能看见沉扶玉眼底的不情愿,心里笑开了花。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沉扶玉,这回咱们玩点 PO 文套路!

“哎呀,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还要陪我去游乐园来着?”

我冲着沉扶风撒娇,虽然我们之前并没有约着去游乐园玩。

刚刚两个人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所以有个台阶下,沉扶风迫不及待地接住。

“我这记性!走,现在就陪你去!”

系统又着急了。

“宿主,你不能不管目标啊!”

不管系统怎么说,我都跟着沉扶风上了车,完全没看身后人一眼。

在关上车门的前一刻,有人拉开要关上的车门。

急什么,这不来了。

沉扶玉墨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看着我。

“姐姐不带上我吗?”

漂亮的眼眸半垂,带着点可怜的意味。

“别把我丢下了。”

2

这种眼神让我下意识想起上一次攻略后期。

但凡我跟任何一个男人说话交流,沉扶玉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微笑。

当晚必然少不了一些折腾。

所以我下意识一慌,嘴比脑子快。

“带!怎么会不带你呢,快上车吧!”

后座一排,我在中间,兄弟两个分坐两边。

左边,沉扶风食指狂戳我胳膊,谴责我。

右边,沉扶玉大大方方贴着我坐,肌肤相触,没半点挪开的意思。

左胳膊被戳红了,右胳膊肉贴肉摩擦,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片场该出现的。

好在,游乐场很快就到了。

下车那一刻,我默默掏出冰袖带上。

“玩什么啊?”

因为有沉扶玉跟着,沉扶风兴致不高,指了指边上的旋转木马。

“你的水平不就只能玩玩那个了吗?”

瞧不起谁呢!

我拽着他不放,指着鬼屋:“我要玩这个!”

这家伙从小怕鬼,不可能进去的。

沉扶风一看那阴沉的招牌,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打死不进。

“怂货。”

我嘟囔一声,丢下人就进去了。

一进屋子,光线立马昏暗下来,幽幽的音乐声仿佛贴着耳朵放。

“宿主,请主动和目标多接触,尽快完成攻略。”

“如果宿主持续现在的行为的话,很难和目标有发展,对攻略不利。”

系统絮絮叨叨,比起上一次像是着急很多。

我正不耐烦,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 NPC 突然窜到我眼前。

血红的眼珠子直勾勾看着我,两张脸隔了不到二十厘米,极具冲击力。

果然,我还是高估自己了!

尖叫声还堵在嗓子里,有人一把捂住我眼睛往怀里带,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心率一下子飙上去。

“是我。”他在黑暗中开口。

我捂住胸口,眼前一片黑暗,却莫名其妙想到吊桥效应。

人在紧张的情况下,可能会误把这种激烈的情绪认作是对对方的心动。

好险,差点真心动。

“宿主,好机会!”系统激动喊道。

冷静下来后,沉扶玉松开手。

我借着一点点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他的脸。

故意喊他:“沉扶风!你吓死我了!”

说完,就一股脑往他怀里挤,像八爪鱼一样不放手。

手下的身躯僵硬,似乎没想到会被认错成哥哥。

更没想到我会直接扑过来抱住他。

过了几秒钟,他犹疑着回抱了我。

“嗯……是我来得太突然了。”

借着哥哥的身份,抱哥哥的女朋友。

我心里冷笑一声,呵,男人!

3

别说沉扶玉了,系统都给我刚刚那一声“沉扶风”给干蒙了。

“宿主,你这样做真的不会把目标推得越来越远吗?”

上一秒系统刚发问,下一秒沉扶玉的回抱又让它陷入了沉默。

……是它不懂目标了。

沉扶玉摆明了很吃这套,一路上牵手拥抱,尽职尽责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

完全忘了这是从他哥那里偷来的身份。

仿佛他就是正牌男友一样。

简直不要太心安理得。

我发誓,哪怕沉扶风真是我男朋友,他铁定挖墙脚也不留情的。

哥哥虽是主,我来松松土。

到了鬼屋尽头,光线恢复,我扭头装作吃惊地看着他,立马松了手。

“哎呀,我以为是你哥呢,不好意思啊!”

胳膊一空,沉扶玉一愣,心里不太舒服。

但他确实没有立场,只能垂着头问:“你就这么离不开我哥吗?”

语气酸酸,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嫉妒心。

“你觉得呢?我看着不喜欢他吗?”

“宿主,别再吊着他了!我求求你了!”系统快崩溃了。

你怎么比沉扶玉还不禁逗啊。

“我……数据刚刚都被吓得串行了。”

系统委委屈屈。

“哈哈,逗你玩呢。”

“我跟你哥就是朋友,你怎么当真了呢?”

我拍拍胸脯,自信地说:“本人女版钻石王老五,还单身哦!”

单身两个字被咬得很重。

沉扶玉脸上又开始跃跃欲试,一下子就没了刚才伤心失落的样子。

“不过……我被催婚催得紧,再过一段时间要是没人合适的话,我指不定真要当你嫂嫂喽!”

这一步攻势十足,非逼他表态不可!

手被人握住,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熨烫着神经。

沉扶玉红着耳朵,小声说:“那姐姐……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系统看着我这一出,大为震惊。

这次攻略不到半天就要把目标拿下了?

阴谋阳谋,还是激将法好使。

但是我哪能让他这么顺利上位。

男人还是得吊着胃口才行。

“你当然也很不错啦,看你表现吧!”

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沉扶玉反倒松了口气,总归是有机会的。

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坚定地说:“我一定会让姐姐满意的!”

4

那天做出了承诺,沉扶玉很快就开始付出行动。

每天刷脸送花送礼物,上班都得寻个“今天是遵义会议开始的日子,值得纪念!”的由头约出去吃饭。

连他哥都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给他弟洗脑了。

“有没有可能……你弟就是恋爱脑?”

沉扶风毫不犹豫:“目前看来,是的。”

“他就差把自己打包送给你了。”

这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不肯娶我。

“你怎么还不答应他的追求,要是换个姑娘这么追我,我第二天就把她领到民政局去。”

我嗤笑一声。

“我可是冲着结婚去的,这不得多考察一下。”

上一次就是太早答应了沉扶玉的追求,以至于后面提起结婚,沉扶玉的兴致都不高。

这次非逼着他娶我不可!

系统经过了多次攻略后,第一次发现攻略可以这么顺利。

“早知道就早点把宿主数据调出来了,就能早点让目标……”它感慨道。

后面半句话电流声突然增大,不知道又出了什么问题。

“话说,到底有多少人攻略过沉扶玉?”

我边嗑瓜子边跟系统唠嗑。

“大概几百个吧,都没成功。”

“你是第一个,都到最后了,结果失败了。”

“后面的更糟,完全没能让沉扶玉动感情。”

这说明我就是沉扶玉的天选之女!

我乐滋滋地想。

看不得我太骄傲,系统泼了盆冷水。

“宿主,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绝对绝对要拿到结婚证!”

它的话很严肃,一改吐槽,很认真地告知我。

“如果这次也失败了呢?”

系统沉默许久。

“这个世界,包括目标也会一起消失。”

“宿主你真的是最后的希望了。”

5

“……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从它突变的情绪里,我似乎察觉到一点不对。

为什么这是最后一次?

系统一下子变哑巴。

怎么问都没反应,最后直接说自己下线了。

问也问不出,算了,反正也没打算攻略第三次。

这次干完就回家!

第二天沉扶玉约我去看电影。

挑的是流行的爱情片,里面的男主帅得人神共愤,我看完整场电影下来只记得那张脸。

散场的那一刻,灯光骤亮。

我不适地眯起眼睛,沉扶玉还在说着后面几天的安排。

“这次去国外出差几天,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他自然地握住我手腕。

从后面看,跟情侣无异。

“你应该喜欢那边的私人订制戒指,做一个有意义的戒指好不好,里面刻上我们的名字……”

我叹口气。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是不提关系更进一步的事情。

“沉扶玉,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止住脚步,抬头看他,面上充斥着不解。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想要拥有她吗?”

“这些时间,你一直在努力追求我,可是从来不曾说过喜欢,也没有表达过你的诉求。”

“你不希望在我身上打上属于我的标签吗?”

话音还未落下,我的质问被堵在嘴里。

温热的唇颤抖着贴过来,笨拙地给我一个吻。

我还没反应过来,沉扶玉低头埋进我的脖颈,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想……特别想。”

“看见你的每一秒都想让你只属于我,任何一个眼神,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表情都只能属于我才行……”

他用力到手指发白,微微颤抖。

“可是不行……你不喜欢,你会恨我的。”

如同真的经历过一样,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肯定。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我只觉得头大。

“不……”他捧住我的脸,目光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脆弱,“你会的,我留不住你的。”

灵光一闪,迅速抓住那个大胆的假设。

我仔细看着他的表情,不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沉扶玉……你是不是还记得我?”

不是这一次重来的我。

而是上一次攻略失败,死在你怀里的我。

6

系统再次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禁止宿主向目标提起上一次攻略经过!”

“禁止宿主告知目标有关攻略的事情!”

“禁止宿主在目标面前提起死亡!”

嘈杂的噪音被我置之脑后,我只看沉扶玉。

他怔愣半晌,又是一个吻落了下来。

不同于上一个吻的克制笨拙。

这是个热切的、眷恋的、失而复得的狂吻。

面上一阵湿润,是他的泪水。

我睁眼,发现这人刚刚在亲吻的过程里一直是睁着眼的。

那双眼里含着眼泪,透着模糊的光描绘着我的面容,珍视又挚爱。

我似乎也曾被人用这样的眼神仔细描摹过。

是谁?

心脏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故意挖去一角。

风一吹,伤口蔓延起迟钝的痛意。

恍惚间,似乎听见了系统轻轻的叹息。

“你,你别哭了,这次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沉扶玉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时,我才发现我也跟着哭了。

出乎意料的眼泪。

“死系统,你肯定有事瞒我!”我一边狼狈擦着眼泪,一边凶巴巴地威胁系统。

“你要是不如实招供,我立马跟沉扶玉把这一切都说了!”

系统这次没装死,该瞒的都没瞒住,只好坦白。

“等他说完,我再跟你解释。”

等我整理好心情,对面的青年也恢复成我熟悉的样子,拉着我的手却始终没松开。

“我一直都记得你,挽挽。”

“上一次是我做了错事,不应该把你限制在我身边,更不应该为了独占你就对你……”说到这,沉扶玉呼吸困难,眼前又是冷冰冰的尸体消失在目光中的画面。

手腕被捏得太用力,红了一圈。

我没打断沉扶玉,让他接着说下去。

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在他话语下被隐瞒的真相。

“我选了痛觉最小的药,你呼吸消失得很快。”

“可是你不见了……一转眼,就消失了。”

“我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你。”

“直到没多久,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7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

我惊愕地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走向都出乎我的意料。

沉扶玉接着说:“等我醒来,我又回到了第一次见你的地方。”

“我开始猜想,是不是你生气了,才会这么对我。我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要再做出这种蠢事!”

他的目光突然黯淡下来。

“可是……你没有出现。”

“出现的那个人是我没见过的陌生人。”

“第一次没有,第二次没有……我都要记不清过了多久,久到一切,你的存在都像是幻觉一样。”

“直到你终于出现!”

沉扶玉一下子激动起来,双眼明亮如赤子,装满了赤忱的爱意。

“我知道的,你是真实存在的,你原谅我了才会出现在我面前!”

“这次我不会再犯错了!挽挽!”

“独占、私有……这些你都不喜欢,那我就不做,我只要爱着你就好了。”

在脑海里,有记忆的碎片缓缓浮现。

面容模糊的那个人搂着我委委屈屈地撒娇。

“这些我都不要,你只要专心爱我就好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复那个人。

带着无奈和宠溺,以及被偏爱得信誓旦旦。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沉扶玉被吓得住了嘴,一个劲儿问怎么了。

茫然无措的样子和记忆里的人逐渐重合。

……沉扶玉,你还是没能想起我。

8

回家的路上,我们两个人都很沉默。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他似乎是被我吓到了,不敢乱说话。

送到家门口,他犹疑着问:“明天我还能来见你吗?”

和以前一样,做错了事小心翼翼生怕又惹我恼火,但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冲动。

只能用可怜的眼神望着我,等待我的赦免。

“嗯,明天我要吃大餐。”

再重来一万次,还是会对他心软。

沉扶玉又笑起来,眉眼弯弯,很乖很清俊地笑。

门一关,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应该想起来了,严思挽女士。”

这一次,系统不再称呼我为宿主。

我也不再把它当作冰冷的机器生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已经死了。”

不是攻略死亡,是现实意义里面的物理死亡。

就在领证的那一天。

一场车祸,两个人的生命被推向死亡。

它换了一种声线,不同于机械音,更像是活生生的青年人的嗓音。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您交流,请容我为您解释这一切……”

他说他是沉扶玉的主治医师,叫宋临,主要研究植物人复苏方向。

在那次车祸中,我不幸遇难,沉扶玉重伤,在抢救过后短暂清醒过。

但得知我的死讯后受到刺激,拒绝接受现实。

他困在精神世界重复着从相遇到结束的日子,无法清醒。

医院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有效果。

直到宋临提出利用科技和数据,在沉扶玉的精神世界构造出一个新的我。

让我解开他的心结,接受我已经死亡的事实。

事情进展很顺利,一切按部就班推进。

所有人都期待着第二天成功领完结婚证后,沉扶玉能够从精神世界醒来。

可是突如其来的死亡打破了这份期待。

哪怕不知道第二天即将发生什么,沉扶玉依然在潜意识里拒绝去领证这件事。

因为在他被掩藏的记忆里,他为此永远失去了他的未婚妻子。

听到这里,我才终于明白上一次沉扶玉在我死前说的话。

“但是,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属于我。”

只有停在去民政局的前一天,才能触摸到虚假。

但这份虚假,于沉扶玉而言是必须抓住的真实。

第一次尝试失败,宋临觉得可能是我本身的存在刺激了沉扶玉。

只要是我提起结婚,他都会应激。

换个人或许能不一样。

于是他试了新的数据。

各种各样的人和沉扶玉在精神世界相遇,错过。

始终没能让他产生在一起的冲动,更遑论结婚。

“所以,你们保留了我上一次的记忆,让我再次尝试。”我得出结论。

“是的,除了你,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敏锐地记起他曾说过这会是最后一次。

“……沉先生已经昏迷很久了,每一次攻略失败都会让他的求生欲望降低,连带着身体机能出现问题。”

“在这次尝试开始之前,沉先生刚从 ICU 里出来没多久。”

“如果这次还是失败的话,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已经说明白了。

沉扶玉真的会死。

“我知道了。”

9

沉扶玉带着我去吃大餐,餐厅是我生前最爱去的那家。

点的菜也是我喜欢的口味。

“你吃得了这么辣吗?待会别辣得掉眼泪。”

我记得每次陪我吃这家川菜,沉扶玉总是要眼泪鼻涕一起擦,半包餐巾纸都是他一个人用完的。

沉扶玉坐在对面,摇头。

“你喜欢的我也喜欢,我可以吃。”

一副有情饮水饱的样子,真受不了。

和以前一模一样。

奈何我就吃这套,不然也不会被他拿捏死。

“你这个样子,结婚以后不得被我欺负死。”

我嘟嘟囔囔,声音不大,足够他听见。

沉扶玉对结婚这个敏感词完全屏蔽,装没听见。

真棘手。

他总不可能一辈子耗下去。

“怎么不说话,你不想和我结婚,拥有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吗?”我步步紧逼。

宋临又开始操心:“这样逼他真的好吗?”

“他现在心率上去了。”

心率上去证明还不是将死之人,就算死了我也得把他气活过来。

“我……想。”他犹豫着回答,“但是,不行。”

每一次到结婚的话题,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

“别答应她。”

沉扶玉搞不明白,但下意识照做了。

他总觉得,一旦答应了,事情就会出现什么意外。

总觉得现在抓住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他不敢尝试。

猜到了他的回答,我也没多失望。

倒是宋临沉沉叹了口气。

“没有用的,心结没解开,他不会答应的。”

心结吗?

我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吃完饭,我说要去爬山看日出。

沉扶玉在手机上查地点附近有什么适合的山。

“你把什么帐篷睡袋物资搞好就行,我知道哪里可以去!我来开车!”

我把他赶去副驾驶,掏出驾驶证证明自己的水平,让他放心。

沉扶玉点点头,安心联系山脚的店家租赁物资。

“那边风景可好了,四五点就能看见天光,视野很开阔,还能看见市里……”

我絮絮叨叨讲着,沉扶玉边听边问:“你之前经常去吗?”

“那不是你拉着我去的吗?”我反问。

沉扶玉陷入茫然,在两次接触里我们从来没一起爬过山。

见他又不高兴了,我赶紧补充:“可能是我记错了,应该是和别人去的。”

说完,沉扶玉的脸色更差了。

“你……有很多朋友陪你玩吗?”他闷闷开口。

“对啊,你也有很多朋友不是吗?他们都很关心你在乎你。”

我试图让他多想想那些期待他能醒过来的家人朋友,他不能一直围着我一个人打转。

“没有。”沉扶玉说得果断,“只有你。”

车内陷入沉默。

我后知后觉想起来,我对于他朋友多的印象来自生前,在两次接触里确实没什么朋友。

不应该啊?

生前他朋友确实挺多的,我还经常一块玩呢!

哦,想起来了。

那些原本也是我朋友来着,只不过后来跟沉扶玉走得近而已。

他的朋友圈几乎和我重合,在认识之前的朋友根本没见过。

我顿感头疼。

10

那座山不在市区,要开很久,路上都是装货的大运车,轰隆隆的声音很大。

“吵的话就把车窗关上吧。”

车窗升起,我又有了讲话的想法。

“话说上一次你怎么想的,不结婚可以跟我说嘛,手段太偏激了!”

沉扶玉脸一白。

“我……不知道,总感觉……很害怕。”

“可是你不见了以后……我还是害怕。”

好像他不管怎么办,都无法留住眼前的一切。

“啊……那如果我没出现呢?”

“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这语气跟今天吃什么一样平淡。

倒是把沉扶玉和宋临都吓了一跳。

“他体征不稳定!你注意点!”

不稳定,说明有效。

对症下猛药,才能最快解决问题。

我不顾警告,不断揭开伤口。

“坐在这里的我是真实的吗?沉扶玉。”

“万一我已经死了呢?”

“别说了……”他捂住耳朵,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额上的冷汗将黑发浸湿。

前方驶来一辆大货车,我调了近光灯。

对方仍然是远光,刺得人眼睛酸痛。

结婚、死亡、车祸……

一旦反复触及关键词,哪怕沉扶玉不情愿,潜意识也会在精神世界里构造当时的场景。

此刻,我望着向我们驶来,没有调灯光,也没有转向的货车,内心无比平静。

我早早明白,结婚不是关键词。

死亡才是。

“严思挽!你在干什么!他要被送去急救了!”隔着一个世界,宋临的怒火仿佛有实质一般。

可在这个关头,没有人注意到他。

在沉扶玉痛苦的目光中,我侧头看他。

“其实,你想起来了……对吗?”

在相撞前, 沉扶玉伸出手来, 猛打方向盘。

车身剧烈倾斜, 在山体摩擦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他还在剧烈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完全没有血色,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还在颤抖。

努力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说:“挽挽……”

“这次我有救下你……”

“对吗?”

他说到这里, 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含着泪对他说:“嗯,这一次你做得很好。”

你看,你终于肯面对死亡这件事情了。

不要再沉溺于过去了,沉扶玉。

回到现实中去吧。

11

接受自己死亡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毕竟死都死了,不接受又能怎样呢。

可是看着曾经的爱人因为我而清醒地沉沦在幻梦中, 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车祸是意外。

发生的那一刻他朝我扑来,但是副驾驶是最直接的撞击部位。

他救不了我。

临死前, 他痛苦的眼神如针扎一样刻在我心里。

我想说,没关系。

当场死亡让我没能说出来,只有那一眼。

世界就安静了。

重获新生的第一次攻略, 我没了相关记忆。

却还是在看到他的那一眼感到了爱意。

不仅仅是他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爱意。

还有我左心房饱胀的思念和爱。

他不记得我, 我也忘了他。

可我们还是相爱。

反正系统没说宿主不能爱上目标。

牵手、拥抱、亲吻……到最后一步结婚。

功亏一篑。

第二次攻略我很生气,为他的言行不一。

如果可以狠下心来杀我, 那之前的爱都是装出来的吗?

那些我真实感受过的热切、期待都是假的吗?

直到我知道真相, 突然觉得他真的不爱我好像更容易接受一点。

起码我可以恨他, 而不是担心他能不能活下去。

沉扶玉, 我已经死了, 你要好好活着。

12

半夜三点, 老医师被人匆匆喊起来。

“ICU 那位又出事了!您快起来准备手术吧!”

助手动作利落地准备东西。

老医师揉揉睡眼,抱怨道:“都跟宋临那小子说了别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技术,都没成功病例就敢乱来!”

“再折腾这么一回,沉扶玉真的要死在手术台上了!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等进了手术室才发现沉扶玉的情况无比恶劣。

呼吸困难,血压降低,机体没有反应。

“怎么成这样了?刚刚不是还说只是心率出了问题吗?”老医师气急了。

眼下跟死人也快差不多了!

“上除颤仪!先把心率拉回来!”

宋临皱眉补充道:“他心率很高, 不能用。”

老医师仔细看了一眼贴在沉扶玉太阳穴的贴片,顿时发大火。

“都这种时候了, 你还用那一套,不怕把他弄死吗?”

“老师, 您再等等,我觉得有希望的!”

师徒两个差点在手术室里吵了起来,助手突然惊奇地喊了一声:“你们看!”

心跳逐渐从高值回落到正常范围内, 其他指标也开始向正常靠拢。

“手!手动了!”

下一秒, 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骤然睁开了眼睛。

从精神世界里抽离出来的沉扶玉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之中。

精神抽离的时候, 驾驶座上的女人望着他笑,带着点狡黠的可爱。

“你看, 我总是有办法做到。”

无论是想要一个吻,还是想要爱人能够活下去。

她总是有办法做到。

泪水模糊了双眼, 沉扶玉努力看清她的面容。

12

半夜三点, 老医师被人匆匆喊起来。

“ICU 那位又出事了!您快起来准备手术吧!”

助手动作利落地准备东西。

老医师揉揉睡眼,抱怨道:“都跟宋临那小子说了别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技术,都没成功病例就敢乱来!”

“再折腾这么一回,沉扶玉真的要死在手术台上了!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等进了手术室才发现沉扶玉的情况无比恶劣。

呼吸困难,血压降低,机体没有反应。

“怎么成这样了?刚刚不是还说只是心率出了问题吗?”老医师气急了。

眼下跟死人也快差不多了!

“上除颤仪!先把心率拉回来!”

宋临皱眉补充道:“他心率很高, 不能用。”

老医师仔细看了一眼贴在沉扶玉太阳穴的贴片,顿时发大火。

“都这种时候了, 你还用那一套,不怕把他弄死吗?”

“老师, 您再等等,我觉得有希望的!”

师徒两个差点在手术室里吵了起来,助手突然惊奇地喊了一声:“你们看!”

心跳逐渐从高值回落到正常范围内, 其他指标也开始向正常靠拢。

“手!手动了!”

下一秒, 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骤然睁开了眼睛。

从精神世界里抽离出来的沉扶玉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之中。

精神抽离的时候, 驾驶座上的女人望着他笑,带着点狡黠的可爱。

“你看, 我总是有办法做到。”

无论是想要一个吻,还是想要爱人能够活下去。

她总是有办法做到。

泪水模糊了双眼, 沉扶玉努力看清她的面容。

“对不起……挽挽。”他哽咽着说。

“嗯, 我知道。”女人满不在乎地说。

仿佛车祸死亡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我……爱你。”

话还没说完, 整个精神世界开始崩塌。

消失前的那一刻,她吻上来,一个很温柔的吻。

也是离别的吻。

“我也爱你……保重。”

这是严思挽留给沉扶玉的最后一句话。

言外之意, 是希望我的爱人得老天庇佑,无苦无难,平安喜乐到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