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小妈文学中的炮灰自救
第 38 节 小妈文学中的炮灰自救
本以为自己是肖晗心中的救赎与光明。
不承想自己只是小妈文学里的炮灰。
肖晗:“小妈,我爱你。”
小妈:“做不成你的女人,就做你的继母。”
躺在床上差点被二人毒死的我:“你们真当我死了吗?”
1
灵魂飘在空中时我才知晓原来自己生活了多年的世界,是一个话本世界。
后人将这种话本叫作小妈文学,还真贴切。
灵魂仿佛又回到了身体里,耳边是一男一女的对话。
“烟儿,你知道的,我爱的永远是你。”男人声音有些急切。
“你放开我!我现在是你的继母,我柳烟早就说过,做不成你的女人就做你的母亲。”女人话语虽然强势,但总感觉里面透着委屈与无奈,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我皱眉,这两人挺大胆啊,在我床边就说这些。
真当我是死人啊!
也是,在他们眼中,我现在可不就是死人嘛。
我故意咳嗽了一声,拉回忘我互诉衷肠的二人。
二人果然停了说话声,转头朝我看来。
我缓缓睁开眼,对上的是肖晗错愕的眼睛。
“阿若,你,你怎么醒了?”他脱口而出。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怎么?我不能醒吗?”
“阿若,你刚刚?”他试探道,生怕我听到二人的谈话。
“我刚刚感觉迷迷糊糊,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这会儿刚醒。咦?你怎么在我房间里?”我装作一脸懵懂地看向一旁尴尬站着的柳烟。
肖晗明显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向我床边扑来:“阿若,你没事就好,刚刚吓死我了!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他做足了满脸深情的样子,若不是知道了他的真实想法,怕还真是会被他哄了一辈子去。
2
我没有理会他,依旧看向柳烟:“本郡主问你,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柳烟满脸不自在:“我......”
“好了,阿若。烟儿她是你的母亲,也是担心你,才过来看你的,你不能这般无理。”男人眼里依旧深情,那一丝的责备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心中冷笑,对着继母喊闺名,才是真无理吧?
柳烟看着耐心哄我的男人,顿时眼眶有些发红,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
我见此,立刻学着从前的样子,撒娇道:“夫君,我若是真死了,你会伤心吗?”
“会,当然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重要,当然重要!”
我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还有呢?”
“阿若,这里还有外人呢!”他状似嗔怪道。
实则是因为柳烟在这儿,不想让她伤心吧?
此前,他总是对我说,我是他的救赎,是他黑暗生活里的光亮。
其实他的救赎另有其人,这个人就是他的继母,面前的柳烟。
我叫楚愿若,是长公主的女儿。
父亲战死后,勇毅伯府大公子肖恒跟了我娘,并撺掇着将我嫁给了勇毅伯府庶子肖晗。
大婚当日,他说他身为庶子在府中过得并不好,能娶到我这个天之娇女,是他的福气。
他总是向我有意无意透露自己过得有多辛苦,我的到来对他多么重要。
说多了,我便也信了自己在他心中是救赎,是光明。
可是今早的一碗药,让我差点去见了阎王,也知晓了这些人心中的龌龊。
3
愣神间,很是伤心的柳烟已经掩面跑了出去。
肖晗见状,下意识就要追上去,我一把拦住他的去路。
“我今日喝的药,总感觉不对劲。”我隐晦地离他远了远。
他立马紧张起来:“怎么会有问题呢?阿若,你想多了。”
我心中发冷,这药分明就是他下的,等我死后,他好独吞了我的嫁妆。
我的嫁妆中有皇帝舅舅给我置办的十里红妆,最重要的是我父亲当年战死,换来的丹书铁券。
有着丹书铁券在手,别说他在府中的地位,就是勇毅伯府的地位便也得更上一层楼。
不理会他的安抚,我命人端了药碗便往主院而去。
他在后面紧紧跟随:“阿若,我本就在府中日子不好过,你别没事找事好不好?”
“你妻子差点被人毒死,你不管不顾,只想着自己的日子。肖晗你是真的爱我吗?”我停下脚步一字一句道。
说完,再不理会他的话,朝主院而去。
主院,刚刚还在我房中的柳烟,此时正笑语嫣然地陪着勇毅伯用膳,从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刚刚的伤心模样。
旁边还有府中的两个姨娘。
其中一位齐姨娘,便是肖晗的生母。
勇毅伯今年四十多岁,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模样。
齐姨娘见我进门,连忙放下筷子,笑道:“郡主怎么来了?用膳了吗?”
“本郡主可不敢在这府中用膳,哪天被人毒死都不知道。”我扔下手中的药碗道。
勇毅伯听了我的话大惊:“郡主这是何意?府中竟然有人敢对郡主下毒?”
肖晗终于追了上来:“阿若,莫要来父亲母亲面前胡闹,府中怎么可能有人敢对你下毒呢?”
“是啊,虽然您贵为郡主,但也不能随意污蔑我们勇毅伯府啊!”柳烟声音温柔,一下子就从我被下毒变成了我污蔑伯府。
4
“总之这府里,我是不敢住了。明日我就安排人建郡主府,建好了我就搬进去。”我不容置疑道。
肖晗急了,若是搬出去,他还怎么和柳烟见面。
要知道往日里,他可是来主院请安请得最勤的。
“阿若,父母在,不分家。你莫要如此胡闹,我是断然不会随你搬离伯府的。”他威胁道。
这是吃定了我对他一片深情,定然不会与他分开。
“我郡主之躯,下嫁伯府,还陪你挤在那个庶子院中。合着你认为我是该的?况且,你不是总对我说,你在府中如何受尽屈辱,如何不受重视吗?现在有机会搬走,你怎的又不肯走了?”我嘲讽道。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没想到他私下与我抱怨的话,就这么被捅了出来。
“阿若,你怎么如此咄咄逼人?”他状似心痛道。
一旁的勇毅伯听了这话,拍桌子道:“府中如何对不起你了?我这个父亲又如何对不起你了?让你在郡主面前如此诋毁伯府?”
肖晗连忙跪下:“父亲,您不曾对不起孩儿。”
勇毅伯是没有对不起他,倒是他对不起勇毅伯才对。
“你有什么好怕的,夫君。今日本郡主在这儿替你主持公道,你将同我说的委屈,全都说出来便是!”我状似替他撑腰道。
5
肖晗一脸看蠢妇的表情看向我。
我冲他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勇毅伯此时已经是满脸铁青,他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对他有这么大意见:“你倒是说啊!”
“是啊,夫君,你倒是说啊!”我催促道。
“罢了,既然你们夫妻二人对府中如此不满,便搬出去吧。”勇毅伯满脸失望摆摆手道。
柳烟见状竟然抹起了眼泪,勇毅伯连忙询问她怎么了。
只见她咬了咬唇道:“郡主夫妻二人搬出去不要紧,只是我刚进门,这时候搬出去,外人该说我容不下庶子庶媳了。”
“外人怎么会说你呢?夫君每日带着我去你那院中晨昏定省,日日不落,对着你的院子比对齐姨娘这个生母还上心。今日我被下药晕倒,你与夫君在房中,对我担忧不已。要谁说我们夫妻二人与你关系不好,本郡主第一个不答应。”我似笑非笑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柳烟直接被吓得面色惨白,勇毅伯更是狐疑地看着二人,目光不停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
种下怀疑的种子便行,若真是当即就戳穿了二人,证据不足也没有人会相信。
我转移话题道:“不论如何,这府中我是不住了。”
说完,扯上肖晗就走,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6
肖晗被我扯着衣袖,满脸恼怒,索性也不装了“你究竟想干什么?郡主府就算要建,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建好的。你现在扯着我究竟要去哪?”
我不理会他的质问,吩咐大丫鬟打包行李,送去公主府。
在府中日日见面的二人,如今乍然分开,就不信他们能忍得住不见面。
公主府里,我娘平宁长公主正靠在肖恒怀中吃着葡萄,两人举止亲昵。
见我们回来肖恒诧异:“二弟,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翻了个白眼,要说我们这两个府中也真够乱的,母女俩嫁兄弟俩,这称呼都不知道该怎么叫。
“我府中难道我还不能回来吗?”我将肖晗往旁边一扔,自顾自坐下,拿起果子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郡主,我不是那个意思。”肖恒满脸委屈地看向我娘。
“你们肖家的男人都一个样,尽会哄女人。娘,您也老大不小了,整日守着一个不能生的男人做什么?据我所知,另外两个姨母府中可是许多男宠呢。当年,我爹在世,碍着他的身份尊贵您守着他一个人,还情有可原。如今守着一个没落的伯府公子算什么?”我眼神冰冷看向肖恒。
要说,我嫁给肖晗罪魁祸首非这位不可。
当初母女两人嫁兄弟二人这件事在京中可被人议论了好久。
7
肖恒顿时眼中噙着泪看向长公主:“公主可是厌了我了?若是这样,肖恒明日就回伯府去,也好过在这里受人欺凌。”
这可给长公主心疼坏了,连忙将人安抚住,面露不耐道:“你究竟回来做什么的?怎的回来就怼人?一点没有身为皇家郡主的规矩。”
就知道会是这样,只要是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我娘就会无条件答应,包括我的亲事。
我也懒得看他们腻歪,扔下一句回来小住,就又扯着肖晗离开了。
临走时,突然注意到了肖恒腰间的荷包。
从前倒没有注意过,这荷包不正是他们那好继母柳烟的手艺吗?
我暗自啧啧称奇,不愧是小妈文学,这魅力就是大。
在公主府安顿下来的这几日,不用去给那个女人晨昏定省,日子着实是清净了许多。
只是肖晗这几日越发焦躁,时不时劝我回伯府住,被我骂过几次,也老实了许多。
这日,我在公主府的花园中赏景,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只疯犬。
疯犬张开大口径直朝我扑来,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咕噜咕噜声。
一旁的大丫鬟出手,将我从疯犬口下救出。
自从那日被下药后,我就在身边安排了许多懂医会武的丫鬟。
没办法,死过一次,小命值钱。
丫鬟制服了疯犬,上前查看,在我耳边低声道,这狗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专门朝抹了香粉的女人身上扑。
我看着被压制住,还不停狂吠的疯犬,心下发冷。
8
我都躲到公主府了,竟然也敢下手,真是锲而不舍。
命丫鬟将疯犬用笼子关起来,我转身回自己的院中。
肖晗正在院中悠闲煮茶,见到我进来,他显然有些不自然。
“阿若,你这几日都不见我,是不是还在生我气?”他收敛了表情朝我笑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想来也是我太任性,你不要怪我才好。”
他显然有些错愕:“阿若,我怎么会怪你呢!只要你不生我气就好。”
我似忽然来了兴趣般,双眼亮晶晶道:“听说京中新开了家茶楼,建在半山腰上。如今枫叶红得正好,漫山遍野的红,傍晚在包间窗边品茶赏景,眺望远方,十分惬意。里头装修也很有考究,只接待达官贵人,我现在命人定包房,明日我们就去,当作是我给你赔罪,怎样?”
他听着我的描述,眼神中也透露着期待的神情。
只怕不是期待与我一起去吧?
他冲我温柔一笑:“好,都依你。”
很快到了第二日早晨,丫鬟在我的膳食中发现了泻药。
果不其然,我勾唇冷笑。
用完膳,我便准备同肖晗一起乘坐马车前往茶楼。
刚准备上车,我突然捂住腹部。
肖晗连忙扶住我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突然腹痛,怕是不能去了。”我状似痛苦道。
“这可如何是好?那茶楼的包间怕是价格不菲,很难约吧?”他面露为难道。
“是啊!要不夫君你自己去吧,记得给我带点点心回来,让我尝尝。”说着我便推他上车。
“这,用不用我留下来陪你?”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上了车。
9
我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缓缓放下捂住肚子的手。
向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转头我便回府,拉了长公主一同前往茶楼。
茶楼位于京郊,一路上去往茶楼的达官显贵的马车络绎不绝。
“看来这茶楼是有些名堂,生意真不错。”长公主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我看着门口热闹的景象,看着楼上的包间,心情十分愉悦:“正是要生意好。”
小二恭敬地领着我与长公主上了包间那层。
刚要进门,忽然听到了女子的尖叫声,和犬吠声。
声音十分刺耳,惹得很多包间里的客人纷纷出门张望。
我和长公主也停下了脚步,向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只见一个包间里,一只疯狗追着一男一女出来。
男人想护住女人,只是疯狗一个劲地撕咬女人。
很快女人便被咬了好几口,脸上更是被抓挠得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这狗可不就是之前出现在公主府,想咬我的那只嘛!
终于有店里的护卫制服住了疯犬,有人上前查看二人的伤势。
此时二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女人不顾疼痛,竟然是连忙用袖子挡住了脸。
只听见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这男人不是勇毅伯府的二公子吗?”
“那被咬的可是若郡主?”
“天啊!被咬成这样,若郡主真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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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站在我身旁的长公主顿时黑了脸。
我的大丫鬟边拨开人群给我让道边说道:“谁在非议我家郡主,我家郡主好好地在这儿呢!”
我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上前,看着狼狈整理衣衫的男人,上前就是一巴掌。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吗?这个女人是谁?”我一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肖晗的脸顿时被我打了偏过去。
我又是一巴掌:“带着野女人来本郡主定好的包间私会,肖晗你好得很!本郡主倒要看看,这个狐狸精长什么样!”
肖晗想拦住我,被我一把挥开。
丫鬟上前抓着女人的头发,迫使她露出脸。
虽然脸上被抓出了道道血痕,但还是能看清面容。
这一下,众人皆看清了女人的面容,人群中起了不小的骚动。
“天啊!这不是刚进门不久的勇毅伯夫人吗?”
“这,这简直有违纲常伦理,畜牲不如!”
“会不会是看错了?要真是勇毅伯夫人,那若郡主也太惨了吧!”
我一步一步上前,一脚踹在柳烟胸口。
“肖晗,你可真孝顺啊!在府中就整日惦记着你的好继母,如今都私会到这儿来了!”我嘲讽道。
这一下子是坐实了两人的身份。
我命小二拿来笔墨,写下一封休书。
“本郡主嫁给你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没想到你们竟然这般龌龊!今日本郡主便写下休书,放你自由,今后你爱和谁在一起,也与本郡主再无关系。从此,我们一拍两散。”我将休书丢下,一张薄纸在空中摇摇摆摆,落在了肖晗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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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晗上来要抓住我的衣角:“不是你想的那样,阿若。我与母亲只是刚好遇上。”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脏手。
他还想上前抓住我,只听他的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声,他的面色顿时惨白。
紧接着,整个茶楼的大厅中都弥漫着一股恶臭味。
众人纷纷掩住口鼻,离他远了些。
我也嫌恶地捂住口鼻,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他此时的面色羞恼至极,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疯狗。
“是你,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是你设的局害我!”他眼神不善地看向我。
我冲他扬起一个笑容:“肖公子今后好自为之。”
不顾身后的吵闹和肖晗的大叫声。
我施施然转身出了酒楼。
马车中,气氛有些低迷,我低头沉思,长公主看着我,欲言又止。
“真没想到肖晗和那个女人如此龌龊,只是就这样休了他是不是有些......”她声音越来越低。
我凉凉看向她:“当初可是你将我推入火坑的,如今你还想拦着我休夫吗?我这个女儿就是你用来随便牺牲讨好男人的吗?”
她没想到我会这样说,愣了愣,然后一脸痛心道:“你在怪为娘吗?”
“呵,勇毅侯府的龌龊可不止这一件事。”我意有所指道。
说完我深吸了口气,想到公主府那个男人,闭上眼假寐,再也不看她。
她也不敢再出声,坐在一旁默默垂泪。
12
回到府中,肖恒很快便上来迎接:“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真是一个等着妻女游玩归来的好丈夫。
我瞥了一眼他腰间的荷包,冷哼一声,直接回了自己的院中。
我派人时刻关注着勇毅伯府的动静。
二人狼狈回到伯府后,勇毅伯听说了今日的事情,当时大怒。
给肖晗上了家法,差点把他打了个半死。
柳烟好一通哭求解释,也不知勇毅伯信了没有。
看着她那般狼狈的样子,总之是没有责罚她,据说还给她请了大夫。
勇毅伯虽说也喜欢柳烟,但还没到痴迷的地步。
他的后院那些个莺莺燕燕瞅准了时机,没少给他上眼药。
一开始他还会去柳烟屋中看看,可柳烟竟然得了疯犬病,见人就咬,状似疯癫,再也没了从前的温柔美丽。
伯府接连来了许多大夫,都没办法治好柳烟的疯犬病。
渐渐地,勇毅伯也厌弃了她,由着她自生自灭。
这日,门房来报,说是府外勇毅伯府二公子求见。
我挑了挑眉,让人将肖晗放了进来。
只见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进来。
怪不得这些日子都没动静,原来是窝在府中养伤。
他看向我,满脸复杂:“阿若,我与烟儿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你已然厌弃了我。”
他状似伤心地摆了摆手。
13
“叫得倒是亲密,无论你们之间有何龌龊,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别再叫我阿若,免得毁我闺誉。”我不耐烦道。
“闺誉?难道你还想嫁人?”他质问道。
“本郡主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今日来到底想干什么?若只是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便也不必说了,来人,送客。”我说罢就要赶人。
他有些急:“且慢,看来你与我之间是半分情义也没了。我今日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烟儿她如今得了疯犬病,若是不及时救治,怕是会丢了性命。要说她如今沦落到如此境地,也是我们连累的,还劳烦你进宫请个太医来为她瞧瞧。”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被他气笑,合着他伤还没好就跑来公主府求我,便是为了给柳烟请御医。
还有什么叫我连累的?
“那疯狗是我找来的吗?茶楼是我邀她去的吗?怎么就是我连累的?”我毫不客气开口嘲讽。
“就当是我连累的她,于你来说,进宫请个太医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就不能善良一回救救她吗?”他有些急切道。
“别说我与她如今是陌生人,就凭她做的那些事,我杀了她泄愤都不为过。人我是绝对不会救的,你再不走,别怪我叫人将你撵出去。”我声音冷沉。
他满眼痛心看向我:“阿若,你变了,你为何如此不善良。”
他还欲再说,我直接命人将他拖了出去。
14
他走后,我便命人盯着肖恒那边。
果不其然,肖恒那边很快就有了动静。
下人与我来报,我立马就往主院而去。
主院中,长公主正准备命人拿了牌子进宫请太医。
我一把拦下下人:“娘,进宫请太医做什么?您病了吗?”
“长公主身体无碍,是勇毅伯府那头,二弟过来求了。想着好歹是我的继母,便斗胆求了长公主请个太医给她瞧一瞧。”肖恒笑着接过话头。
长公主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到底也算是我的婆母,不帮一把,也不好。”
我似笑非笑:“是吗?究竟是肖晗来求的你,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我对着他上下打量,他腰间的荷包今日也依然戴着。
“郡主这是何意?”看得出,肖恒面对我的打量有些紧张。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既然你如此放不下她,便将人接来郡主府治病吧。也方便太医诊治。”
“倒也不必如此麻烦。”肖恒开口想阻拦。
我态度强硬,直接命人去勇毅伯府将人抬进公主府。
很快,公主府一行人就将柳烟抬进了府。
柳烟此时形容狼狈,目光痴呆,脸上深深浅浅的疤痕很是可怖。
为了防止她发疯乱咬,手脚都是捆了绳子的,嘴巴也堵住了,整个人不停挣扎着。
一路上有人好奇询问,公主府的下人也直言不讳。
于是,京中人人便知晓了,若郡主不但不计前嫌,还将继母接去公主府治病。
一时间引得众人称道。
15
肖恒看见心上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着实吓了一跳,不过也很快镇定下来。
我将人安排到公主府客房中。
太医很快便被请了来,一番诊治后,柳烟也暂时安稳了下来,太医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留下药便走了。
门外的长公主有些不满道:“你怎么想着将人接到公主府来?”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又吩咐人将肖晗请到公主府水榭。
公主府的水榭设计得精巧,边上有一条暗道。
人站在暗道中,可以看清水榭里的所有情形,但水榭里的人却一无所知。
此时我和肖晗肖恒兄弟二人坐在水榭中。
“楚愿若,你将烟儿接来公主府,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不是想害死她?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冲她!”肖晗开口就是质问。
我撇着茶杯中的浮沫道:“哟,不装了?也好,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将人接来自然是想救治,但是要一命抵一命。我知晓你们兄弟二人都喜欢她,所以今天你们二人中只能走出去一个。并且留下来的那个人,可以亲自看着她,照顾她,直到她痊愈。想必经历了此番大劫,她一定会感激并且爱上那个照顾她的人吧?”
说完,不待二人反应,我便出了水榭,来到暗道中。
暗道中,此时长公主正面沉如水地看着水榭发生的一切。
16
水榭中,兄弟二人先是沉默。
肖晗终究是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大哥,我知晓你也喜欢她,从小便喜欢。我也是从小便喜欢,府中后院人心险恶,只有她那般单纯善良,我不想放弃这个让她彻底爱上我的机会。”
这便要从柳烟的身世说起了,她是肖晗兄弟二人奶娘的女儿,自幼便同二人生活在一起,可谓是青梅竹马。
“大哥,对不起了。”肖晗抬手就要劈上肖恒的后脖颈。
肖恒抬手挡住,满眼怒气道:“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那你为什么当初不娶了她,让她如今沦落到如此地步?”
“我那只是为了拿到丹书铁券,在府中能更好掌权,才能从父亲手里夺回她。再说我为何会娶郡主,不也有你的功劳?况且,你不也没娶她?”
此时二人已经争得脸红脖子粗,手上招式也各自不曾停下。
“你又怎知,我忍辱负重进公主府,不是为了她?”肖恒此时被掐着脖子,费尽力气道。
肖恒这话一出,我旁边的长公主呼吸明显急促了些。
她的手死死抓住栏杆,面色着实吓人。
肖晗掐住肖恒脖子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直到肖恒的脑袋向一边歪去,再没有挣扎。
我和长公主从暗道走出。
长公主看着地上肖恒的尸体,眼角有泪滑出“我为了他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能舍弃,没想到,我们母女不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铺路的棋子。”
我没有上前安慰,也着实没什么好说的。
我看着地上瘫坐着的肖晗:“说你深情还是狠毒呢?为了那女人亲哥哥都敢杀。”
“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吗?赶紧带我去见烟儿。”他恶狠狠地瞪向我。
17
我将肖晗与柳烟关到了同一间屋子里。
肖晗凡事都亲力亲为照顾她,就算柳烟发病将他咬伤,他也丝毫不喊疼,任由她咬。
就这样,不出几日,肖晗也染上了疯犬病。
我吩咐太医救治不用太尽心,所以二人的病好得很慢。
我想让二人死,只是一句话的事,只是,就这样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们。
这日,我来到二人的屋中。
下人提前将二人捆绑到了柱子上,以免二人发病伤害到我。
二人如今病已经好了大半,虽然有时会发病,清醒的时候还是很多的。
此时他们就很清醒,对我将他们捆住这件事感到十分羞辱。
“楚愿若,放开我们!我们不是你的奴才,你凭什么这般捆着我们!我爹知道了,一定会为我们讨回公道。”肖晗叫嚣道。
勇毅侯姬妾儿女众多,肖恒前几日发丧,勇毅侯愣是问都没敢来问公主府。
更别提肖晗这个庶子和柳烟这个他早已厌弃了的女人,二人消失多日,他也不见寻人。
如今,肖晗消瘦了许多,胡子拉碴,再也看不见从前富家公子的模样。
“我今日来,只是想问清楚一件事,肖家两兄弟都对你深情不已,怎么就突然盯上了我们母女二人?”我双眼一错不错盯着柳烟的神情。
她的神色明显在我问出这句话时,表现得非常不自然。
18
“楚愿若,这事情是我兄弟二人对不起你。是我们鬼迷心窍,贪图公主府富贵,与烟儿不相干,你有什么事冲我来!”肖晗又喊叫起来。
我摔了手中的茶杯:“我又没说与她有关,你激动什么?莫不是我真说对了?”
柳烟闭上眼睛,一脸决然:“我听不懂郡主在说什么。”
我勾唇冷笑:“行,那这病也别指望好了。”
“你明明答应我会治好烟儿的!”肖晗急切道。
“我是答应了治好她,可没答应治好你。你自己不知死活,为了凸显自己的深情,随她咬,又关我什么事?”我笑道。
看了看被捆绑住的二人,我又转而道:“从今往后,送来的太医的药只有一份,只能救一个人。你们说我救谁呢?”
以肖晗的愚蠢,定是要出声将得救的机会让给柳烟的。
于是我趁他开口之前,就用破布将他的嘴堵上了,他只能边挣扎,边发出呜呜的叫声。
我转头看向柳烟:“柳姑娘,你是个聪明人,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不会有别人知道。你说,我是救谁呢?”
柳烟眼神中有些许动摇,不敢看向肖晗那边。
我也没有催促,坐着静静等她开口。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柳烟弱弱地说了句:“救我。”
她不敢看向肖晗,说完便低下了头。
一直不停挣扎的肖晗忽然就不动了,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有了第一次开口,下面的话就好问多了。
19
“既然柳姑娘直爽,那我也不绕圈子了。让我来猜一猜,以你的身份,能接触到身份最高的权贵便是勇毅伯府的主子们。
你从一开始就没看上那兄弟二人, 因为勇毅侯还年轻, 他们要想掌权且有的等。所以你一开始的目标便是勇毅伯对吗?
可是在你越来越见识到京中的繁华, 而你以前所认为的如庞然大物一般的勇毅伯府,在整个京城中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没落贵族。
于是你开始谋划,盯上了公主府。你先是教唆肖恒勾引我母亲,又教唆兄弟二人将我娶进伯府,这样一来, 整个公主府遍都是你的囊中之物了,柳姑娘,不知我说得对吗?
当然,他们兄弟二人心思不纯,自然也算不上无辜。”
我一口气说得有点累, 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她笑了笑:“郡主倒真是英明。”
“身为奶娘之女, 能一步一步谋划到现在,整个伯府与公主府都差点成为你的囊中之物,柳姑娘才是英明。”我朝她举杯。
就这样一个女人, 毁了我的一辈子, 又差点害死了我和整个公主府,真的只差一点。
我抬手拿开肖晗嘴里的破布。
他的眼神一直紧紧盯着柳烟, 从震惊到不解再到愤怒。
“怪不得, 怪不得。你从前总是在我面前提起公主府有多富贵, 娶了郡主有多好, 原来早就打了这个主意。”他大声质问道。
柳烟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 任由他发怒。
20
“柳烟,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嫁给我,对吗?你从没有爱过我对吗?”肖晗的声音有些沙哑与哽咽。
看着面前这对怨偶,倒真是有点话本子那味儿。
只是,凭什么他们的爱恨,要将我的一辈子甚至是性命算计了去。
“你说话啊!”肖晗脖颈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嘶吼。
柳烟被吼, 只是含泪摇头:“别逼问我,别逼问我。”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忽然有些意兴阑珊,起身打开屋门。
门外刺眼的阳光洒进来, 我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肖晗的声音:“阿若,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回头,关上了房门。
命人将二人松绑。
很快屋内瓷器碎裂的声音和柳烟呼救的声音传来。
我听到肖晗说:“你我生死都要在一起, 你陪我共赴黄泉。”
很快柳烟的呼叫声就停止了, 屋内恢复平静。
我在门外驻足了许久, 心里总是悬着的地方终于落了地。
很快,勇毅伯夫人与二公子发了丧, 草草下葬,在京中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仿佛这两人从来也没有存在过。
偌大的公主府又剩下了我和长公主二人。
没过多久, 她便去了佛堂, 从此青灯古佛,再也不出世。
她去之前问我是不是恨她。
我道没有,只是她在答应将我嫁给肖晗时, 我们的母女情分就早已断了。
我这一生享尽荣华,游历山川,再也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