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节 白月光没有平替
第 49 节 白月光没有平替
我死以后,不少人借着谈生意给邵赢送人。
那些女孩高矮胖瘦不一,唯一的相似点是,她们都和我长得有几分像。
我以为,这么多人,环肥燕瘦,他怎么也会留下一个。
可邵赢靠在沙发上,对那些女孩视而不见。
他指尖把玩着打火机,神情被掩在淡淡的烟雾后。
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不喜欢别人模仿她。”
1
热闹的包厢里,李老板正低声跟邵赢说话。
“您看,这是我姑姑家的表妹,叫季雨织,一直仰慕您,听说我来跟您谈生意,非要跟来。要不,让她陪您喝一杯?”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跟邵总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本来站在包厢门口的女孩就往前走了走,开始自我介绍。
我飘浮在空中,看看邵赢,又看看那个女孩。
二十出头的年纪,青春漂亮。
仔细看,和我生前还有几分相似。
她似乎有些放不开,说话慢吞吞的。
一边说,一边用左手紧紧揪着裤缝。
这是我每次紧张都会做的一个小动作,没想到她也是这样。
她只说了三两句话,不多。
但说话的语速、神态、停顿的习惯以及手上不经意间的小动作,都和我以前如出一辙。
我盯着她发呆,迟钝地想:她是不是在模仿我?
2
事实上,这种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邵赢在海城只手遮天,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知道他有个早死的白月光。
对,就是我这个倒霉蛋。
传言邵赢对我情根深种,爱得死去活来。
如今我死了,不少人为了讨好他,专找和我长得像的美女介绍给他。
也有自以为和我长得像的人想尽办法接近他。
我死后灵魂一直跟在邵赢身边,李老板这样的人我见过几个,和我长得像的女孩子我也见过了好些。
只是以前那些人,都只是乍看与我相像,行为举止和我相去甚远。
邵赢连看都没看,就把人都打发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连我的生活习性都学了个八九分。
3
包厢里陷入了难言的安静。
李老板也没了声,揣着手坐在邵赢身侧,等着他开口。
邵赢头也没抬,只垂眸把玩着打火机。
这人长这么大没怎么吃过苦,手指白玉一般,细腻修长。
那个打火机我也眼熟得很,是某天停电,我从外面小卖部买的,两块钱一支。
当日停电从早上到半夜,这支打火机被我用来点燃了两支老式红色蜡烛。
蜡烛燃烧了半宿,邵赢在不那么黑的夜里给我唱歌,然后抱着我抵在沙发一角,生涩地和我接吻。
4
时间仿佛凝滞,李老板头越来越低,显然是邵赢长时间的沉默让他过于不安。
他转转眼睛,再次笑着开口:“邵总,您觉得呢?”
邵赢的神情掩在淡淡的烟雾后,他终于开口。
语气并不愉悦:“我不喜欢别人模仿她。”
李老板立时擦擦额头的汗,朝季雨织摆摆手:“没听见吗?都说了我是来和邵总谈正事,还不快出去!”
为缓和气氛,他主动给邵赢倒了杯酒,说起了别的。
看见季雨织走出包厢合上门,我松了口气。
我有点矛盾,既希望他失去我以后能过得更好,却又不希望他那么快就开始新生活。
5
邵赢是我在下班路上捡到的。
我知道这年头随意在路上捡人,还是个血人,八成没好事。
但那天太冷了,大晚上的,雪在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却没有要停的迹象。
月光清冷,照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灰白枯败,像是要死了。
他失血过多,力气散尽,就算死死抓住我的裤脚,我也能轻易挣脱。
声音也很小,没说别的,只有一句重复的“救救我……求你……”。
他那个样子实在让我无法转身就走。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我蹲下身,问:“送你去医院吗?”
6
我把他送进我实习的医院。
不算什么大医院,但该有的设施也都有。技术过硬的大夫一只手数得过来,却恰好,有那么一位是外科主刀。
邵赢做手术、住院,掏光了我的存款。
那段时间,我觉得不给我颁发个“感动海市年度人物”都说不过去。
他住院的那几天,我们互相认识了一下。
得知邵赢的“邵”是邵氏集团的“邵”的时候,我小脑都要萎缩了。
7
邵氏集团名气很大,别说海市,就是放去全国,也少有人不知道。
邵氏最早只是批发百货,后来逐渐壮大,招兵买马,乘着时代东风入驻互联网行业。
再后来开发游戏,做视频网站、短视频平台等,现在已经逐渐涉及房地产、船舶、娱乐等其他行业。
邵赢是被自家人搞成这样的。
作为邵氏集团最具有竞争力的继承人,邵赢博学多识、手腕强硬,最被邵老爷子,也就是邵赢的爷爷看好。
然而邵赢叔伯好几个,堂兄弟姐妹众多,邵家又一向看中能力,无论男女,有能力就有话语权。
几个堂兄弟姐妹都争不过他,就干脆联手,想要除掉他。
8
邵赢出院后,住在我家养伤。
说是家,也不太准确。
房子是租的,很多家具都是二手淘来的。
我刚毕业,经济拮据,无法给他提供很好的休养环境。
邵赢说这已经很好了。
他说我救了他,他以后一定会报答我。
我说我是见义勇为,不图名利,你把欠我的钱还给我就好了。
邵赢就笑。
他很帅气,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有两个不明显的酒窝,中和了他过于鲜明立体的五官。
“钱我肯定会还,恩也要报。”
9
邵赢的报恩方式是以身相许。
太潮了,真的太潮了。
好一个“农夫与蛇”!
那是个停电的日子。
停电无所事事,他翻出我好久不用的吉他,弹唱了一首《喜欢寂寞》。
我是唯一的听众。
这歌儿我也会唱两句,偶尔轻声与他合唱。
等他放下吉他,我给他鼓掌。
“好听。”
“《喜欢寂寞》?”
我说的是歌的名字,他点了头,又摇头。
“不是喜欢寂寞,是喜欢……”
最后那个“你”字消弭于唇齿间的磕碰里。
邵赢原本是和我一样坐在地毯上的,但这个时候他换了姿势,支着一条腿,一手撑着地毯,一手揽住我后颈,身体前倾,和我的唇贴在一起。
只一下,又稍稍退开,声音很轻地问我:“可以吗?”
你看这人,我救了他的命,他却想占我便宜。
我问他:“这是恩将仇报吗?”
他不说话了,显然是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仍旧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片刻后,我搂住了他的脖子。
算啦,认了。
10
我和邵赢关系变质,变成了不普通的恋人关系。
但我们又和其他情侣没什么区别,约会、吃饭、看电影、宅家睡觉。
但这样的好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我就死了。
不是意外。
是下班的路上,被两个人拖进巷子里,一刀接一刀捅进肚子。
当场死亡。
我没看清那两个人的样子,也没听清他们说的那几句话。
只记得自己明明濒死心跳却很快的感觉,记得意识逐渐模糊时,想起白天他说:“今晚要给你一个惊喜,早点回来。”
那是我和邵赢认识一周年。
有点可惜,我没办法知道那个惊喜是什么了。
11
我死后,灵魂就飘荡在自己的身体旁边。
没多久,邵赢急匆匆找来。
他跪倒在我身边,伸出了手,却不敢碰我。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经哭了。
他抖着手掏出手机,徒劳地打急救电话,另一只手捂住我的伤口。
其实他感觉得到我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只是脑子还转不过弯。
后来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怔怔地松开了手,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般,趴在我身边号啕大哭。
12
他把我烧了、葬了,守着黑漆漆的石碑整整一天一夜,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连我也不懂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凛冽的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耳朵和鼻头都冻得通红,他却恍若未觉。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坐在他身旁,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邵赢,其实我没有走呀,我就在这里。
13
邵赢离开陵园后并没有回我们住的房子,而是直奔邵家。
他的状态吓到了父母。
他跪倒在爸爸身前,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眼睛里几乎要流出血泪。
一开口,嗓子如同破了个洞。
他说:“爸,你帮帮我……我要邵氏。”
此后两年,他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其他继承人选,夺得家产,成为新掌权人。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邵赢为了和我在一起,曾回去过家中,表明自己放弃继承权。
他以为这样叔伯兄弟们就能消停,他以为这样就万事无忧。
可哪有这么容易呢?
叔伯兄弟姐妹个个虎视眈眈,盼着他死。
他爷爷恨其不争,觉得是我阻碍了他。
所以,他爷爷找人,除掉了我这个所谓的“绊脚石”。
14
到现在,邵赢已经算是海城的风云人物了。
他手握邵氏生杀大权,牢牢把控着邵家,却再不像以前那样,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
很多生意伙伴或明或暗表示过联姻的意思,但邵赢一一拒绝。
再后来,就是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说邵赢有个死了的白月光。
他对白月光情深刻骨,不可能再喜欢别人。
这么一来,又有一些人想出歪主意,给他介绍和我长得像的人,以相似的外表引起他的注意,最好能留在他身边,天长日久,总会生出感情。
我对此表示不理解。
但是尊重。
不尊重也没有办法,反正我骨灰都埋了,说不定现在坟头的草都长很高了。
15
邵赢和季雨织第二次见面,是在学校。
是邵赢的母校,也是季雨织就读的大学。
闹半天她才二十一岁,比邵赢小了足足八岁,要是我能活到现在,也要比我小七岁。
邵赢毕业后很少回母校,偶尔几次来,要么是捐钱,要么是演讲。
这次是捐钱,一个亿。
捐赠仪式结束后,邵赢被校领导簇拥着说话。
说着说着,忽然被一阵笑声吸引了视线。
16
季雨织和几个同学站在不远处的楼下,可能是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几个小姑娘围在一起笑得开怀。
季雨织穿着浅橘色长裙,外罩一件米色薄羊绒开衫,戴着珍珠项链,蝴蝶形状的耳环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邵赢以前的老院长见邵赢一直看着季雨织她们,就眯着眼一副八卦的样子:“认识?”
邵赢收回视线,不甚在意地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啊。”
老院长老神在在地“哦”了一声,显然是不信。
“那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邵赢笑了:“您老就别埋汰我了。只是她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你认识的人?谁啊?”
邵赢的神色忽然变得很柔和。
“是一个……很好的人。”
几个校领导面面相觑,显然是察觉到这话题不能往下聊,就纷纷转移了话题。
17
邵赢和校领导吃了顿便饭,送走校领导后,就站在饭店门外等司机。
他在饭桌上喝了点酒,正好吹吹风。
“邵总?”
邵赢睁开眼,和台阶下站着的季雨织四目相对。
季雨织指指街对面的甜品店:“我来买甜点,看见你站在这里。”
她笑了笑:“要不要下来聊聊?”
邵赢问:“聊什么?”
季雨织歪着头笑:“都行,你能开心一点就行。”
邵赢说:“我没有不开心。”
“那就聊一点让你更开心的。”
邵赢静静地和她对视。
季雨织可能觉得有门儿,嘴边的笑容越发明显。
但我清楚,邵赢不会去跟她聊天。
和喜不喜欢无关,他纯粹是懒得和陌生人聊闲天。
果然,邵赢腿脚不动,只是很随意地问:“你喜欢我?”
18
季雨织愣了一瞬,略显磕巴:“是,我喜欢你。困扰到你了吗?”
“有一点,”大概是喝了酒的关系,邵赢在此刻显得诚实又直白,“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没关系。”
她扬起脸,似乎自信了几分:“我和她……很像吧?我不介意当她的替身。”
邵赢很认真地否定:“那不行。我介意,她也介意。”
“你是你,她是她,你又不是没有独立的人格,为什么要去做别人的替身?”
“你是有多看不起我,才会觉得我愿意做……找替身这么没品的事?”
邵赢困扰地抓了抓头发。
“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吧。”
“她要是知道了,要骂我的。”
穿堂风很大,迎面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地飞向脑后。
他身上那件丝绸质地的衬衣也向后鼓胀,薄薄的一层布料紧紧贴在前胸,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瘦削。
邵赢肘弯撑在半人高的石面上,俯视着季雨织。
“扪心自问,你也不是喜欢我吧?你喜欢的是什么?钱财?名气?地位?”
似乎是被一一揭穿,季雨织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邵赢叹了口气:“我喝多了,失言,抱歉。”
19
邵赢这个人很矛盾。
他看似性子冷淡,不近人情,其实熟悉之后会发现他也爱笑爱闹,有爱好,有小习惯。
骨子里也是柔软的。
只要别触及他的底线,他总愿意给人留一线。
就像此刻,他说自己喝多了失言,其实完全是给季雨织个台阶下。
他酒量很好,饭桌上那两杯清酒根本不成气候。
这还是上次七夕吃饭时我发现的。
那次我们俩做了一桌菜。
开饭前,邵赢问我可不可以喝一点白酒。
“小酌两杯。”他说。
我没意见:“当然可以。”
酒杯很小,一杯一口的那种。
他喝酒时喉结滚动,我差点把持不住,忍不住问:“酒好喝吗?”
邵赢朝我推了推杯子:“尝尝?”
我用两根手指比了比:“我就要一点点就够了。”
邵赢失笑。
他拿起一根没用的筷子,放在酒杯里蘸了蘸,然后把筷子递给我:“是这种一点点吗?”
就是这种一点点。
邵赢真的很懂我。
我接过筷子,用舌尖舔了一下,差点当场去世。
邵赢当时看见我皱巴巴的脸,当场笑得东倒西歪。
那晚他喝了不少,但始终神色清明,甚至还有余力在睡前洗澡,挑了一件喜欢的睡衣。
20
季雨织窘迫无措,没有再开口。
直到司机开过来车,邵赢要走了。
“邵总。”
季雨织重拾自信:“你现在看不起我、讨厌我,以后或许会喜欢我、离不开我。未来的事,现在未必说得准。”
邵赢摇上车窗,表情敷衍。
“嗯,那我祝你成功吧。”
我差点笑出声。
他学坏了。
21
车上。
邵赢一只手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拨了拨,仰靠在椅背闭上了眼。
车一路疾驰,二十分钟后到了我曾租的房子楼下。
邵赢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了。
他请了人定期打扫,唯一的要求就是只做清洁,屋子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要挪动位置。
因此直到现在,那间房子也还是保持着我生前的样子。
事实上,我死后邵赢就搬回了邵家,很少回来。
睹物思人易伤情,只有喝点酒,不那么清醒,他才回来住一晚。
他偶尔会弄错时间,以为打开那道防盗门,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到客厅迎接他,对他说:“你喝酒了吗?头晕吗?想吐吗?给你榨一点葡萄汁喝,好不好?”
里面早就不会再有人了,无论重新打开那扇门多少次,无论邵赢站在客厅发怔多久,怎样可怜地一声声地叫我的名字,哽咽着问“你在哪里”,都不会再有人应他了。
22
邵赢盖着薄被睡着了。
他看起来太疲惫。
明明这一天没做什么,去哪里也都是车接车送,他却像徒步了很远的路。
我揉揉他的眉间,那里有陷下去的一道竖纹。
“在做梦吗?会梦见我吗?”
我知道他肯定感受不到,却还是趴在他身边,手伸到他后背给他拍拍。
邵赢睡的是我以前的床。
这张床是我少数的一手新家具。
我喜欢睡觉,对床的要求也高,跑去家具城三次才订下这张床。
新的,舒服,宽大。
当时有些肉疼,现在反而庆幸了,希望邵赢睡得好一点。
床头柜是旧的,只是刷过新漆,上面还摆着我的照片。
那是我刚学会游泳邵赢给我拍的。
我泡在泳池里,对镜头摆出了一个很笨的“耶”。
23
海城,顾名思义,是沿海城市。
作为沿海城市的一分子,我完全不会游泳,因此去外地上大学的时候被好一番嘲笑。
“你不会游泳?”
“我还以为沿海城市的人都会游泳!”
“沿海人不是天生自带游泳技能吗?”
我:“……”
不造谣不传谣啊,谁说沿海城市的人就要会游泳了哇?!
对刻板印象说 no!
24
邵赢很包容,他听我不会游泳,就带我去学。
最初,我不敢下水,总是局促地站在岸边。
“别怕,我接着你。”
邵赢不催我,只是伸着手,鼓励地看着我。
见我滑下去就抱住了我,扶着我站稳。
下水后,我不喜欢水灌进耳朵里的感觉,也不敢在水里睁开眼睛。
邵赢只是甩甩头,水珠飞溅间,我听见他说:“没关系,慢慢来。”
后来,我学会了游泳,姿势都还丑着呢,邵赢就兴冲冲翻出相机给我拍照。
“你学会了一项新技能,这么棒的时刻,当然要记录啊!看镜头,笑。”
邵赢满脸骄傲,好像学会新技能的是他似的。
说真的,喜欢这样一个人真的很容易。
面对他时的喜悦像大树,顷刻间枝繁叶茂。
25
第二天,邵赢睡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起身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如常起床出门。
邵赢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逍遥了,他得上班。
他的秘书站在办公桌旁,跟他讲今天的行程,我在他的办公室里飘来飘去,撞墙,对他做鬼脸。
所以说,做鬼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说话没人听,搞怪没人看,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以及,城投的温总亲自送来了邀请函,再次邀请您赴宴。”
“知道了,你去回复,就说我会准时到。”
“好的,那您忙,我先出去了。”
我挂在邵赢身上,看着桌面上的烫金邀请函蠢蠢欲动。
“什么邀请函啊?打开给我看看嘛,我也感兴趣。”
“除了去别人婚礼搂席我还没去过什么正经宴会呢。”
结果邵赢不但没打开邀请函,还顺手放进了抽屉里。
我跟你们活人真是相处不了一点……
26
宴会当晚,我挽着邵赢胳膊,堂堂正正地跟着进去了。
邵赢如今不用看别人眼色。
倒是很多人,一看见他就热切地迎了上来。
那位温总也疾步过来和他握了握手。
邵赢一一和人打招呼。
来之前他看过宴会名单,提前认了认人,这会儿就算没什么名气的小公司老板,邵赢也叫得出名字。
虽然场面和谐,但邵赢兴致并不高,只聊了几句就表示失陪,去人少的地方待着了。
27
人少的地方他也是焦点。
我听见附近几个年轻人在议论他。
“那是邵总吧?卧槽,这身材、这气质、这手,极品中的极品。”
“就是他。我都不敢想和这样的人谈恋爱我会是一个多么开朗的小女孩。”
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和邵赢谈恋爱的时候的确由内而外地开朗。
“好,今晚做梦素材有了。”
“话说,他真死了一个白月光?”
“应该是真的。我以前见过他,那时候还意气风发的,双眼炯亮,在这种宴会上也是侃侃而谈,真的很迷人。现在看着沉寂很多,有点忧郁了。”
“这样啊……”
他们这么说,搞得我忽然很难受。
我很清楚,邵赢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因为我。
我也不想的。
要是我有九条命就好了,那我就能一直在他身边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过得开心。
28
宴会过半,忽然一声尖叫,现场骚动起来。
根据我多年追剧看小说的经验,这绝对有热闹看了。
“季雨织,你有毛病吧?就一个小比赛而已,你老阴魂不散的,有意思吗?”
陌生的声音,熟悉的名字。
季雨织的声音随即响起。
“谁阴魂不散?这宴会只有你能来,别人不能来吗?”
我看邵赢没有去吃瓜的意思,就拍了拍他胳膊:“我先过去看看哦,回来给你讲八卦。”
29
的确是季雨织,她对面是个高高瘦瘦的女生,一脸盛气凌人。
我从吃瓜群众口中得知她叫云恬,家里蛮有背景的。
云恬长得高,单从气势上就胜人一筹。
她不屑地看着季雨织。
“别人当然能来,有邀请函的都能来。请问你有吗?”
季雨织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没那么大声了。
“我当然有。”
“那你拿出来看看啊。”
云恬嗤笑:“就凭你那个没出息的表哥,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他也没资格拿到邀请函。”
“你是怎么偷偷进来的?”
30
众人窃窃私语,季雨织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后退了一步:“上次比赛本来就是你作弊。”
“再说,我们不是都和解了吗?你非要一直抓着不放,处处为难我吗?”
云恬显然是被“作弊”两个字刺激到了。
现场这么多人,只怕很快就传开了。
云恬气极反笑:“说比赛干什么,我们不是在说邀请函吗?说白了你就是没有邀请函,偷偷跑进来的,是吧?”
“也对,能来这里的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你要是不来,怎么钓金龟婿,以后又拿什么出去吹牛呢?”
“我早就说你假清高。”
云恬一句接一句,堵得季雨织说不上话。
她低下头,双肩打抖,像是哭了。
我表示:“……”
就不太懂现在的年轻人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如果我是季雨织,被戳穿的第一秒就抱头鼠窜了。
好歹不说,起码保住面子。
要不然你看,就会像这样,社会性死亡。
31
就在这时,宴会主办方过来了。
那位温总拨开人群,给季雨织找了个借口,趁机把人带出去了。
季雨织一走,人群也散了。
我回身找邵赢,却发现邵赢也不见了。
我飘出会场,在电梯口看见了他,还有温总和季雨织。
季雨织小声对邵赢说了句“谢谢”。
邵赢没接:“不用谢我,我只是觉得有点吵,和温总说一声而已。你该谢的是温总。”
温总连连摆手:“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没做好安排,抱歉啊,邵总。”
“没事。那我先走了。”
正巧电梯来了,邵赢说完就提步进了电梯。
我穿墙而过,也进去了。
说真的,坐电梯太难受了,失重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为防止自己被甩飞,我紧紧趴在邵赢身上。
32
邵赢的车要开走时,季雨织追了出来,拦在车前。
“邵总,能麻烦你送我回学校吗?”
“这里打不到车。”
我在后座“哼”了一声。
“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把我屁股下的地方让出来的。”
一分钟后,我飘到副驾驶坐着生闷气。
邵赢你等着吧,今晚我就鬼压床,压死你!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季雨织说着说着,又要哭。
邵赢没搭话。
季雨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解释。
“上次学校里有个小比赛,我本来可以拿第一的,但是后来……他们说冠军内定了云恬,我只拿了第二名。”
“赛后我和她吵了一架。不过后来我已经想开了,反正就是一个小比赛,奖品和证书对以后就业还是考研都没什么太大的帮助,没必要因为这个和她结怨。”
“而且她家里很有势力,我怕被报复,这几天一直在努力避开她。”
“我没想到今天她会拿这件事羞辱我。”
“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可能会更难堪。”
邵赢揉着额角:“我送你只是举手之劳,对你们的恩怨并不感兴趣,不用说了。”
“抱歉……我确实没有邀请函,我是跟同学一起来的,结果进来以后她就不见了……”
啊这……这种剧情听起来就很像是被耍了啊。
我托腮装深沉,现在的小孩矛盾可真多,我那时候上学大家都天真愚蠢,谁也没有坏心眼。
唉,只能说时代在进步了。
33
说话间,学校到了。
季雨织下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问:“邵总,你现在……是不是对我印象更差了?”
邵赢说:“我怎么看你,并不重要。”
“重要!很重要!”
季雨织情绪憋了一路,终于崩溃了。
“我一直想在你面前表现得更好,哪怕不完美,也至少不能出丑。可是每次,每次都让你看笑话。”
“我喜欢你……不是假的,我也不是喜欢你的身份、你的钱,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
“如果不是喜欢你,我又怎么会在乎你的看法?”
邵赢纹丝不动地坐在车上。
他很轻地说:“我以为,上次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有喜欢的人,不可能和你有什么——”
“可是她都死了!”
季雨织语声尖厉:“一个死人,有什么是不能忘的?”
“你和她永远都不可能了,你懂不懂?”
“你现在还喜欢她,只是因为时间还不够久,你早晚会忘了她的!”
邵赢对司机说:“走吧。”
“邵总——”
“邵赢!”
季雨织追着车跑了两步,又很快停下。
她对着我们的方向大喊:“我不会放弃的,我们就看看谁能熬得过谁!”
我回头看邵赢。
他盯着窗外,面无表情——生气了。
34
季雨织说话虽然不好听,但也句句属实。
事实就是,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没什么不能忘记的。
人生没有尽如人意的,他总要往前看。
如果邵赢真的一辈子不去认识新的爱人,一辈子不结婚,我反而要死不瞑目的。
当然,季雨织不太可,我感觉她不真诚。
最好有一个和我一样喜欢他的人出现。
哪怕喜欢他的钱、喜欢他的身份,都不要紧。
只要也是真的喜欢这个人,爱护他,在他累的时候给个拥抱,在他难受的时候给借个肩膀就可以了。
35
邵宅的夜晚静谧。
邵赢换了睡衣,拿起了角落的吉他。
这把吉他也是我以前的。
邵赢把它从那间房子里拿回来了,但一直没再拿起。
吉他被保养得很好,一点也看不出来已经两年没有用过。
邵赢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给你唱首歌听。”
这次唱的是《蓝眼睛》。
“你的眼睛闪烁的一片海/平静的叹息撒了一地碎玻璃/穿过一座岛屿也许哪天都死去/……作一场冒险的表演/走过千秋万岁寂寞的云烟/下雨天没有地点可以搁浅/拍一张分别的纪念/努力远走高飞失眠的海面……”
自从做鬼以后,我就没有睡过觉了。
鬼不需要睡眠,就算闭上眼睛,也是清醒的。
可这会儿听着他唱歌,我不知不觉就意识模糊了。
我挣扎着想睁开眼睛,但邵赢的声音就像强效催眠曲。
我最终还是放弃挣扎了。
好吧,我就睡一小会儿,争取梦到邵赢。
36(男主视角)
这是邵赢第一次看见姜楹,在她死后的第三年。
这个夜晚,月亮很圆,月光很明。
他弹着吉他,唱了一首不算太老的歌。
快唱完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坐在地上的很浅的影子。
影子枕着胳膊靠在床上,眼睛是闭着的,头发四散,垂落在肩头。
睫毛微翘,鼻梁高挺。
熟悉得让他顷刻间就酸了鼻子。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缓缓地伸出手想碰一碰她,但手指落在她的侧脸,没有任何触感,像是手指停在空中。
36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尝试思考这一切的契机。
为什么会看见她呢?
是因为今晚月亮圆?因为他唱了歌?因为弹了吉他?还是因为他白天接触了别的女孩子?
他冷静不下来,分析不出来。
他只是用力掐着自己,确认现在不是在做梦。
她睡得好香,不像是初入陌生的环境中。
邵赢把吉他拨到一边,也学着她的姿势和她脸对脸趴靠着。
“你一直在我身边吗?”
“没有离开过,对吗?”
他想了想,最后不确定地问:“我应该没有做……让你不开心的事吧?”
她离开得太久,他们相处的时间又不够久,但邵赢对这张脸并不生疏。
七百多个日夜里,他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
他喊出那个名字,声音小小的,像怕惊醒她。
“楹楹。”
37
邵赢一生中很少做出过错误的决定。
只有一次。
那就是放弃邵家的继承权。
他厌倦无休止的明争暗斗,以邵家的财力他就算什么都不干,每年坐等分红也足以穷奢极侈、吃穿不愁。
可是他想错了。
在竞争那样激烈的情况下,放弃继承人的争夺,简直无异于在战场上缴械投降。
等他终于明白自己有多么天真可笑的时候,一切已经覆水难收、七零八落。
全都被他搞砸了。
38
姜楹死于二十六岁的冬季——他准备求婚的那个夜晚。
当然,因为这个巨大的意外,那只戒指没有送出去——也不能说没送出去,后来被邵赢放进了她的骨灰里一起葬了,邵赢权当她愿意。
过去的两年多里,邵赢生活得不算好也不算坏。
孤独、麻木、厌倦,不怎么好受,但也能忍。
正如别人所说,他和姜楹只相爱了一年,就猝不及防地结束。
一年,哪怕掰开了揉碎了,又能剩多少回忆呢?
可每次想起她,心脏总仿佛被捏住向两边撕扯。
朋友劝他:“或许她并没有那么好,是因为你喜欢她,把她美化了。如果你去看看别人,就会发现,有很多人并不比她差。”
他认可这个观点,不做反驳。
他同样不否认,如果他和姜楹的认识没有那么戏剧化,或许他根本不会对这个人动心,更不会念念不忘。
但没有如果。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爱不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吗?
当然讲究的。
发生了,结局再烂,也不能再去假设“如果不”。
39
找替身这种事,邵赢也不是没听说过。
但……
哪怕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深情种,也多少还是清高地觉得,自己的感情没有那么廉价,随意就能被替换。
对姜楹说出的那些“我爱你”之类的情话也不是“随便说说”,字斟句酌,每一句话都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
他见过那些和她像的人。
未必是长得像,也可能只是不经意间的某个表情或神态类似。
越是像的,他反而越是看不了,难免滋生阴暗心理:“既然彼此都差不多,为什么死的不能是这些人呢?反正这些人又和他没关系,生死都无关痛痒。”
40
如今,他们再次依偎。
邵赢一边不敢相信,一边又觉得自己像海上孤舟终于停泊在岸,很安心。
当然,因为这个巨大的意外,那只戒指没有送出去——也不能说没送出去,后来被邵赢放进了她的骨灰里一起葬了,邵赢权当她愿意。
过去的两年多里,邵赢生活得不算好也不算坏。
孤独、麻木、厌倦,不怎么好受,但也能忍。
正如别人所说,他和姜楹只相爱了一年,就猝不及防地结束。
一年,哪怕掰开了揉碎了,又能剩多少回忆呢?
可每次想起她,心脏总仿佛被捏住向两边撕扯。
朋友劝他:“或许她并没有那么好,是因为你喜欢她,把她美化了。如果你去看看别人,就会发现,有很多人并不比她差。”
他认可这个观点,不做反驳。
他同样不否认,如果他和姜楹的认识没有那么戏剧化,或许他根本不会对这个人动心,更不会念念不忘。
但没有如果。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爱不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吗?
当然讲究的。
发生了,结局再烂,也不能再去假设“如果不”。
39
找替身这种事,邵赢也不是没听说过。
但……
哪怕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深情种,也多少还是清高地觉得,自己的感情没有那么廉价,随意就能被替换。
对姜楹说出的那些“我爱你”之类的情话也不是“随便说说”,字斟句酌,每一句话都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
他见过那些和她像的人。
未必是长得像,也可能只是不经意间的某个表情或神态类似。
越是像的,他反而越是看不了,难免滋生阴暗心理:“既然彼此都差不多,为什么死的不能是这些人呢?反正这些人又和他没关系,生死都无关痛痒。”
40
如今,他们再次依偎。
邵赢一边不敢相信,一边又觉得自己像海上孤舟终于停泊在岸,很安心。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压在脸颊下的床单上一点点被水痕渗透,他却咧着嘴,笑得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41
邵赢第一次觉得夜晚过得太快。
他还没有来得及和她说话,她的身影就慢慢消失了。
邵赢急得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他的脚磕在吉他上,发出“砰”的一声。
“姜楹!”
姜楹始终安静如初,没有听到他弄出来的动静。
42
邵赢从市中心赶到城西的白云寺。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
客观来说,他没有什么信仰。
或者说,和大多数人一样,他是按需信仰。
也就是,如果遇到什么事需要他信一信的话,他也会短暂地走一趟佛门或道家之地,聊表心意后,和修行之人聊聊天,不求答疑解惑,但求内心短暂安宁。
43
上一次他来白云寺,是和姜楹一起。
那时候五四青年节,医院里组织了个小型文艺会演,要求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务必参加,积极展现青年风采。
姜楹哭丧着脸回家,趴在他肚子上一顿磨蹭。
“……所以我就硬着头皮报了个唱歌。”
邵赢表示出一些不信任。
“你会唱歌?”
姜楹剥削男朋友时丝毫不手软,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啊。你会,你教我。”
“可以。”邵赢掐着她的腰把她放在沙发上坐好,指指自己的嘴巴,“先交学费。”
姜楹交学费很利索,跪在他大腿,托着他的脸“啾啾啾”地亲了好几下。
邵赢哭笑不得:“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法?”
“不管,反正学费已经交啦。邵老师,你要认真负责哦。”
44
演出的前一天,姜楹拉着他来到了白云寺。
“我也不要求获奖了,只要保佑我明天别跑调、别破音、别出丑就好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邵赢有模有样地跪在她身侧,双手合掌:“希望佛祖保佑楹楹明天拿第一名。”
姜楹瞪大眼:“这么贪心的吗?我不会被反噬吧?”
邵赢笑着说:“不会,等会儿多捐点香油钱就好啦,佛祖会看见我们的诚意的。”
“……”
听上去还是蛮简单粗暴可行的呢。
姜楹思索了一下,又问:“可是我听说,许愿要说明自己是谁诶,你刚才就只说了楹楹,都没说我的全名,也没报身份证号,万一重名了,佛祖怎么知道是哪个楹楹呢?”
邵赢笑得直不起腰,他觉得她总有很多奇思妙想,超可爱的。
他哄道:“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就只认识一个楹楹啊。”
后来……
姜楹拿到了鼓励奖。
奖品是一套锅具。
邵赢眉开眼笑,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得奖了!真棒!”
45
白云寺的住持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
大额捐赠庙里不是没有过。
但第一,一百万还是罕见的。
第二,这么多钱,只是希望女朋友能在一个小型文艺会演上顺利表演完节目。
这次不知道又要搞什么花样。
出乎意料的是,年轻人没有许愿,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去世的人,灵魂会留在世间吗?”
住持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他和从前比要沉郁许多,大概是经历了什么变故。
“不管,反正学费已经交啦。邵老师,你要认真负责哦。”
44
演出的前一天,姜楹拉着他来到了白云寺。
“我也不要求获奖了,只要保佑我明天别跑调、别破音、别出丑就好了,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邵赢有模有样地跪在她身侧,双手合掌:“希望佛祖保佑楹楹明天拿第一名。”
姜楹瞪大眼:“这么贪心的吗?我不会被反噬吧?”
邵赢笑着说:“不会,等会儿多捐点香油钱就好啦,佛祖会看见我们的诚意的。”
“……”
听上去还是蛮简单粗暴可行的呢。
姜楹思索了一下,又问:“可是我听说,许愿要说明自己是谁诶,你刚才就只说了楹楹,都没说我的全名,也没报身份证号,万一重名了,佛祖怎么知道是哪个楹楹呢?”
邵赢笑得直不起腰,他觉得她总有很多奇思妙想,超可爱的。
他哄道:“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就只认识一个楹楹啊。”
后来……
姜楹拿到了鼓励奖。
奖品是一套锅具。
邵赢眉开眼笑,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得奖了!真棒!”
45
白云寺的住持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
大额捐赠庙里不是没有过。
但第一,一百万还是罕见的。
第二,这么多钱,只是希望女朋友能在一个小型文艺会演上顺利表演完节目。
这次不知道又要搞什么花样。
出乎意料的是,年轻人没有许愿,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去世的人,灵魂会留在世间吗?”
住持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他和从前比要沉郁许多,大概是经历了什么变故。
他想了想,往好了说:“只要你相信,他们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年轻人满意地走了,并且又让助理送来了一百万。
46
此后的人生里,邵赢再也没有见过姜楹。
不过他的状态明显好了起来,虽然偶尔的自言自语略显怪异,倒也无伤大雅。
季雨织仍旧和以前一样,试图追求他。
邵赢一概不理会。
就这样过了七八年,季雨织也已经要三十岁了。
她终于明白邵赢是个恋爱脑。
就算初恋死得不能再死了也要为她守身如玉。
季雨织暗暗咬牙,最终只能无奈地交了男朋友,草草结婚。
她终于是没能熬得过邵赢。
47
邵赢六十岁时,死于一场意外火灾。
因为频繁失眠,他睡前吃了安眠药。
火舌卷进房间的时候,他没有醒过来。
终其一生,他都不知道,姜楹并不在他身边。
就在他们见面的那一夜,姜楹消失时,就已经彻底离开了。
他买花时的征询,添置家具、换房子、定制衣服时那几句“这样行吗?”“你喜欢吗?”“可以吗?”“好看吗?”,不是他听不见回应,而是的的确确,没有回应。
他那么坚信那晚不是做梦,那么坚信人生的后半程里姜楹以另一种方式在陪伴着他。
邵赢死后,庞大的邵氏帝国几欲倒塌,后来勉强被邵家旁支撑起来,也已不如从前。
——完
注:文中《喜欢寂寞》和《蓝眼睛》都是苏打绿的歌。
【番外】
1
我是被一阵很轻的动静闹醒的,睁开眼才发现是邵赢。
他正给我掖被子。
见我醒了,掌根轻缓地按了按我的额头。
“睡傻了?这么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下意识问:“你能看见我?”
邵赢失笑:“这是什么话?这么大一个活人,我能看不到?”
“饿吗?想吃点什么吗?”
我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他刚才用手碰了我。
他能碰到我了?
我又活了?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唱歌的那个夜晚,我听得困极了,就靠在床尾睡着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撑着床单想起身,被邵赢扶住了。
“慢点。”
“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想吐吗?肚子难不难受?”
我眨眨眼:“没有不舒服。”
“怎么了吗?”
邵赢看了我几秒,忽然一笑:“完了,我老婆傻了。”
“一孕傻三年是真的。”
一孕傻三年?
我吗?
我脑子转得格外慢,等回过神来伸手摸肚子的时候,邵赢已经从衣柜里翻出外套要给我穿。
我伸着胳膊让他给我套袖子,一偏头,看见了桌子上的婚纱照。
一瞬间,我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胀跳动。
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怎么忽然就实现了?
“邵赢。”
“嗯?”
“我……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邵赢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我顿时紧张,该不会是假婚纱照吧?
拿这种东西骗我你可就缺大德了啊。
邵赢抬抬眉梢:“吓唬我?今天可不是结婚纪念日。我没忘,11 月 6 日,还有半个多月呢。”
“……”
他这神奇的脑回路。
2
“伸脚。”邵赢拍拍我的腿,“吃完午饭就睡,睡了两个多小时了,下楼吃点东西。”
我没动,脑海中巨浪滔天。
该不会是重生了吧?
只是这重生的节点真是令人大为不解。
没结过婚,没这个那个,但是有孩子。
这说出去谁信啊?
“不想动?抱你?”
说着,我已经伸长了胳膊。
我手臂绕上他的脖子,像小孩儿似的在他肩头趴着被抱出卧室,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邵宅。
邵宅就意味着,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在这里。
为避免社死,我松开他的脖子,想要跳回地上。
邵赢赶紧把我搂紧:“哎——干什么?”
我没吱声。
因为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一对中年夫妻——邵赢的父母。
3
邵赢的父母我见过几次。
什么脾气不好说,情绪倒是蛮稳定的。
之前我死了,他们也不说给邵赢安排个相亲什么的,要知道那时候邵赢已经快三十岁了。
见我们俩从楼上下来,邵妈妈连忙从沙发上起身。
“起来了?脸色好多了,没难受了吧?”
邵赢接过话茬:“没事了,起来走走。”
他妈妈很担心的样子,握了握我的手:“这才三个月,以后怎么办哦?”
邵赢无奈地看着她:“这不是有我吗?公司那边你和爸多费心,这一年里我就专心照顾楹楹了。”
“哎哎, 公司那边你甭管了, 让你爸去。”
4
我全程没说话,坐在沙发上吃了一小块苹果和两个葡萄,就被邵赢换上大衣, 搂着出了门。
我看着身后高高矗立的宅子,忍不住问:“爷爷呢?”
也是奇了怪了, 就老爷子那股子疯劲,怎么可能同意我们俩结婚啊?
邵赢也奇怪:“他早就去疗养院了, 你忘了吗?”
我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就往他怀里钻,试图蒙混过关。
邵赢却没停下:“他差点杀了你, 不能让你们住一起。”
嗯, 很好, 老爷子这辈子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还是想除掉我。
“再说, 他年纪大了, 我们年轻人的生活习惯他看不惯的,观念不同住在一起很麻烦。”
“疗养院是邵家的, 他在那边也有专人照顾,不用担心。”
这解释太过详细,像是对一无所知的人说的。
我想看看邵赢的神色, 又不敢。
总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无知, 露馅了。
5
我没想多, 就是露馅了。
夜晚, 睡前。
邵赢本来在给我揉腰, 揉着揉着, 忽然开口。
“你是姜楹吗?”
一边问, 手上动作也没停。
我手心出了点汗,在被子下揪着睡裤。
我拿不准他这么问的意思, 就点着头说“是”。
“哪个姜楹?”
“是和我结了婚的姜楹还是死在二十六岁的姜楹?”
我太紧张, 没听出他的话中意。
我心虚地问:“有什么区别吗?”
邵赢低声说:“没有区别。”
他朝我靠近了一点, 又说:“都是我的楹楹。”
我放心了, 把手心的汗擦掉, 回答了他。
“第二个。”
是死在二十六岁的姜楹。
6
话音落下, 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邵赢只是这个世界的邵赢, 那么,他就不该知道有个死在二十六岁的姜楹。
除非,邵赢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果然, 下一刻邵赢就湿了眼眶。
他往我怀里蜷了蜷,看似平静,实则有些情绪失控, 死死地握住我的手。
“我很想你。”他说。
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至少安慰两句。
可心中百转千回, 想说的话太多, 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要先说什么。
我回握住他, 挑了句最重要的。
“邵赢。”
“我也很想你。”
命运也许很残酷,让有情人分离。
命运也会偶尔心软,让有情人再相逢。
我不知道邵赢是什么时候重生回来的, 也没有问。
我只是在想,今晚预报有雨,很适合抱着邵赢睡觉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