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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蓝色晨曦

第 11 节 蓝色晨曦

我从垃圾桶里捡回了狼人、丧尸和吸血鬼。

成了他们的共同财产。

他们宠我、爱我,将我当作唯一的宝贝。

甚至在贫瘠的末世里,我每天都能喝到热牛奶。

可不久后。

我的肚子却突然莫名一天天地凸显了起来。

1

血月之后,身边的人都变成了丧尸。

青梅竹马、恋爱七年的男友带着我的妹妹逃命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间小屋里。

不知道为什么仍然正常的我,只能靠着翻家门口的垃圾桶过活。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桶里能吃的速食基本上都被我翻完了。

我蔫巴着脑袋拖着麻袋来到楼下。

本来以为今天也只能饿肚子了。

谁知道,原本已经快要空了的垃圾桶里,此时却被三颗鸵鸟蛋那么大的蛋给填满了。

一颗白色的蛋壳上泛着淡蓝色的纹路。

一颗外面稀稀落落地长满了黑色的毛。

就像玩躲猫猫没藏好头发的小孩。

还有一颗浑身泛着血红的光泽,像极了那天的血月。

看着精致又诡异。

虽然知道这些蛋来历不明,但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我咽了咽口水,还是将三颗蛋抱进了怀里。

可是因为蛋太大,我又饿得没力气。

那颗长满了毛的蛋就“啪叽”一声。

被摔落在了地上。

我忙将另外两颗轻轻地放下,回头正要捡时。

却发现那颗蛋慢慢地恢复了摔碎的口子,然后还贴心地把自己缩成了一颗鸡蛋大小。

我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咽了咽口水。

两颗蛋也够吃了,嗯。

我逃也似的抱着剩下两颗蛋回了家。

2

一回到家,我就把蛋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兴冲冲地去厨房拿菜刀和碗。

可刚出来。

就看到原本该乖乖地待在桌子上的蛋不见了,转而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沙发上。

我吓了一跳。

又想到那颗诡异的会自己伸缩的蛋。

这不会是变异蛋吧,吃了不会变异吧。

或许它们孵出来后,就是怪物。

想到自己的胃里将来可能会有两个怪物打架。

我顿时没了食欲,还是决定将这两颗蛋送走。

可我不敢再直接用手碰它们了。

我四处寻觅,只在厕所里找到了两个皮搋子。

上面还沾着黄黑色的糊状物,与两颗精美的蛋极不相配。

我把皮搋子拿了出来,正要去吸两颗蛋时。

门却突然传来被敲响的“砰砰”声。

声音很大,又很急促。

3

这附近并没有活人,可外面的丧尸也从来不会靠近这间房屋。

难道是这两颗蛋引来了它们?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外面的人大有要破门而入的趋势。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随手拿了刚刚放在桌子上的砍刀朝门口走去。

透过猫眼,我松了口气。

心,却又提了起来。

外面站着一个古铜色皮肤的男人。

男人长相俊美,额心有一颗月牙儿,正弯着一双棕色的眼,透过猫眼看向我。

同时,爽朗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你好,我是对面新来的邻居,想和你认识一下,你能开门吗?”

我本来已经放在门把手上打算开门的手滑了下去。

把门又加了几重锁。

这个人在说谎。

整栋居民楼都被外面的丧尸包围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搬进来?

这下好了,里面的隐患还未除。

外面的路又被堵死了。

门口的敲门声还没停。

“砰—砰”声像一记记重锤直接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想了想。

还是决定先将两颗蛋打碎,然后把蛋液从厕所冲进下水道里。

可我刚要转身。

一只冷白的手就从身后贴着我的腰穿了过来,转动了门把手。

家里,什么时候进来了人?

我心一慌。

回头,就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这人生得奇怪,右脸颊有些蓝色纹裂。

明明是一张娃娃脸,眉目间却满是戾气。

让人想起腊月里冰封的雪山。

我家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

疑惑间,我想起那两颗蛋来。

趁我愣神,男人紧紧地搂住我的腰,锁住了我的双手。

而在这时,门也被打开了。

门外的人也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他的面貌与人类无异,身材却格外高大。

露在外面的身体肌肉虬结。

茂密的黑色短发里,却突兀地立起了两只灰黑色的耳朵。

左边的上面还有一个心形小洞,穿上了银环。

是个有缺陷的狼人,。

看着却比平常的狼人进化得更好,已经没有了粗长的体毛。

看起来,也没有被丧尸病毒感染。

这是个狼人与人类共存的世界。

不过狼人大多生活在隐蔽的山林里。

他们靠自己天生的灵脉存活,就像人类依靠着心脏一样。

狼人看见我眼前一亮,抬手就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转圈圈。

语气雀跃:“哇,你好可爱啊,好久没看见过人类了,果然是又小又可爱。”

这人真没有边界感。

虽然我很久没见到活物了,也有些激动。

但这样的接触还是太亲密了一些。

再加上胃里空空,我被晃得很是难受,忍不住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

一道陌生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好了,斯坎,这样小宠物可是会不舒服的,你可别把她的血晃臭了,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斯坎闻言,果然停了下来,转而眯着眼睛用毛茸茸的头蹭起了我的脸:“小人类真的是太可爱了。”

趁着这个空隙,我终于看清了最后一个人的长相。

那人一双酒红色的眼里满是调笑,西方伯爵的装扮。

见我看向他,男人张开了嘴,露出了两枚尖利的牙,像是来自西方世界的吸血鬼。

没人告诉我,垃圾桶捡的蛋还能孵出吸血鬼啊。

4

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说丧尸和吸血鬼是好朋友。

闺蜜还嘲笑我听风就是雨。

可现在来看,果然没错。

就连狼人。

也和他们是可以一起变成蛋泡垃圾桶的好感情。

我缓了好久,才接受自己捡了三个天敌回来的事实。

保护了我半个多月的家。

如今却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我不清楚他们的来意,于是趁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锁上了门。

还将能搬动的家具都堵了上去,任由外面怎么说都不出去。

“人类小宝宝,你快出来吧,我都还没亲够呢。

“你出来,我给你骑大狼玩好不好?”

尖利的狼爪将木门挠得“沙沙”作响。

斯坎爽朗的声音也由原本的中气十足变得有些可怜巴巴。

我才不信,这些怪物将我煮了吃还差不多。

我朝角落里缩得更紧了。

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传送出去。

“小宠物,快出来吃饭喽,人类饿太久了血可是会变臭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希纳端着盘子轻轻地敲了敲门。

略沙哑的嗓音在我耳中此时却极具诱惑力。

吸血鬼还会做饭?

我朝外走了几步,贴着木门朝外使劲儿地嗅了嗅。

果然闻到了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激得我口中津液直冒。

但要是这个时候出去的话,只怕自己也得变成食物了吧。

我忍着胃里被勾起的饥饿的酸意,跑到窗台。

又窝进了离门口最远的角落。

不闻不闻,说不定还是臭丧尸肉做的。

吸血鬼能有什么好东西。

“哇,沈孤,你的厨艺真好,这鸡腿真的是好~香~啊~,只比人血差那么一点点了。”

吸血鬼戏谑地刻意拖长了尾调。

“宝宝,你要不要出来吃一个鸡腿呀,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吃鸡腿了吗?”

斯坎还待在门口没有走,声音有些闷闷的。

一切都让我忍不住动摇了起来。

就算是丧尸肉,煮熟了应该也能吃吧。

过度的饥饿会促使人饥不择食。

我咽了咽口水。

最后还是禁不住诱惑走到了门口。

但之前为了堵门家具搬得太多了。

我只能忍着饿一点点地搬。

希纳又大声有些夸张地呲溜了一下口水。

“唔,小宠物还不出来应该是不饿吧,那她那一份我也帮忙吃掉好了。”

“不许吃!我马上出来!”

“宝宝你终于愿意出来啦!”

狼人雀跃的话音刚落下,“轰”的一声,我面前的门就被人轻易地搬走了。

门口的斯坎立着两只耳朵笑得蜜一样甜,身后的大尾巴也不停地摇动。

靠!我的门!

这只蠢狼。

“你干嘛!”

我生气地指着地上的门。

声音却因为没有力气而软绵绵的。

斯坎恍若未闻,将我从家具堆里挖了出来。

又贴着我的脸蹭了两下。

不像是狼,倒像是认了主人的大狗狗。

让我的心不听话地快速跳动起来。

斯坎将我抱去了餐桌。

桌上摆满了色泽动人的菜肴。

糖醋排骨、烤鸭、豆角炒肉、辣椒炒肉,都是我最爱吃的。

这人的口味,和我还挺像的。

甚至还有一碗米粒珍珠般、粒粒分明的大米饭。

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好久没吃过正常的饭了,更何况还都是爱吃的。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坐在斯坎的腿上埋头苦吃。

唔,好香!

这么香,就算是丧尸肉,也没关系吧?

5

“这是……之前就……放在空……间里的肉……和菜。”

有些僵硬,却好像要冰到人心里去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闻言愣了愣,这才看到了坐在对面的男人。

沈孤冷着脸,一双蓝眼平静无波,像极了从前网络上流行的禁欲系男神。

“哇,一个丧尸给人类做饭,小宠物,你可真有福呢。”

希纳翘着脚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一对上我的眼,照样龇了龇牙。

原来沈孤是丧尸,我还以为他也是那种北极熊一样的兽类。

毕竟现在的世界,什么东西出现都不奇怪吧。

想到小屋外那些缺胳膊断腿、长得丑了吧唧的丧尸,我顿时难过得没了胃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会变成那样。

其实沈孤这样也挺好的。

我放下筷子,忍不住探究地看向他。

除了那一块蓝色光斑,沈孤外表与一般人无异。

就是反应似乎有些慢。

见我看过来,他颀长的睫毛非常缓慢地颤动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地转动眼珠,移开了目光。

像极了《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

“宝宝吃饱啦?”

斯坎将埋在我颈窝里的头伸了出来。

见我点头,就着我的手吞下了被我咬掉一半的鸡腿。

狼人,都这么没有边界感吗?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又开始烫了起来。

就在这时,沈孤又进了厨房,将一杯奶白色的液体递到我面前:

僵声道:“牛……奶,喝。”

我有些犹豫。

末世里怎么还会有牛奶?

斯坎抱紧了我,看着沈孤的目光,带着些警惕和不情愿。

沈孤没有理他,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凑近闻了闻,直觉有些不对。

可一对上沈孤那双有如漩涡般的蓝色眼眸。

我还是忍不住接过喝了起来。

和从前喝过的牛奶别无二差,只是奶腥味更重了些,还有些涩。

奶足饭饱,我眯了眯眼。

只觉得眼皮有些沉重,有些撑不住地靠在了斯坎肩头。

迷迷糊糊间,有人将我抱到了软乎乎的地方。

然后躺在了旁边。

又有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我的脸。

好凉。

我皱皱眉,偏过头去,朝旁边暖和的地方靠了靠。

“沈孤,你离宝宝远点,她喜欢我这样暖暖的。”

靠着的地方散发出甜蜜的气息,有人愉悦地轻轻地笑出了声。

不过多时,我就彻底地睡了过去。

6

我是被疼醒的。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有些酸酸麻麻的。

脖颈的地方,更是蹿着丝丝疼痒。

像是有人拿尖锐的东西刺入,然后又安抚般地轻轻舔吮。

我受不住地翻了个身,却又被一双手臂强制性地揽回了怀里。

脖颈上疼得更剧烈了。

我终于睁开了眼。

红着眼睛的吸血鬼此时正俯在我的身上,将头抵在我的肩窝里。

见我醒来,他笑着张开鲜红的唇说了些什么。

我试着抬手去推他,却成了软脚蟹一般。

软绵绵的,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希纳亲了亲我受伤的脖颈,吃饱了似的,满脸餍足。

我却因为贫血有些晕乎乎的。

这只吸血鬼果然没安好心。

看,我都因为失血过多失去听觉了。

只怕他再吃下去,我连命也要丢掉。

男友和妹妹的背叛、几个月来独自面对这个破败世界的恐惧一同涌上脑海。

我如同被魇住般,心里越发着慌起来,眼前也不自觉地模糊了。

希纳顿时有些慌了神,揽着我的手都不敢使劲儿,一直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黑色的翅膀也从背后冒了出来,棋子黑的翅尖笨拙地碰了碰我的脸。

我终于醒了过来。

也终于听清楚了他想说的话。

“喂,你别死啊,我再也不偷吃了。”

谁要死啊!

我一个人,好不容易靠捡垃圾在丧尸堆里熬了这么久。

才不要死呢。

脑子还不太清醒,再加上从前的难过和脖颈的疼交织在一起。

我张嘴狠狠地咬在了希纳凑过来的翅膀上。

“啊!”

7

喊声吸引了外面的人。

斯坎一进来,身上的肌肉就迅速地鼓起。

带着不着掩饰的怒意。

我心里有些害怕。

毕竟他们才是好朋友。

找上我,不过是多了一个随时可以取用的预备粮。

又或者是,一个可以随时调笑的宠物。

同样,也可以随时被抛下。

就像当初末世刚刚来临,相处了七年的男友可以毫不犹豫地带着我的妹妹逃走。

然后将我一个人丢下。

斯坎的手高高地抬了起来。

我紧紧地闭上了眼。

拳头却没有落到我身上。

斯坎只是威慑性地朝希纳挥了挥拳头。

然后小心地从身后掏出来一个黑森林蛋糕。

俯过身来哄我,语气轻柔,又带着蛊惑:

“宝宝,别管这只吸血鬼,你们人类宝宝不是最爱吃蛋糕了吗。”

人在委屈的时候得到安慰,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也一样。

我如乳燕投林,扑进了斯坎的怀里。

然后乖乖地一口口地被喂着蛋糕。

蛋糕外面黑色的脆皮有些略苦,里面的奶油却很甜。

中间,是一股蓝色不知是什么的夹心,清凉带着甜意。

让我想起传说中狼人的至宝。

可以切断世间一切链接的东西。

但这总不可能会是那东西。

愣神间,斯坎已经将那些夹心一滴不剩地喂进了我的嘴里。

我看着面前拿着勺子的大手。

想了想,拿过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奶油,也转身喂到了斯坎嘴边。

向来直白的狼人愣住了,红着脸吃下蛋糕。

我觉得有趣,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这才看到,不知何时,门口站了一个冷清的身影。

沈孤手扶住门框,紧紧地盯着我们眼中,涌动着的复杂的情绪。

8

末世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也过得很漫长。

我是抱着斯坎睡的。

也许因为是狼人,斯坎身上总是暖暖的。

在他身边,我能感受到充足的安全感。

可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坐在一辆破旧的车上。

车窗外,是络绎不绝扑上来的丧尸。

车窗上,已经被拍打得鲜血淋漓。

四处都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这是这么久来,我第一次出我的小屋。

也是第一次,直面这个沦陷世界的恐怖。

而前面的驾驶座上,坐着沈孤。

他身体僵硬,车却开得很好。

在这样的环境中也一点不受干扰。

我的嘴被堵住说不了话,手也被锁链捆上了。

只能任由他将我带到一个昏暗又破败了很久的灰白墙皮的屋子里。

然后将我轻轻地置放在唯一的床上。

他好像很累,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浓浓的疲惫。

冰凉的手盖上我因为惊恐而微微地瞪大的眼。

轻轻地启唇:“别……怕。”

在躺下之前,沈孤又给我喂了一次牛奶。

因为我的手不方便。

这次他采取的是另外一种方式。

他好像对让我喝牛奶,特别特别执着。

就算我百般摇头反抗。

他也还是会毫不留情地一口口地喂进我的嘴里。

9

喂完后,沈孤便贴着我躺下,将我揽进了怀里。

我很生气,翻过身去不理他。

沈孤安静地贴着我的后背,再没有其他动作。

身后的身躯冰凉得过于有存在感。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之后的日子,沈孤都没有再堵住我的嘴巴。

但每次无论我问为什么,他都只会回一句:“有……人……不好。”

然后就不给我再问的机会。

谁不好?

我对他们……又有什么用处?

我得不到答案,只是茫然地被他困在身边。

沈孤很喜欢抱着我。

他每天很早就起来出去驱赶在外面的丧尸,常常会受伤。

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他的血竟然也是蓝色的。

他会自己默默地把伤都处理好,然后再赶着回来给我做饭。

就算是在这样的地方,他做出来的饭菜也总是香喷喷的。

陪我吃完饭,他就窝在床上抱着我。

他很少说话。

只是偶尔会很抑制地亲亲我的额头。

好像这样,就可以拥有我的体温。

但他的身子很凉。

被他抱着,我实在得不到什么安全感。

即便这样,我每晚喝完牛奶后,还是睡得很沉。

10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

希纳找了过来。

他趁着沈孤出去解决外面的丧尸,带走了我。

我始终记得沈孤说的话,挣扎了一会儿。

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总是格外沉重。

甚至,偶尔会有呕吐的欲望。

压根使不上什么力气,只能任由他将我带走。

希纳抱着我飞在天空中时。

我受到下面血腥的场景刺激,毫不客气地吐在了他的身上。

“哇,小宠物,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哒?”

希纳立马夸张地尖叫了起来。

翅膀扇动的速度如开了十倍速。

吸血鬼很爱干净。

但他还是将我带到一家医院才停下来。

墙壁上挂了满满的血包,颜色有深有浅。

只是看着就让人寒毛直立。

救命恩人?

是跑到笼子里抓新鲜食物的屠夫吧。

希纳一下地,就当着我的面换起了衣服。

我立马蒙住眼。

一道温热的气息却穿过指缝打到我的眼上:“喂,你还嫌弃我,你肯定不知道,沈孤那家伙想要对你做什么。

“不然,现在早就感激涕零地要给我当牛做马了。”

“你什么意思?”

我立马竖起来耳朵。

可希纳却不再说话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

他将我甩到了唯一的大床上,然后倾身覆上来。

迫不及待地磨了磨牙:“我快馋死了,先让我吃饱再说。馊血实在太难喝了。”

不一会儿,温热的气息就铺撒在我的颈窝。

可我刚感受到细微的刺痛。

希纳就好像吃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偏过头干呕起来。

至于嘛,之前不该吃得挺香的嘛!

我感觉自己脸上好像重重地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有些难堪。

希纳呕完,起身只复杂地盯着我瞧。

就像看着一个将死的病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

我被瞧得心底发毛。

忍不住问:“怎么了?”

希纳沉着脸没说话。

趁我不注意,摸了一把我的肚子。

“你到底要干嘛!”

我脸气得通红,一时忘了身边人的危险,将身旁的枕头砸了过去。

真是搞不懂这只吸血鬼的脑回路。

希纳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我:

“你真的变臭了。”

谢谢,从你刚才的表现就看得出来。

我生气又无语,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此时所处的危险。

“你,真的怀上了。”

“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可随着希纳的目光低下头来,我发现,自己的小腹竟然真的微微地凸了出来。

和长胖时鼓起来的位置完全不一样。

很明显地,是在子宫的位置。

我一瞬间好像被人抽干了力气,脑海里一片空白。

11

我为什么会怀孕?

也许是因为物种的怪异性吧。

可我吃过斯坎给的蛋糕、沈孤的牛奶……还被希纳咬过。

是谁,让我怀孕了呢?

可去问希纳,他也总是眼神飘忽。

只说不知道。

我就这样待在医院里,没有吃的,只能啃生冷的面包边。

和我从前一直以为的丧尸会自动地避开建筑不同。

就算这所医院是建在半山腰上,同样一出门就会被丧尸包围。

如果不像希纳一样有一双翅膀,我根本就无法离开。

而我那始终无人靠近的小屋,仿佛才是奇怪的地方。

就像是有着令丧尸天然就害怕的东西。

希纳今天一进门,就十分怪异地看着我。

他瞪大了眼,抖着手指向我的头顶。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你……”

我被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朝头上摸了一把。

结果就抓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我连忙拿起摔碎的一块镜子角照了起来。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似乎没什么不同。

可将镜子上移,就能看到女孩头顶冒出了两只墨黑的小耳朵。

毛茸茸的,状似狼耳。

左边的那只耳朵上面,还有一个心形小洞。

我突然想起,男人的基因会影响和改变女人的说法。

我又想起了,那块黑森林蛋糕里不知道是什么的蓝色夹心。

想起了,狼人可以通过人类的身体蕴养灵脉的传说。

我正愣神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回头,正对上一双布满了红血丝、暴戾的眼。

看到我的那一刻。

那人的眼里好像熄了火,平静下来。

他急切地朝我奔了过来。

12

沈孤的手脚灵活了很多,他朝我奔来,却被希纳拦住了。

我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躲到希纳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之前的日子,我一直都是和沈孤在一起。

况且每次喝完牛奶,我都格外困倦。

沈孤,一定有问题。

沈孤脸上蓝色的裂隙似乎又大了些,不断地朝外冒出蓝色的细光。

他看向我的眼格外受伤。

目光移到我的头顶,沈孤倏忽愣住了。

他冰蓝色的眼猛然激烈起来,就像冰封的雪山突然起了熊熊烈火,不顾一切地和希纳打了起来。

“把她给我!”

“喂,你干嘛!小宠物,你朝后躲着,别被伤到了。”

希纳连忙张开了翅膀遮住身后的我。

不知为何,自从知道肚子里的东西存在后。

我就好像被一种深深的羁绊牵扯住了。

特别是在见到那一双狼耳后,不知名的难过笼罩了我。

让我想要不顾一切地保护它,不顾一切地去见那个人。

在猛烈的情绪刺激下,我昏了过去。

13

醒来的时候,我又重新躺在了小屋的床上,

身旁沉沉的,我忍不住转身。

旁边躺着的男人紧闭着眼,眉间蓄着一抹浓浓的疲惫。

就像很久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了似的。

一切都和那天相同。

就好像,我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我忍不住抬手去摸男人头顶墨黑色的兽耳。

才刚触摸到,男人就醒了,睁开一双棕色的兽眸看着我。

他愣了好久,终于弯起一双眸。

笑着开口:“宝宝,你回来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心口的悸动,就像见到了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猛地扑进了斯坎的怀中撒娇。

“斯坎,斯坎,我这是怎么了呀?”

我拿起他的手,朝自己更凸出一些了的肚子摸去。

斯坎仍旧笑得很温柔,语气却带着调笑:

“你怀孕了呀,宝宝,你怀了我们的孩子。”

“可是,我为什么会怀孕?”

“我肚子里的,真的是孩子吗?”

我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回应,忍不住抬头看去。

却发现男人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沉了下来,看向我的眼中满是复杂。

气氛就这样僵了下来。

我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放进了一个迷雾重重的瘴局中,还被蒙上了眼。

看不清真相。

14

希纳来叫吃晚饭时,我才发现房中不止我们两人。

我赖着斯坎,让他抱着我出去。

沈孤依旧坐在餐桌上。

看向我们的眼中,多了些晦暗不明。

我直觉此人危险,便拉着斯坎朝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了。

希纳见状嗤笑了一声。

饭桌上照旧都是我爱吃的,只是少了牛奶。

我忍不住询问:“怎么没有牛奶了?”

沈孤直直地盯着我没有说话。

斯坎爱怜地捋了捋我的头发:

“宝宝,你已经不需要喝那个了,所有的一切 ,马上就都要结束了。”

什么东西要结束了?

我不懂。

但潜意识告诉我,只要一直在斯坎身边,我就是安全的。

我没理餐桌上怪异的氛围,将头又朝斯坎怀里靠了靠。

虽然没有牛奶,但困意仍旧席卷。

我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15

半夜,我被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吵醒。

翻了个身,才发现原本躺在身边的人早就不见了。

只余下一阵冰凉。

整个屋子都空荡荡的,找不到一个人。

出于好奇心和害怕,我小心地扶着墙壁,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这才发现,自己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挖出来了一个大洞。

有一个楼梯,朝下通去。

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我突然想起来,我家地下从前有一个地下室。

是专门为做研究工作的男友准备的。

他从事生化研究,为了不离我太远,就专门在地下建了一个实验室。

我妹妹同样从事生物专业,就做了他的助手。

他们最近的一次实验,研究的是海水。

所以地下总是蔓延着若有若无的潮湿。

可是后来他带着妹妹走后,那个地下室就再也打不开了。

我也从来没进去过。

我鼓起勇气,捂着肚子小心地走下楼梯。

洞下方是一个已经被挖通了的走道,壁上挂着些破败的烛火。

阴暗暗的,看起来已经挖了很久了。

我眼朝边上一放,发现壁上斑驳地交叉着许多爪印。

很像是狼爪。

我想到斯坎,心下一动。

张开嘴想出声喊他,身后却突然靠上一个冰冷的身躯,。

来人紧紧地堵住了我的嘴,抱起我快速地朝地上跑去。

我害怕得疯狂地挣扎。

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却在耳旁响起:

“真真,我是陆续。”

陆续,是我男朋友的名字。

我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和陆续青梅竹马,谈了七年。

他待人向来温和有礼,对我更是执拗,。

只要我乖乖地在他身边,他便只听我的话。

从前的时候,便刻意地和我上一个初中、高中,甚至大学。

可那次,他却主动地抛下了我。

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应该会结婚。

所以即使他却将我一个人抛下,带着我的妹妹走了,我也仍然只能相信他。

更何况他是生化博士,病毒学的精英。

16

陆续将我带到了光明处,却一直遮着我的眼。

这些天的害怕一齐涌了上来,我急切地扒拉他的手。

声音哽咽:“陆续,你跑走了,又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脸?”

陆续将我抱进了怀里,有节奏地抚拍着我的背。

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声音略有些耳熟:“真真,你冷静一点,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我根本没办法冷静,仍然执拗地掰着他的手。

陆续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将遮在我眼上的手放了下去。

面前的男人一双冰蓝色的眼,脸颊边有一道不算小的蓝色纹裂。

道道蓝光从中冒了出来,像是消失的能量。

赫然是沈孤的脸。

我愣在了原地。

沈孤,就是陆续?

“怎么会是你?

“你……变成丧尸了?”

陆续紧了紧抓着我的手臂的手,好像生怕我跑了。

他略有些急切地说道:

“血月只是个幌子,丧尸病毒是从海边引出来的,我和小月都在实验室里被感染了。

“唯一的消灭病毒的药就被我放在地下室里,它会保护好你。”

陆续紧张地看着我,满脸都是认真。

难怪病毒爆发的这些日子,没有一个丧尸敢靠近我的小屋。

原来,我从来没有被抛下。

爱我的人,一直就在身边啊。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抬起手来,摸摸他破开的脸。

又忍不住继续问:

“那斯坎和希纳呢?”

陆续抓住我的手,轻轻地摩挲:

“我们是在来时的路上遇到的,丧尸最惧怕狼人,所以我们一路才能来得这么顺利,希纳和斯坎是在一起的。

“况且……那管药需要狼人的灵脉来催熟,斯坎为了他的族人自愿地做了引子。”

可狼人没有了灵脉,就相当于人类没有了心脏。

我的心徒然一沉,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陆续捧起我湿润的脸, 带着怜惜。

继续道:“但是我们找到了一种方法,将斯坎的一部分灵脉蕴养进了你的身体里,引子就在你每天喝的牛奶里。”

我闻言, 小心地摸了摸腹部。

他又顿了一会儿, 声音颤抖起来:“但有五成的概率,会一命换一命。

“斯坎害怕牵连到你, 百般阻止我, 所以我才偷偷地将你带走。

“但是真真, 纵然只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

陆续颤抖地抱住我。

我看着他有些湿润的眼, 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候。

班里突然起了大火。

一个班的人很少, 只有二十五个人。

当时在还在学校午休的,只有我。

那时火真的好大好大了,整个教室犹如火光中的修罗场。

我被困在呛人的黑雾里, 以为再也出不去了。

是陆续,不顾阻拦, 浑身冒火地将我抱了出来。

他为了救我, 受了很重的伤。

以至于我休养好了, 他还在医院里挂了半个月吊瓶。

那时妈妈带我去看他。

他红着脸偏过头, 也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能抛下任何一个人。

“你会怪我吗?”

我当然不会怪他。

陆续又给了我一瓶绿色的药。

若是我反悔, 只要喝下, 这件事就再与我无关。

我抬头看着灰暗的天。

一个人犯了错, 需要一群人去承担。

牺牲一个人, 就能够拯救全世界。

真的是一件很荒诞的事情啊。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 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呢。

又或者, 一定不会发生在你的身上。

我毫不在意地松手。

那瓶药就全部洒落在了地上。

不一会儿, 就化成烟全飘走了。

陆续深吸一口气,小心地将我抱了起来。

突然, 整个小屋都开始动荡了起来。

我被陆续紧紧地护在怀里, 也还是被晃得很难受。

不一会儿, 动荡渐渐地趋于平稳。

我的却恐慌起来。

心口突然传来密密麻麻针刺一般的锥痛。

就好像,正在失去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东西。

伴随着下腹猛烈下坠的痛感,我晕了过去。

17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 还是在小屋里。

陆续坐在床边,面色比原先更加苍白了。

见我醒来, 他紧绷着的脸舒展了一些。

嗓音沙哑:“真真,你醒啦。”

明明身旁就有陆续。

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少了好多东西。

我问他:“陆续, 希纳呢?”

陆续愣了一会儿,淡声道:“他走了。”

“他为什么走?”

他低头,不语。

可我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 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

巨大的恐慌强压而下。

我心疼得险些不能呼吸。

我想起了那块甜得发腻的黑森林蛋糕。

又想起那甜甜的蓝色夹心。

外面黑乎乎的一层,里边却很甜。

而他甜得发腻的外表下,又独自藏着看不到尽头的黑。

救世的药, 是一管蓝色的液体。

听说,是从未被污染的深海里萃取出来的。

里面困住了一股闪着亮光的绳,那是斯坎的灵脉。

它如游龙一般在管中心游动着,。

却从不想着要出来。

陆续拿着管子的手一松, 里面的东西就如烟一般融入了空气里。

随着那烟快速地扩散,原本昏暗的天空开始变蓝。

世界在蓝色晨曦里一点点地变亮。

那股绳,却再也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