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献祭海神
第 14 节 献祭海神
村民把我献祭给海神,一条漂亮的年轻鲛人趴在船边,眼巴巴望着我:“你是我的新娘吗?”
我笑着弯下身体,在他面颊落下一吻:“是呀,夫君。”
1
别人穿书都是主角,而我穿成了作者一段话交代的背景板。
“南乡渔民数次出海,皆无所获。无奈之下,村民决定以貌美之女献祭海神,望海神垂怜,能赏他们一口饭吃。”
原主阿清身段窈窕,花容玉貌,在渔村是九天玄女般的存在。
于是除了阿清奶奶,村民一致决定让阿清去当海神祭品。
阿清自尽而亡不是因为被逼成为祭品后在海上漂泊了三天,而是村长儿子企图凌辱阿清。
阿清拔下簪子结束性命,才吓走那个禽兽。
可怜人啊。
不过现在轮到我来当这个可怜人了。
阿清带的那点食物就剩半个饼,吃了等于没吃。
船上也没有桨,只能顺着水流漫无目的地飘。
虽然我游泳还不错,但这具身体来阵风都能吹倒,更别说游回去。
难道只能等死吗?
好不容易逃离了无止境的加班,结果又要死。
老天爷到底是有多看不惯我!
骤然间,耳边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银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晶莹的水珠顺着优越的身材往下,美得移不开眼。
这是一条漂亮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雄性鲛人!
海藻般的黑色头发在白净的上半身铺开,又纯又欲。
眉心的一抹红又将他衬得无比圣洁。
直击心灵的神圣感让我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这就是海神吗?
漂亮的年轻鲛人趴在船边,干净透亮的蓝色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我:“你是我的新娘吗?”
看来他就是了。
这下有救了。
我笑着弯下身体,在他面颊落下一吻:“是呀,夫君。”
鲛人羞红了脸,长臂一伸,揽住我的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带入了海底。
突如其来的缺氧让我头晕目眩。
求生本能让我不顾一切挣扎着往上游。
唇上骤然一热,一股清冽的气息渡进我的身体,那种呼吸不上来,快要死掉的感觉瞬间没了。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我就被带回到船上。
鲛人慌张又自责,“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人!”
“没关系。”
我抹掉脸上的海水,莞尔一笑接住他哭出来的珍珠。
真圆润啊。
每颗光泽还很好。
一定能卖不少钱。
“娘子……当真不生气?”
鲛人怯生生地望着我。
他的眼尾通红,瞧着心都快碎了。
我用指腹轻轻擦过,无比温柔道:“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夫君,我很喜欢你流眼泪的样子,能让我再看看吗?”
这下鲛人不止脸通红,就连露在外面的身体都变得粉粉的。
他低头握住我的手把玩,“可是我现在很开心,哭不出来。”
大约是怕我生气,他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有个办法可以让我哭!”
我好奇地眨了下眼,“什么办法?”
鲛人咬唇犹豫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随后,他一跃上了船。
美丽的鱼尾化作修长结实的两条腿。
他带着我的手抵达了一个我自己从未探索过的地方,随后他难为情地在我耳边道出办法。
一个无比荒唐的办法!
2
潮起潮落,久久得不到平静。
直到咸湿清凉的海风一遍遍吹过,才将我身上那股灼心的炽热给带走。
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心情,却又听见霜玉说:“我体质特殊,一旦动情便会泪流不止。方才的办法是我从书上看来的,说是那样做会动最大的情。但我之前从未试过,并不知道会……”
“别说了!”
担心再听见什么大尺度的话,我忍不住大喝一声。
“对不起,娘子。”
转头看见霜玉无措地耷拉着脑袋,可还不忘把我的手擦拭干净。
我微微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刚才说话语气太重。”
霜玉摇摇头,没有抬眼看我。
“我送娘子回家吧。”
闷声说完,霜玉不舍地松开了我的手,随后转身跃入海中。
很快有一道力量推着小船前进。
我望了望霜玉的身影,又看了看船上的一堆珍珠,心里开始酝酿待会儿要说的话。
等船靠岸后,我揣好珍珠走向海里的霜玉。
少年纯真干净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仿佛在这偌大的天地间,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人。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心里隐隐发烫的感觉。
先前酝酿好的那些话到嘴边竟然只剩一句:“霜玉,我们就到这儿吧。”
一个是人类,一个是鲛人,不会有可能的。
霜玉眼里的光顿时暗了下去,他缓缓垂下长睫,默了良久才回道:“好。”
话音还未落,霜玉就潜入了海里,不过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他的身影。
我看着怀里沉甸甸的珍珠,叹了一口长气。
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自己的行为实在是不齿。
希望有朝一日能给我一个机会还了这笔账。
眼下最重要的,是带奶奶离开小渔村。
不然让村里人发现我活着回来,有的麻烦。
3
回村前,我去镇上买了些东西涂在脸上,把自己化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接触。
又买下一座宅子把剩余没换成钱的珍珠藏好,才赶回家和奶奶相认。
奶奶自从阿清被送去给海神当祭品,就一病不起。
多亏有邻居朱大婶日以继夜地照顾,她才能撑到现在。
我称自己早些年受过奶奶照顾,如今在镇上做生意赚了些钱,打算带奶奶去镇里安享晚年。
朱大婶握住我的手拍了拍,感慨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她老人家才刚失去唯一的孙女,你可千万要小心着照顾。”
“好。”
走之前,我给朱大婶手里塞了一颗珍珠。
换成钱,足够他们一家一年的开销。
俗话说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可我不敢给太多。
有道是财不外露嘛。
可朱大婶说什么也不肯收,一个劲儿地说她照顾人是应该的。
无奈之下,我做出要扔的动作,“既然婶子不要,那就丢了吧!”
“别!”
朱大婶连忙拦住我,腼腆笑道:“我收,我收还不行吗?”
同朱大婶告别后,我带着奶奶回了镇上的家。
在大夫的治疗下,奶奶的身体逐渐好转。
我也在镇上盘了个铺子卖些自己做的首饰,生意还不错。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偶尔想起霜玉,会觉得那就像是一场梦。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霜玉有交集。
没想到再见,是在他与别人的婚礼上。
4
这天,朱大婶来邀请我和奶奶回村喝喜酒。
准确来说是看热闹。
村长家有个以泼辣刁蛮闻名的女儿,十里八乡没有哪个男子敢娶。
可如今人家不仅嫁出去了,还嫁了一个貌似潘安的俏郎君。
我对这种热闹没兴趣,而且奶奶也不想回去,便婉拒了朱大婶的好意。
在我送朱大婶出门时,朱大婶一拍脑门满脸抱歉道:“只顾着拉你们凑热闹,忘了当初就是村长第一个站出来说让阿清去献祭海神,对不起啊!”
“没事。”
旋即朱大婶又自顾自说起村长女儿和那个俏郎君的事。
“听说他们二人是在海边定的情。
也不知道那个郎君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非张苗苗不娶。
阿晴你有所不知,那张苗苗不仅粗鄙,还很丑陋!脸上有碗大个胎记,夜里见了就跟鬼似的,我家孙子就被她吓到过好几次。
要说张苗苗有什么优点,也是有的。家里厨房就是她自己个儿建起来的。可她再能干也不是个良配啊!”
别人如何,我向来是不在意的。
但朱大婶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我停住了脚步。
“那郎君美得不像凡人,尤其是眉心一点红,乍看就像庙里供奉的神仙。
这样一个人,怎么偏偏就看上了张苗苗呢?”
我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霜玉的模样。
虽然内心觉得很有可能只是个巧合,但还是鬼使神差地决定回村看看。
5
这个地方讲究黄昏拜堂。
我赶到村长家的时候,张一天也就是张苗苗兄长正扶着一个穿喜服、顶盖头的男人走出房间。
仔细看,会发现男人根本是靠在张一天身上,被拖着在走的状态。
周周围叽叽喳喳的孩子叫着嚷着要看新郎官的模样。
张一天不耐烦地抓了把喜糖扔给孩子们,这才将他们打发走。
堂屋那边的张苗苗正努力将一双绿豆眼睁到最大,眨也不眨地盯着张一天身边的新郎官。
人刚走近,就被张苗苗一把拽住。
张一天顺势松开手,只见新郎官十分小鸟依人地靠到张苗苗身上。
四周调侃打趣的声音此起彼伏,都在说张苗苗找了个如意郎君。
仿佛他们谁也没有瞧出新郎官的不对劲。
快要拜堂时,风掀起盖头一角。
霜玉惨白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
他的眼睛无助地望着我的方向,苍白的唇瓣虚弱张合。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霜玉在喊“娘子”。
针扎似的疼在心口蔓延开来。
我掐紧手心,赶紧奔向厨房。
厨子都去了前面看拜堂,我很容易就溜到灶台拿出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棍丢进旁边的柴堆里。
火势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蔓延。
我刚离开厨房,就听见有人大喊“起火了”。
厨房是茅草搭的,这一烧可不得了。
大家纷纷加入加火,只见张苗苗拴起裙摆,拎着水桶冲在最前头。
霜玉被放在堂屋一把椅子上,有调皮的小孩儿掀开了他的盖头,用他们脏兮兮的手在霜玉脸上戳来戳去。
“都滚开!”
我大喝一声冲过去。
小孩儿被我的模样吓得哇哇大叫,连滚带爬跑得远远的。
我咬牙扶起霜玉,以最快的步伐往外走。
院子里路不平,又铺了很多碎石,稍不注意就会被绊一脚。
被绊倒的一瞬间,我带着霜玉不受控地往前倒。
这股惯性完全不在我的可操控范围内。
我连忙转身抱住霜玉,这才发觉霜玉不知在什么时候红了眼睛,无比心疼地注视着我。
霜玉唇瓣张合,虚弱无力地唤了一声“娘子”。
我笑笑,冲他摇摇头,“没事的。”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因为有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人。
他帮忙扶住霜玉,“先上马车再说。”
6
坐进马车,年轻男人开始介绍自己。
原来他是这个地方的县令,此行是为了治村长一家强迫霜玉成亲的罪。
我好奇道:“丰大人怎么知道他们逼霜玉完婚?”
丰林苦笑:“我从前也在这个渔村生活,小时候没少看爹娘受村长的欺负。当然,村长不止欺负我们家。如今好不容易考取了功名,我自然是不会放过这种恶人。所以我派人盯着村长家,就等一个机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原来如此。
猛然间,我想起一件事。
“敢问丰大人是在何时上任的?”
“十日前。”
阿清是在半个月前被献祭。
倘若丰林能再早些上任,是不是阿清就不用死了?
可惜,事情不会重来,如果也不会成真。
丰林送我和霜玉回了家,又给霜玉请来大夫,才返回小渔村去收拾村长一家。
临走前,丰林叮嘱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去县衙找我。”
真是个好官啊!
我点点头应下。
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丰林走的时候好像特意看了眼我的左手。
阿清左手腕内侧有个指甲大小的红色胎记,为了避免有人凭胎记认出我来,我用一根绸带缠在了手腕上。
丰林那个眼神,像是知道绸带遮住了什么。
他这是认出了阿清?
其实认出来也没事。
谁让丰林是好人呢?
送走丰林回到房间,大夫已经给霜玉扎完针,但要再过一刻钟,迷药的药效才会彻底过去。
我把帕子打湿,一点一点擦掉霜玉脸上的污渍。
这期间,霜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加快,很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
“娘子……不生我气了?”
霜玉的声音微弱又缓慢,带着很小心的试探。
我先是一愣,旋即意识到他这是误会了。
轻轻叹了口气,我说:“我从未生过你的气。”
霜玉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若是娘子没有生气,之前为何要说那样的话?娘子现在分明是看我可怜,诓我。”
沉闷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
只见雪白圆润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划过霜玉的脸颊。
我连忙解释:“上次我真的没有生气!那样跟你说是因为我们之间不可能!”
霜玉怔住,喃喃道:“什么不可能?”
瞧着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说下去。
但有些话是一定要说清楚的。
“霜玉,我们并非同类。既非同类,也就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性。”
“可我们已经结为夫妻了不是吗?”霜玉含泪反问。
我语塞两秒,轻声回道:“结为夫妻不是那么简单的。”
霜玉垂下头,指尖揪着被子上的花纹,“我知道了,娘子还在生我的气。”
说罢,珍珠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霜玉捧着两手心满满当当的珍珠,眼巴巴地看向我:“娘子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哭笑不得,“不生气了。”
“那娘子为什么不要它们?明明娘子最喜欢它们了。”
霜玉献宝似的把珍珠递到我眼前。
我忍俊不禁,把它们全部收下,“那你先好好休息,我这就去把它们放箱子里。”
走出房间,发现奶奶站在走廊里。
也不晓得她老人家听见了多少。
我怕霜玉是鲛人的事情吓到奶奶,所以带霜玉回家的时候只说他是我的一个好朋友。
现在面对奶奶,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蹦出口。
不料奶奶先开了口:“凡事皆有可能。只要你想,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看来奶奶这是都听见了。
我眨眨眼,观察奶奶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您不害怕吗?”
“就是他在海上救了你对不?”奶奶反问。
我点了两下头。
奶奶和蔼笑着摸摸我的头,“那他就是我孙女的救命恩人,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好人呢?阿晴啊,不要把奶奶想得太脆弱。”
在现实世界里,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是奶奶一手把我带大。
阿清奶奶和我奶奶一样温柔,一样亲切。
我像只猫一样蹭了蹭奶奶的手,“知道了。”
想来是奶奶那番话给了我力量,面对霜玉,我不再去纠结鲛人和人类怎么能够在一起。
万事皆有可能,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固定认知去否定还没发生的事?
7
次日,村长一家强迫霜玉成婚一案开审。
张一天打渔的时候发现霜玉总是独自一人出现在海边。
他见霜玉好欺负,模样生得又俊,一下想起家中二十二岁还未成亲的姐姐,便趁着天黑打晕霜玉带回了家。
张苗苗很乐意霜玉做她的夫君,张氏夫妇也高兴女儿终于能够嫁出去。于是一家人开始快快乐乐操办喜事。
担心霜玉逃走,他们就给霜玉下了适量的迷药,不会晕过去,当然也不会有力气行走。
真相大白后,丰林没收了张家的田地,将它们归还给曾经被张家抢走土地的村民。
在村民的一片感恩声当中,丰林宣布将张家收监,等候发落。
在衙役要把张家人押下去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牵着一个神色惨淡的小姑娘跪倒在公堂前,哭喊道:“求青天大老爷为我孙女做主啊!”
四周顿时安静。
村民一个个的脸色都不太好,多数人把头埋了下去。
老妇人字字泣血:“张一天那个畜生,上个月我家办丧事,他半夜翻墙入我家,强迫我孙女与他发生关系!等我发觉时,我孙女已经怀上他的娃。我到张家理论,他们却说是我孙女勾引在先,要我赔偿他们!家里仅剩的一亩三分地和一头老黄牛都被他们抢走!青天大老爷,求您一定要狠狠收拾这一大家子畜生!”
闻言,我想到了阿清差点在海上被张一天侵犯。
我也想过收拾张一天,可一个平头老百姓要去扳倒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是极为困难的。
即便对方只是一个村长,那也不是我的力量所能撼动的。
“分明就是你那个小骚货孙女勾引我在先!”张一天瞪着眼睛怒道。
一旁的张氏夫妇和张苗苗也开始帮腔。
丰林将手里的惊堂木一拍,厉声道:“此等恶行,本官会即刻上报知府,定会对他们从重处罚!知情不报者,本官也会一并惩罚!”
最后一句话,叫那些脸色不好的村民纷纷哆嗦了一下。
好几个的脸惨白如纸。
看来他们不仅是知情不报,还很有可能帮着张家欺负过那个老妇人和她的孙女。
好在有丰林为这对老弱做主。
离开县衙时,早晨起来开始下的大暴雨停了。
金光穿过云层洒下,带来融融暖意。
我抬头看着炙热的太阳慢慢露出它的全身,高悬在天边,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不少。
大约是因为张一天那个畜生完蛋了吧。
忽然间,眼前一暗。
霜玉用手遮住我的眼睛,认真道:“直视太阳不好。”
我收回视线,偏头问他:“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独自出现在海边?”
霜玉白瓷般的脸噌一下就红了。
他吞吞吐吐道:“和娘子分开后,我就一直想着再见娘子一面,所以我就到了岸上,希望能和娘子遇见。”
霜玉在说的时候,眼睛十分真诚地看着我。
这种真挚在浮躁的现实社会里很少见,说是稀有也不夸张。
上辈子到底是积了多少福,这辈子才能遇见一个人真心相待。
我的心在此刻软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我问霜玉,“明明我们只见过一次。”
霜玉乖巧地摇摇头,“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在跟着心里的感觉走。心觉得该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我忍俊不禁,靠近霜玉耳畔:“那心有没有告诉你,往后要是一直待在岸上,你该怎么生活?”
霜玉呼吸微窒,瞪圆了眼睛看着我,“娘子这是愿意要我了?”
我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脸轻咳一声,“先试试,万一合适呢?”
“一定会合适的!”
霜玉笑着牵住我的手,把紧紧扣在一起的两只手举得高高的。
8
霜玉已经具备化为人形的能力,他可以想回大海的时候再回去。
自从霜玉来到家里,奶奶明显比之前开心了许多。
往常白天我去铺子,家里只有奶奶自己,现在有霜玉陪在身边,她老人家眉梢眼角总是带着笑意。
近来入了秋,总是阴雨连绵。
终于等来天放晴,奶奶早饭的时候说她今天想出去走走。
我连忙咽下嘴里的半个包子,“我这就去铺子里挂上歇业一天的牌子。”
“不用。”奶奶拍拍我的手,“有霜玉陪着我,你安心做生意就好。”
这边霜玉捧了杯茶递到我嘴边,莞尔一笑道:“娘子放心,我会照顾好奶奶的。”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乖乖去卖首饰吧。
我伸手去接霜玉的茶,却被霜玉躲了一下,扑了个空。
“娘子,我喂你。”霜玉眨眨眼,再次把茶递到我嘴边。
“奶奶还看着呢!”我压低声音,故意作出凶巴巴的样子瞪了霜玉一眼。
不料霜玉扭头就说:“奶奶,您介意我喂娘子吃茶吗?”
天真纯良的语气任谁听了都不忍心拒绝。
奶奶她老人家笑弯了眼,“不介意不介意!你尽管喂就是。”
霜玉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看着我,“娘子,可以喝了吗?”
我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低下头含住茶盏。
明明只是温热的茶水,但一杯下肚过后,感觉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我不敢去看霜玉,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家门。
到铺子上,总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给人拿错发簪,被人打趣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刹那间,我感觉脸一下烫了起来,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霜玉的模样。
直到有人敲响桌面,才拉回我的思绪。
抬头见是丰林,我下意识问道:“是不是张家的案子出了什么问题?”
“知府那边已经做出裁断,张家四口将在下个月被斩首。”
说完,丰林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铺平,“我来是想麻烦你做一根簪子。这是我绘的图,你看是否能做?”
簪子顶端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下面缀着流苏,而流苏尾端是小而精致的荷叶。
“不难,今晚就可以做好。”
“那好,我明天来取,这里是定金。”
丰林放下一锭银子。
我惊了,连忙说:“这些钱足够买下十根这样的簪子,您随便给两个铜板就行。”
丰林温和笑道:“往后我再来,阿晴老板给打个折就是。”
见丰林没有要把钱拿回去的意思,我也就没再多说。
“那说好了啊,下次我给丰大人打折。”
“嗯。”
丰林前脚刚走,旁边就传来妇人八卦他的声音:
“咱们这位丰大人已经二十有四,可还没有娶妻,更没有妾室。听说知府大人有意做媒,却被丰大人给拒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姑娘让咱们丰神俊朗的丰大人给瞧上了。”
“甭管是哪位姑娘,可见这位姑娘是个顶好命的。有丰大人这样的人把她放在心尖上,这辈子必定是幸福又圆满。”
“是啊,我怎么就没命遇见这么好的男人呢?”
在几个妇人的牢骚声中,朱大婶神色匆匆地进了铺子。
同行的还有一个虎背熊腰,脸色惨淡的年轻男人。
店里的顾客见有人找我,纷纷买好东西出去了。
这时朱大婶才开口:“阿晴,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借钱了才来你这儿,求你帮帮我,救我孙子一命!”
“您这是折我寿啊!”我赶紧扶起要下跪的朱大婶,“您还差多少,我看能不能拿出来。”
朱大婶哆嗦着手比了个五,“五两,就差五两!”
“好,您先坐会儿,我去给您拿。”
我立马转身去柜台拿了五两银子。
正要给朱大婶,突然被男人伸手过来抢了去。
朱大婶扬手就是一巴掌,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赌!”
“娘,我没想赌,就是想帮你拿着。”
男人僵硬地牵动嘴角,神情很不自然。
朱大婶白了一眼拿回银子揣进自己怀里,随后向我连连道谢,接着又说:“让阿晴姑娘看笑话了。朱贵,还不给阿晴姑娘道歉。”
朱贵不情不愿地向我低下头,“对不起。”
我摆摆手,“没事,你们赶紧忙去吧,别耽搁了治病救人。”
过了几天,朱大婶拎着一篮子土鸡蛋来还钱,说我之前给的那颗珍珠本来够他们家整年衣食无忧,但她有个好赌的儿子,没几天就把钱输了个精光。
还给我的五两还是朱贵好不容易从赌桌上赢来的。
说起朱贵赌钱,朱大婶就痛心疾首。
“我怎么生了个这么不中用的儿子!”
好在一通口头发泄后,朱大婶的情绪好了不少。
接下来只要朱大婶到县里卖菜,就会到我这儿来说说话。
几乎是每天都会来,风雨无阻。
但这天,来的却是朱贵。
9
今天下暴雨,街上没什么人,我就没去铺子,打算在家里歇一天。
早饭过后,霜玉去洗碗,我留下给奶奶捏腰捶腿。
最近天气愈发冷,奶奶身体的一些老毛病犯了,走两步就疼,大夫说要多按摩才行。
按了没两下,有人敲门。
朱贵着急道:“阿晴姑娘,我娘突然腰疼到下不来床,可是我又没钱带她去医馆,你能不能借我点?”
昨天朱大婶是说过她腰疼来着。
我劝她去找大夫瞧瞧,她说往年都这样,挨一挨就过去了。
这下好了,下不来床了。
“借多少?”
“十两就成。”
我侧身让开,“你先进来避避雨,我去拿钱。”
朱贵点头哈腰,“谢谢阿晴姑娘。”
我把朱贵带到了奶奶跟前。
很快,我就后悔了自己的这个决定。
拿好钱回来,我发现朱贵站在奶奶身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
“这么大个院子,就你们一老一少住啊?”
我皱了皱眉,没回答这个问题,“这里是十两。”
朱贵接过钱袋,掂了掂,“够数”。
随后他望向我,以一种挑剔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你这样的,应该没人要吧?”
“跟你有关系吗?”奶奶抬头严厉道。
朱贵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有什么问题吗?”
我冷眼看着朱贵,“你可以走了。”
朱贵把钱塞进怀里,吊儿郎当道:“一看你这副样子,就知道嫁不出去。这样吧,看你和我老娘谈得来,就嫁给我做妾吧。你也不用非给我生什么儿子,只要把你赚的钱给我就行。”
朱贵笑得猥琐。
我走上前,一字一顿:“你在想屁吃!”
朱贵挑眉,“是吗?”
下一秒,他用胳膊肘勒住奶奶脖子。
奶奶整个人瞬间悬空,一张脸涨得通红。
朱贵得意道:“给个回答吧,嫁还是不嫁?”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力量悬殊本来就大,而且朱贵还是个壮汉,硬来肯定不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答朱贵:“嫁。”
趁朱贵放开奶奶,我立马横在他们之间。
这样朱贵再想用奶奶威胁我,就没那么容易。
朱贵发觉自己被骗,将我狠狠掼在了桌上。
庞大的身躯压下来,让我尝到了窒息的滋味。
朱贵控制住我的两只手,压制住我的两条腿,又用一只手撕开我的衣服,“等我要了你,你不嫁也得嫁!”
“你混蛋!”
挣扎间,朱贵动作一顿。
他手上沾着我涂在脸上的东西。
随后他像是发觉了什么,在我脸上猛搓了几下,继而惊喜道:“阿清!哈哈!老子真是捡到宝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
霜玉举起凳子砸在了朱贵头上。
朱贵不可置信地捂着满是血的后脑勺,摔到地上。
霜玉忙不迭脱下衣服盖在我的身上,红着眼睛哽咽道:“都怪我回来迟了!”
“没有,你回来的正好。”
我捧起霜玉的脸,想为他擦去眼泪,可转眼它们就变成了珍珠,不一会儿满出手心,簌簌地落在地上。
“你!”
朱贵盯紧霜玉,急促而有力的一个字让我大感不妙。
我赶紧抄起凳子又往朱贵头顶砸下去。
“拿绳子来把人绑去县衙!”
10
公堂上,朱贵被一桶冷水泼醒后,梗着脖子就开始嚷嚷:“他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不出意料,所有人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朱贵。
朱贵急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她家里搜,一定能搜出很多珍珠!”
“肃静!”
丰林的惊堂木往桌上一敲,朱贵打了个哆嗦,声音也弱下去不少。
“我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我撒谎,就让我儿子以后生不出儿子,让我老朱家绝后。”
啪!
朱大婶杵着拐杖冲上公堂狠狠扇了朱贵一巴掌,“你拿我生病当借口去骗人钱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说罢,朱大婶又扬起拐杖在朱贵身上猛抽。
朱贵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嚎。
还是儿媳妇看不下去,来把朱大婶拉下去,这出闹剧才结束。
最后朱贵被收监,有生之年是出不来了。
我和霜玉离开县衙时,在门口遇见朱大婶。
她脸色苍白,黝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霜玉。
我挡住霜玉。
朱大婶看向我,声音沙哑道:“如果我朱家真绝了后,阿晴姑娘该怎么办?”
我觉得可笑,“那是您儿子发的誓,跟我有关系吗?”
朱大婶低下头嘟囔:“是吗?”
当晚后半夜,一群人举着火把冲进我家翻箱倒柜。
等县衙的人赶到,他们已经把我藏起来的珍珠找到。
为首的朱大婶抬起下颌,对丰林道:“我儿子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刻,我笑了。
就为了证明她儿子说的是真的,竟然跟强盗一样闯进别人的家!
原以为朱大婶是个好人,看来是我太单纯。
只有在没触及对方利益时,对方才会是好人。
我的笑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
丰林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似在等我解释。
我看向朱大婶等人,“珍珠是我买的。”
朱大婶冷笑,“白天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郎君呢?”
“他回家了。”
猜到会出事,所以我送霜玉回了大海。
“家在哪儿?”
我冷笑,“无可奉告。”
朱大婶看向丰林,“分明是她心虚,故意把怪物放跑,恳请大人立马将那怪物捉住,免得他祸害大家。”
丰林沉默片刻,治了朱大婶等人私闯民宅的罪。
朱大婶他们不服,嚷嚷丰林偏袒我。
但丰林只问了一句“你们有谁亲眼见过霜玉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就都沉默不言了。
事情看起来是解决了,但朱大婶隔三差五就会跑来发疯。
扰得我生意没法做,奶奶每天也心烦头疼。
我打算搬去别的地方生活。
在那边买好宅子安家后,我来到海边,想让霜玉先过去。
却发现霜玉脸色凝重。
顺着霜玉的视线,我看见海上漂着密密麻麻的死鱼,就连岸上也是。
我心头一震,“这是怎么回事?”
霜玉缓缓转头,神色悲悯地看向靠海的小渔村:“这里很有可能会发生地动。”
如果地震再引发海啸,那这个村子大概率是完了。
“娘子,要去通知他们吗?”
这里的人是很可恶,但要我眼睁睁看着数十条人命消失,实在是做不到。
“我去!你先去新家那边等我。”
说完,我朝小渔村跑去。
刚进村,我就被人团团围住。
紧接着,有人往我身上泼水。
准确来说,那水是冲我脸来的。
视线模糊间,我看见朱大婶端起盆子,又朝我泼了过来。
我赶紧挡住脸转过头,不料被人拽住胳膊,硬生生挨了这盆水。
随后朱大婶拿帕子在我脸上使劲搓,等到擦得差不多了,朱大婶又拽住头发迫使我仰起脸,同众人说:“多亏我儿聪明,发现这个贱人偷偷跑了回来!最近海里死了那么多鱼,一定是海神因为新娘逃跑发怒了。你们说,该怎么收拾她?”
11
“先让她交出怪物,再送她去向海神赔罪!”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过后,众人纷纷附和:“交出怪物!向海神赔罪!”
在一片叫嚷声中,我被绑住手脚吊到木杆上。
朱大婶手拿赶牛的鞭子指着我,“不想挨抽,就老实交代那个怪物的下落!”
我冷笑,“这里马上就要发生地动,严重的话还会伴随海啸,你们要是不想死,就赶紧离开这儿!”
“什么地动海啸,别转移话题!”
朱大婶话音刚落,她手里的鞭子就抽到了我身上。
我咬紧牙关闭上眼睛,“那些死鱼就是最好的证明!”
“它们会死,分明是因为你得罪了海神!”一个小孩儿掷地有声道。
旁边的老者抚着胡须欣慰道:“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是骗不到我们的。”
可笑啊!
可悲啊!
我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朱大婶一边骂我“贱人”,一边打得更加使劲。
疼痛钻进骨头里,让我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痛苦。
恍惚间,我听见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睁眼看是霜玉,我苦笑,“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为什么回来?”
“它告诉我,不能留下娘子自己面对。”霜玉心疼地望向我,指着自己心口一字一顿道。
几乎是刚说完,就有人拿绳套住了霜玉脖子。
他们围住霜玉,手忙脚乱地想让霜玉哭。
“我都给他掐流血了,怎么还是不哭啊?”
“该不会朱贵撒谎了吧?”
“有可能,朱贵骗人就是家常便饭。”
“我儿子没有骗人!”
朱大婶大叫一声,随后跟疯了一样鞭打我。
“不要!”
霜玉嘶吼着,挣扎着爬向我。
我牢牢盯着他充血发红的眼睛,告诉他千万不能流泪。
为了忍住眼泪,霜玉用力到浑身发抖,牙齿还咬破了下唇。
猩红的血液在他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半晌过后也不见霜玉落泪,朱大婶喘着粗气放下了鞭子,并让人把我放下来。
那边也放开了霜玉。
霜玉立马冲过来扑在我身上,哽咽道:“娘子……对不起……都怪我……”
我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抱住霜玉,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这时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过来拖走霜玉,随后压在我身上。
男人粗重的呼吸落在耳边,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滚开!”
霜玉捡起石头扑过来,狠狠砸在了男人头上。
与此同时,泪水从霜玉眼眶滚落,一颗接一颗砸到地上。
朱大婶他们眼前一亮,连忙弯腰去争抢。
很快这些人就扭打在一起,嘴里骂着难听的话。
霜玉趁机解开我身上的绳子,抱紧我就要离开。
可刚起身,地面一阵剧烈晃动。
不远处还有海浪翻滚的轰隆声。
眨眼间,海水就涌向了小渔村。
那些村民死死握着手里的珍珠,惊恐地目睹大海将他们吞没。
我闭上眼不去看,把脸埋进了霜玉怀里。
霜玉和海水接触后,化作鲛人的模样,带我潜入海底,去了新家。
12
等我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睁眼看见霜玉没有精气神的脸,就知道他这些日子照顾我有多辛苦。
“娘子你终于醒了!”
霜玉含着哭腔,紧紧抱住我的手。
我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没事了, 不哭不哭。”
到霜玉不哭的时候, 床上已经堆满珍珠。
我无奈一笑:“以前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躺在钱堆里,现在算是实现这个梦想了。”
霜玉吸吸鼻子, “我这就去拿箱子来装。”
霜玉离开房间后,奶奶进来看我。
她老人家瘦了许多,苍老的手颤颤巍巍握住我的手,“阿晴啊, 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扬起笑容摇摇头,“我现在一点不舒服也没有,就是有点饿。”
奶奶忍俊不禁, “知道饿就好,奶奶这就去做你最爱的烙饼。”
“谢谢奶奶。”
吃完东西准备到院子里散散步消食的时候, 丰林来了家里探望我。
我看着堆满桌子的补品, 不好意思地笑笑, “让丰大人破费了。”
“赶紧好起来, 大家还等着你的首饰铺子开门。”丰林温和一笑。
我点点头喝了口茶, 随口问了一嘴小渔村那边的情况。
丰林叹气, “除了当天外出的, 无一人存活。这三日在官府的帮助下,村子已经在慢慢恢复原样。”
我垂下眼帘, 淡淡地嗯了一声。
丰林叮嘱我照顾好自己, 便以县衙有事为由离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霜玉的声音响起:“娘子这是在想那些人?”
我缓缓抬头,苦笑,“眼看着他们丢了性命, 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娘子已经救过他们了,是他们不信。况且娘子对他们已是以德报怨,完全没必要有心理负担。”霜玉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盯着我的眼睛一句一句道。
是啊, 他们一开始是要置阿清于死地的。
后面我还让他们赶紧跑,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心里的负担开始慢慢瓦解,我反握住霜玉的手,“得空我们回去一趟好不好?”
13
先前带奶奶离开小渔村时, 我给阿清立了个衣冠冢。
一场地动海啸过后,衣冠冢肯定没了。
我带上东西回到原来的家附近准备重建, 却发现有人给阿清立的墓碑。
碑上只有阿清的名字, 碑前是香烛水果和一个木盒,而木盒是我铺子里的。
当时为了装丰林定制的簪子, 特意雕刻了一个荷花纹样的盒子来装。
里面装的确实也是那支簪子。
刹那间, 我明白了一些事。
丰林一开始就认出我是阿清,可他也知道我不是阿清。
知道我不是阿清的其实还有奶奶。
因为在我不用扮作凶神恶煞的样子后,奶奶依旧是叫我阿晴。
“怎么了娘子?”
霜玉见我盯着墓碑久久没有动作, 担心地捏了捏我的手。
我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霜玉抓紧我的手,“不管娘子是谁,你都只是我的娘子阿晴。”
我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霜玉松开我的手, 替我挽起袖子,“天快下雨了,我们快些弄吧。”
“好。”
【完】
作者署名:人间没个安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