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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节 猎艳惊魂4

第 18 节 猎艳惊魂4

我是一个杀人犯。

为了找出我的罪证,警察来我身边卧底。

可他不知道,我们村阴盛阳衰。

到我们村的男人,都会被拿来给全村配种,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1

“姓名?”

“胡软。”

“年龄?”

“28。”

我曾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坐在审讯室里。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对面的警官有着一张比明星还帅气的脸。

头发稍微有点长,刘海将眉毛都遮住了。

胡子也不知道几天没刮了,长出了一大片。

审问的过程中,全程双手环胸、跷着二郎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还一直嚼着口香糖。

总之,活脱脱地一副浪荡不羁的二世祖模样。

这样的人,居然是刑侦支队队长。

他自称叫李越。

旁边的小年轻是他徒弟,叫小张。

据他说,他们追查顾浪犯下的连环杀人案已经好几年了。

对方很狡诈,每次都没留下任何痕迹。

唯一的一次,是在半年前最后的案子中。

就在他们即将抓到人时,他却潜逃了。

后来,他们怀疑这是一起多人联合作案。

就在他们跟踪顾浪的哥哥顾野时,对方叫了一辆车来了我们村中。

他们本来一直在外头盯着,等察觉不对时,顾野已经被九姑杀了。

即便尸体都喂了狗,他们依旧在九姑的后院发现了顾野的 DNA。

当然,还有顾浪的。

“警官,您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了,只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眼波流转,面带微笑地问。

小张警官还比较年轻,我微微一笑的瞬间,他的脸下意识地红了。

但是李越则不同。

确切地说,他看向我的眼神,跟任何男人都不同。

其他的男人,要么假装斯文,实则是个败类。

要么毫不掩饰自己的色心。

而他,只是吊儿郎当地转着笔。

似乎我刻意地流露的勾人笑意于他而言稀松平常。

李越神色不变,淡淡道:“我们怀疑,你跟顾野、顾浪被杀一案有关。”

“警官,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有证据吗?”

“会有的。”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

看起来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男人都更要难缠。

最关键的是,他是个好人。

而我,不想对好人动手。

2

我被关押了三日。

第一日,他们问了我与顾浪、顾野接触的细节。

除了配种,其他的我都一一地如实作答。

“你救了顾浪之后,为什么不报警?”

“警官,他说他叫顾野。

“他给我看了他身份证、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他眉心的疤。

“这个还要怪你们,你们公布出来的照片,眉心没有疤。”

我的话让小张有些恼怒。

不过李越依旧嚼着口香糖,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审问。

“那顾野呢?他是怎么被你们抓住的?”

好一个“抓住”。

他几乎每一句问话都在给我下套。

“警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

“虽然是村长,也只是因为多读了几年书。哪里敢抓人呢?

“顾医生他给我们抽了血,说要做进一步检测,然后我们就晕过去了。

“后来的事,我都不清楚。

“九姑一直说要给她女儿报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抓顾医生,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下手的。”

我说完,小张忍不住了,他停下做笔录,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胡软,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这模样,好凶啊。

我吓得微微一抖。

战战兢兢地问:“警官,你们要屈打成招吗?我知道的都说了。”

一切都要讲证据。

而他们,没有证据。

第二日,他们问了关于我初恋季骁的事。

这一回,我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警官,他是我女儿的父亲,我爱他。

“他死了,我比谁都难过。

“我暗恋他整整三年,怎么会杀他呢?

“不信你们去查我的微博和抖音,我几年前就偷偷地关注他了。”

说到这里,我适时地掉下眼泪。

李越难得地皱了皱眉,他吩咐旁边的年轻警察:“去给她拿包纸巾,再倒杯咖啡。”

唔,其实李警官也会怜香惜玉嘛。

一时间,审讯室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李越离开位子,慢悠悠地走到我跟前。

我们两个之间距离不足十公分。

他身材高大,目光犀利,牢牢地盯住我的脸。

确切地说,是盯着我的眼睛。

半晌,他叹了口气。

“胡软,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3

第三日,他们告诉我,九姑已经招供了。

她不仅供出顾浪、顾野是自己杀的。

还说,我是这一切的主谋。

今日的李队长,明显地心情不错。

他本来想点烟,刚摸了出来,想了想,又换成口香糖。

一边嚼着,一边双腿交叠,伸到桌子上。

喝了一口咖啡,他劝我:“胡软,招了吧。

“你若是自首,我们可以跟法官申请从轻发落。

“你没有动手,判不了几年的。

“你还年轻,还有母亲和女儿,她们还需要你。”

想到女儿,我的心里一软。

也不知我离开这几天,她现在怎么样了。

“是啊,”我点点头,面露思念之色,“我还有母亲和女儿,她们还需要我。”

我话落,小张面上一喜。

“你这是准备招了?”

就连李越,虽然依旧吊儿郎当的,可是他的腿动了,目光中也微微地露出了几分期待之色。

我想起我曾经看到的一本书,里面提到了一个词,叫“囚徒困境”。

意思是,两个嫌犯被分开审问,警察引诱他们坦白,并互相指认。

最后,一旦这两个嫌犯信任的同盟被打破,则会被警察发现破绽,从而将他们绳之以法。

我一脸无辜道:“警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招什么呀?

“该说的我昨天都已经说过了。若是你们还想知道别的,可以再问我。

“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

小张警官看起来当真是气极了,差点气得跳了起来。

李越倒是很淡定,似乎早就预料到我的反应。

他收回了腿,淡淡道:“时间到了,放人吧。”

“李队?”

“老子说放人!没听见吗?”

说完,他摔门而出。

临走前,直接将椅子一脚踢翻。

4

关押三天后,我被释放了。

九姑全招了。

她作案动机明确,证据链完整。

警方在她院子里发现了大量的血迹,同时,还有那副手串,也被他们翻了出来。

虽然警方怀疑还有其他帮凶,但是苦无证据。

我既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案发现场也没查到我的 DNA。

村子里为九姑伤心了一阵,后来大家便也逐渐地放下了。

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杀人之前,她就想好了后果。

警察来之前,我们也套好了口供。

胡村的女人是不会背叛彼此的,所以我们也不会陷入“囚徒困境”。

回村后,我的日子继续平静如水地过着。

直到半年后,村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他到的时候,我正在给孩子们上课。

离村子最近的小学,路程有十公里。

村子周围野兽多,山路又险峻,因此村中也设了幼儿园和小学。

早些年,偶尔会有大城市的支教老师来。

在我成为村长后,便接过了这个任务。

毕竟村子秘密太多,有外人进来风险实在太高。

所以当李越风尘仆仆地出现站在教室门口时,我内心几乎掀起了滔天巨浪。

“李队?您怎么来了?”

他摆摆手,笑道:“别叫我李队,我已经不当警察了,我是你们新来的支教老师。”

这话真是奇怪,他堂堂的刑警大队队长,不当队长了,却跑来我这个小村子当老师?

我挑眉:“李队,您这是哄三岁小孩呢?”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骗的女人吗?

他苦笑。

“没骗你。几个月前我执行任务受伤了,这只手再也无法用枪了。”

说着,他挥了挥自己的右手。

瞧着,的确是没有力气的模样。

不过实际如何,还是要试一试才知道,不是吗?

对于李越的到来,村子里反应很大。

他们都觉得他目的不纯。

“村长,我们把他赶走吧。有你教孩子就够了,不要他教。”

“就是!什么不当警察了,他肯定是骗人的,这个人我们惹不起。”

“他肯定还是为那几个人来的,我们要么让他走,要么先下手为强。”

我皱眉,飞快地阻止她们。

“不行,不能动他!”

杀警察,是很大的罪。

我们已经失去九姑了,不能再轻举妄动。

最后,还是由我来直接拍板。

“我先观察他一阵,如果他真的另有所图,就让他成为下一个配种。”

5

就这样,这个冬天,村子里又多了一位老师。

我们做了分工。

我负责教语文、画画、音乐课。

李越负责数学、自然、体育。

出乎意料地,孩子们非常喜欢李越。

平时我们的体育课,通常都是围绕操场跑步,又或者跳跳操。

李越上课则不同。

他不仅带孩子们踢球、爬山,还下河抓鱼、上树掏鸟蛋。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因为村子里的孩子们太珍贵了。

我们花费千辛万苦才将他们养大。

尤其是男孩子。

一开始,我对他的安排很不认可。

许多村民也来跟我告状,说孩子们回去后累得饭都吃不下。

可渐渐地,我开始动摇了。

因为不论大的还是小的,他们都是如此快乐。

假如,他真的不是警察了,那该多好。

这天是立冬,虽然有些凉意,不过孩子们却约好了要一起下河游泳。

我不放心,就在岸上盯着。

只见十几个孩子就像一群自由自在的鱼儿,在水中玩得欢快。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朝李越看去。

他只穿了一条泳裤,一身肌肉线条分明。

村子里的男人自幼体弱,偶尔活到了成年,也是病恹恹的。

而李越,他性子爽朗不羁,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

他就像一颗太阳,耀眼,又夺目。

我正看着,忽地,不远处传来呼救声。

我循声看过去,一下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十七姑家的胡康不知何时游到了深水区,此刻正在水中拼命地挣扎着。

不好!他溺水了。

我刚要跳下去,旁边已经有人比我更快行动。

是李越。

他几乎是瞬间加速,朝胡康飞快地游了过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就将他抓过了。

而后,李越一只手抱着胡康,一只手往回划。

我先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紧接着,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李越果然骗了我。

他的右手好好的。

他根本就没受伤。

6

这晚,我辗转难眠。

李越来村子的这一个多月,我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是他掩藏得太好了。

不管下河还是上山,他的右手总是轻飘飘的。

看起来似乎是真的没了力气。

他曾经是警察,之前对付其他男人的手段,都不好轻易地用在他身上。

直到白天,他为了救人情急之下露了馅。

若是村子里知道,他支教老师的身份是假,警察的身份是真。

那他很难活着离开了。

第二天,胡康的妈妈十七姑登门致谢。

她送来了一筐土鸡蛋,又把家中的腊味和野味都拎来了。

“李老师,真的太谢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说着说着,她差点要跪下。

我们忙把她搀了起来,李越爽朗地一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终于把人送走后,我做了一桌好菜,特意请李越喝酒。

今晚的月色实在太美,以至于我们都喝得有点多。

到了后来,两个人都有些醉意了。

李越看着我,目光灼热。

他修长的手指轻扣着桌面,低声地引诱着。

“胡软,你们村子到底有什么秘密?你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你。”

他果然察觉到不对了。

这只狡猾的狐狸!

也是,村子里都是女人和小孩。

他是有经验的警察,怎么会察觉不出呢?

只是,怎么帮呢?

告诉他真相,然后让他把全村人都抓起来吗?

我做不到。

我假装已有些醉意,支着手看向他,眉梢含情。

“不管你问多少遍,我的回答都跟之前一样,那就是人不是我杀的。

“至于其他的,李队,你大老远过来,又赖着不走,难不成是看上我了?”

也许是我的话太直白了。

李越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瞳仁漆黑,又很亮。

似乎是醉了,又似乎是清醒至极。

半晌,他忽地伸手将我一把扯进怀里,大笑。

“咦,终于被你发现了?”

不仅狡猾,还厚脸皮。

他的身上满是酒气,我却并不嫌弃。

如此春宵如此夜,就该享受这大好时光啊。

我坐在他身上,勾着他的脖子,待他低下头来,我贴在他耳畔轻声地问:“李警官,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一个警察……会喜欢上他怀疑的嫌犯吗?嗯?”

他的呼吸一滞。

扶着我腰的手都紧了几分。

我在等着他的回复。

我知道,我们都没有醉。

他张了张口,正想说话,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一看,是十七姑。

早上她还开开心心地过来道谢,可是现在,她的眼睛红得厉害,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怎么了?”

“是康儿,他……”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别急,我去看看。”

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刚要出门,李越就跟了上来。

“出什么事了?我跟你一起去。”

他态度坚决。

这一刻,我又想起了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他穿着白衬衣,虽说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儿。

可是一旦说起话来,又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威严。

其实我已经隐约地猜到了,抿唇道:“那走吧。”

我们到的时候,村中成年人大部分都到了。

大家都在抹泪。

胡康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看到李越,他眼睛一亮,喊了一声“李老师”。

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很快又无力地倒了下去。

他这个样子我很熟悉。

我爸、我弟弟,还有村中许多男人,他们临走前都是这个样子。

神色灰败,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般。

曾经的我见一回哭一回。

可如今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我现在是他们的主心骨。

我强忍住眼泪,跟她们道:“准备后事吧。”

7

虽然伤心,可是村里的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反倒是李越,他十分激动。

他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怒道:“胡软,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准备后事?他还活着,他没死!”

我刚要张口,十七姑已经崩溃了。

她疯一般地扑到李越身上,拳头不停地砸在他身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好端端地教他学游泳,他怎么会这么小就熬不住!都怪你!是你杀了他!你是杀人凶手!”

“十七姑,快别说了!”

我吓得慌忙呵止她。

再说,就该露馅了。

其他人见了,也忙上前将她拉走。

等从十七姑家出来,李越身上、脸上好几个地方已经挂了彩。

胡村女人力气大,刚刚十七姑又处于激动之中,更是不会控制力道。

不过他全程并没有还手,只是强忍着难受站在原地。

我知道,他的痛苦不比我少。

这些天来,他是真心地待孩子们的。

我们一前一后沉默着往回走。

眼看着快到家了,李越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拽住我,沉声地问:“到底怎么回事?胡康不过呛了几口水,醒了就好了,为什么一下子病成这样?为什么你说他快死了?”

我看向他。

刚刚把酒言欢的场景尚且历历在目。

可我知道,他该走了。

再待下去,十七姑一定会迁怒他。

他与村民间的矛盾也将一触即发。

可我该怎么说呢?

告诉他就因为他带胡康下河游泳,害得他感冒了一场,接着病死了?

他八成会觉得我疯了。

想了想,我轻声道:“李队,你走吧。我不管你是真的不当警察了也好,还是假的也罢。

“总之,这里都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你也看到了,这里没人欢迎你。”

两天后,胡康还是走了。

他的葬礼结束后,村民们对李越的敌意越来越明显。

他们不再接受他当老师了,生怕自家的孩子再出什么事。

我劝了李越几次,让他快点离开,可他态度坚决。

胡康的死让他下定决心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自古以来,想留下一个男人并不容易。

但是想让人走,法子有很多。

没多久,李越就浑身开始起疹子。

一开始,他并不当一回事。

直到后来,他痒得夜里都睡不着,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胡软,你不会给我下毒了吧?”

“李队,可能是你不适应这边的气候。要不你还是回城里看看医生吧?总这么下去也不是法子。”

不是毒,小小的蛊虫罢了。

这份痒意,没有一个人能受得了。

纵使是曾经的刑侦大队队长也一样。

又忍了几日后,某一天傍晚,他终于离开了。

8

确定李越真的走了后,我就带人进了山。

事到如今,我必须找出村子里诅咒的秘密。

我要找到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山洞。

连续几天从清晨找到了天黑,我们都是一无所获。

这天,我让她们先忙地里的农活,我独自一人进了山。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

眼前的道路越来越狭窄,我叫不出名字的草木也越来越多。

直到我跟着一只狐狸穿过一片茂盛的林子,在林子后面发现了一处陡峭的峭壁。

就是这里!

我想起来了。

那个山洞就在这石壁的半山腰。

现在回去喊人也来不及了,我决定先下去看看。

我将绳子一端绑在山顶的树上,顺着石壁往下爬。

爬了大概半个小时,眼看着已经能看到洞口了。

忽然,我脚下一滑,一下子便踩空了。

我的身体急速下坠,山风在我耳畔猎猎作响,失重的感觉让我头晕目眩。

就在我闭上眼,准备摔得粉身碎骨的时候,有人蓦地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抓紧!”

我仰头看过去。

竟然是李越。

他就像个英雄一般,从天而降,救我于危难。

我们艰难地一点点地爬上山洞。

等到双脚着地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汗湿透了。

我开始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刚刚那一瞬间,我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我一边靠在石壁上喘气,一边去瞧李越。

十来天不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上,他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通红一片,带着明显的指痕。

这是蛊虫发作的迹象。

这种虫子很小,但是威力惊人。

便是连山间的野兽,一旦虫子爬遍全身也受不了。

更何况是一个人。

这一刻,我的心情十分复杂。

“李队,你没回去?”

“没有。不弄清楚胡康为什么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

所以,他就像个野人一样忍受着蛊虫的折磨,一个人在山上待了十几天?

我沉默了一会儿,方闷声道:“弄清楚了又怎样?他也活不过来了。”

“起码,这样的事不会再重演。

“我查过案档,你们村的男人天生体弱,大部分很难活过成年。

“我猜,你这些天天天进山,就是为了查这个吧。”

9

我猜得不错,他一直在跟踪我。

要不是我刚刚遇险,也许他都没打算出现。

说不恼怒是假的,但是恼怒的同时,我又十分感激。

我不得不再次强调:“李队,这是我们村的事,与你无关。”

“他们是我的学生,你是我朋友,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轻笑:“我已经是你朋友了?你不是来查我的吗?”

说着,我瞥一眼他的右手,意味深长道:“怎么,又想说你手伤了辞职了?”

“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他失笑。

眼看着被我发现了,他干脆也不装了。

直接往石壁上一靠,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歇息了一阵,我们开始往里走。

至于李大队长,甩不掉就让他跟着吧。

毕竟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安全些。

洞穴黝黑,蜿蜒曲折,深不见底。

走了许久,我终于又看到了小时候见过的那些文字和图案。

那些图案,连在一起好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故事中,有一个漂亮的少女,还有很多的狐狸。

少女被夫君背叛,抚养她长大的狐狸们全都惨遭杀害。

于是她踏上了漫漫复仇之路。

我明白了。

这是先祖的故事。

我看图的时候,李越则在研究那些文字。

那些字,并非是我们平常熟悉的汉字,而是另一种古老的文字。

李越瞧了一会儿,问我:“你认识吗?这些说的什么?”

我摇摇头:“不认识,先拍下来,等回去了问问村子里的婆婆们。”

将石壁上的内容一一地拍照后,我们这才往外走。

到了洞口,却发现了一件麻烦事。

下雨了。

西南之地多雨,经常连下几天不停。

平常倒还好,可是石壁本来就光滑无比,一下雨,更是无法踏足。

李越看了一眼外头的雨幕,迅速地做出判断:“先等雨停吧。”

这场雨整整下了两天。

洞里阴冷潮湿,夜里我便感冒了,浑身软绵绵地没有力气。

我劝李越:“你先走吧,别管我了。”

“不行!”

他毫不迟疑地拒绝。

我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终于,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我们也决定试着先出去。

再待下去,没有吃的,我们都撑不了多久。

李越的体力比我想象的还好。

他一只手拽着绳子,另一只手拉着我,一点点地咬牙爬上了山顶。

这一回,我们是真的力竭了。

我们两个一同躺在石头上歇息,静静地看着满天彩霞。

真美啊,瑰丽如仙境。

如果时光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只可惜,平静总是很快地被打破。

几分钟后,来人了。

“村长!”

10

我一路过来都留了记号,村民们找到我,不过是迟早的事。

要不是因为下雨,她们会来得更早。

李越大喜。

刚刚他还在担忧,要怎么把生病的我背下去。

现在终于放心了。

可惜他放心得太早了。

因为下一刻,他就被绑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李老师,不对,应该是李队长,我们还想问问你要干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村子外头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李越明白过来了。

他看向我,欲言又止,似乎想解释,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是啊,有什么好说的呢?

自古以来,兵匪不两立,不是吗?

我淡淡道:“李队,我劝过你的,我让你先走,你偏偏不听。”

回去的路上,村民们跟我说,她们发现外头有很多人。

瞧着不像恶人,倒像是训练有素的便衣警察。

我早就知道李越的身份了,并没有说什么,倒是她们一个个气得厉害。

“村长,他害死了胡康,我们要给胡康报仇。”

这其中反应最大的便是十七姑。

李越之于他,曾经是恩人。

现在,又成了仇人。

这恩已经是过去。

这仇比天还大。

我叹了口气:“等回去再说吧。”

她们依旧将李越关在地窖里,准备等明天配种,然后解决掉。

李越的手机被我们没收了。

没有他的指令,外头的人不会轻举妄动。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喝了一碗药汁。

等到感觉好些了,便去了地窖。

如同那些配种的男人一样,李越的四肢都被绑了起来,同时被喂了软骨汤。

只不过,他并没有像那些人一样低头求饶。

看见我,他只是问:“感冒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那就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眉头紧皱,似乎是在艰难地忍受着什么。

于是,我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他的脖颈处。

“你要杀了我吗?”

“是啊,怕吗?”

“怕,当然怕,老子都还没娶媳妇儿。”

话虽如此,我可看不出他有半分害怕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几只小虫子从他的脖子那里钻了出来。

不过片刻,他便舒服得喟叹。

“终于不痒了。我就知道,是你给我下毒了。”

我忍不住问他:“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救我?你不怕死吗?”

“我是警察。”

这四个字似乎有魔咒。

他说完,室内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半晌,我才开口:“你知不知道,就凭这句话,你离死不远了。

“看在你要死的份上,我便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吧。

“从很多年前开始,我们村子男人便活不久,后来,祖辈们定了个配种的规矩……”

原来,这么大的秘密,将它说完,也仅仅只需要几分钟。

讲完了配种,我又说了季骁、顾浪、顾野。

他们是怎么来村子的,又是怎么死的,我都一一清楚地说给了他听。

“李队,他们都死不足惜。

“我虽然没亲自动手,但我是主谋。

“你的调查方向没错,我的确有罪。”

大概是我说的事太过惊世骇俗,李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所以,你们也准备把我变成配种?”

“是啊,你的身体条件可比他们好多了。”

他没有再说话。

我想,他应该是后悔了吧?

后悔救了我。

一个警察,怎么能心软呢?

他犯了致命的错误。

11

很快地便到了第二天。

如同往常一样,村子里的人再次齐聚一堂。

我的目光向人群中一一地扫过。

我看到了我的妈妈,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我的女儿胡染,曾经的她是小小的一团,现在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还有十七姑,她还没从失去儿子的悲伤中走出来。

还有许多我熟悉的亲人们。

大部分人在开心地庆祝又得了新的配种。

可是孩子们有的在哭,有的满脸愁容。

我知道,他们舍不得李越。

我示意她们安静下来,然后开口。

“在开宴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们一件事。

“我已经发现了村子里诅咒的秘密了。”

我说完,全场一下子闹哄哄的。

“村长,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有救了吗?”

“软丫头,你快说!”

就连李越,都震惊地看向我。

他明白过来。

“你认识洞里的那些字?”

“对。”

我曾经对湖南江永的女书很感兴趣,后来,村长婆婆告诉我,在我们胡村,也有自己的女书。

只不过随着现在通信便利,渐渐地便很少用了。

她给了我一本古旧的册子,又教了我该如何去认。

山洞石壁上的文字,刚好跟那册子上的一样。

昨晚,我一夜未睡,逐字对照,终于将它们翻译出来了。

很多年以前,胡村的先祖受了重伤后,被狐妖用内丹救活了。

但是内丹不能在人体内待太久。

后来,先祖经巫女指点,又靠着我们村独有的噬心蛊吊着一口气。

噬心蛊剧毒无比,能通过血液由母传子,在胡村人血脉中世代相传。

蛊虫为母,属阴,利女子。

而男人阳气重,天生与蛊虫相冲。

自古万物相生相克,百步之内,必有解药。

缓解噬心蛊的解药,应当就在村子里。

也许是后山的温泉水,又或许是我们常吃的某样东西。

所以,不论男女,胡村的人不能长久地离开。

一旦在外头待得久了,噬心蛊发作,一年内都会死亡。

说完这些,我看向李越。

“李队,我们做个交易吧。

“当时离开警局后,我查过你。

“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家族,权势很大。

“甚至只要你想,局长的位子你也坐得。

“我放你离开,跟你出去自首。

“你答应我,帮我们彻底地治好这个病。

“换血也好,用其他高科技手段也好。

“五年也好,十年也好,我相信总能找到办法的。”

我说完,李越震惊地看着我。

他也许明白了什么,又或者并没有明白。

我从来就不相信他是来当什么老师的。

他的目的一直就是为了破案。

那我成全他。

我让他跟孩子们接触,让他们建立感情。

直到他无法做到对他们不管。

胡康的事是意外,但也加深了他跟村子的牵绊。

震惊的不只是李越,还有村子里的人。

妈妈第一个哭了。

“软软,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去自首呢?他们又没有证据!你走了,我怎么办?染染怎么办?村子怎么办?”

“是啊,村长,你不能走!我们像以前一样,把他解决了就行了!”

“对,软丫头,你不能自首!”

她们的反应完全在我意料之内。

我摇摇头,示意她们安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从我有记忆以来,村子周围就被群山环绕。

“谁也说不清,村子建于哪年哪代。

“这里,就像桃花源一样。

“我们依山而活,却也被限制了自由,终此一生,都没办法离开。

“那石洞里说,先祖发现噬心蛊的危害后,为时已晚。

“她花了几十年时间,都没想出破解的法子。

“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不想再看着村子有人死了。”

这是我曾经答应过村长婆婆的,我会找到救村子的办法。

也是我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承诺过自己的。

我不能食言。

我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李越,他是我精心挑选,成功地通过了我考察的对象。

他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警察,而且,他背后还有强大的力量。

我需要他,村子更需要他。

12

在我的坚持下,她们不得不把李越放了。

我让李越在村口等我,我答应他,第二天一早去找他。

这晚,我跟大家一一地告别。

妈妈、女儿、十七姑,还有已经离开的弟弟、胡香、村长婆婆……

大家都哭了一场。

她们说,我不仅是胡村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村长,也是最好的。

我将村长之位暂时传给了妈妈。

嘱托她等孩子们将来长大了,选择一个最优秀的。

以后的胡村,不需要再设那么多的规矩。

孩子们想留在村子里,或者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都随他们去。

只要他们开心, 平安健康地长大, 便一切都好。

奔波千里后,我再一次回到了熟悉的审讯室。

对面坐着的,依旧是年轻有为的刑侦队长李越, 和他青涩的徒弟小张。

我一一地交代了我的全部犯罪事实, 只除了配种。

李越沉默着, 一言不发。

小张埋头做着笔录。

一切结束后,李越让小张先出去。

会议室再次剩下我们俩。

看着他从进来到现在一直紧锁的眉头,我忍不住笑道:“李队,终于破案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被犯人设计了,我应该开心吗?”

哎, 看起来他并不满意我们的交易啊。

我不得不提醒他:“李队,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我相信你会做好答应我的事。”

就凭他经手过的那些案子,就凭他对胡康之死的执念。

我选择相信他。

我话落,他蓦地踢开凳子, 走到我面前。

就像上次那样, 我们两个的距离依旧很近。

不同的是,那一次,他目光犀利, 全是等着我认罪。

但今天,他明显十分地烦躁。

半晌,他终于道:“胡软,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话说得。

我当然是有的。

但是我的心中有太多的事、太多的责任。

所谓爱情, 于我而言,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很快地便有人进来押着我前往牢房。

临走前, 李越在我身后说:“你那晚问我的问题,我一直没告诉你答案, 我的答案是——会。”

门关上的瞬间, 我露出一丝笑意。

那晚, 我问他:“一个警察会喜欢上他怀疑的嫌犯吗?”

现在他说:“会。”

他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的确是不同的, 遗憾的是,我们相遇太晚。

从一开始,便注定不能善终。

我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特警一直走, 本来以为他们是要把我带去关起来,再等待法院的判决。

谁知, 他们带着我离开了警局, 然后蒙上我的眼睛, 带我上了一辆车。

不知道开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时,我被人绑在了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

头顶的无影灯亮得让我睁不开眼, 晕晕沉沉中,我听见有人说:“准备,第一次实验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