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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我的年兽男友二三事

第 22 节 我的年兽男友二三事

开会走神,我发现上司的桌底多了条毛茸茸的尾巴。

后来我发现——

每摸一把,我那高冷的上司就会红着脸颤一下。

1.

骂了我三年的高岭之花上司,被我发现在办公室里戴着尾巴。

就在刚刚我捡笔的时候。

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我非常懊悔为什么急着送企划案来找骂,谁能想到高岭之花居然在办公室玩这种 play!

是忘了取出来了吗?还是我来得太急了?

再不然,或许这就是主人的任务?

我一下子陷入了混乱。

工作三年,我曾经为了一个方案整整两个月都没睡好,最后他来一句——“我觉得第一版最好。”

大半夜的,我恨不得顺着网线,把他给生吃了!

而此刻,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身下戴着奇奇怪怪的道具。

对此,我只能说一句——你也有今天!

“噗嗤。”我一时没绷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

气质清冷的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嘶!

我灵光乍现,“对不起沈总,最近肠胃不适放了个 屁。”

接着,我从他脸上看到了异样的眼神。

呵!我都没用有色眼镜看你!你还有脸……

呼~

我立马做了几个腹式呼吸。

忍住,不能笑!

2.

漫长的一分钟过去了。

办公室目前只有两个人,趁着他低头看方案,我又仔细地打量了上司精致的脸。

沈总,沈行知。

作为公司一花,他的脸只有一个字:好看!

特别是眼下的那颗泪痣,就像白纸上沾了一滴墨一样,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而身上是一年四季都不变的西装三件套,衬衫上纯黑的纽扣规矩地扣到第一颗。

整个人精致得像柜台摆放的高定香水。

怎一个禁欲了得。

可如今这斯文矜贵的外表下,多了条毛茸茸的尾巴。

嘶~怎一个色气了得!

玩得真花啊,沈行知!

我还在神游天外地想着,突然听到他开口说了句尾巴。

“嗯?尾巴?”我恍恍惚惚,“什么尾巴?”

他眼里十分不解,“我是说这个企划案的收尾……”

嘶!

我倒吸了口凉气。

“噢噢噢噢噢噢~”我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您继续。”

总算应付了过去,我憋笑憋到面容扭曲,我一狠心,用力咬上舌尖。

沈行知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宁主管,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想到好笑的……”

在他冰冷的目光下,我果断改口,“昨晚熬夜太晚今天脑子不好使了。”

宁烟!振作点!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我开始虔诚地向佛祖祈福。

3.

沈行知继续说着企划案的评价,而我也终于恢复了冷静。

我深呼一口气,偷偷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再有五分钟,就是高管会议,届时我会提前离开。

到那个时候!呵!

他沈行知被人当众扒裤子看,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我努力放空思绪,不去关注那条莫名其妙的尾巴。

可天不遂人愿。

李秘书突然在外面敲了敲门,“沈总。”

我丢!

你不要过来啊!你一进来不就什么都看到了吗?!

趁着沈行知还没开口,我赶紧抢答,“沈总现在不方便!”

沈行知不悦地皱了下眉。

我脸上堆满了微笑,“这份企划案会是明年的大项目,沈总还是先处理这个吧。”

至于李秘书……

请你排队好嘛,至少要等我先逃离现场哇!

我一阵欲哭无泪。

可是李秘在外面不依不饶,“是路总突然来访……”

哈?偏偏这个时候?

我瞪大了眼睛,天要亡我!

难道非要让这个秘密暴露在我面前吗?!

“进来。”沈行知瞥了我一眼,对门外淡淡开口。

“不行!”我语气斩钉截铁。

可门把已经在转动,发出咔嚓声让我一阵头皮发麻。

仿佛是死神拖着铁链要来朝我索命。

5.

我一冲动,猛地扑过去,把开了一条缝的门堵了回去。

“啊哈哈既然沈总要先处理别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我一阵假笑。

我打算开了门就赶紧冲出去,之后只要对一切矢口否认就好了,量他们也不会主动提起。

可没想到门外的李秘力气惊人,一个发力,硬生生把我连门带人地推开了。

我站在一旁眼神恍惚。

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秘书那么厉害的吗?

“沈总。”李秘不满地瞪了我一眼,对着办公桌前的人开口,“您……”

他话语顿了顿,接着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您的尾巴!”

我痛苦地捂上脸,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几个呼吸间,眼下的情形已经很明朗了。

我努力露出体贴的笑容,“没事沈总,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您有这个……癖……癖好,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您那么变态。

“尊重,祝福。”

最后,我用了两个词表明了坚定的立场。

视线里,沈行知缓缓直起身走到桌旁,“这不是癖好。”

然后我就看到那条漂亮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摇???了一下!

我特么直接瞳孔地震!

有钱人的快乐我真的不想懂啊!你以为你买了震动的我就能释然了吗?

你今天一定会身败名裂!

“没……没事的,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一阵磕巴,差点咬了舌头。

沈行知像是叹了口气,那双浅色的眼眸突然变成一抹金色。

妈耶!金色美瞳!

打字打多了,我眼花了嘛!

我仅存的理智立刻坍塌,就在我准备夺门而出的时候,他终于一语道出真相,“我是神兽!”

哦,原来是神兽。

原来不是我疯了!

我顿住脚步,捂着胸口开始莫名地庆幸。

但很快又听到他的命令——

“把你衣服给我脱了!”他冷冷地发号施令。

7.

想干嘛!?

你想对我这个纯情少女做什么?

我不为所动地瞥了眼那个奇怪的尾巴,虽然目前已经很奇怪了。

旁边的李秘却给我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然后知趣地转身开门,“我先走一步。”

嗯?玩真的??

不会吧!

我猛地扑到门上,目光热切地看向李秘,“李哥,咱一起走……”

就在我刚迈出步子的时候,玻璃门突然咔嚓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我吓得赶紧放开手,浑身一阵哆嗦。

裂痕不断延伸,伴随着发出刺耳的声音,整个门都裂成蛛网一样的纹路。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脑子自发播放社会主义二十四字真言。

这一切已经无法用科学来解释了,哦~对了,他说他是神兽。

神兽罢了。

等等,神兽????

李秘书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上我恐惧的双眼。

李秘书,黄泉路上有你陪我,还算不孤单。

我欣慰一笑。

只见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关上了碎成蛛网的玻璃门。

“大人,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我操??????!!!!

接下来……

我被没收了红大衣。

我哆哆嗦嗦地看着神(yao)兽(guai)沈行知单手拎着我的大衣。

他漫不经心地把手一扬。

熊熊烈火吞没了衣服,大衣顷刻间化作飞灰散去。

我妈难得一次审美在线送我的衣服就这么没了,我看得一阵心痛。

但下一个被扬了的就是我。

于是我面色沉痛,主动开口,“我会辞职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要刀我。

他神情散漫地靠在办公桌旁,骨节分明的手从一排文件夹掠过。

“就这样放了你,宁主管会不会想得太美好了?”

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9.

冷静点,宁烟!

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意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外面那么多眼睛,应该不至于让我当场扑街,大概。

我努力说服自己,那……

难不成,你还要知会其他公司封了我的财路?

那还不如噶了我。

一时间我的心思百转千回,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抹淡笑。

“要不这样,您就当我死了吧。”

沈行知轻笑了一下,“那就如你所愿。”

窗帘突然无风自起,桌子上的纸张也呼啦啦地飞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起来。

我瞪大了眼睛,不至于真要痛下杀手吧!我不过就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可沈行知一脸漠然,甚至再一次抬起了手。

完了。

我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横竖都要死了,不如死的值得点。

于是在一片混乱中,我视死如归地冲过去,然后对那条尾巴动了手。

嗯,多年撸猫经验告诉我,这手感真的很好。

如果是在猫咖的话,大约得是店里头牌。毛发打理得真不错,我在心里默默打了好评。

或许这就是生前最后的遗言了吧。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突然爆红。

“你你你你……”他咬牙切齿,“你不要脸!”

沈行知炸了,物理意义上。

我看着他竖起的头发如是想着。

10.

鉴于当事人已经崩溃,另一个当事人——我被愉快地请出了办公室。

离开前,耳边似乎还听得到细碎的破裂声。

唔,要不,我还是先准备后事吧,呜呜。

我眼睁睁看着打拼了几年的存款全部转给了妈妈,女儿爱你们。我颤着手,绝望地输入最后的密码。

很快,我的余额清零。

我叹了口气,想到自己每天勤勤恳恳干活,劳苦多年最后却一穷二白,突然有点看透了尘世。

想到这儿,我又有点不甘心。要不然,我再搏一搏?

我瞥了眼紧闭的办公室,悄悄往电梯处挪动着步子。

能行!

大厦外,我沐浴着自由的阳光,脸上扬起了微笑。

就连往日喧闹的鸣笛也变得像交响乐一样悠扬动听。

美好的心情一直到面前停了辆一辆黑色的车。

我的笑容凝固了。

车里的沈行知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泛红的眼尾告诉我事情并不简单。

副驾驶的李秘从容地打开车门,非常“客气”地请我上车。

我坐在沈行知旁边,眼看着他淬了冰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

啊这。

不知道待会儿我烤起来是啥味?他会放孜然吗?

我用力按住不争气直打哆嗦的腿。

车子一路疾行,开去了高档别墅区。

我进了门,看着低调奢华的大客厅,还有璀璨的水晶灯……

眼前这个场景让我莫名有种既视感。

下一瞬,便有位花白头发的老先生迎了过来,“少爷。”

嘶。

好冲的古早味!

果然,这位旁白管家看了我一眼,继续开口:“少爷,这还是您第一次带女人回来……”

有!内!味!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书里的霸总生活原来是真的?

可下一瞬,我就笑不出来了。

“……还是活的。”

旁白管家笑吟吟地补了后半句。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12.

旁白管家慈祥地看着我,然后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我心中不解,但随即恍悟狂喜,这个我懂。

巨额封口费是吧?有钱人简单粗暴地行事,我爱了。

但我打开后,发现标题上写着《结婚协议书》。

结……结婚???????????

我一目十行地看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管家笑容不变,继续朗读他的旁白,“是这样的,沈少爷神族身份贵重,鉴于宁小姐的行为已经侵犯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小嘴叭叭不停。

简而言之,就是我摸了他尾巴占了他便宜,而他的神兽血统刻满了忠贞两个字……

最后得出结论——我要对他负责。

嘶~

地铁宁烟看手机.jpg

摸了就要负责,我这还没做什么呢?更何况我撸过那么多猫,全负责那还得了?

于是我微微一笑,礼貌地拒绝,“这不太合适,沈总在我眼里就是冰山之巅的雪莲,神圣而高不可攀,我一介普通人实在配不上他。”

管家表情不变,又笑吟吟地递上了另一份文件。

这回标题是——员工赔偿单。

理由是员工意外身亡。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陷入了对短暂人生的沉思。

13.

“这是认真的吗?”我不自觉地颤声问着。

管家含笑点头。

我抖着手,不由得思索起来。

站在我爸妈角度上来看,若是大女儿没了,他们再开一个小号的话,那这笔钱供第二胎上大学是绰绰有余的了。

不行,我舍不得他们。

于是,我飞快地捡起地上的结婚协议,拍了拍,接着眼神真挚地看向沈行知,“我愿意!”

“我是说,我愿意努力变成配得上沈总的女人!”

生怕他拒绝,我又重复了一遍。

沈行知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蓦地笑了一下。

仿佛在嘲笑我的善变。

接着他忽然抬指,朝我丢了一道光。

“刚才为什么拒绝?”

嗯?

没等我不解,嘴巴突然自发动了起来。

“沈总,是这样的,契约小娇妻是十年前的霸总文学,现在流行给钱乖乖走人的。所以按流程来说,您现在得给我巨额封口费,而且我本人比较偏好强制爱的口味……”

嗯?

我心中一阵骇然!

“这是真言咒。”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巨额封口费?”

我笑而不语。

“强制爱?”

毁灭吧。

我淡笑着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看不出来宁主管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我咬着唇努力保持微笑。

去死!

没等我想好怎么怼回去,我妈专属的手机铃突然响了。

可能是因为突然转款的事吧。

我正打算先挂了回去再解释,可沈行知却突然开口,“接。”

“?”

他仍旧一脸似笑非笑,“婚姻大事,不让岳母知道?”

如果他不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我或许就可以当他是迫不及待了。

我抿唇笑着,手指狠狠地按下了接听键。

14.

“烟烟啊!你这孩子咋回事啊!出啥事了!”

刚接通,我妈的大嗓门就从那端传了过来,我忍不住把手机隔远一点。

听着她慌乱的语气,我连忙解释着,“是这样的,女士,您的女儿多了个有钱的对象,下辈子都不愁吃喝的那种。”

我妈立马冲我吼了回来,“你别骗我了!哪会有这样的人看上你?”

说得好!

——“哪会有这样的人看上你!”

我心口仿佛挨了一剑。

“是真的!”我信誓旦旦开口保证着,“你信我!”

手机那边突然安静了一会儿,我有点不安,试探地问道,“妈?”

那头,她突然断断续续地抽泣起来。

“烟烟啊,你不要再瞒我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了?啊?”

“没有,你女儿好得很呢!”

听她的哭腔,我心头一酸,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我真的有对象了!不信我让他和你说话!”

我给沈行知眼神示意,接着走过去按下了免提。

“伯母您好,我是宁烟的未……男朋友,沈行知。”

沈行知礼貌地开口。

“你就是我女儿的对象?”方才还哭闹的麻麻,声音突然恢复了洪亮。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对我女儿怎么样?以后有什么规划?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你家庭条件怎么样?……”

沈行知被劈头盖脸的质问给整懵了。

他干净的双眸困惑地看向我。

我右脚后退半步,把手放在胸口上,身子半蹲行了个贵族礼。

——是你要我接的,请开始你的表演。

15.

沈行知能领导公司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靠他的一张脸。

他很快回过神,凭借着出色的口才说服了我的老母亲。

我拿起手机的时候,她已经合不拢嘴了,“烟烟,你遇上这个男朋友可算是捡到宝了!”

我偷偷瞥了沈行知一眼,可不是宝嘛~

这可是神兽啊!是祖宗!

我妈心满意足夸了好半天,还不忘交代我要套牢他。这么巴拉了半天,她才总算是挂了电话。

母上大人放心,我和他已经锁死了。

但凡我改口就得小命不保的那种!

我心里戚戚然,在沈行知对面的沙发坐下,然后对上了他沉沉的目光。

很好!压力又重新回到了我这边!

“那个……咳咳,沈总啊。”我搜肠刮肚地找话题,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刚巧这时,我脑海浮现了一个疑问,“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沈总是哪种神兽呢?”

“年。”

他惜字如金,神色冷淡地捏了捏眉头。

“年?”我歪头思考了一下,“年兽?”

嘶!

怪不得他烧了我的红大衣!

我说沈冰山最近怎么总是对我摆脸色,还以为他暗戳戳准备炒我鱿鱼呢!

沈行知却没给我多少思考的时间,很快就冷着脸摆手赶人。

“签完字你就可以走了,拿着你自己那份回去自己研究。”

16.

你以为我很愿意是吗!不情不愿给谁看呢!

强逼了良妇还要自立牌坊是吧!

我按下小情绪,笑了下:“文件我已经看完了,但是我还想再加一条。”

“嗯?”

沈行知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你要加什么?”

我捏着文件夹,手指从上面的条款上慢慢划过。

“作为未婚妻我要履行很多义务,同时我也享受这个身份带来的福利,这挺好的。不过……”

我话语一折,含蓄地抿唇笑着,“这毕竟是搭上了我的一辈子,总感觉沈总自己也得付出点什么。”

他低沉地笑了下,眼里隐隐涌动着金色的流光。

我看得心中一紧。

但谈判就是要泰山崩于眼前而面色不改。

于是我仍旧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也不多求别的,只要沈总……”

我目光诚恳地对上他的眼,“只要沈总每天可以继续让我撸尾巴就行了。”

既然是撸毛惹得祸,那就该撸回本!

我钮祜禄·宁烟从不吃暗亏!

沈行知淡然的表情仿佛又出现了一条裂缝,很快他的眼里便覆满了金色。

“你说什么!”他声音低哑地呵斥了一句。

我撩起耳边的碎发,莞尔一笑。

“嗯?”我故作疑惑地问道,“我能做好沈总要求的一切,但您却连我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松口吗?”

沈行知眯了眯眼,缓慢地抬起了手。

一束熟悉的光凝在他的指尖,空中隐隐有风在回旋。

“这里这里,第十五条!”我按住被吹乱的碎发,举起文件夹给他看,“甲方有义务保护乙方的人身安全哦~”

我语气十分轻快,“当然,如果沈总不想签字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呵。”

沈行知冷笑了声,一挥手把光甩去了旁边。

一个齐人高的古董花瓶应声而碎。

恐吓!

绝对是恐吓!

我坐在对面,笑得嘴角发僵。

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他出口否决。

“既然如此,那我就当沈总默认了哦~”我转头吩咐着,“管家!快点拿笔加上!”

看戏的旁白管家笑吟吟地开口,“好的,宁烟小姐。”

沈行知这回连客套的笑都懒得敷衍了,神色恹恹地托着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其实我还没有摸够呢。”我笑着搓手手。

“?”沈行知皱眉看过来,“你想做什么?”

我温柔地呵呵笑着,“你不要怕,我手法很好的~”

说着,我起身往他身边走去。

17.

我在他身侧柔软的沙发边坐下,满意地看他幻化出来的金色的尾巴。

我表面还佯装淡定,内心已经开始嘿嘿嘿了。

这条尾巴怎么说呢?形状有些像狼尾,颜色又有点像金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上一次看到后,我就对这条蓬松的尾巴狠狠地心动了,上手后果然绵软丝滑,甚得我心!

没有人能拒绝毛茸茸!没有人!

我轻轻地整条顺到尾,手上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

有被爽到!真的!

撸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尾巴的主人来了——沈行知。

按沈冰山说一不二的性子,应当不会任我为所欲为才是,于是我疑惑地抬头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

沈行知的两片薄唇被咬得嫣红,雪白的脸上一片绯色,眼角还隐隐泛着水光。

那颗泪痣挂在眼下摇摇欲坠,透着一股欲语还休的味道。

见我抬头,沈行知浅色的眼眸散漫地看了过来。

这一眼真是惊心动魄的美!

——咦~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眼神有些怔愣。

沈行知突然伸手扶着我的后颈,把我往他身前带了过去!

噫!

我一时不防被他扯了过去,身体失去了支力点,我顺势把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上。

好容易稳住了身体,我却离他那张冰冷貌美的脸不足一个拳头的距离了!

而就在此刻,我的腰上也搭上了一只强有力的手臂。

我有点没搞懂眼前的情形,这是……?

离得近了,我听见了他口中泄出来的丝丝缕缕地喘息声。

听上去,他的呼吸好像还有些不稳。

这!

这……这氛围好像有点暧昧过头了吧!

我一阵心悸,难……难道说……?

“你知道为什么,非要让你签那份文件吗?”沈行知盯着我的眼,声音有些喑哑,不复往日的低沉悦耳。

我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凝滞的大脑周转着。

说的是那份契约婚书?

你问我?我哪知道!!

沈行知的唇畔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冰冷的一张脸也因为这个笑一下子变得风流起来。

“你现在不妨来猜一猜其中的缘由。”

说着,他忽然露出了像犬牙一样尖尖的利齿,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向下俯身。

很快,我的脖子上便传来了一阵刺痛!

嘶!

我正挥手挣扎,后脖颈处那只的手突然用力。与此同时,腰身上的手臂也彰显了它极强的存在感!

沈行知动作顿了顿,淡淡地说了一句。

“安分点。”

18.

正当我摸上他的头,准备把他薅成地中海的时候,脖子上被咬的地方突然一阵滚烫。

嘶~

这感觉像是野外烧烤的时候,掉落在身上的火星子,灼热、麻痒。

我手上一下子泄了力气,紧抿着唇,忍受这股奇怪的炙热。

“你……”

沈行知已经拉开了距离,他松开手,把我往后拎了拎,“这是神印,代表你是神族的人。”

话语停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会保护你的。”

神印?

我揉着被咬的地方郁闷地坐着,余光里被咬的地方还在散发着光。

一旁的沈行知眼里还水光潋滟,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公事公办的冷漠。

啧,我莫名其妙地想起他眼也不眨在天价策划案上冷漠盖章的样子。

很好,我这份文件也被他盖了章。

真有你的!

“只要你们不来什么神魔大战,我应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当然过劳死或者猝死就不一定了!”我语气恨恨,暗示性地看了他一眼。

识相点,给社畜减负啊!别再内卷了!

沈行知不冷不淡地哼了声。

嘲讽。

是三分讥笑四分凉薄的嘲讽。

我愤愤地腹诽了一通,麻溜地拿着文件回家。

总算把这一页揭了过去,我又恢复了早八人正常的社畜生活。

每日在沈行知和新方案中不断掰头与挣扎,上次的策划案果不其然地被打回来重写了。

真让人头秃。

这一日,我正在茶水间躲懒,听同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摄政王最近脾气越来越古怪了,琳琳的方案被打回来三次了……”

“你说他是不是来大姨妈了?”

——摄政王,是我们背地里给他取的外号。

沈行知,作为公认的冰山美人,奈何此人是个让全公司的事业批为之疯狂的究极工作狂。

短短三年,就把一个休闲养老的小分部弄得业绩直冲总部排行前十。

而代价就是,人人都恨他入骨。

尽管容色过人,但无人会对其产生片刻的心动。

策划案精确到一个符号错误都会被打回去重写一份,细节控到大家都怀疑他是不是什么强迫症晚癌。

如此不讨喜的冰山,恰巧与同事网文收藏夹里无恶不作的大反派摄政王同名。

沈·摄政王·行知,名副其实!

所以,他每次叫我宁主管的时候,我总是幻听成——宁总管,语调的话,请自动代入尖细的太监嗓。

听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大的爆料和瓜可供取乐的,我拿着保温杯准备结束愉快的摸鱼。

和我处得比较近的杜姐突然把我拉到一旁,然后用一句话,把我炸得灵魂出窍。

“玩得挺花啊,办公室 play 挺刺激的吧?”

咦!!!!???

我傻眼了,“说什么呢,我不是那种人~”

“啧。”

她颇为鄙夷地白了我一眼,“别装了,我上次送文件,听到你在里面娇喘了。”

哈????

19.

谁甜美娇喘了!

那是沈行知被撸尾巴的娇!喘!

谁知道他尾巴那么敏感!我一上手他跟个磕了药似的,整个人一副娇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看得我是欲火焚身,疯狂撸毛。

可是对着大嘴巴同事杜姐,我还是要好好解释的。

我试图用不暴露沈行知是年兽的说法去证明自己的清白,结果却越描越糊……

“行了别装了,到时候你上位了,我的策划案你看着就给过了哈~

她拍了拍我的肩,转身走开了

西八!

我整个人气得天灵盖都快被掀起来了。

我火急火燎地去办公室找了沈行知说了这件事,但很快——

“哈?你知道?消息是你让人传出去的?”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行知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你非要动手,我也拦了,你现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一脸笑意,看过来的眼神却十分冰冷。

我冷漠地回看他。

“而且我和你的事,他们迟早会知道的,现在预热一下也不错。”他不疾不徐地说着。

#办公室恋情#

往往都是茶水间的八卦焦点,更何况男主角还是沈行知这个毒妇!

这件事一旦揭穿,我就再也没有好姐妹了!

所以我让他先瞒了下来,当时他表情没有什么,却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很好,沈行知。

“啊!是是是。”我内心淡然的甚至有点慈悲。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办公桌旁,俯身逼近他的身体。

“你做什么?”他眉头微皱。

我抿唇一笑,“既然沈总那么想认领我这个未婚妻,我当然没有意见。不过……”

我伸手扯着他的领带往我这边拽了一下,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想,我也有必要享受一下未婚妻的权利。”

说着,我的目光慢慢描摹着他的五官,这张脸英气逼人又客气疏离。

下一瞬,我猛地在他眼下烙下一吻。

小小的泪痣被艳丽的红唇印包围,仿佛是困在了里面。

我飞快松开领带,举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沈行知大概是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惊到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只见他一脸的不可思议,眼尾还泛起了红。

呵。

我欣赏完他难得的尴尬,然后淡定地掏出化妆镜补口红。

总是让我背锅,哪儿有这样的好事?

是时候也让你社死一下了。

我对他展露了一个完美笑容,然后愉快地推门出去。

门外,一众等着听训的员工,脸上神情各异。

来!请迎接众人目光的洗礼吧!

摄政王!

20.

我准备看他社死的好戏,结果好几天了,公司里沉寂得像死水一样。

嗯?

我又偷偷拉着同事杜姐八卦,“最近没有什么新的……就那种事的?”

杜姐一脸高深莫测,“你和沈总最近又玩了新花样?

“……?”

她揶揄了我好一会儿,最后一脸戏谑地走了,而我则红着脸,什么火爆消息都没听到。

我想不通!

很快,我就去办公室找了沈行知对质。

“抹了记忆?哈?”

这是作弊!会法术很了不起是嘛!我咬着唇,心头一阵暗恨。

黑色大椅里,沈行知笑容愉悦,从容地看着恼火的我。

啧!

我怒气冲冲地准备离开,走到了门口大脑忽然又仿佛打开了某个关窍,“那你一开始怎么不抹了我记忆!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回身望去,沈行知冷笑着缓缓起身,“最初确实是要这样的,可后来的好事不是还得问你自己吗?”

他走到我面前,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沈行知慢条斯理地叫道,“宁、主、管。”

哈?

我欣赏完他难得的尴尬,然后淡定地掏出化妆镜补口红。

总是让我背锅,哪儿有这样的好事?

是时候也让你社死一下了。

我对他展露了一个完美笑容,然后愉快地推门出去。

门外,一众等着听训的员工,脸上神情各异。

来!请迎接众人目光的洗礼吧!

摄政王!

20.

我准备看他社死的好戏,结果好几天了,公司里沉寂得像死水一样。

嗯?

我又偷偷拉着同事杜姐八卦,“最近没有什么新的……就那种事的?”

杜姐一脸高深莫测,“你和沈总最近又玩了新花样?

“……?”

她揶揄了我好一会儿,最后一脸戏谑地走了,而我则红着脸,什么火爆消息都没听到。

我想不通!

很快,我就去办公室找了沈行知对质。

“抹了记忆?哈?”

这是作弊!会法术很了不起是嘛!我咬着唇,心头一阵暗恨。

黑色大椅里,沈行知笑容愉悦,从容地看着恼火的我。

啧!

我怒气冲冲地准备离开,走到了门口大脑忽然又仿佛打开了某个关窍,“那你一开始怎么不抹了我记忆!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回身望去,沈行知冷笑着缓缓起身,“最初确实是要这样的,可后来的好事不是还得问你自己吗?”

他走到我面前,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沈行知慢条斯理地叫道,“宁、主、管。”

哈?

你当时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搁谁不以为是要斩草除根啊!

这么想着,沈行知突然对我的脸伸出手,我一偏头躲了过去。

他似乎怔愣了一下,又很快露出了冰冷的笑容,“上次那个方案改好后,记得明天放我桌上。”

我把扎脸的碎发拂到耳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明天????

宁是孤儿吗!!!!

我咬牙切齿地笑着,“希望我和你以后的孩子不是生而秃头。”

“?”

我摔门离去。

回家途中,我手里拎着今晚奋斗的咖啡,一边想着心事。

最近我妈发来的消息,三句不离沈行知。眼看这婚事越来越板上钉钉了,我内心迷茫又痛苦——

我宁烟一生行善积德,这辈子不会真的就要栽在这个人手上了吧!

这么想着,身后却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

“宁烟小姐。”

没等我转身看清那人,我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模糊的意识里,仿佛有人弯腰看过来……

21.

我穿越了。

四周看上去有点像宫殿,从房梁下垂下轻透如云雾般的红绸,繁复花纹的毯子铺满一地,还有随烛火摇晃的珠玉之光。

我看得眼花缭乱,仿佛置身浩荡历史中的纸醉金迷中。

身上的衣服一切如常,于是我大着胆子掀了这个红帐子出去。

外面有个穿黑色古风长裙的美人正在宫殿中央沏茶,优雅的动作看上去赏心悦目。

“先过来用茶罢。”她头也不抬地说着。

我半信半疑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正面看下来她眉眼很有韵味,眉头上还有两抹红点,像极了从古装片场出来的人。

敌不动,我不动。

我老神在在地接过茶慢慢品着。

“你便是沈哥哥未过门的妻子?”

“噗!”

我一口茶水没咽下,喷了出去。

好在这个小美人也不是凡人。

她抬手便把空中的茶水撇开,言语颇为嫌弃,“怎地这般毛手毛脚?”

好消息——

我没穿越。

坏消息——

但对面好像是沈行知的旧相好。

我一边擦嘴,一边回忆看过的契约小娇妻。

豪门总裁文里有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类比一下,那对面应该是神族的人?

神兽?

我往她身后瞅了一眼,没有尾巴。

她不动声色地挑眉,“不认识一下吗?”

“在……在下宁烟。”我文绉绉地说着。

她却很洒脱,“林画。”

然后便是相顾无言。

林画倒是一点都不尴尬,自顾自地品着茶。

“你很喜欢沈哥哥吗?”

喜欢吗?

曾经是喜欢的,甚至可以说是一见钟情。空降来的沈行知气质温和疏离,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弯得恰到好处。

但很快他挑着我的方案从头骂到尾,我享受了从人格到灵魂的洗涤后大彻大悟。

然后我亲手宰了心头的小鹿。

敌不动,我不动。

我老神在在地接过茶慢慢品着。

“你便是沈哥哥未过门的妻子?”

“噗!”

我一口茶水没咽下,喷了出去。

好在这个小美人也不是凡人。

她抬手便把空中的茶水撇开,言语颇为嫌弃,“怎地这般毛手毛脚?”

好消息——

我没穿越。

坏消息——

但对面好像是沈行知的旧相好。

我一边擦嘴,一边回忆看过的契约小娇妻。

豪门总裁文里有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类比一下,那对面应该是神族的人?

神兽?

我往她身后瞅了一眼,没有尾巴。

她不动声色地挑眉,“不认识一下吗?”

“在……在下宁烟。”我文绉绉地说着。

她却很洒脱,“林画。”

然后便是相顾无言。

林画倒是一点都不尴尬,自顾自地品着茶。

“你很喜欢沈哥哥吗?”

喜欢吗?

曾经是喜欢的,甚至可以说是一见钟情。空降来的沈行知气质温和疏离,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弯得恰到好处。

但很快他挑着我的方案从头骂到尾,我享受了从人格到灵魂的洗涤后大彻大悟。

然后我亲手宰了心头的小鹿。

事实上,我的方案确实可以做得更好,但是不好意思,女人就是这么记仇!

我梳理好了心情正准备回她,刚张了嘴她忽然又说道,“也罢,吾不需要知道。”

我一口气就这么郁结在胸口。

这个小美人很明显是个不好相处的哇,次次开口都要堵着我的嗓子。

但是!

被骂了三年的女人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我努力平复心情,慢慢地伸手摸着脖子,“那么林小姐强行带走我,是想做什么呢?”

林画悠悠地饮下一口清茶,漫不经心地抬眼,“哥哥,你来了。”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冰凉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慢慢摩挲着脖颈上沈行知留下的神印。

噫!

我被这突如其来冰凉的手激得头皮一麻!

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听了有多久?!

“宁烟?”

来人声音低哑有磁性,还带着一点熟悉。

“百闻不如一见。”

22

说起来我本来是在路上来着的,而来人似乎正是带走我的那个声音。

我转头向后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条纹衬衫领口,第一颗纽扣被主人解开,露出了后面精致的喉结。

再往上是含笑的一张脸。

和沈行知天然的冰冷相比,这张脸更显得风流多情。

“你好,我是林池,是你未婚夫的至交好友。”

林池笑得像三月的春风一样,一看就是那种特别招小姑娘喜欢的类型。

但很可惜并不是我的菜。

“一般来说,至交是不会这样对待好友未婚妻的。”

我冷静地拨开他的手,把他往后推了推,脖子上被摸过的神印隐隐发热。

又是不打招呼地截人,还又突然靠的那么近,谁知道你们这对契约娇妻文里的白富美二人组打的什么主意?

唔,不过也不太难猜。

可能就是想用感情牌+钞能力,双重劝退我。

哼。

作为纵横多年各色网文的女人,我用脚指头都能抠出十万字情节来。

果然,在对面落座的林池很快便开始了他的表演,“说起来,小妹以前最爱和小夕玩,那时草绿花香,微风细雨阿巴阿巴……”

作为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的社畜来说,林池大段的陈述被我大脑自动过滤掉了。

我默默捧着茶杯喝水,对面的林画正巧伸手倒茶,“啊不好意思,再来一杯。”

而林池似乎陷入了美好的过往中,仍旧动情地畅言,“那时候我们三个人快意潇洒!饮酒!比剑!小夕是凶兽出身,上面人口普查的时候便划入了我族管辖下。本来我们仨玩得多好……”

落在我耳朵里的阿巴阿巴声音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林池低下去的声音。

“可惜,小画后来受伤,陷入了沉睡……”

咦?

好惨哦。

我淡定地又喝了一口茶水。

“不过,你说好巧不巧,前一阵子她醒过来了。”

呵,好巧,巧到家了,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言外之意就是——“那我走?”

我有点迷惑,这是想白嫖?

你们神兽界这么抠门的吗?怎么一个个都不掏钱的?

对面两人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我这么直白。

我接着摇了摇手指,一笑,“想都不要想,我和阿沈情比金坚。”

契约书第三十八条:女方不可中途违约,否则实行 B 方案。

对,B 方案就是巨额赔偿单。

这该死的神兽忠贞系统简直是 bug 到了天上,毫无感情的两人也能被锁死。

偶尔我都感叹,幸好不是楼里的清洁阿姨摸了沈行知的尾巴,这要是强逼人家离婚再嫁,那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两人震惊的神色很快淡去,林池格外哀伤地叹了口气,继续先前的话头,“可惜啊,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有病。

这人真的戏好多啊。

林画专注着小口品茶,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见没人附和自己,林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旁的妹妹。

我就这么冷眼看着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林画,小声低语着,“到你了,你说句话啊,小画~”

“……”

就是说,你们匆忙得连剧本都没有好好准备一下吗?

林画被他的动作牵连,手中的杯子一时没拿稳,散发着清香的茶水洒了半杯。

接着林池被自家妹妹狠狠地瞪了一眼,而她手中的杯子也被重重地放在桌上。

林画吁了一口气,对着我温柔一笑,“既然哥哥已经回来了,那照看宁姑娘的事也算完了。”

嗯?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告辞。”

诶?

女主角这就下线了?五百万分手费呢?

说起来,刚才好像确实是林池一直在输出。

既然你无意劝我退出,那干嘛从刚才起就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林画没再看我,整理着流光的长袖,就高贵优雅地离开了。

我还在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对面的林池又开口了。

“宁烟,你别喜欢那个小古板了,不如跟我吧?”

什……什么?

风太大,我没听清。

林池肆意地目光看过来,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又无害,“放心,我这个人很怜香惜玉的。”

重点是这个吗?

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林池却开始往下解扣子了,“就他那个性子,想必你也忍了他很久了吧?”

我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一路往下,表面仍维持平静,但我的脑子里——

整个人被炸得魂飞魄散。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林池眯眼一笑,“我,青龙族,族长。”

龙?

龙生九子。

龙性本……

我一下子失语,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不……”

“你不愿意?”困惑的表情由他做起来,仍旧有着不可言说的赏心悦目。

“不……不守男德!”

我陷入了一场名为道德的混乱之中。

23.

这种戏份是正常兄弟间能出现的吗?

对面的林池仍旧专注地看过来,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

这场面我是真没见过!

我垂下目光,双手的拳头紧了又紧,老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抗拒道,“不……不行的,我的眼里只有沈行知。”

说着,余光忍不住瞥了一眼对面。

视线却刚好对上,我老脸又是一红,好在并未看见不该看的。

对面仍旧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那你说说看,他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我控制自己的眼神不乱瞟,默默扒拉着沈行知为数不多的优点。

“看上去就很精明能干,做起事来雷厉风行。”

——乏味无趣的工作狂。

“平时禁欲高冷,以后不容易出轨。”

——强抢民女,死皮赖脸。

“另外,他洁身自好,没有不良嗜好,对我也出手大方,以后肯定不会亏待我。”

——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冰山男。

呃……

he tui!!

说着说着,沈妖怪那张看了就让人怨念丛生的脸仿佛就在眼前,被林池撩拨的旖旎氛围立刻烟消云散,我的语气也慢慢冷淡下来。

欲望,一下子消失了。

“啊,我好爱他。”我面无表情地念完。

我目光涣散地看着宫殿上方的雕梁画柱,内心毫无杂念地可以原地出家。

“唔,这些都只能说是他的为人,那你喜欢他哪一点呢?”

大约是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对面的林池仍旧不死心地追问着。

我被他的喋喋不休弄得有点烦躁,要问这么详细吗?你是他妈嘛?

心里虽然腹诽着,但人在屋檐下,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脸啊。”

林池许是没想到我这么坦率,眼神一愣。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冷淡系浓颜一直是我喜欢的类型,相比之下,您这种左右逢源的脸一看就不是我的菜呢~”

对面那人的笑容突然噎住。

终于被我反将了一军,我忽然心情大好,甚至颇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脸上的尴尬。

林池盯着我的脸看了会儿,随后从善如流地道歉,“看来是我冒昧了,不好意思先前开了个玩笑。”

我匆匆扫视了一眼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啊,你这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大了?

不行,喝口茶冷静一下。

我端起眼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说来也怪,这茶初尝平平无奇,没想到越喝越上头,茶叶的醇香仿佛都从舌尖上溢出来了。

放下茶盏后,林池仍旧陷在沉默中,目光深远得像是回忆往事。

我抬手看了下手表,已经快十点半了,再不回去工作,今晚就别想睡了。

想起公司的沈妖怪,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等我起身开口道别,林池又重新恢复了从容,“说起来,我曾以为小妹会同那个小古板在一起,毕竟那时候沈行知只同她一个姑娘说过话,没想到……”

他话语未尽,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妹睡着了,还是没想到沈行知天降未婚妻?

我想了下自己被威胁的婚姻,忍不住想笑。

哈哈,四个人凑不齐一对快乐的 cp。

我抑制住讽刺的嘴角,学对面沉默装深沉。

林池幽深的目光忽然变得坦荡明亮,笑容如刚来时那般温柔和煦,“不过你放心,小妹早已心有所属,烟烟不必担心。”

谁 tm 跟你烟烟啊!

既然没关系兜这么大圈子干嘛!

一心只想回家的我被他一连串的烟雾弹弄得有点烦躁,说起话来也格外不客气。

我语气非常冲,“那她为什么不找自己对象玩!”

林池的笑容半分不减,“哦,因为他挂了。”

我愣住了。

“所以小妹才会因为情伤陷入长眠。”

我被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弄得哑声,一时间脸上有点火辣辣的。

冷静下来后,我才察觉对面从容脸上似乎夹杂着一丝丝转瞬即逝的悲伤。

我立马反应过来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网文看多了,是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真该死啊!

“宁烟,凡人之躯不过百年,你又能陪他多久呢?”林池往后微微一靠,话语中带着沧桑。

我对着林池的这声质问陷入了无言。

现在我终于对此人的种种行为有了点头绪。

或许他是在担心另一个在意的人也受伤离开吧,所以才想出这些损招试图逼退我,明白了一切的我又叹了一口气。

哥哥!

你问错人了!

你以为我不想退出这段关系吗!

现在抓着不放的是另一位当事人啊!

我掐着自己的大腿,强忍着不咆哮出声,现在工作不好找我要吃沈行知这口饭的还有三十年房贷绝对不能卖队友……

我努力给自己洗脑,接着抬头对林池再次微微一笑,“呵。”

“不好意思,我宁烟要定他了!此生非他不嫁!”

言辞掷地有声,我自己差点都快信了。

“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工作。”

啊?

我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是会读心吗?

林池继续不紧不慢地解着剩下一半的纽扣,“把你调到总部去,在我手下做事,升职加薪,待遇翻倍。”

“我会让你过得比当下更好。”

我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又开始崩塌了,这……也是人性考验的一环吗?

总算把那排纽扣解完了,林池漫不经心地抽掉领带,放手上把玩着。

他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层玩味,直直看过来的目光中仿佛带着钩子,“真的不考虑和我试试吗?”

24.

刚进公司的时候,那个带我度过实习期的前辈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们这种天天跟人家做生意的,经常要面临很多选择和诱惑……”

“别人在给你选择的同时,他自己也肯定做出了相应的取舍。”

“而你要做的,就是找出对方取舍中存在的弱点,之后才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看着眼前人散发的自信,我的脑海中又回想起前辈的话来。

攻破他!

林池那张看似温和多情的脸,哪里是什么好惹的主?明晃晃地写着来者不善!

我咬了咬下唇让自己清醒点。

仅仅一面之缘,便让他对我一见钟情,我自信没有这样的资本。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

“也就是说——”

我拉长尾音,琢磨着林池的想法。

“你在相处多年的好友……和第一次见的女人,这两者之间选择了我?”

我分析着眼下的形势,慢慢酝酿着措辞。

林池并未出声,端坐的姿势仿佛在洗耳恭听。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那我冒昧地先问一下……”

他似乎看出我的犹豫,眼神又柔和了几分,仿佛在鼓励我说下去。

“咳咳,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

我闭着眼一口气问出来,“请问你是有什么夺妻的癖好吗?”

哥哥玩的是真变态啊~

这句话问出口后,良久,对面寂静无声。

想到林池说自己是沈妖怪的领导,我就不住地心虚。算起来,他也算是大领导了,

我又偷偷瞟了眼对面。

林池脸上面具般的微笑忽然破裂了,半晌,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咬牙切齿地朝我低吼了一句。

“送上门的男人你不要就算了,为什么拒绝后还要毁谤!”

我:“……”

对面先跳脚了。

意识到这点后我反而镇定下来。

什么嘛,也不过如此。

方才不安和混乱等等小情绪慢慢褪去,我看向他的眼神甚至多了几分打量。

说实在的大卫雕像不过如此。

不过都和自己关系不大,相比之下,我更好奇对面的态度。

气氛僵了一会儿,林池脸上笑意渐敛。

殿里飘荡的红绸在他半边脸上落下了阴影,对面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格外淡漠。

我心里一阵“哦豁”,换人设了。

“五百万,和他分手。”

林池往椅背上靠了靠,长腿一抬,跷着二郎腿,神色也终于变得不耐烦起来。

肯定的话语,仿佛笃定我一定会接受一样。

我抚上额头,按捺住心里的吐槽,一计不成另生一计,就非要让我当这个孙子是吧?

我简单地思索了一下对策,抬手把凌乱的刘海往后一撩。

“这个得加钱。”

25.

桌子上的茶水很快被移开,林池不知从哪儿凭空掏出了两沓文件。

我一边看着白纸黑字的条款,一边用余光瞟着对面签字的男人。

无利可图的时候,他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了。整理好衣服的林池,神色冷淡得不行。

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吗?

我心里默默地想着有的没的。

很快林池就把自己的那份文件递了过来,我伸手接过却又被另一端紧紧捏住。

没了笑意的林池目光看上去也深邃了几分,“签了这份合同,你就再也不能和他见面了,你确定吗?”

怎么?还怕我会毁约?

我莞尔一笑,“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诚信,族长大人久居高位,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手中薄薄的几页纸在他的几句话后,被轻松地赋予了一千万的价值。

林池用这笔钱买断我和他的同族好兄弟的婚姻,以此来避过人神恋中难以绕开的生老病死的话题。

呵。

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花言巧语的男人、傲慢践踏别人的富有者,还有就是骂我的人。

而眼前这个狗男人每一个举动都踩在我的怒气值上。

凭空砸下的一千万确实让人心动,可是有些底线是绝不能退让的。再说了,区区一千万,沈行知也一样能给我!

至于签字?

我会在他松手的一瞬间,就把这几张可笑的纸甩在他脸上,除非文件上写着把沈冰山当场人道毁灭了,其他的都不会让我动摇半分!

“生意人?诚信?”

林池冷漠的脸上忽然又绽开了徐徐的笑,话语中尽是难掩的讽刺,“看来你之前说的『情比金坚』也不过如此啊。”

我皱了下眉,直觉马上反应出不对劲来。

接着他紧紧捏着文件的手终于松开,在手指离开纸张的刹那,几簇幽蓝色的火苗迅速从一角蔓延,舔舐着整页纸。

我连忙松开手,不到几个呼吸,所谓的一千万已经烧得灰都没了。

做完这一切的林池拍了拍手,表情惬意地坐回原位。

“一般来说,生意人确实会用金钱来摆平一切,因为不想浪费时间。”他伸手慢悠悠地拿起茶盏,“而我不同,我的时间多得很。”

“宁小姐,你确定要和我作对吗?”

26.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下,接着胸口涌上一阵气急和屈辱。我攥紧手心,努力让自己不要失态。

这个人,是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

回想着他出现后的所有举动,我不由得重新审视身为族长的林池。

很明显,他对于初次见面的我来说,敌意实在是太大了!只是想拆散一桩好事,用得着这么波折吗?

到底是因为什么?还是说,他和沈行知之间有着什么不为我知的过往?

看着对面林池近乎傲慢的姿态,我咬了咬后牙槽,这个 b 人!

必须得做点什么!我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脑海中快速回放着我被掳后的各种细节,此时画面忽然定格在林池说起林画死去的爱人那一幕,自嘲式的口吻,以及他那轻佻的用词。

当时的我被愧疚感淹没,没有细想。但是纵观他的所有举动,似乎都带着刻意的礼貌,只有这里,他有点“失言”了。

或许?

林池只是单纯地在针对自己。

针对和神兽永生般寿命的不一样的,短暂如昙花一现的人类?

真的是这样吗?

算了不管了。我来不及细想,缓慢直起身,重新站在林池的对立面。

认真来讲,林池身上流露出的多情风流,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有双好看的桃花眼,这双眼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彬彬有礼的绅士,但其实他对你,与别人并无不同。

明明一直要警惕的自己,却还是因为这种初印象和他的犯蠢,下意识给他归类为容易应付的人那一栏,以至于被戏耍了大半天。

越是怒不可遏,我面上越是平静。

“要表达的就只是这些?”我嘲讽地扬了扬嘴角,“族长大人的手段,看来也不过如此呢。”

27.

我噙着笑慢吞吞地绕过长桌,走到林池的身侧。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模样,我忽地向他的手探去。

像是要十指交叉那般抵住他宽大的手掌,他的手指弯了弯,像是要握成拳,但很快被我的手指按住。

我的指尖慢慢下滑,在他将要发作前收回了手。

果然,这么一试探,就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时间是公平的,每个失去它的人都会在身上留下痕迹。但是再怎么精心呵护,都会在饱经风霜的手上表现出来。”我缓缓地说着我的推测。

“沈行知这个人是无趣了些,但是他手掌内侧有着一层薄茧,这就是常年劳作的证明。”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的手细腻柔软,比我保养的都好。”

端着茶盏的林池动都没动,似乎对我的话提不起任何兴致,只是一双眼睛仍旧紧紧盯着我。

“方才的文件里,你知道有多少错误吗,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话般,情不自禁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28.

当然这还没完。

在他开口之前,我一鼓作气地夺了他的杯子,乘胜追击着,“族长大人有心仪的女孩子吗?”

“想必一定是没有的,说不定还从出生一直单身至今。”

虽然看着很能招蜂引蝶的样子,但一开口就暴露本就不多的智商。

又嚣张又爱耍帅,自以为魅力过人实则句句缺乏常识。

看着他不悦地眯了眯眼,我笑吟吟地举起抢过来的杯子,准备给他最后一击,“你想知道为什么我宁愿要沈行知那个死木头,也不想多看你一眼吗?”

“嗯?”他歪着头,等着我的后半句话。

我转动手臂,杯子的水被我缓慢地朝他从头浇下,微黄的茶水从他脸上滚落,一路淌下浸湿整理得一丝不苟的衬衫。

林池冷漠地看着我的动作,眼中带着讶然,却并没有出手阻止。

眼神中似乎带着探究的意味,仿佛在等我的解释。

我微微笑着,态度仍旧不慌不忙。

在我这里,冷静克制的男人,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撩拨。

“清醒一点,像阿沈那样禁欲不可侵犯的人,才更容易让人有征服的欲望。”

“而你这样的,只能去站街!”

随着掷地有声地话语落下,空了的杯子已经被我重新放稳在桌子上。

而自始至终都从容不迫的林池,此时终于变了脸色,如春水的双眸中泛起了薄怒。

他蓦地站起,居高临下地怒视着我。

很好!

就是要咬牙切齿才好,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心里窝着火。

“这就是你想说的?”他往前了一步,一种无形的威压忽然笼罩了我。

29.

沈行知说过,神契会保护我的。

他向来说话算话,我对此深信不疑。

但我从感觉事情不对头后就一直在摸着脖子,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大概是,还没有触发它的机制?

瞅着眼前站着准备发难的男人,我故作镇定地笑笑,“当然啦,你要相信自己的颜值,你还是颇有姿色的。”

我不怕死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说句心里话,其实站街还是有点屈才了,可以考虑下高级会所。

成为富婆的玩物。

我胡思乱想着,那边虎视眈眈的林池忿忿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两个字。

“下流!”

啊?

就这些?

我看着他的脸上忽然泛起奇异的红,心里止不住地诧异。

怎么了?

我也摸你的尾巴了?

明明之前解衣的也是他,现在被人说了几句浑话就羞愤得像个小姑娘的也是他。

我有点懵,难不成是我脸皮太厚了?

心里虽不解,但我还是真心实意地发问了一句,“你们神兽,都这么白给的吗?”

“还是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也摸了你的贞操?”

林池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模样看上去甚至有几分乖顺。他低声问道,“那你想不想摸摸我的龙角?”

龙角?

一阵白光过后,我端详着他头上显现出来剔透如翡翠般的龙角,一时间心神被这美丽的颜色蛊惑住了。

我像入迷了一样,缓慢地伸出了罪恶的手。

“话说在前头,你们龙族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规矩?比如说,身上的部位不能随便碰,摸了就要被赖上什么的……”

抬起的手在半空忽然顿住,我忽然清醒了。

等等,这家伙不会又在给我下套吧?

没等我质疑,他身后的墙面忽然寸寸碎裂,最后在“轰”的一声中猛然倒塌。

地震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林池忽然抬起头,邪笑着抓住我的手腕,转过身去对着来人说道。

“好久不见,小夕。”

断裂的墙面处漂浮的灰尘渐渐散开,那里站着几个小时不见的沈行知。

一贯优雅从容的男人抬着手,脸上慢慢扬起了罕见的笑容,那双亮起的竖瞳紧紧盯着我和林池。

像是某种凶恶的兽盯上了猎物般。

我的腿一软,之前对峙的勇气忽然如皮球般泄了气。

30.

“我与你之间,还没好到打招呼的程度。”

沈行知说话仍旧是毫不客气,却把我惊得一身汗。

诶?可你们不是……

林池看上去比我还要惊讶,“诶,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我死死地瞪着林池的侧脸,你这破嘴里还有半句真话吗!

“宁烟,过来。”沈行知没有搭理他,一双璀璨的金眸看向了我。

我被沈行知低沉的声线吓一跳,转头看去时他眉宇微沉,仿佛在酝酿着怒火。

现在该抱谁的大腿,完全不用多想。

我僵硬地挪动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往他那边走去。

林池却不愿松手,扼住我的手腕往后一拉。

我:“这可不行啊,对喜欢的人说话怎么能这么凶呢?”

我试图挣扎,林池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度。他偏头对我说了一句,“嘘,你好好看着。”

随着这声低语,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唔唔唔唔……”(你有病吧!)

林池笑着摊手,“不说这个了,调到分部后的日子过得如何?兄长很担心你啊~”

沈行知眼神冷漠,说出来的话和他的脑回路一样直白,“不是你起草的文件吗?不把我调回去还不是怕我夺了你的权?”

“没办法嘛,有你在,显得我这个领导太没用了。”

——啊,原来沈行知的空降,是被人刻意流放过来的。

公司内斗,神仙夺权?

俗话说知道得越多,嗝屁得越早。

听到上层的机密对话,我只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了。

林池嘴里唯一的真话,居然还是这种的,听得我一阵汗颜。

这下不能说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在我目露绝望的眼神中,林池仍旧火上浇油,“你知道吗,烟烟刚刚说想要摸我的龙角……”

虽然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很明显,沈行知的脸色沉了下去。

说完后,两人无声地对峙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我啪的一下,猛地把林池的手打掉,蹭蹭蹭地快步走到沈行知的身后。

“倒也不必这么无情吧?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

无视掉林池的哀叹后,我拿出十分真诚的目光看着沈行知,“唔唔唔,唔唔唔!”

你信我,我没有!

沈行知沉静的目光看了我会儿,接着伸手摩挲着我的脖子。

“嘶,脖子好痒……”我准备发出唔唔地抗议声,却意外发现嘴巴能发声了,“诶,我能说话了!”

“听我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恢复了声音的我,下意识给他表忠心,“而且!他还欺负我!”

尽管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冰冷的沈行知比起林池来,给我的安心感可多多了。

我伸出食指怒指一旁看戏的林池,就是这个坏男人!

“嗯,好。”沈行知忽然轻轻摸了下我的脑袋,“那你先在旁边看着。”

“噢,好。”我下意识点点头。

他信了?他要帮我报仇?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咳咳,我说……”一旁的林池不甘被无视,拉长着轻松的语调。

沈冰山忽然抬起手掌,一道劲风忽然平地升起,向桌子席卷而去,连带着林池也被猝不及防地撂倒在地。

“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呢!说来就来!”林池从地上支起身,他不满地皱眉,用袖子擦了擦脸。

“哦?那就劳烦殿下,给沈某好好讲讲什么是武德了。”说着他抬步走去。

沈行知脸上是那种很斯文的笑,一路走过去几乎没有特别大的声响。

我看着沈冰山温柔到有些毛骨悚然的微笑,内心疯狂扣字。

夭寿了沈冰山居然发飙了!

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也有被惹毛的一天!

从来都只有他气死别人的份,今天也轮到他发火了!

此等神仙打架,打工人还是不要参与其中了。

事不宜迟,我得赶紧开溜!

31.

一路上我无视着各种轰隆声和风声,想也知道身后的一片狼藉吧。

马上就要跑到门边了,我正要伸手去够门把,余光忽然瞥到一个什么东西掉在了我的脚边。

嗯?

神兽打架还爆装备的吗?

我的动作一顿。

那个不明物居然还在动。

我没忍住我的好奇心,就这么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是手。

Woc!我当场吓得腿一软。

还在动的断手!

那条胳膊的断裂处隐约可见正在发光的鳞片,给人一种有点克苏鲁的诡异感。

“喂,能把我手捡一下吗?”

啊?

捡什么?

我呆愣着回头,林池仍旧嬉皮笑脸的样子,只是空了一条袖子。

他的背后站着微笑的沈行知。

眼下这种境地下,我甚至分神总结了一点。

比冰山沈行知更可怕的,是明明生气却还笑着的他。

我咽了下口水,幸亏我没摸,不然可能“留了一手”的就是我了。

沈行知慢慢敛了笑意,恢复平时的冷淡。

“殿下想招待沈某的话,下次可得好好学学待客之道了”

言毕看向了我。

那双变回黑色的眼看得我一怵,我慌忙移开视线。

就在此时,林池忽然大喝一声,“看招。”

他的手心忽然凝聚了一个巨大的光球,对准沈冰山就抛了出去,后者的身形被瞬间吞没其中。

沈行知!

我心一急,差点脱口而出。

他人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我心里一下涌入无限的恐慌,紧紧盯着眼前的景象。

光球所过之处,数堵墙都被它打穿了,一看就知道是下了狠手的。等到白光散去,原地连灰都不剩了。

身上的力气忽然散去,我怔愣地跪坐在地上。

真的……没了?

我低下头,不可置信地捂着眼。

林池还在小人得志般地笑着,“哈哈,小夕啊小夕,你可算败在我的手上了。”

聒噪!

我重新抬头怒视着林池,虽然实力差距在这里,但并不妨碍他在我心里被千刀万剐。

“站得起来吗?”

忽然,一双白净的手递到了我的面前。

32.

诶?

不知何时,沈行知居然站在了我的旁边。

是完整的,无损的沈冰山。

你没死?

猛然看到沈行知,除了惊吓,我心里竟然还有些微妙的喜悦。

然而,我对着那只手微微摇头。

不行,我已经吓软了脚了,再起不能。

要不你整个传送,把我空投回家吧。

似乎看出了我的现状,沈行知忽然弯下身来,一手揽过我的腰把我抱了起来。

这……是公主抱?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心里是真的有种异样感。

我母单花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呢。

“咳咳,其实我……”扶着墙也能走回去。

我话没说完,那边的林池又开始彰显存在感了,“你什么时候——”

不等他吐槽完,被打穿的墙那边传来了微弱的动静。

林池一下子噤声了。

重重断墙后,漆黑一片的深处,幽幽亮起了一盏灯。

林画已经换下了那身华丽的古装,身上披着现代的丝绸睡衣。

古风的妆容仍挂在脸上,却并无违和感,就是她的表情不是很美丽。

“哥哥。”

林池仍旧笑吟吟,似乎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影响他高昂的情绪,“嗨,睡得还好吗,我的小公主?”

“你是在和我宣战吗?”林画温和的表情褪去,只剩下肉眼可见的起床气。

……

于是,这场闹剧最终以林池去哄妹妹而划上了句点。

临走时,林池忽然叫了我一声,“宁烟小姐,我好像有点被你吸引住了。”

“期待我们下次再会。”

我回眸看去,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正经神色。

“啪!”

整个大殿里看上去最为华贵的琉璃灯猛然坠落,与此同时响起的是林池凄厉的哀叫,“这是我最喜欢的灯!你太过分了,小夕……”

但,很快这个声响便被朱红色的门掩在屋里。

被沈行知单手抱着的我,身体更加僵硬了。

33.

西装下他的胳膊沉稳有力,我就这么一路被他抱到车上。

终于平稳落地后,我抢先开口道,“我们分手吧。”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

没有感情的婚姻就像一盘散沙。

经过这么一遭,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以后像今天这样的麻烦只多不少,难道自己每一次都要像今天这样被折腾来折腾去吗?

先是色诱,接着便是套话,再后来还有对自己的人格羞辱……

凭什么要我承受这些。

沈行知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默地上车。

就在我思考,沈妖怪是不是在琢磨我的 108 种死法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沈行知微微向后靠着,目光看上去无欲无求。

“是吗?我还挺喜欢你的。”

诶?

what?

“之前听你说,愿意成为配得上我的女人,呵~”

他尾音微微上扬,是他一贯嘲讽的腔调。

听惯了此人的阴阳怪气,我当然不会和他多计较。

现在充斥在我脑海中且不断回荡的,是他前面那句近乎表白的话语。

这是?在变相求和?还是真心话?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试图在那张冷淡的脸上寻找不舍或者是挽留等情绪。

“不过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后续我会让人准备一下的。”接着他话语又是一折。

啊?不是?

“准备什么?”

我还在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脸懵逼中,下意识问道。

沈妖怪仿佛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忽地弯了下唇角,“墓地。”

哈?!

但是沈妖怪那边似乎已经敲定了结果,他合上眼,闭目养神中。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灯光的映照,他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

“今天的事情你受苦了,不过从现在开始,执行 Plan B。”

我:……?

34.

我的妈呀?

这前前后后的几句话,竟然是同一个人说出来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信息量太大,我下意识地提取了对我冲击力最大的那句话。

他……他他他说他喜欢我?

我是疯了吗?敢做这种梦!

从第一次见面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之后,我就再也没奢望能从他的狗嘴里吐出半颗象牙出来,但是现在……

这个丧心病狂的男人说他喜欢我?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啊不,按他的性子来说,应该是不屑骗人的,那就是真的?!

我摸着自己的耳朵,试图把刚刚听进去的话掏出来。

眼下的我被愤怒和喜悦冲昏了头脑,我甚至都没能抽空去思考其他的话。

车子很快在小区门口停下,我恍恍惚惚地下车,恍恍惚惚地上楼,恍恍惚惚地掏出钥匙开门,途中还因为钥匙没有拿稳掉在了地上。

呆呆地看着钥匙一会儿,我又麻木地从地上捡起,之后恍恍惚惚地洗漱上床。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我第二天醒来。

看着洒满被子的阳光,我又突然意识到今天还有方案没交!

社畜本能在被闹钟唤醒后,再次进入了状态。

大清早的我真的不想挨骂!

35.

大约是经过昨晚的一通折腾,我精神萎靡得不行。

杜姐关切地询问情况,“那个方案那么难搞吗?”

“不是,新的方案我已经有头绪了。”

杜姐捧着咖啡,投过来疑惑的目光。

我痛苦地双手捂脸,天杀的!

为什么自己的脑海中会有和陌生男人大谈特谈 XP 的回忆,关键那个人还是沈冰山的上司。

此外,两人之间好像还存在着不可言说的矛盾。

昨夜自己宛如喝了假酒一般,扯着一个陌生男人说什么禁欲系才是天菜,还……

我放下手,面无表情地拿起了文件夹起身向办公室走去。

“我先去死一死了,告辞。”

杜姐:……

办公室有人在,于是我又一脸冷漠地回到工位。

我以为我的中二期已经过了,但是没想到还会被死去的回忆攻击到。

我心里一阵吐血。

宁烟,不要再回想了!此时的我恨不得挠墙。

杜姐不是很懂我此时的心情,只是淡淡地说起了另一件事,“算算日子,陈安的身体也快好了吧?”

我一愣,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算起来手上这份企划还是托了她的福。

我和她入职时间差不多,能力也相差无几,因此难免会有各种的竞争。

本来这件大工程也是要在我和她之间争夺的,但在此之前,陈安那个事业批身体没扛住,进了医院。

所以让我直接捡了漏。

等她回到公司,肯定要呕血死了。

我若有若无地笑了起来。

杜姐抬眼看了我一下,“想什么呢,笑得那么邪恶?他们好像谈完了,你快进去吧。”

我抱着文件夹走了进去,恰巧和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摄政王对上了视线。

此时此刻,我终于又回想起了另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回忆。

——分手吧。

——是吗?我还挺喜欢你的。

我猛地转过身去,扶着新换的玻璃门大口喘气,气血上涌的同时,心脏还在一阵阵地狂跳。

恁爹,这到底算什么事啊!

从一早就开始高速运转的大脑 cpu,在接二连三的死亡回忆的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烧了起来。

36.

稍微平复心情后,我僵硬地转过身去面对即将来临的风雨。

我很快把早已准备好的备份方案给他看。

俗话说,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为了应对被随时打回来的方案,我每次都会额外再整一份。

本来是想再等几天给他看的,但是接二连三的破事太多了。

“还可以。”

沈行知简单看了一眼,给了很中肯的评价。

但是一旁的我接过了方案后,却仍旧停留在原地。

他看了眼支支吾吾的我,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还有什么事吗?”

“就是昨晚的事……”

“嗯,说到这个,你先看完这个文件,告诉我你的想法。”

然后沈行知递过来一份黑皮文件夹。

我一打开,恨不得当场瞎了。

——墓地选址。

我干巴巴地问,“我的什么想法?”

“看你喜欢哪一个。”沈冰山若有若无地笑着。

然后你把我连夜送进去?

我深呼吸了一下,努力不爆粗口。

视线重新聚焦在文件上后,我很快疑惑道,“这个墓地是买一送一吗?”

为什么都是双人棺位?

“因为等我陨落后,我同你是要合坟的。”

我?

这样一来,之前的 plan A 同不同意有区别吗?

“那容我收回前言,我觉得沈总这个臭脾气还能再忍忍。”我当场反口了。

尽管面上装得一片淡然,实际上舌头都要被我咬出血了。

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爱情的坟墓!

沈行知似乎并没在意我“大逆不道”的发言,还颇为好心地提了个建议。

“墓地也可以先选一下,早晚会用得上。”

我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他是在讲什么地狱笑话吗?

这人……怎么感觉性格好像更恶劣了?

还是说昨晚的事在他心里还没揭过去呢?

“谢谢,不必了。”

被他这么搞了一通心态,我又开始念起了佛号。

不要多跟狗计较,我佛慈悲。

“既然不着急轮回,那就先把戒指选了吧。”

什么戒指?

本来整理好方案准备回去的我,又回身看他。

沈冰山又递上了一份新的文件。

这回是各种钻戒的款式。

我“啧”了声,你文件可真多啊,wps 投胎的吧!

37.

半晌后,我终于回到了工位。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身体里阳寿好像被掏空了。

我寻思是最近遇到的破事太多了。

一旁的杜姐早早给我使了眼色过来,我很快心领神会,端起保温杯跟她进了茶水间。

何以解忧?唯有吃瓜!

“陈安刚刚已经到公司了,不知道听说了什么,现在脸拉得老长了。”

我前脚刚进去,杜姐就开始倒豆子般和我吐槽着。

“谁能惹到这个事业批生气啊,是不是手下的人最近偷懒了。”我揶揄地笑着。

虽然手上的这份企划确实是我占了便宜,但我也是有实力才能接下这个项目的。

怎么着她的怒火也发泄不到我身上。

“你还是小心点,万一她要是趁你出错半路竞争怎么办?”

“你想太多了……”我笑着摆手。

陈安虽然事业心重,但还不至于这么急功近利。

杜姐还想要说什么,被我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

“宁烟,方便聊聊吗?”

我回头,是住院大半个月的,事业心可同沈冰山媲美的陈安。

“哦?有话不妨直说。”

有意思,真的想来和我竞争?

杜姐很快借口有事出去了,茶水间只剩我和她两个人。

与我的长裙不同,陈安一年四季都是穿着黑色的西装裤,齐耳的短发也是一丝不苟。

浑身上下透露着女强人的气息。

我从容地看着她,今个儿陈安就是说破了天,这个项目也是我的!

“你和沈行知好上了?”陈安盯了我半天,忽然开口道。

我“噗”了一口老血。

“啊?不是……”

你问这个干嘛?

不是要和我抢项目吗?

我仍旧警惕地看着她。

一码归一码,这次项目可是凭我自己本事拿下的,可没走任何后门。

“你不用解释了,我全都知道了。以前就感觉到了,每次他出现的时候,你总会走神……”

说着说着,精明的陈安忽然咬牙切齿了起来。

“果然……果然是被这个男人的花言巧语给骗走了!”

她一个闷拳锤在了墙上。

38.

我傻眼了。

等到她走后,杜姐又溜回茶水间,同愣神的我大眼瞪小眼。

“你这么快就被她拿下了?”杜姐拍了拍我的肩膀,试图让我回神。

很快,她就发现了变化,“诶,你手上的是什么?”

我把复杂的心情按了下去,对杜姐叹了口气。

“没想到她居然会把我视为同类~”

杜姐闻言哈哈笑了,“虽然你也经常摸鱼,但是一点都不耽误正事的进度。”

“她欣赏你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可我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关心我啊!

就在方才,那个以雷厉风行著称的陈安拉着我的手说,“宁烟,不要轻易接受在你无助时接近的男人!”

这语重心长的口吻,快跟上我妈了!

甚至,她给我塞了张心理医生的名片,一心认定我是被男色哄骗的失意社畜,“这个是我信得过的人,没事也要多注意调节压力。”

我踏马……

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脏话,沈行知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快点向全公司的人道歉啊混蛋!

我对着杜姐微微摇头,不愿提及这份莫名其妙的安慰,“人生真是无常,大肠包小肠。”

“该回去干活了。”

39.

在那枚象征永恒的钻戒真的送到我手上前,我在午休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陈安在那日之后似乎想通了什么。

感觉是化悲愤为动力,平时工作更积极了。

但其实说到底,我和她之间只有竞争对手这层关系,非要我去上前同她交代清楚,反而显得我过分热情。

再说了,我和沈冰山的关系……

虽然大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好似都心知肚明了。

连带着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分同情和……敬重。

我摇了摇头,甩开这些想法,准备回我的小休息室午睡一下。

长廊和往日并无区别,但走着走着,我很快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

我顿住脚步,探究周围的环境。

一个深蓝制服模样的人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手里还拿着漆黑的文件夹。

我现在看到文件夹心里就发怵,下意识就想跑。

“宁烟小姐。”

忽然温柔的声音及时阻拦了我的脚步,这个好像是林画的声音?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信封。

我:嗯?

“上次兄长的事多有得罪,小小敬意,还望宁小姐海涵。”

林画说着微微颔首。

我有些错愕,没想到她居然意外很上道。

我还以为神兽们都是如林池那一路货色的呢~

不过这个赔偿金的数额还是有点烫手了,我啧啧叹息着。

此时林画打开了文件夹突然开始提问。

“林画,工神兽局的监察员,负责统筹管理神族一切重大事宜。”

“请问宁烟小姐,与年兽沈行知的婚姻一事,是否出于本人的自愿?”

我眨了眨眼,诶?

什么东西?

作为远古的神兽一族,与相对而言的凶兽一族,两者向来水火不容。但是随着岁月流逝,山海更迭,凶兽被纳入了神兽一族的编制。

归原来的神兽管制。

两族统一受监察局的管理,婚姻嫁娶,工作流动……

林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监察局的背景,还宽慰我会保护好人类的权益和意愿。

我有点懵了。

没想到原来神兽们的结婚流程这么严格,二是,呵,有人违规操作了。

笑死。

但是,真的要把沈行知给卖了吗?

我有些犹疑。

这时林画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方向,瞳中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接着她温柔笑笑,“没事,我已经屏蔽了所有的监视系统。”

然后她又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地板忽然浮现出一个类似阵法的符印。

“当然,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再几个加密阵法。”

耳边林画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缥缈,像是来自天边的古老梵唱。

“宁烟小姐,请问与沈先生结合,是否出自您本人的意愿?”

我讶异地看着眼前浩大的排场,与此同时,脖颈处代表着神契的隐隐发烫。

林画在问完那句话后,声音又变了回去。

“当然,如果你是被威胁的话,可以眨眨眼。”

40.

啊哈~

我思索了一下,“我想了解一下,如果是被胁迫的话,会有什么处罚吗?”

身穿紧身制服的林画,没了上次的疏离,眉眼间还有种知性感。

对我问题,她语气很轻松,“也没有什么严重的惩罚,无非就是剥去神籍,拉去改造。”

“至于期限的话……”

林画抿唇笑笑,“会根据受害者的想法进行斟酌。”

Oh,我的好姐妹~

我双手握住她的右手,此刻的心情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好姐妹,你怎么才来啊!

“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嘛~”

林画似乎有点不太适应我突如其来的热情,“啊,这个自然可以。”

她连连点头地抽开手。

最后她在我饱含深情的目光中离去了,消失前还疑惑地回头看我。

而我回以甜甜一笑。

等她走后,我捏着手里支票,忽然充满了底气。

沈行知啊沈行知,我可算抓住你的小辫子了。

这回看我搞不死你!

41.

年关将至,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汇报总结和评估。

再加上我手头的项目合作,我忙得脚不沾地。

林画的对话框已经被我置顶,只等着我正义的制裁。

加油!宁烟!

熬过这段时间,我就可以好好回馈沈冰山了!

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努力集中精神看着发光的屏幕。

“嗨,美女~”

杜姐吹了声口哨,踱步到我的工位旁,“对于公司年会,你有什么想法吗?”

今年又是杜姐当年会的总负责人,我瞥了眼她手上的纸笔,继续敲我的键盘。

“还差什么吗?”

“其实我准备得差不多了,表演才艺什么的,都交给热血的新人了,现在就剩个最后的奖品不知道选什么比较合适……”

杜姐嘻嘻笑着,“所以我在询问广大人民群众的意见,作为参考。”

“男模。”

“什么?”

我敲下最后一个键,长呼了一口气,身子靠在椅背上。

我捏着鼻梁慢慢放松下来。

“实不相瞒,在下的奋斗目标就是包养男模。”

我缓慢睁开眼,乍一见光,杜姐惊讶的表情由模糊慢慢变清晰。

“所以特等奖,我想要十八个男模。”

杜姐咂舌,“看不出你还是个肉食系的,我先记下来。不过这个得看预算哈,你不要有太多期待。”

目送她离开的我,对她敬了个礼。

“谢谢阿 sir,记得黑幕我。”

我转回椅子,重新对上幽幽发光的屏幕。

什么时候,我才能真的过上和男模左拥右抱的生活啊~

嘶。

我把林画给的支票又翻了出来,仔细数着上面的零。

数完后,我又趴在桌子上开始对着刚刚完成的方案删删改改。

也不知道现在市场价怎么样,这钱还够我玩几个月的。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

一份烫金的黑信封忽然放到了我的旁边。

我立马直起身来,来人是李秘。

“李哥?”

李秘一如既往地寡言少语,只是微扬的嘴角暗示着此刻不错的心情。

“这是沈总让我交给你的。”

说完,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拿起那个低调又奢华的信封。

对面杜姐好像总算收集完大家的意见了,哼着小调坐回了位置上。

“杜姐,你听说过蓝色之夜吗?”

我摩挲着信封的花纹,心不在焉地问道。

42.

“那是什么?”

杜姐头也没抬,手上的文件翻得呼啦作响,“姐姐最近忙得很,没空陪你吃瓜。”

我:……

我随手把信封往抽屉里一塞,给自己打了个气。

“加油!还有两天就正式年假了!”

“哦,可别再说了,还有两天就是年会了,我这里一团乱麻……”

对面工位上,传来了杜姐哀怨的叹息。

这段小插曲很快淹没在诸多事务中,等到周五晚上的时候,我还在休息室等着杜姐的消息。

没等来杜姐,反而是沈行知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

怎么了?要扣我年终奖?

我眼神警惕地盯着他漂亮的嘴唇。

都说男人不可信,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谋我财害我命!

社畜的钱就是命!

沈行知似乎有些不解,似乎对我有所不满,“你怎么还穿着这身衣服?”

我低头看了一眼,西装裙,倒不是我身材不好,但好歹也算被杜姐那张毒嘴夸过。

我不以为然,“怎么,我总不能不穿吧?”

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了,大抵是因为和他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下意识觉得我们的关系亲近了。

说话也变得有些肆无忌惮。

我正准备改口,却见他唇边似乎扬起若有若无的笑。

多年做狗腿的经验告诉我,他现在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见鬼,难道他喜欢荤段子?

啧,死变态!

43.

经过沈行知的一番解释,我才知道原来是接我去神兽晚会的。

“什么神兽晚会?我怎么不知道?”

沈行知往前一步,斜靠着门框,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今天李秘书应该有和你说过,你没有收到邀请函吗?”

什么邀请函……

“蓝色之夜?”

“对……”

沈行知的表情划过一丝不耐烦,很快又温和地开口,“所以你有准备礼服吗?”

“有倒是有。”我有些犹豫。

毕竟是神兽的年会,细想之下还是有些紧张忐忑。

“那就去换上吧,车在楼下。”

言下之意,他在那里等着我。

诶?那公司的年会呢?

我还等着我的年终奖和十八男模呢!

老板你说句话啊!

44.

车上的沈行知仍旧不知道掏出哪里的文件在看着,修长的手指不时提笔签字。

我坐在另一边,一脸幽怨。

他喵的就不能多给我讲讲神兽年会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宁主管。”

沈行知轻叹了口气,忽然合上文件夹。

“怎么了?”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你似乎有话要说……算了,我直接问。”

只见眼前一阵白光飘过,我的嘴巴又开始不听控制了。

“年终奖年终奖年终奖,十八男模十八男模十八男模十八男模……”

我一脸惊恐地看着旁边人的脸色逐渐变黑。

“十八男模。”

沈行知的口吻一如既往地平和,可我却知道这个人要开始发作了。

救命啊真言咒也太离谱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哼,没有人教过你怎么讨女孩子喜欢吗?”

“哈?”

我直接先下手为强,沈行知果然被我的话绕进去了。

我摇着食指,“不要随便窥探别人,特别是女人的心。”

“所以……十八男模是什么?”

“……”

摄政王果然不好糊弄,我强撑着方才的气势继续我的说辞,“你总是这样对我很不尊重地说。”

“十八男模……”

“你得学会尊重你的伴侣……”

“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你妈……岳母说过年的时候要我和你一起回去。”

“什么时候的事!”

我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前面开车的李秘甚至看了我一眼,刚好对上我惊恐的眼。

沈行知继续说道,“之前你手机落在我办公室的时候,我帮你接的电话。”

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之前撸毛太爽结果人直接溜出了办公室。

“那她有说什么吗?”

“唔,让你带点特产回去,其他年货就不用带了,说家里已经准备够多了。”

我挠头,行,不过……

这里哪有什么特产,只有别的地方流传过来的各色小吃。

“她有说是什么特产吗?”

沈行知指了指自己,“我。”

特产,指某地特有的或者特别著名的产品。

这算什么特产啊!

美女无语.jpg

45.

很快就到了酒店。

我站在门口有些踌躇,而沈行知刚刚被别的神兽拉走去做检查去了。

讲道理,如果是项目谈判我可能会更从容点,但对面可是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人的神兽啊。

沈行知这样的麻烦招惹一个就够了。

我还在犹豫,身后传来那个让人生厌的声音。

“紧张什么,都是自家人啊,和你们公司年会差不多的。”

林池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身上依旧是衬衫,还有条风骚的红色格纹领带。

我一想,那成。

进门后却发现各个高冠博带,身披大氅,恍若误入了什么画卷中。

我刚想把门关上,只见眼前一阵云雾飘起,等云雾散去后,众人都显现出原形来。

真群魔乱舞。

“都是自己人啊,就别拘束了,烟烟啊,找地方随便坐。”

我看着眼前各种尾巴眼花缭乱,woc 这我怎么随便坐,他们那么占地方。

更重要的是,我怕我出轨。

沈行知应该会把我给噶了,直接等着合坟。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那边的神兽们早已纷纷恼了。

“青龙,你又破坏我造型,我今天打理了好几个小时呢!”

“孽畜,你也给本座现出原形!”

……

好在这时沈行知已经回来了。

他拉着我的手,径直往僻静处走去。

嗯,和想象中一样好牵。

不是,我是说,怎么又不顾淑女的意愿了。

我刚想挣扎,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怎么,你不想和我坐在一起?”

“我……”

“还是说你又看中了谁的尾巴?”

我果断闭嘴。

不,我不敢出轨。

神兽界真离谱,出轨的方式也是如此的别具一格。

沈行知脸色稍霁,话语又缓下来,“这边人多眼杂,神契未必有用。”

“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

“好。”

这次我很快就应了。

46.

神兽年会虽然没有十八男模,但是也没有公司那么繁杂。

似乎只是一群神兽聚在一起吃吃喝喝,倾诉一整年的工作情绪。

沈行知说,作恶多端的恶兽们在现代被当做资本主义的管理者。

每只恶兽头上都有专属神兽进行看押。

话虽如此。

有人醉了酒开始骂骂咧咧,“万恶的资本主义,话说得那么好听,不就是看我们憨厚老实拿我们当苦力!自己啥也不干天天办公室吹空调。”

“你看人家小沈,年纪轻轻卷成啥样了,这是第几年销冠了?”

一旁的金毛狮子跟着摇头,“就这样也没捞着好,还不是被发配到一个快倒闭的分部去了,小沈你也说两句,人善被人欺……”

说着,那人按着沈行知的后背拍得哐哐响。

力度大的,看得我一阵心惊肉跳。

我以为沈行知准备起身干架,毕竟他脾气出了名的阴晴不定。

谁知他只是起身又拿了瓶酒。

我“咦”了一声,又坐回了他旁边。

这么说来,沈行知似乎是滴酒不沾,我原以为他是洁身自好,奉行什么清规戒律,现在看来……

他是那种喝醉了,一脸忧郁地灌酒的类型。

也不发牢骚,但是就是让人感觉肉眼可见的委屈。

“噗嗤。”

有点可爱怎么回事?

我坐下后,沈行知默默往旁边移了移。

我?

然后我不信邪地跟了上去。

他又往旁边移了移。

我有那么胖吗?你要给我让这么大的座?

“不要坐我旁边,人类。”

我微笑:呵。

怎么了?是我拿不出手吗?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沈行知的眼神看上去很疑惑,“请问我和你是有什么关系吗?”

我看着他空了半杯的酒杯,有点相信他是真的醉了。

酒量真差。

半杯就倒了。

“我是你强取豪夺来的未婚妻,是你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所以对我恭敬点。”

沈行知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细长但不瘦弱的手捏着杯子晃了晃,“怎么可能,我这样的哪有这么好看的未婚妻?”

“……”

我对他翻脸不认人的态度叹为观止,但转念一想,又欣慰他有着清晰的自我认识。

“所以我是你跪着求来的嘛。”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那请你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了。”

坏了,他看过来的眼神里,好像有星光。

47.

我转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也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靠北!

要是这个男人要是平时也这么可爱就好了,我感觉久违的小鹿又开始砰砰乱撞了。

不对,什么小鹿!

我要做事业批!

“那你帮我写方案。”

“不行。”

哈?

这么果断,不会是装醉吧?

沈行知饮下后半杯,继续说道,“我会陪你的,不管多晚。”

我没出声,只是默默又给自己灌了一杯。

没想到沈行知还在看着我,见我没吱声又拉了拉衣袖。

怎么了?

难道还要我表示自己很感动吗?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加班很浪漫吧?

有这个功夫为什么不直接让我睡觉呢?

但是他一直固执的样子,旁边的金毛狮子快看不下去了。

我只好回应他,“你这是想干嘛?”

沈行知一脸认真,在讨好你。

我:……

忍住,富贵不能淫。

他不会是喝错酒了吧, 见鬼。

这么想着, 我开始掏出手机看看明年的黄道吉日有哪些。

刚巧杜姐忙里偷闲地给我发了条消息。

“杜姐, 你人脉多,能介绍一些懂酒的老板吗?”

“怎么你要给摄政王灌酒?”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那边的消息仍旧不断,“不是上次还很不愿意吗?”

是啊,上次我还是宁死不屈但是不想死。

现在, 我觉得又有点盼头了。

谁不想白天被老板折磨, 晚上折磨老板呢?

我:“你不懂, 等他嫁过来, 我就可以天天给他灌酒了。”

杜姐:“……”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没别的意思。”杜姐仍旧输出着, “你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兴趣吧?”“告诉我,把他灌醉后,你想干什么?”

杜姐的语气逐渐兴奋, “请务必展开讲讲。”

我:……

48.

和杜姐七扯八扯了一顿,晚会也逐渐落幕, 僻静处看不清中央舞台仙娥的舞蹈,但也听不见那些嘈杂的声响。

我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沈行知,你跪下。”

饶是醉酒的摄政王,思绪还留着最基本的逻辑,“为什么?”

“你忘了吗?”

“你还没有求婚呢。”我义正严词,“你难道不想和我成婚吗?”

“你等等。”

说着,他站起身, “我不想敷衍你,这里不合适。”

“可是……”我话语悠长, “我也是一时兴起, 说不定我待会儿就变心了。”

“所以你跪不跪?”

49.

空气似乎凝结了一瞬, 他瞳孔竖成一条线, 眼睛闪着金光。

“答应我,就只能一辈子都和我绑在一起了。”

“还有你的生生世世。”

“是, 我也不会去举报你违法签合约的事情。”

“什么?”他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我微笑着, “我知道你很多秘密了,所以我也准备和你坦诚。”

“不想栽在我手上的话,就好好用一辈子偿还吧。”

眼前的男人英俊高冷, 即使醉酒也看不出异样。

他往前了一步,然后缓缓单膝下跪。

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钻戒, 正是我之前看好的那一款。

“宁烟,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安静地看着他,良久无声。

后面的金毛狮王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死死地吃着瓜。

“我愿意。”

等到他把戒指套上后, 我准备抽手,却被他又抓了回去。

“终于等到你点头了。”

什么?

“神兽的话语带有天道的力量, 生生世世也不是情话。”

沈行知忽然在我的无名指上落下一吻。

“你的灵魂会坠入轮回,生生世世都是属于我的。”

啊这, 永远看着一张脸, 我会不会腻啊?

似乎是看出我的犹豫,他接着道,“现在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沈行知的眼睛逐渐恢复平常的颜色。

哪里还看得出有方才的不清明?

“那就要看你能不能再次把我追到手了。”

我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

65 万个小时后,当我们氧化成风, 就能变成同一杯啤酒上两朵相邻的泡沫,就能变成同一盏路灯下的两粒依偎的尘埃。

宇宙中的原子并不会湮灭,而我们也终究会在一起。

(完)

作者署名:绿桃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