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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节 雪国列车

第 24 节 雪国列车

我堆的雪人成精了。

它变成了一八五的美男,总是冷冰冰地喊我“主人”。

只可惜,一亲他,他就冒大汗。

我喜欢看他流汗的样子。

那清冷的眉眼都湿漉漉地,却只会沙哑地轻喃:

“主人,你是想折磨死我吗?”

1

一觉醒来,眼前是一张放大了的美男脸。

我以为是春梦,凑上去亲了一口。

他微拧眉,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缓缓睁开了眼。

眼波含水,透着隐忍。

这梦也太真实了点。

我扭动身子想要换个姿势,被他压住的头发猛地一挣,头皮一阵生疼。

这不是梦?!

我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身上只着一件吊带睡衣,随即连打了几个冷颤,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他也随着下床,长腿一迈就站到了我跟前,友好地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雪人,名叫寒时。”

“雪人?”

“嗯,就是昨天你在楼下堆的那个雪人,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主人。”

?

现在骗子的话术都走玄幻路线了吗?

我退了几步,背手摸到一把水果刀,想往外跑时,他却下身一蹲,真真变成了一个雪人!

那艳红的鼻子还是我特意去菜市场买的红辣椒……

几秒后,面前的雪人一缩,又变回了那个高大挺拔的美男子。

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起来就很会爱人。

“现在可以信了吗?”他试探地问。

我大脑一片混沌,扶着墙弱弱道:“你再变一次……”

于是,刚刚的情景重现。

没开玩笑,我当场晕厥。

2

醒过来时,他坐在床前,静静地看我。

我哽了一口气,坐起来与他相对。

他眼睛微亮:“主人信我了?”

我瞥他一眼,信不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好看得惨绝人寰的男人,竟然叫我“主人”?

这就有点意思了。

我严肃着脸问他:“你说你是雪人,那你是从哪来的?”

“雪国,你可以理解成平行时空,每到冬天雪国通往这里的时空隧道就会打开。”

“……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意外,每年都会有人不小心落入隧道,等到冬天过了,才能回去。”

“那你为什么叫我主人?”

“你创造了雪人,我附靠雪人而存在。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主人陪我,才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喔……原来是个蹭吃蹭住的啊。

但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3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主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心虚地闪了闪目光。

昨晚我是喝醉了的。

朋友都说,我的酒品一言难尽,是逮个人就要亲的程度。

难道是我让他上的床?

不敢想象。

我不死心地问他:“我要你做什么了。”

“你亲我,还要我亲你,要我帮你换睡衣……”

我的脑袋好像要炸了:“你亲了?换了?”

他一脸无辜的模样:“我如果不做,主人就抱着我不放。”

我深呼了口气。

没事,他是雪人,不算人。

而且这里没人认识他,四舍五入,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看着他健壮挺拔的身姿,我还是忍不住问:“昨晚除了亲,没再有发生别的了吧?”

“你要我上床,还要我摸你,你好像很渴望……”

“够了!别说了!”

我 solo 二十三年,喝醉酒疯一点怎么了?!

他匆忙解释道:“但我没做,因为这里太热了,只亲吻就已经到了我的承受极限了。”

我微微松了口气,狐疑地瞥他一眼,毛病还不少。

不过这话越听越觉得羞耻是怎么回事?

4

对峙完了,手机也响了。

是同事打来的,今天是工作日,我迟到了!

冲下楼时,我特意看了一眼楼下的花坛,我堆的雪人确实已经不在了。

一整天我都恍恍惚惚的,想着回家如果还看到那个雪人,哦不,看到那个叫寒时的要怎么应对。

我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在卫生间里遇到了不待见我的程柚小姐。

为什么不待见我呢?因为我刚签了个让她眼红的大客户。

我扶额叹息,可能这就是天生优秀吧。

此时她翻了个白眼:“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我被她猛然点醒。

我干嘛要担心再看见寒时呢?他如果要住在我家里,他就应该付出相应的劳动。

别说亲他了,睡他……也不是不行。

毕竟,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我冲程柚嘻嘻一笑:“谢谢你啊,点醒了我。”

她诧异地离我远了点:“你没事吧?”

5

加班结束,我在门口打车。

程柚又来找存在感了:“这么晚了还打车呢?要不等会儿让我男朋友顺路捎着你啊?”

我猛吸了一口冷气:“谢谢,不用。”

“真不知道你装什么清高……”

她正说着,一台劳斯莱斯停在了我们跟前。

周围人的目光纷纷移过来,引起一阵骚动:“这是哪家总裁来接小娇妻了?”

我也退了一步,程柚却一动不动地,盯着车里的人看。

车窗落下,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侧过来。

我一怔,寒时?!

他甚至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好像和我们不在一个季节。

他的视线越过程柚,落到我身上,微微抬颌:“上车。”

我了个丢。

这辈子没这么爽过。

路上,我又一阵发问:“你这车,新买的?”

“给你的,落户在你身上了。”

我一口气噎在了喉间,缓了好久。

“给我的?!”

“给主人的见面礼,希望你不要嫌弃,还有生活费我已经打到你的卡里了。”

生活费?我看了一眼手机银行。

我数了三遍,确定有六个“0”。

五百万?!

我堆的哪是雪人啊,分明是财神爷啊!

6

回到家里,我殷勤地铺好床,扶他上去,然后躺到客厅的沙发上,又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正要美滋滋地闭眼时,寒时突然站到了跟前。

“主人,你不睡觉吗?”

“……我在这里睡就行。”

“会着凉的。”

“没事我比较……”

话没说完,他俯身将我一把抱起,放到了床上。

“……”

不是说我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吗?怎么还开始霸总强制了?

他刚刚躺过的地方残留着余温,暖暖的,但当他也躺下时,那抹余温就显得太寡淡了。

他的身体像个小火炉一般,在这大冬天里,简直是一种诱惑。

我僵硬地问他:“你们那里都这么开放吗?不熟的男女也会在一张床上睡觉的啊?”

“不清楚,但主人是我第一个共床的异性。”

啧,就他这长相和挥金如土的作风,这话鬼才信呢。

信不信的倒是无所谓,重要的是床真的舒服,我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一觉安稳到闹钟响起,睁眼的第一画面,是寒时那绝美的睡颜。

起床气一瞬间烟消云散,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高挺的鼻,如剑的眉,以及那唇,看起来就很好亲。

可惜了,上次怎么亲的都忘了。

恍神的功夫,寒时已经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太过坦荡,我不服输地看回去,他却面不改色地开口:“主人是想亲我吗?”

??!!

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匆忙洗漱完,打算落荒而逃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做好了早饭,打包好递给我,然后要送我去上班。

我抢过早饭,把他拦下:“不用送我!”

“主人……”

我拍拍他的肩:“你主人我呢,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

7

等电梯时正好撞见了隔壁的邻居池牧,寒暄之后,他跟我提起了楼下的雪人。

“我记得你前几天在楼下堆了个雪人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心一咯噔:“我也正气呢,不知道被谁给推了!”

他温和一笑:“没事,等下次下雪,我和你一起堆。”

我只能敷衍一笑。

他是我们公司的特聘律师,听说还是某大学的法学教授。

我自认这辈子跟知识分子是无缘的,但和他莫名的投契,很是聊得来。

只不过关乎雪人,我心虚。

像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他很快转移话题:“我正好要去公司开个会,千小姐给个面子,让我载你一程?”

我撤回心虚,愉快地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刚在工位上坐下,就有刺耳的声音流进了耳朵。

又是程柚领的头。

“昨天是劳斯来接,今天又是池律师来送,她还真是有手段啊!”

“这还是我们看得见的,谁知道她究竟脚踩多少只船呢!”

“她那些大客户怎么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工作得久了,那些风言风语我早就免疫了。

他们达不到承认别人优秀的境界,只能以肮脏的揣测来安慰自己的能力不足。

挺可悲的。

但是我没想到,程柚已经讨厌我到了要害我的地步。

8

部门的季度团建在周五,地点是一个温泉山庄,程柚建议的。

去了之后却看到山庄入口有个猫舍,隔着玻璃房,里面养了十几只猫。

我顿时浑身一阵发冷,整个人都有点站不稳。

我怕猫,单是看着就心惊胆战。

之前在公司被一只同事的猫挠了一下,甚至高烧不退了三天。

程柚跑过来扶住我:“对不起啊千洛,我也不知道这里竟然有猫,不过温泉那边没有,我们快点过去吧。”

几位同事将我扶过去缓了一会儿,没多久便恢复好了。

温泉泡得舒服,团建活动也设计得欢乐,大家一直嗨到了半夜。

各自回房间睡觉时,程柚突然跟我提了一句:“千洛,我刚刚经过藤萝亭的时候看到一顶白色帽子,和你的那一顶很像,我不确定,就没帮你拿。”

我想了想,刚刚拍照时我是戴了帽子,后来各种摆姿势就放到一边了,所以那应该就是我的。

我勉强道了声谢,往藤萝亭的方向走。

帽子里面却塞了一袋猫粮,气味很重,我拿出来看了不过几秒钟,一只黑猫猛地扑到了我身上。

我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猫粮掉在地上,我整个人也瘫倒在地上,黑猫边愤怒地叫着边抓撕我的衣服。

浑身仿佛被寒冰刺透,连呼吸都是艰难的。

有人听到我的喊声陆续跑过来,其中跑得最快的,竟是寒时。

我看到他一脚将那猫踢飞,将我抱了起来。

然后慢慢地,没了意识。

醒过来时,在去医院的路上。看到我睁眼,寒时握方向盘的手松了松,车速依然很快。

我依然靠在椅背上,很疲倦:“不去医院,我已经没事了。”

他紧张的神色未褪:“去看一下,听话。”

我的声音莫名软下来,轻拽他的衣角:“寒时,不去。”

他无奈地停靠在路边,摸了摸我的额头:“真没事吗?”

我确定地点点头:“真的,我有经验,不过你怎么会在温泉山庄?”

“你不在我睡不着,我该早点去的。”

我定定看着他,心底升腾起一股暖意。

甚至暖出了泪意。

他这雪人可真是会勾人。

我正过头,看向前方:“想回家,我们回家吧!”

他启动引擎:“好。”

鬼使神差地,我又缓缓道:“想回家亲你。”

9

引擎倏地灭掉,他解开了安全带,侧身看我。

我自觉口无遮拦,干笑着试图挽回:“我开玩笑的,我好累,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他没听见般,伸手摁开我的安全带,一把将我拽近。

只一对视,就有擦枪走火的态势。

他猝不及防地封住了我的唇。

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连反应都变得迟钝。

意识里的反抗成了欲拒还迎。

像是暴雨前的水中鱼,只能偶尔跳出水的封禁,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揽在他的脖子的手上逐渐变得湿热,他又在出汗了。

睁开眼去看,他的脸上更是水涔涔地,汗珠沿着额头而下,好像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似的。

我试图推开他,他却更加深了这个吻,用力地深入。

和平时的温和模样大相径庭。

我慌乱地咬了他一口,他才终于停下来,看我。

眼底残留着浓厚的情意。

“你……你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主人说要回家亲我,那现在亲也一样。”

“……”

我喜欢口嗨,谁想到他是个实战主义!

脸热得厉害,我打开车窗,继续道:“那现在回家吧。”

他耷拉着脑袋,十分为难地看着我:“好像不行。”

“什么不行!你难道还想……”

“我好像……中暑了。”

我们终究还是去了医院。

就连大夫都觉得离谱:“这大冬天的怎么还中暑了?”

我突然想起他刚来时和我说的,这里太热了,只亲吻就已经到了他的承受极限。

所以是因为亲我中暑的?

看着他虚弱的帅脸,我脑海里出现一个更荒唐的疑问:如果光亲他就要中暑,如果再深入一点,不会要他的命吧?

咳,想多了想多了。

刚输完液,他就要拉着我回家。

脸色还苍白,人倒是挺有劲,我根本拦不住他。

来往的人都是羽绒服加身,全副武装,只有他像个装酷的异类,薄衬衫的扣子还解开了两颗。

我实在觉得好笑,又好奇:“为什么我们一亲,你就出汗啊?”

“时空差异吧,”他一本正经地:“或许多练练就好了。”

我:?

10

回家之后,我终于有空复盘了晚上发生的事情。

其实连想都不用想,是程柚设计的。

周一我约了个大客户,如果因为发烧生病去不了,部门为了业绩,第一顺位会让她去接待。

但我就算是报警,估计她也有充足的理由说辞,没法拿她怎样的。

那就只能我亲自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可是上班那天,竟迎来了她的主动道歉。

她不仅当众向我道了歉,甚至自请离职。

临走时,她低头恹恹:“麻烦你转告一下寒先生,他要我做的我都已经做了。”

寒先生?寒时?

程柚可是出了名的嚣张大小姐,他是怎么做到的?

下班后我问他,他不以为意:“大部分事情都能用钱解决。”

啧,这就是有钱的底气吗?

他戴着围裙,在厨房熟练地忙碌,连背影都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只可惜是个冬日限定。

我忍不住凑到他身边,歪头看他:“寒先生怎么这么关心我呢?”

“你是我主人。”

就知道是这句。

我继续逼近:“只是主人吗?”

他停下动作,扶住了我的腰,目光坦荡:“主人是想亲我吗?”

我梗了梗脖子,力图占个上风:“光亲多没意思,能不能……”

他猛地握住我的腰,将我抱到了客厅,根本没亲他,额头上竟然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迅速转回厨房,语气沾了几分沙哑:“现在还不行。”

可惜了,他不行。

11

门铃声急切地响起,是隔壁的池牧。

“我刚刚听说你被猫袭击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风尘仆仆地,很明显刚工作结束。

我爽朗一笑:“没事儿,没抓伤,缓了一会儿就好了。”

他松了口气,语气逐渐懒散:“看你状态是不错,以后长点心,有律师需求记得找我啊。”

我瞪他一眼:“我可不希望有这个需求!”

他笑着摆摆手:“回去了!”

走了两步,声控灯突然灭了,他用力跺了跺脚。

我看过他在办公室里严肃犀利地和别人谈判的模样,就像是看死刑犯一般,很难和眼前这个滑稽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我转过身时,寒时在看着我,正是那种严肃犀利的表情。

我倒吸了口凉气:“你想吓死你主人吗?”

“他不像个好人。”他认真道。

我觉得好笑:“你怎么看出来他不像个好人?有证据吗?”

寒时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说真的,你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我更莫名其妙了:“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是我的感觉不会错,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我不想和他继续纠结下去:“行,吃饭吃饭。”

我认识池牧一年了,当他是朋友,我想我比寒时了解他。

12

公司年会上,所有的合作方都来参加,其中就包括池牧。

他远远地就朝我走过来,把我的杯里的酒换成水之后才和我碰杯。

但其他人可不这么绅士,所以年会结束他过来要顺路带我回家时,我醉乎乎地找不到步调,连踩了他好几脚。

好在意识还是清醒的。

我很不好意思道:“我改天赔你一双新鞋吧。”

他轻笑:“你这是酒后发言,我信了也没用。”

他说话总是有趣的,开玩笑也能把握最让人舒服的度。

认识他之后,我甚至想过,要不和他凑一对吧?

但是不得不相信,人和人的羁绊,第一眼就注定了,我不习惯和他肢体接触,甚至可以说的上排斥。

而对于寒时,我总是情不自禁。

想想挺荒谬的。

出了公司,池牧扶着我的力道突然加重,捏得我的胳膊都开始发疼。

我茫然看他,他才倏地松开手,笑开来:“看来没法捎带着你了,有人来接你了。”

话音落下,我被另一人扯过去,抱了起来。

是寒时。

原来池牧知道他。

想想也是,我们一墙之隔,楼下还有台炸眼的豪车。

何况他还是个善究细节的律师。

寒时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我有意逗他,他眼角却都是寒意:“没有熟人你也敢喝那么多酒?”

我笑嘻嘻地:“这次真没喝多,而且这不是有池牧在吗。”

“池牧,又是池牧。”

他平淡地念着他的名字,却像是透着杀气。

他很少会有这样明显的情绪。

想起他之前不让我靠近池牧的话,我又试探地念了句:“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偏见啊?”

他沉默。

“……那你就是吃醋了!”

红灯一秒一秒地倒数着,他缓慢道:

“如果是吃醋的话,你能离他远点吗?”

13

“如果”这两个字,我不喜欢。

可就算没有这两个字,我又能怎样呢?

冬天结束,他就会走了。

我连情不自禁触碰他的理由都不能深究,在乎是不是真的吃醋又有什么用?

所以啊,及时行乐最重要。

电梯一角,我揽上他的脖子:“亲我。”

他的吻变得狠戾,总是在将近让人窒息时松开,再缓慢地封住。

他很快大汗淋漓。

流汗时眼睛里都缠着媚丝,我很喜欢看。

电梯门开,一阵风穿透进来,但在他的笼罩下,我没有感受到一丝凉意。

他将我拦腰抱起,唇齿不离地开门进屋。

别的男女在这等氛围下,该是往卧室走,他却将我抱到了阳台上。

打开了窗,冷风灌进来,吹慢了他冒汗的速度。

“……”

大概是为了防止再次中暑。

他扯了个毛巾放到阳台的木桌上,将我抱坐上去,接着亲。

渐渐地,阳台的冷风似乎也变暖了,他的呼吸越发粗重。

真怕他又中暑了。

我移开唇,揶揄他:“寒先生这战斗力实在是……啧啧。”

他满脸都汗涔涔地,动情得像个大狗狗,更让人想要蹂躏。

没忍住,我又啄了他一口。

他撑着桌板,向我的怀里凑:“你这是想折磨死我。”

和这句话一起落下的,还有隔壁池牧家一阵瓷碎的声音。

14

本以为池牧不会真的和我计较那双鞋的事情,他却在某一天去公司时,找到了我的工位上。

“我记得某人说过,要赔我一双新鞋来着?”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干笑:“你给我个链接,马上给你下单!”

“我那双鞋网上可不卖,我查了下专柜,今天或许能买到。”

“……那就去专柜,下班就去!”

欠鞋还鞋,天经地义。

只是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寒时知道的好,所以我给他发消息,今天下班不用来接我。

下班后,我和池牧直接从办公楼的侧门进了商场。

说是让我赔他鞋,他却死活不让我付钱。

我和他争了几个回合,隐约看出了他几分的不耐烦。

忽的就想起那看死刑犯的眼神。

算了算了,不付了。

那让我来的意义是?

“你肯跟我来,就算是赔了我这双鞋了,千洛,谢谢你。”

我是第一次听到他跟我这样正经地说话,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对我笑,像是喜欢的情意。

呸,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自恋”。

“你有什么想逛的吗?或者一起去吃个饭?”

“不了,还是回家吃吧。”

我坦然拒绝,却在转角时在猫粮摊上看到了一只猫!

身上纯白无暇,唯有尾巴上有三个黑点。

饶是看起来再可爱,我还是嚎了一声,手脚酸软地拼命往后退。

池牧跑上来将我抱住,往外跑了几步却猛然停下。

寒时的声音冷冽至极:“麻烦池律师了。”

15

半路上我就恢复过来。

只是不太敢面对寒时,只能闭着眼装死。

一直到了家,他解开我的安全带,声音无奈:“还要装多久?”

我尴尬地睁开眼,想哄他,脱口而出的却是:“不是不让你去接我了吗?”

“我也没说同意啊。”

他淡淡回道,径直走在前面。

一路沉默,一直到了客厅,他明显地带着怒意,但还算语重心长:“能不能离他远点?他真的不是好人。”

我试图解释:“我欠他一双鞋,所以才……”

“能不能?”

他又问一遍,近乎乞求般。

一股酸意涌上来,我绷紧了神经,鼓起了所有的勇气,问他:“你喜欢我吗?”

他身子一滞,别过头去,不说话。

如果不喜欢我,凭什么莫名其妙地让我离另一个男人远一点?

何况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窗外飘起了大雪,伴随着呼啸的北风。

只有这客厅一隅,寂静得可怕。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答案的时候,他开了口。

一字一句,像是经过风裂般的沙哑。

他说:“喜欢,一直喜欢。”

……

这段时间亲得频繁,汗都出得少了。

好像真的如他之前所说,“多练练就好了”。

“要去阳台吗?”

我攀着他的肩膀,问他。

“不用。”

他几乎不给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过我也不想要。

只有在这极致紧密的时光里,我才不用去想我们不会有未来,不用去想我们不在一个世界,只全身心地,全力以赴地,享受当下。

第一次见他时,就觉得奇怪。

为什么总是莫名地想要和他肢体接触?

此刻,他附在我的耳颈,轻声问我:“你呢,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或许,有答案了。

“是一见钟情。”

他笑,眼睛越发地红。

不再满足于裸露的脸和脖,开始试图挑下衣服,灼热更多的皮肤。

……

第二天我是被他吻醒的。

我困得哈欠连天,他却精神焕发,还笑得意味深长:“辛苦了。”

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似的。

虽然上下其手了好久,但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猫的惨叫,我顿时有些紧张,他便只顾着安抚我了。

16

池牧不是个好人这件事,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那天午休结束,我醒来时桌子上出现了一条毛茸茸的东西。

仔细去看,像是尾巴。

紧接着,心生一阵恶寒。

尾巴上面有三个黑点,和那天在商场看到的那只猫的尾巴一模一样。

白色的尾毛上面沾了许多暗红色的,像是血迹。

恍然记起那晚窗外突然传来的猫的惨叫声,正是池牧家的方向。

我抱着一丝侥幸跑向商场,可刚进电梯间就没了力气,双腿绵软,靠着墙缓缓蹲了下去。

午饭时间时,池牧来公司请大家喝了奶茶,是他亲手递给我的。

看来奶茶里不干净。

我勉强打开手机,才看到寒时的几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留言:【池牧犯罪了,你在办公室哪里都不要去,等我来接你。】

我试图给他打回去,手机却被进电梯的人夺走。

“千洛你怎么了?我送你回去。”

池牧的语气着急,脸色却冷淡。

我根本没有力气挣扎。

他将我抱上他的车,给我系好安全带,又理了理我的乱发:“千洛,我喜欢你坐我的副驾驶。”

我恍惚开口:“池牧,你想干什么?那猫……”

“那猫是我杀的。千洛,你害怕的东西我当然要毁掉,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怎么就不感动呢?”

我再试图张口,意识却撑不动了。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芜,一如他跟我说的话,越来越让人绝望。

“我早就想把你藏起来了,可惜出现了个寒时。”

“我们不是聊得很投机吗?你怎么可以和别人亲近呢?”

“千洛,你看看我,看看我。”

说着,他将手伸向我的脖颈,掐着我的脖子,强迫我看他。

我一字一句:“你这是……在犯罪。”

他是一个捍卫法律尊严的律师啊。

做的却是践踏法律的事。

他缓缓松开手,笑得阴狠:“既然寒时想毁了我,那我就毁了你,是你们逼我的!”

17

“他也这样碰你吗?”

一处偏僻的破旧房子里,他将我压在草垛上,指尖拂过我的后颈,带着报复的力度。

“怎么穿这么多?”

他的动作越发过分,我清醒着,却无能为力。

冷风入骨,远不及心底的冷。

寒时会来吗?

我缓缓闭上了眼。

恍然间,在暴烈的风声中,像是夹杂了脚步声。

急切而混乱。

贴身的衣扣被解开时,小屋的门同时被猛地踢开。

冷意随即消散,温热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一并将我笼住,我那绷了太久的神经一瞬间松开,眼泪决了堤。

“千洛,不怕。”

寒时的声音发颤,一点一点将我拥紧,几乎要将我和他融为一体。

……

池牧犯的罪,触目惊心。

在他另一处老房子的密室里,警察搜出了六名被他囚禁虐待的女孩子。

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是孤儿。

所以哪怕她们失踪了,也没有人会竭力地寻找。

我也是孤儿。

如果没有寒时,也许我早就和她们落入相同的境遇,她们也不会如此如此顺利地被救出来。

是寒时一开始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一直在暗地里查他。

18

洗完澡出来,寒时将我扶到沙发上擦药。

肩膀和小腿处有好几处擦伤,但他动作轻柔,一点也不觉得疼。

我定定地看他,看得他脸上泛起淡淡的粉色。

“一直看我干嘛?”

“你有点奇怪。”

他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却在第一次看到池牧时,就说他不是个好人。

他知道的远比我看到的多。

他没问我为什么觉得他奇怪,却问我:“那你害怕吗?”

我摇摇头,继续盯着他。

怎么会害怕呢,我喜欢他。

他对上我的目光,笑意灼热。

“你再继续看下去,我可不一定能忍住。”

我别开目光,音量却加高:“又没人让你忍……”

他停顿了几秒,而后缓缓握住我的腰,紧贴,加深,顺势将我抱起。

连放我到床上的动作都是轻柔的。

像是怕弄疼了我。

可下一刻,怎么都算不上温柔了。

他的眼睛澄澈见水,好似倒映了一整片星空。

我没有见过那样的星空。

我抵住他的胸膛,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寒时,你有多喜欢我?”

“差一点就疯了。”

那片星空倏地加亮,朝我涌过来。

潮起难落。

澎湃的浪好像掀起了万丈高。

随着巨浪掀起的,还有一段陌生的记忆。

是十六岁之前的记忆,我身在雪国。

爸爸嗜赌如命,妈妈绝望地跳下了二十楼。

我看到妈妈躺在血泊里,旁边树上的猫在嚎叫。

我被爸爸打得没法去上学时,寒时找上了门。

寒时是我的同桌,他强行将我带到了他家。

他说:“我爸妈不管我,以后我们两个就相依为命吧。”

少年赤城热烈,是许多人向往的光。

可他偏偏只照向了我。

我点头说好, 其实大多都是我依他的, 他爸妈虽然不管他, 却给予他极大的空间和金钱,而我什么都没有。

他却不太满意我的自卑:“你有光明盛大的未来,你也有我。”

他还说:“有些人生来就是有羁绊的。”

少时的情意缓慢发芽,等到发现的时候, 已经成了参天大树。

别扭的少女心意被他发现, 我羞得无处躲藏, 他却笑得张扬:“我心里这棵树, 可比你的茂盛多了。”

……

记忆错乱在十六岁的冬天, 我意外跌入了时空隧道, 来到了这里。

本想着冬天结束就能回去了,可我的主人却将我困在了冬末的荒野,我没能赶上回去的隧道。

要想活着, 我只能适应这个时空。

而适应这个时空的代价就是失去记忆。

所以我记忆消弭,最终被社会人士救起, 成了这陌生世界的一个孤儿。

19

我平静地向寒时讲述了这段奇怪的记忆。

也许是因为有足够的安全感,所以我丝毫没觉得害怕。

寒时近乎狂喜地将我拥入怀抱:“谢谢,谢谢你愿意记起来。”

原来那段记忆是真的。

我和他一样,都是雪国人。

他是故意跳进时空隧道,来找我的。

原来,在这次之前,他已经来过五次了, 但都是在我被池牧囚禁之后。

在一个时空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几乎将这个世界翻遍了, 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直到上一次来, 我终于有了你的线索, 我以为就要见到你了, 最终看到的却是池牧,我还没有查出任何东西, 冬天就结束了, 我不得不回去。”

“幸运的是,这次来的时空提前了,你还没被他囚禁, 我甚至第一时间就遇到了你……我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去调查。”

寒时说着,眼眶泛了红。

我忘记他的每个冬天, 他都来过。

我对他, 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喜欢了很久很久。

我也不是孤儿, 我一直都有他。

20

冬末春初, 我和寒时回了雪国。

我爸因为故意伤人入狱,等到他出狱, 估计也没有什么心力继续作妖了。

寒时年纪轻轻就成为计算机行业的领军人物,连曾经不管他的爸妈都苦口婆心地想要和他合作。

我呢, 凭借在另一个时空的工作能力, 相信实现劳斯自由也不是一个梦!

唯一值得遗憾的是,寒时不容易出汗了。

怎么亲都不出汗。

他笑得不怀好意:“也不是不爱出汗,只是门槛高了而已。”

“有多高?”

“看你能不能承受的住。”

“……”

所以到了半夜,他餍足地让我去看他头上的汗时, 我连眼睛都不想睁了。

雪国多雪,一夜的风雪打窗。

明天,又可以堆雪人了。

(完)

作者署名: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