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余生柔情
第 20 节 余生柔情
我死在了妻子最爱我的那一年。
几千万身家,她说扔下就扔下。
陪着我一起葬身火海。
最后一刻她握着我的手,哭得泣不成声:“这辈子我等了你太久,下辈子一定要早点来找我。”
再睁眼,我回到了五年前。
也是我最讨厌她的时候。
我迫不及待来到了她公司,见到那张久违的脸,哽咽着说:“楚婉柔,对不起。”
她脸上的惊喜一闪而过,随后落寞道,“说吧,这次又要怎么折磨我?”
1
最后那场爆炸发生的时候,我记得,楚婉柔是没有出来的。
向来干净整洁的她跪在我身边,说:“周宁,别怕,我来陪你。”
那年她 28 岁。
几千万的身家,说扔下就扔下了。
陪着我葬身火海。
……
仲夏傍晚,窗外残阳似血。
闷热的风吹进室内。
我从梦里醒来,坐在床上发呆。
墙角的闹钟滴答作响,日历台静静躺在桌面上。
我低头,看着无名指上崭新的婚戒。
闭了闭眼。
竟然回到了五年前。
死前漫天的大火和手掌柔软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我掐了自己一把,钝痛感自大腿传来。
窗外的汽笛声将我混沌的思绪惊醒。
震惊过后,一股绵延不绝的心痛和酸涩随之而来。
一场人为制造的误会,让我恨了楚婉柔很多年。
这期间,她的竞争对手用尽手段打压她。
让她喘不过气来。
家中,我也是对她冷落至极。
而楚婉柔父母早亡,也没什么亲人。
空守着一座父母留下的公司,过了小半辈子。
后来,误会解开。
我们有了小半年的幸福时光,甚至还有了一个孩子。
楚婉柔很是珍爱这个孩子,一向重视事业的她,在怀上孩子后就请了年假在家调养,只不过后来却意外流产了……
此时管家刘妈走了进来。
“先生,花送到了,您要出发吗?”
刘妈进来问我。
“什么?”
我的思维还处于混乱的状态。
“花,您不是要去看宋小姐吗?”
宋涵……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我怔住了。
一团乱麻里突然有了个线头。
原来是这一天。
2
宋涵是我的青梅竹马。
也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
可惜……一场“事故”,她全身重度烧伤,需要长期住在医院里。
前世这一天,我抱着一束花去了医院。
陪宋涵过完生日,从医院出来,看见楚婉柔坐在车里,脸上的神色十分凄楚可怜。
可是我并不想解释什么,甚至不想看见她。
楚婉柔发现了我,迅速打开车门,追了上来。
“周宁……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的语气隐隐有几分希冀。
我停住脚,回头冷冷地望着她,“所以呢?”
楚婉柔清澈地双眼望着我,一言不发。
我说:“今天也是宋涵的生日。为了跟我结婚,你不择手段,毁了她的脸,断了她的前途,你还要我怎么对你?”
楚婉柔张了张嘴,徒劳地说:“那只是一场意外……”
听到这话,我冷哼一声,“如果你那天没有邀请她,她不至于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让我怎么相信那是意外?”
楚婉柔沉默了,最后,跟我说:“对不起。”
从那天起,我和楚婉柔的关系急转直下。
开始了漫长又煎熬的冷战。
后来,我才知道,那场就连楚婉柔都以为的“意外”,只不过是某些人用以离间我和她的阴谋。
3
此时,折回来的刘妈把我的思绪打断。
“先生,东西已经帮您放到车上了,过会再走就堵车了。”
我回过神,有些慌乱地穿上外套,坐进车里。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是五年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司机开车汇入了车流,“去医院的这条路已经堵了,您要不给宋小姐打个电话,让她等等……”
我望着窗外不停变换的红绿灯,改口道:“不去医院,去公司。”
……
其实我对楚婉柔的公司,没多少印象。
年轻的时候讨厌她,一次没来。
后来爱她,却又遇上她被仇家针对,身边危险重重,不敢去找她。
以至于此刻,我站在林立的写字楼下,有些茫然。
到底哪个是她的办公楼?
来来往往的行人好奇地打量着我:手捧巨大花束,穿着精致,像个准备告白的人。
我不自在地掏出手机,调出楚婉柔的电话。
连名带姓三个字。
连个紧急联系人都不是。
我摁下电话,本以为要等很久。
可是短暂的两声之后,就被接起来。
好听的御姐音自听筒里传来:“有事吗?”
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我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声音都不自觉哽咽起来。
“楚婉柔,你办公室在哪啊?我找不到了……”
楚婉柔那边好像正在开会,她略微一顿,说了句:“散会。”
然后就对我说:“去人行道上站着,我马上下去。”
几分钟后,楚婉柔走出写字楼。
纤长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高贵冷艳、清新脱俗。
反观镜子里的我,衣衫狼狈,妈的,全毁了。
“你怎么来了?”
语气很淡,近乎冰冷。
我一回头。
楚婉柔正冷淡地看着我。
无论什么时候,楚婉柔都是妥帖完美的。
像一朵盛开在悬崖上的花,一尘不染。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对不起,打扰你了……”
“今天……”她就说了两个字,没再继续。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今天我应该陪宋涵过生日,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这倒是提醒了我。
我把花往她怀里一塞,含糊咕哝了句:“生日快乐。”
长久的沉默。
我偷偷看了眼她,发现她盯着那束花,并没有很高兴。
良久,她挑起一抹苦涩的讽笑,“周宁,是她不要的,对吗?”
“什么?”
我意识到她情绪不对,视线突然落在花束上,心里一沉。
坏了!
碎冰蓝玫瑰。
花语是:送你星辰与大海。
宋涵最喜欢的,也是星辰大海。
苏醒时记忆过于混乱,我一门心思只想找到楚婉柔,却忽略了这些细节。
“对不起,我——”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楚婉柔的语气近乎生硬,“时间不早了,让司机送你回家吧。”
她转身就走。
我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手腕,“等等!”
楚婉柔也没料到我会有此举动,没收住脚,往后倒在了我的怀里。
柔软的娇躯伴随着淡淡的清香。
楚婉柔踉跄起身,盯着我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我咬了下牙,固执地说,“楚婉柔,我不回去。”
她神色寂然,“周宁,这次又要怎么折磨我?”
4
这句话,真的很难回答。
记忆里,这时候我和楚婉柔刚结婚不久,我正在跟她闹矛盾。
吵架,几乎是我单方面地输出。
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就连过节送她礼物,都是专门往她心上捅刀子。
我就像个放羊的孩子,狼来了喊多了之后,她就再也不信我了。
想起前世误会解开后,我的手段比较直接粗暴,把她扑倒就够了。
这个女人,看着高冷,却意外的好哄。
可是这个方法,眼下未必好使。
而且,楚婉柔受了太多的折磨和委屈,我也想弥补些什么。
思来想去,我说:“我请你吃饭吧。”
楚婉柔垂下眼,冷冷道:“不必了,我今晚还有工作。”
我厚着脸皮,跟在她屁股后面,“那就点外卖,给你点个长寿面。”
楚婉柔没有说话,甚至理都不理我。
那束花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路过垃圾桶,我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扔进去,可是她没有。
一路跟着,进了她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扔着一份发凉的盒饭。
还没有动筷。
她今晚,是想这么对付过去?
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疼,我打开手机,给她点了份长寿面。
清汤,少盐,不要葱花。
配菜要的番茄牛腩,还有几个素菜,都是不辣的。
从前,楚婉柔为了迁就我,点餐每次都很重口。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胃不好,太辣太油太咸的都不能吃。
点完餐,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好。
楚婉柔正在把花的包装袋解开,打算放进花瓶里。
碎冰蓝玫瑰刺痛了我的眼。
我想也不想地走过去,一把夺过,扔进了垃圾箱。
她一愣,看着拇指被扎出的血珠,疲惫叹道:“周宁,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
我忍着心里的闷气,气她为什么像个泥人似的,没有脾气。
“不要了,你不喜欢,我给你买别的。”
楚婉柔抽出纸巾,压住伤口,一双眸子微微垂下,自弃道:“算了。”
我没有理会她,拎起垃圾,丢下句:“你在这里等着。”
然后匆匆出门。
夏季的傍晚,路边停满了卖花的小贩。
只不过比起花店里动辄几百几千的花束,品质要差上一些。
我跑遍几个摊子,买下了所有的红玫瑰,用简陋的包装纸简单扎成一束。
刚好外卖到了,就这样大包小包地拎上了楼。
19 层比刚才来的时候更清冷。
少有的几个加班的员工已经离开了。
只有楚婉柔的办公室开了一盏小灯。
我放轻了脚步,推开门进去。
她就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落寞。
这种感觉,像是被人抛弃的流浪猫。
沉重的花束和外卖撞得大门咚一声响。
楚婉柔背影一僵,赫然回头,看见差点被压垮的我。
她似乎没想到我还能回来,短暂的错愕后,快步走来,双手接过花束。
我缓了口气,头上出了汗,但还是笑眯眯地说:
“送你的,街上所有的玫瑰花,都被我买下来了。”
楚婉柔精致的俏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完了,现在的她似乎不太能适应我对待她的方式。
难道非得……骂她才行?
见她还打算回去啃冷掉的盒饭,我哎哟了声。
楚婉柔瞬间望过来,被我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我往沙发上一靠,扬着下巴,不耐烦道:“你就不能吃点热乎的?我看着你吃盒饭就烦。”
楚婉柔:“……”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办公室里不断响起我的抱怨。
“你会不会吃饭啊?”
“那么大块牛肉你看不见?”
“不吃菜吗?这么大了还挑食?”
“你吸面啊,我买来让你摆着看的?”
经过我费尽心思地鞭策,一碗热腾腾的面见了底。
我怕楚婉柔不够吃,还加了两个小花卷,并把给自己带的桂花糕也给了她。
天天这么劝,我还活不活了?
我说得自己口干舌燥的。
突然面前递来一杯水。
抬头,见楚婉柔盯着我,“先润润喉咙再骂。”
她神色缓和了很多,虽然眼神依旧是沉寂无光的,但至少,也没有了冷冰冰的戒备。
我克制住拥抱她的冲动,说:“楚婉柔,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她闻言,移开目光,沉默着收拾了碗筷,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穿好衣服,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可是我才来啊……”我表示自己还想多留一会儿。
可是,她动作迅速地推开门出去,更像在逃离什么。
毕竟收垃圾这样的事情,不需要她一个大总裁做。
说不失落是假的。
重生一次,怎么感觉这个女人,哄起来更棘手了呢……
我坐在沙发上,制定下一步策略。
是直接扑倒,还是互诉衷肠后再扑倒呢?
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心不在焉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一个久远却熟悉的声音。
“宁哥哥,你在哪儿?”
我原本欢腾的心绪,骤然回落谷底,记起还有这么个人。
“是你啊……”
我的语气算不得特别热切。
宋涵声音温柔,“我等你很久了,不是说好,要跟我一起过生日的吗?”
想起前世发生的一切,我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直至骨节发白。
“宋涵,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吧?”
宋涵察觉到了我的不对,纠正我:“宁哥哥,我们是亲人。”
“亲人。”我重复着两个字,突然问:“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她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偷吃蛋糕。”
看吧,为什么被关心的人,可以肆无忌惮地骗人、提要求、开玩笑。
而楚婉柔,就要永远站在身后,承受一切?
我浑身冰冷,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我今天还有事,就不过去了。祝你生日快乐。”
挂掉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发闷。
想起被绑架前,宋涵打给我的那通电话,问我在哪。
我陷入了沉思。
她是我最信任的人,可倘若从一开始,那场爆炸,就是熟人作案呢?
一抬眼,看见楚婉柔站在门口,侧脸隐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犹豫半天,问:“你……都听见了?”
“嗯。”
“走吧。”她语气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平静,“车在楼下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未来会发生的事。
怕她把我当疯子。
我跟着她,走出门,愧疚的情绪翻涌。
“楚婉柔。”
她只是步子稍微慢了慢,却没有回头。
“刚才是宋涵给我打的电话,”我语速飞快,“昨天我确实答应帮她过生日的,可是今天的我不一样了,我是从未来——”
楚婉柔骤然刹住,转身,美丽的眼睛蓄着一层冰,“够了。”
她闭眼压平情绪,说:“今天的饭,很好吃,我也很高兴你能陪我过生日。”
我紧紧盯着她,看见她深埋在眼底的痛色。
楚婉柔唇色很浅,每个字,都像一个痛到极致的人,颤抖着吐出来的,
“所以最后,你要去找宋涵,我认。因为这就是代价。”
前世,楚婉柔曾经跟我说过,那时候,我每给予她一点好,都要用更多的痛苦来换,所以她从不敢奢求什么,也做好了我随时离开的准备。
这段话,如今像一把刀子,扎进我的心里。
搅得我生疼。
前世的这一天,我不在的时候,她的晚餐,就是一盒冷透的盒饭。
没有人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所以她才去医院门口等我。
楚婉柔只想听我说一声“生日快乐”,我却让她别多管闲事,离我越远越好。
迟来的真相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她移开目光,“对不起,是我失言了。天黑了,要去医院就赶紧——”
我猛地拽住楚婉柔的手,强硬地与她五指交握。
她浑身僵住了,却没有抽走,而是声音低哑地问我,“周宁,你想干什么?你还嫌我不够难堪吗?”
我将她纤细的腰紧紧揽住,十分强硬地说:
“老婆,别动。”
短短四个字,像一个封印,将她彻底禁锢。
我低头吻住了楚婉柔冰凉的唇。
搂住她腰,顺势把她推在了墙上,小心翼翼地安抚……
她从最先的僵硬,到震惊,最后,再到缴械投降,颓然闭上眼。
一尘不染的连衣裙,变成皱巴巴一团。
她不知不觉伸出手,直至贪婪地抱紧我的后背,让俩人紧紧贴在一起。
头顶的灯光亮了又灭,最终,我们在黑暗中分开,抵额喘息。
“周宁,”楚婉柔语气低沉,艰涩道,“别这样……”
“你不喜欢?”
“不是。”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别引诱我,趁我还有理智,去找她。”
“你舍得?”我轻轻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不嫉妒?不生气?舍得我亲别人——”
楚婉柔似乎被刺激到了,猛地抬起头堵住我的嘴。
我唇角勾了勾。
只是后续发展有点超出我的掌控。
“楚婉柔!”
我突然警惕起来,“你……哎……你你干什么……我的意思是回家再……”
只听她御姐音透露着不容置疑:“我给过你机会,你不走。”
“现在,机会没有了。”
话落,我就被她压在了沙发上。
5
我以为,以楚婉柔的性格,做不来太出格的事。
可是我忘了,前世,她就是个敢殉情的疯子。
骨子里,是有点野蛮在里面的。
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期。
楚婉柔低弱的告饶声淹没在唇齿间,“周宁……你心疼心疼我呀……”
我咬着牙,紧紧抱着她,鼻子发酸。
“楚婉柔,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前世想了很久呢,一直没告诉她。
“周宁,别说。”她声音沙哑,轻轻呢喃。
“你不相信吗?”
回应我的,是无边的沉默。
她怕是不敢奢望,我们能有一个孩子。
我说,“男孩子一个,女孩子一个,小名就留给你——”
殊不知,刚刚恢复理智的人,又调回失控的大网。
门轻轻关合。
风在落地窗外徘徊。
月色澄明。
一门之隔,是絮絮低语。
到了后半夜,我开玩笑,说不要她了。
楚婉柔一言不发地将我抱住,问:“不要我,你想要谁?”
她问得很认真。
我面红耳赤回道:“反正不要你!”
她闷头,“你说了不算。”
这一晚的梦里,有楚婉柔的纠缠,也有前世漫天的大火。
我躺在血泊里,身上绑满炸药。
楚婉柔冲进火场,将我抱着,浑身都在抖。
我看见她在哭,只能无力地抬手,去推她,“滚啊……”
“楚婉柔,我让你滚……别碰我,求你……”
梦境被哭声撞得四分五裂。
温热的触感顷刻间消散。
我坠回黑暗中,猛地睁眼,脸颊一片湿热。
做梦了。
回神后,才发现楚婉柔已经被我推到了床沿。
从她的表情来看,我说梦话了。
她递来纸巾,却始终坐在离我一段距离的地方。
指尖也避开了我的触碰。
我心一沉。
她还是误会了。
“楚婉柔。”我试着开口,“我刚才做梦了。”
她真的很认真在听我讲话。
“我在大火里,身上绑了炸药,你要陪我一起死。”
“所以,我才喊的那句话,你别误会。”
楚婉柔的眼睛只是短暂地亮了一下,就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归于死寂。
“好,我信。”
说完,替我掖好被子,拿起枕头,往外走。
“楚婉柔!”我叫住她,对着她的背影,说,“你骗人。”
她没说话。
“行,你走吧!”
我坐在床上,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怪不得都说年轻人脾气犟。
年轻了五岁的楚婉柔认死理,不像前世那么可爱了。
好一阵沉默后,背后床向下一陷,楚婉柔叹了口气,“睡吧。”
“要抱着睡。”
她听话地钻进我怀中。
夜还很长,我却盯着看不见边界的夜色,没有了睡意。
重生以来,太多的信息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
绑架我的人,曾经跟楚婉柔有过交集,是个公司倒闭的老板。
当年发生在宋涵身上的那场事故,却是我二叔为了离间我和楚婉柔的阴谋。
这些都是我前世最后一年,知道的事情。
我的行踪一向保护得很好,但最后还是被人劫持了。
对方是从哪里得知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宋涵打给我的那通电话。
包括死前最后一刻,楚婉柔曾经说过:“谢谢宋涵,没有她,我就找不到你了。”
当局者迷。
如今回过头来看,我最信任的,相伴了十多年的青梅,宋涵,到底在这里面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由于昨晚失眠,第二天早上,我头脑有点昏沉。
回笼觉睡到了下午。
显然她想到了我被饿醒的可能,午餐整齐地码在桌子上。
屋内极度整洁,一切都井然有序。
简单洗漱后,吃掉早饭,来到楚婉柔的书房。
静悄悄的。
电脑正开着视频会议。
夕阳偏斜,柔和的光晕自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楚婉柔那张冷艳至极的脸上。
很好地中和了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
我心一颤……
真的是越看越养眼。
楚婉柔的洞察力向来敏锐,几乎开门的瞬间,就抬眼望过来。
看见我的穿着,突然愣住。
我不自在地轻轻咳嗽了几声,坐在楚婉柔对面。
打开手机,发现宋涵给我打了五个电话,发了十几条短信。
都是深夜。
那会儿,我应该已经意识模糊了,却没被铃声惊醒。
难道是……
我若有所思地盯着楚婉柔。
她目光专注,似乎不曾发现我的存在。
就装吧。
我跷起腿,就在她视野的余光里晃来晃去。
楚婉柔说话的声音突然卡了壳,短暂的停顿后,“今天就到这里。”
说完,结束了会议。
她轻轻靠在老板椅里,柳眉微蹙,“周宁。”
“哟,昨晚还喊宁哥哥,现在就是周宁了?”
天气有点冷,我微笑着给她披上外套。
“楚总,昨晚我手机响过吗?”
楚婉柔平静地垂下眼睛,“不太清楚。”
“是吗?”
我越过办公桌,挑起她的下巴。
纵使她掩饰很好,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个年轻姑娘罢了。
“周宁,这是上班时间。”
她一本正经地提醒我,如果不是略微紊乱的呼吸,我还真的以为,她清心寡欲呢。
“哦。”我轻轻吻了吻她,“还要吗?”
她沉默了会儿,直白地说:“……要。”
我又亲了一口,“我在隔壁,等你下班,一起回家。”
6
回到房间后,我再次接到宋涵的电话。
“宁哥哥,我出院了。”
电话那头,声音沙哑,鼻音浓重,似乎一晚上没睡好。
我一愣,“你怎么出院了?”
“不治了。”她语气低落,“如果一直修复不了,我选择放弃。我想跟你一起过平静的生活。”
我皱起眉,声音微冷,“我们早就没可能了,而且,我结婚了。”
“那我怎么办呢?”宋涵说,“你把我们的承诺当作什么了?是不是因为我脸毁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我欲言又止,“是你说只有分手,公司才能捧你,你才能走得更远。”
宋涵依旧不死心,声音软了下来,“可是宁哥哥,你答应过会等我的,”
“那我要等多久呢?”我叹了口气,“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却让我一直等。”
我二叔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爸妈自我出生后,就将我抛在周家,各自移居海外组建了新家庭。
我就是周家的一颗棋子。
宋涵在大荧幕上赚得满堂彩时,我却已经被二叔逼得无路可走。
那晚,我给她打了一晚上电话,她摁掉了。
第二天,我看着她的荧幕初吻,心灰意冷地接受了二叔的提议。
此时,宋涵在电话里问我:“你……是不是喜欢上楚婉柔了?”
我没有任何犹豫,“我爱她。”
之后的几天,宋涵再也没有给我发来消息。
我想了很多,要想抓前世害我的凶手,得借助楚婉柔的力量。
第一步,让她接受我重生的事实。
以免她给我关进精神病院。
我支着胳膊,趴在楚婉柔面前,讲得热火朝天。
这已经是这个月,我给她读的第三本重生小说了。
楚婉柔听得认真,“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投资,拍成电视剧。”
“不是我喜欢,重点是你喜不喜欢?”
她看着被我穿得起皱的衬衣,叹了口气,“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我不依不饶,攥成拳头充当话筒,“那你说说感想。”
楚婉柔沉默了。
最近我和她的相处,融洽了许多。
她十分迁就我,几乎是百依百顺。
可就是总感觉,隔着什么。
“楚婉柔,”我拖近凳子,坐在她面前,表情严肃,“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
她放下筷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说。”
我苦大仇深地开口,“其实,我也是重生的。”
长久的沉默。
楚婉柔微微挑了下眉,唇紧紧抿起。
她想笑。
我指着她,“你果然不信!”
“继续,宁哥哥。”她唇角勾了勾,又被强行压下去,“我信。”
我索性豁出去了,把前世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起先,她像看小孩儿讲故事一样。
以为是我新学的把戏。
渐渐地,柳眉紧紧皱起。
我知道我说对了。
“……那个捅我的人,姓方,应该是你公司的员工,后来出去自立门户了。当然现在是五年前,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还有就是,我二叔也有参与,最后要注意宋——”
话还没说完,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
我和楚婉柔同时看见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小涵。”
由于我的疏忽,宋涵的备注还没有改成全名。
楚婉柔表情一收,又恢复了冷淡的姿态,起身,端起盘子,“我去洗碗……”
那种感觉又来了。
是刻意回避。
她还是在怕。
我咬咬牙,抓起手机,尾随她到厨房。
她背对着门口,打开水龙头。
我摁下了免提键。
宋涵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宁哥哥,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了。”
除了人声,还有呼啸的风声。
我立刻紧张起来,“你在哪?”
“高中教学楼的天台。”她声音很轻,“宁哥哥,还记得吗?父母离开我的那天,你说,周家也没有真心待你的,以后我们可以做家人。”
“18 岁那年,我本想从天台上跳下去,是你阻止了我。”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些遗憾,“现在,你不要我了,我感觉,没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宋涵,你别冲动。”我脑子嗡的一声,转身抓起衣服,套在身上,“你等我!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我一扭头,发现楚婉柔仍旧背对我,站在水池旁。
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只剩水哗哗地淌。
我急了,冲进去,“喂,你傻了!不换衣服干什么啊!”
她被我拽得一个踉跄,柔媚的眼睛愕然盯着我,“换衣服?”
“我自己去多不合适啊……我都结婚了。”
我烦躁地掏出手机,语速飞快,“楚婉柔,我给你十秒钟,把围裙脱下来。我这就报警,宋涵这丫头疯了,孩子们还没下晚自习,她当着人面跳下去算怎么回事?”
“换好了。”
楚婉柔已经干干净净地站在门口。
我一愣,“你动作挺快啊……”
警察已经赶到现场了。
并告知我不要再与宋涵有任何通话。
有这么一丝希望吊着,她一时半刻做不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而这个时间,刚好可以把学校的同学疏散。
我们很快到达了现场。
天台上,风很大。
吹不散暑热。
校园死寂无声,警察在宋涵五米开外的位置,不敢靠近。
我被警察拽到了天台上,“周先生,她非得见你,你给我们拖延一会儿时间,救援人员马上就到。”
我看了楚婉柔一眼,她被拦在警戒线外,对着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爬上台阶,叫了声,“宋涵。”
那个坐在天台边缘的人影动了动,回过头。
露出张被烧毁的侧脸。
“宁哥哥,你来了。”
看着她,我一阵恍惚。
我似乎很久没见过她了。
前世和楚婉柔解开误会后,我们去看过她几次,宋涵表现得很抗拒。
大概是一个恨了很多年的人,某一日突然发现凶手不是她,也很难放下仇恨。
再加上后来,楚婉柔腹背受敌,局势紧张,我便在家里待着,不敢出门了。
前世今生加起来,应该有一年多没见了。
“宋涵,先下来好吗?”
宋涵没理我,而是就这么看着我,“对不起。”
她的视线望向站在人群外,等我的楚婉柔,说:
“你说得对,是我太偏激了。你明明在结婚前就跟我说过的,以后只跟我做家人。是我太贪心。”
我想起那些年我和宋涵相互扶持,撑下来的日子。
她被小混混欺负,是我护着她,替她挨打。
我被二叔赶出来,她连夜冒着大雨,给我送伞,带我回家。
一时间,竟有些动摇。
她真的是害死我的凶手吗?
宋涵笑了笑,“你答应要每年都陪我过生日的,你唱一首生日歌,我就下来。”
“好,我唱。”
风声渐渐静下去,生日歌在天台的夜色里徐徐飘荡。
可是唱这首歌的时候,我竟然在想,那天好像没有给楚婉柔唱,回去给她补上。
一曲终了,宋涵从天台上站起来,面对着我。
“谢谢,好多年没听你唱过了,很好听。”
“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她声音很淡。
“你问。”
“你还爱我吗?”
我沉默了,很久之后,才说,“你是我的家人。”
从她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就是了。
宋涵幽深的眸子望向人群,似乎在跟楚婉柔对视。
天台的风吹得我有点冷,我说:“我们回去好不好?”
宋涵收回目光,对着我微微一笑,“宁哥哥,我爱你。”
说完,张开手臂,往后,倒向无边无际的夜色。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浑身血液被冻结成冰,下一刻猛地朝天台扑过去,“宋涵!”
却扑了个空。
我怔怔望着黑漆漆的地面,大脑一片空白。
似乎听到一声钝响,腿一软,跪倒在地。
宋涵,就这么死了?
是我错怪她了吗?
都说人是敏锐的。
我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宋涵察觉到我对她的疏远,所以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不是就代表着,是我把她害死的?
我浑身冰凉,呆呆坐着,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突然,身后一双温暖的手拥住我的腰。
熟悉的味道在此刻,宛若救命稻草,我紧紧抓住楚婉柔的手,说:“我把她害死了……”
她抱着我,“她没死。”
“警察在下面撑了充气床,把她接住了。”
我闭着眼,好一阵,才渐渐回神。
当一个人真的因为你的行为而死时,自责会像大山一样,将人压垮。
楚婉柔语气艰涩,“只是一些擦伤,被送去了医院,如果……你想去,我可以送——”
“不。”
我声音嘶哑,“我想跟你待着。”
“好。”
7
我和她回到了车上。
窗外警察在一波接一波地撤去。
待会,就有人带着我们去医院。
因为宋涵没有亲人。
我筋疲力尽跟楚婉柔说:“来之前,我还有最后一句没跟你说,我怀疑宋涵也参与了。”
楚婉柔深吸了一口气,“宁哥哥,如果没有呢?”
“如果她是无辜的,你会选择她,还是我?”
直到她问出这句话,我才真正意义上松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楚婉柔都默认自己是不被选择的那个,可是五年后的周宁,每次都会坚定地选择楚婉柔。
我认真看着楚婉柔,“你记得宋涵刚出道的时候吧?”
“嗯。”
“我们还不认识。那时候,我就已经跟宋涵分手了。”
如果硬要说我对宋涵的感情,似乎很复杂。
我们一起熬过兵荒马乱的青春年少,步入残酷的社会,相比起来,爱情的成分,少之又少。
我掰着指头,给楚婉柔数,“她出道,演戏,名声越来越大,到我跟你结婚的时候,我们两个应该已经分手……一年多了。”
“我承认,一开始很讨厌你。”
“就像讨厌二叔一样,讨厌未经允许,就踏足我生活的人。”
“恰好那时,宋涵在去跟投资方吃饭的路上出了车祸,司机还是你的人。”
“我就把你当作跟我二叔一样,心狠手辣的人了。”
“我并不是因为喜欢宋涵而讨厌你的,我不喜欢宋涵,只是看不惯一言不合,就毁掉别人前途的人。”
楚婉柔轻轻反握住我的手,“对不起,的确是我的问题,我没考虑周全。”
“不是,”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我都说了,是二叔的问题,你才没错呢。谁敢骂你,我去跟她吵。”
她沉默了会,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
“第一次,有人护短,是护在我身上的。”
闻言,我又是一阵愧疚。
楚婉柔的家庭,业内鲜有人提起。
她的确,是没什么人护着的。
楚婉柔很认真地望着我,“能说说……你是怎么开始喜欢我的吗?”
夜色很黑,但我却能看见她眼底的希冀。
我缓缓开口:“有一次,你喝多了酒,回来,踢到我给小狗织的围脖。大半夜的,盘腿坐在地上,研究怎么给它织围巾。”
“我喊你睡觉,你说小狗没了围巾,冬天会冷。”
“所以我觉得,一个能关心小狗冷不冷的人,也许……不会那么狠心,去害别人。”
其实还有点我没告诉她,楚婉柔那晚说了梦话,她说,“宁哥哥,我也很冷。”
刚好在我半夜起床喝水都时候,被我听见了。
心就软了一软。
觉得她也很可怜。
孤零零的,没人喜欢。
楚婉柔听得津津有味,“我们家会养小狗?”
“嗯,三年后我的生日,你送了我一只。说你太忙,总不回家,让它陪着我。”我乐呵呵地掰着指头数了数,“算起来,它这会应该是哪家的老狗,还没投胎转世呢,咱们小狗特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我都怀疑,它没喝孟婆——”
话说一半,我突然卡住了。
楚婉柔一愣,“怎么了?”
我呆呆地抓住她的手,说:“宋涵……她跟我一样。”
“什么一样?”
“天台上,”我扭头,眉头越皱越紧,“宋涵最后跳下去时,跟我说,好多年没听我给她唱过生日快乐歌了……”
“可是去年,我给她过过生日。”
楚婉柔眯了眯眼,瞬间就明白了。
“你是说,前世,你有好几年——”
“是。”
血液在往头上涌,这种感觉如芒在背。
“按照她说的,她等我一首生日歌,等了很多年,那就只有这个解释了。”
我和楚婉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疑惑。
“去医院。”
半个小时后,医生告诉我们,有人把宋涵接走了。
再问,就以不能透露患者信息为由,拒绝了我们。
这种情况,很难相信宋涵跟那件事毫无关系。
回去的路上,我不停地思考一个问题。
“你说,她刚才是故意跳下去的吗?”
楚婉柔眼神游离:
“一般来说,楼层不高的地方,警察都会支起充气床。倘若是我,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跳下去而摔不死。”
我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侧脸,“哦……那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心理?”
她轻轻哼了声,“骗取你的同情心,好让你偏向她而已。”
这真的是楚婉柔两辈子以来,头一次跟我说如此“酸溜溜”的话。
我抿着嘴,郑重其事地点头,“嗯,你挺懂啊……”
她干巴巴道:“女人最懂女人。”
我没点破,而是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陷入了沉思。
提前五年,告诉楚婉柔要提防谁,事情应该不会变得更糟糕。
想起前世她义无反顾冲进火场,抱住我的那个场景,心脏又开始痛。
怎么会不动心呢……
人对人好,是会被看见的。
来回在路上折腾了几个小时,到家时夜已深。
刘妈回去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楚婉柔刚要伸手,我猛地扑过去,将她推倒在沙发上。
楚婉柔衣衫乱了,哑声说:“你想干什么?”
“楚婉柔。”我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我爱你。”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凌乱不堪。
“下去。”
近乎狼狈的命令语气。
我诧异地眨眨眼,“不会吧,你——”
“别说。”她捂住我的眼睛,“也别看。”
眼前骤然黑下来,随着眼皮开合,睫毛刷过温热的手心。
谁知道一句“我爱你”杀伤力这么大。
能让她这样方寸大乱。
我咧嘴一笑,“我爱你……我爱你……”
玩笑话像羽毛,往她心坎里挠。
挠得烈火绵延成片。
我能直接感受到掌心之下,逐渐加速的心跳。
于是放软了语调,“老婆,我爱你——”
下一刻,嘴唇被她堵住了。
她前所未有地热情,将我困在角落里,不容拒绝地承受她的爱意。
那双手像抚摸珍宝一般,滑过我的侧脸,颈子。
痴迷辗转。
我笑着问:“喂……孩子的小名想好了吗?”
楚婉柔情动难抑,抱着我说:“宁哥哥,我是你的。”
8
洗完澡,我眼皮发黏。
一双手趁着抱她的功夫,四处乱窜,占尽便宜。
她像一只温顺的猫咪,似乎永远不会有脾气。
“宁哥哥。”
“嗯?”
我困极了,声音都黏黏糊糊的。
“刚结婚那会,你答应跟我去看电影,结果第二天胃疼,取消,去了医院。是去见她吗?”
对我来说,真的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我回忆了下,似乎跟宋涵没什么关系。
前一天楚婉柔托人送回了小蛋糕,再加上我又得了胃肠炎。
去医院挂了点滴,拿完药,就回家躺着了。
但是听楚婉柔的语气,似乎不太对。
我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爬起来坐着。
楚婉柔短暂的错愕后,说:“对不起。”
“你先别道歉,我没生气。”我盘腿坐起,“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认为,我是去找宋涵了?”
按理说,以她的本事,可以轻轻松松获取我的行程,自然也会知道,我正半死不活地在医院里挂水呢。
可是她并没有查。
楚婉柔在短暂的沉默后,老老实实招了,“我能看到宋涵的朋友圈。”
“她不是不爱发朋友圈吗?”
四目相对。
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
楚婉柔掏出手机,递给我。
我迫不及待地点开宋涵的头像,在看见她朋友圈内容都那一刻,脑子嗡的一声。
“八月初九,今天宁哥哥说要给我过生日。感谢我的爱人。”
“八月初一,尝到了宁哥哥亲手做的饭菜。还是以前的味道。”
……
我疯狂往前扒,直到半年前,那一条。
“电影上映了,等宁哥哥来……”
正是我胃肠炎那一天。
而打开我的手机,宋涵的朋友圈空空荡荡的。
这些内容,只对楚婉柔可见。
然而事实上,自从结婚后,我很少跟她有什么交集。
顶多是医院打电话来缴费,或者医生要调整治疗方案的时候,出现。
我是真的拿她当一个老朋友对待,可是她却在背地里,一次又一次伤害我的亲人。
我气得脑袋疼,“你就信了?”
里面连张我的照片都没有。
楚婉柔垂眼,盯着我手机上空荡荡的朋友圈,眼睛里有什么在慢慢亮起。
“宁哥哥,我不敢不信。”
她反复地点开,又退出,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只是乍见光明后,无意识的动作,
“我怕找人去查,得到你和她真的坐在电影院的消息,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不知道。”
我又气又心疼,“你问我一下也——”
说一半,突然顿住了。
是啊,她不敢问。
那时候的我,动辄对她恶语相向。
恐怕得到的答复,也不会比楚婉柔自己猜测得好多少。
“我错了。”
我把委屈的小妻子抱进怀里,眼睛发酸,“对不起,以后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
她低低地笑了声,“我永远不会生你气的。”
“只是……别再说不要我了。”
这一晚,我们之间最后一点隔阂,也消失了。
9
我怀疑楚婉柔是有点受虐倾向的。
一天不找骂就浑身不自在。
立秋的某天早上,我又一次爆发了。
“楚婉柔,你是想累死在公司,好让我给你送爱岗敬业的锦旗吗?”
电话里,楚婉柔性感的声音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砂质,略微带了点鼻音,笑道:“我还撑得住。”
昨夜后半夜,她发了场高烧,浑身滚烫。
我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开了退热药。
半哄半强迫给她喂下去,又端着小盆,给她擦洗身体。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烧退了。
我给刘妈写了张清淡的食谱,好让楚婉柔起床的时候吃。
谁知道一睁眼,十点,人去上班了。
兴许有了前世的阴影,我格外注意她的安全问题。
简单吃过早饭后,又带上刘妈做的粥,急匆匆去了她的公司。
秘书一见到我,紧张地站起来,“楚总在办公室,不便见客。”
“没关系,我等会儿就好。”
说完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来,玩手机。
渐渐地,我听见楚婉柔跟人说话。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和犀利。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没有抓住。”
“楚总,您这明明是故意让我犯错——”
楚婉柔轻笑一声,“那又如何?”
“您这是不讲道理。”
“我是个生意人,唯利是图。从不会跟人讲道理。”
我托着腮,听得认真,秘书却要被吓死了。
门猛地被打开,里面冲出来一个愠怒的中年男人。
临走时,不经意跟我对视了一眼,我愣住了。
方老板……
不就是前世捅伤我的那个凶手?
难道楚婉柔已经开始行动了?
提前十年,不愧是行动派。
秘书满头是汗,扯大了嗓门,“楚总,您先生来了。”
我回神,拎起食盒走进去。
楚婉柔坐在窗边,白衬衣一尘不染,对着我笑得温柔,“我中午会回去的。”
我把饭盒咚地放在她桌子上,在她对面坐下,“刚刚那个人,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捅伤我的人。”
楚婉柔漂亮的眼睛淬了一层冰,简简单单说一句“交给我就好”,便埋头认真吃饭。
时间刚刚好,粥还是温热的。
她真是有着很好的教养,连吃个饭都赏心悦目。
见我还盯着她瞧,楚婉柔顿了顿,“你要跟我一起吃吗?”
“要。”
在她愣怔的目光中,我探身,吻住了她的唇。
一碗粥就这样被攫取殆尽。
她红着脸,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前世今生纠缠了这么多年,最近才有热恋的感觉。
时间飞逝,眨眼便至深秋。
宋涵似乎以及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手机号注销了,切断了一切联系方式。
偶尔看到高中生放学的场景,我还会想起以前。
可是直觉告诉我,一切不会以如此简单的形式落幕。
楚婉柔变得很忙。
早出晚归。
有时候,我会想起前世。
她也是这个样子,有忙不完的事情。
“先生,十点了,早点睡吧。”
我盘腿坐在地毯上,身边堆满了新买的东西。
“我再等等吧。”
算起来,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跟她打过照面了,今晚就是突然想等等她。
天渐渐冷了,我杀去商场,给楚婉柔置办了一身冬装。
驼色格子围巾,羊毛大衣,还有跟我款式差不多,还有她喜欢的,毛茸茸的略显幼稚的情侣手套。
往衣柜里放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套里有手机振动声。
掏出来一看,是封邮件。
我拍了个照片,给她发消息,阴阳怪气的,“老婆,怎么还有我不知道的手机?”
她早已习惯了我偶尔抽风的玩笑,回道:“工作用的,忘记带了,帮我打开看看。”
我笑着打开邮件,“可别是别人给你写的情书,那我可要闹了——”
界面跳转,是一封病历报告。
我眯着眼,放大看了看,“宋……成辉,颅骨骨折和颅内出血……”
“这个人是被什么东西砸了吧……哦,下面有死亡报告,工伤,真可怜啊。”
楚婉柔听完,“把手机放回去吧,我待会回家。”
厨房里还给她热着饭,我把手机塞回去,又拖出包装纸,打算把新衣服包成礼物,给她个惊喜。
兄弟俞晚在电话里揶揄我,“从前烦人家烦得要死,周宁,你别是换了芯吧……”
“以前眼瞎不行?”
“行行行,你什么时候合伙跟我开工作室啊,知不知道你的设计稿一稿难求?”
我犹豫了下,“再等等吧……”
“哟哟哟,你就陪着你的婉柔妹妹吧。”
我承认,是想多陪陪她。
倘若重来一次,没有任何改变,我们终将一起走向死亡,那可真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楚婉柔是踩着点回家的。
客厅里只给她留了盏小灯,砂锅煲尚且温热。
她像只猫一样,扑进我怀里。
“宁哥哥。”
我无奈地抱着她,“抱紧了,别掉下去。”
“去卧室,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卧室正中间摆着一个包装得七扭八歪的巨型礼盒。
“这是……”
“给你补生日礼物。”
“你拆开看看。”
楚婉柔垂下眼睛,眼底露出了惊喜,说:“宁哥哥,谢谢你。”
她的手搭在礼物盒上,犹豫了很久,“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你说。”
她欲言又止,最后才说:“我们……也许要分开一段时间。”
我愣了几秒钟,待回过味来,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确认道:“你要跟我离婚?”
楚婉柔眼底闪过挣扎,刚想开口,我腾得站起身。
“我知道了……我去收拾东西。”
“周宁。”
楚婉柔拽住我,“耐心听我说完,好吗?”
她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你要陪我演场戏。”
“什么戏?”
“宋成辉,是宋涵的爸爸。”
楚婉柔开门见山,“刚才你看到的邮件,说她爸爸死于工地的意外事故。那场工程,很多年前,是你二叔和我爸合作的项目。”
我突然想起那天去天台找宋涵的时候。
她站在上面,风吹动白衬衣,像鼓起的白帆。
我喊了声:“宋涵,你在干什么?”
她回头,清隽的脸上,写满绝望。
“我家人死了,我再也没有家人了。”
当时,我震惊于她家庭的变故,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递给她一支冰棒,“我也没有家人,你看我怎么样?”
“你?”
“嗯,你看,这是我被他们关在厕所打的,我二叔只会骂我给他惹是生非,不会管我的。”
宋涵低头看着我青紫的胳膊,接过冰棍,从边缘台阶上跳下来,问:“你二叔叫什么?”
“周铭。”
宋涵慢吞吞抬起眼睛,“周铭?那个周氏集团的周铭?”
“嗯。”
她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眼神看着我的脸,说,“放心,我们以后就是家人了。”
10
我沉浸在回忆里,多年后,才突然明白那个眼神都含义。
也许,在得知二叔名字的前一刻,宋涵是真的想拿我当家人。
可是我与周家的关系,可以帮她打开复仇的缺口。
她用很多年的时间告诉我,家人永远不会背叛,家人受到伤害,要千百倍地还回去。
可是最初,她的承诺,就是用谎言编织出来的。
楚婉柔说,“宁哥哥,我能看得出,宋涵是喜欢你的。你说前世,你被人害死,有宋涵的一份力在,兴许,就是因为你选择了我。”
“我不敢让你跟我继续绑在一起,去赌。”
“你跟周家没什么交集,宋涵应该清楚,所以,只要你离开我,未来所有的危险,由我一个人担。”
我缓慢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我不离婚。”
“你知道吗?前世,我们连孩子都有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
楚婉柔一窒,“真的?”
“真的,如果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不住,我算什么男人?”
“楚婉柔,我可以陪你演戏,但是,不可以离婚。”
几周之后,媒体爆料。
知名企业家楚婉柔疑似婚变,与丈夫离婚。
同天,我搬出别墅的照片被网友发在了网站上。
兄弟俞晚看着我大包小包地往他公寓里搬东西,喜出望外。
“财主,你终于想明白,跟我一起搞事业了?”
“嗯,”我冷着一张脸,“女人心,海底针。”
“喂,前几天还婉柔妹妹的,快跟我说说怎么了……”
对上他两眼放光的八卦表情,我郁闷道:“她往我床单上抹果酱了。”
“就这?”
“就这,离婚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自己过。”
第三天,我接到了二叔的电话。
“周宁啊,明晚回来趟吧。”
我一边举着电话,笑着说:“哟,二叔,您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这不是……你离婚了吗,家里人也不能看着你在外面受苦,趁着举办宴会,再帮你物色物色。”
“您消息倒是灵通。”
“你就说来不来嘛。”
“一定准时。”
挂掉电话,兄弟担忧地看着我,“你不是早跟你爸妈断绝关系了,他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打断骨头连着筋,我不上凑,有人可总想着害我呀。”
晚上,我西装革履,推开了周家的大门。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我刚一进场,周围的目光便都集中过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周家的小公子吧?没什么存在感啊。”
“嗨,爹妈不管,你指望谁管?”
“要不要让你女儿试试,攀上周家的高枝,少奋斗十几年呢。”
“去你的。”
我在人群中穿行,一转角,听见熟悉的声音。
“许久未见了。”
循声望去,楚婉柔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言笑晏晏。
她一向是耀眼的。
听闻她离婚,不少老板趋之若鹜,将她里一层外一层的包住。
高兴坏了吧。
人们发现了我,谈话声一静。
“楚总,要不您先叙旧——”
楚婉柔冷漠地瞥了我一眼,收回视线,“不必,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我随手从侍从手里端起香槟,走过去。
过往的行人自动让开,生怕我俩打起来,惨遭波及。
楚婉柔盈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短暂停留后,一时间,忘了说台词。
我笑着说,“打个招呼,楚总不介意吧。”
她这才回神,恋恋不舍的望着我,说:“不介意。”
我扔下杯子转身离开,推开露台的大门,想喘口新鲜空气。
谁知露台上早就有人了。
还是我认识的人。
宋涵。
她倚着栏杆,那张烧毁的脸隐在暗处,只剩漂亮的半张脸。
“宁哥哥,好久不见。”
我顿住脚,“好久不见。”
她轻笑了声,“怎么跟我生分了呢?”
我努力缓解紧张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去哪了?手机拉黑我是吧,你长能耐了。”
我像以前一样,开玩笑似的拍拍她肩膀。
突然门外的光被人遮住了。
我余光一瞥,楚婉柔正随意地倚在窗户边,淡淡看着这边。
宋涵被彻底推入暗中,“我去做手术了。”
“手术?”
她微微倾身上前,模糊的光线照亮了她的脸。
原本被烧毁的皮肤,已经修复了大概。
“仔细看,我跟以前,一样吗?”
我呆呆地望着她,半晌说:“一样。”
“所以我们……”
我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我为你高兴,真的。”
门突然被推开,二叔领着一群宾客过来。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我侄子,周宁,旁边这位,是我们公司新签的演员,宋涵。他俩打很小就认识了,这次宴会,其实我也是想给两个孩子,解决一下终身大事。”
四周人头攒动,宾客纷纷说着恭维之语。
将我和宋涵围得水泄不通。
我蹙蹙眉,“二叔,我还不想——”
宋涵挽住我的胳膊,笑着说:“二叔放心,以后我会照顾好宁哥哥的。”
我挣了挣,发现她力气很大,像难缠的八爪鱼一样。
好在短暂的半分钟后,她松开了我,游刃有余地跟宾客寒暄。
我心情复杂,等宋涵寒暄完,问:“你什么时候跟我二叔搅和到一起的?”
宋涵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头发,“只有得到周家的认可,我才能嫁给你。原本我还有别的打算,不过你离婚,给我省了不少事。”
我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她陌生得可怕。
宋涵笑了笑,“怎么?不认识我了?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心里的宋涵,不太一样。”
从前,我觉得宋涵笑起来阳光灿烂,跟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是我错了。
她步步上前,将我逼得节节败退。
最终我后背抵在玻璃门上。
“宁哥哥,我本来就是这样。”
她扯出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狰狞,
“原本,你我也不该放过的,可是我爱你啊,只要你还回来,我们跟以前一样。你应该也不想像前世一样,陪着楚婉柔一起死吧?”
果然是她!
我咬紧牙关,手落在我后面的门把手上,轻轻一压,门开了。
宴会轻快悠扬的小提琴曲飘进来。
光线瞬间明媚。
“宋涵,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直到走入人群,我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我缓缓靠着楼梯,依照记忆,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是我曾经住过的房间,我想进去休息休息。
几乎刚推开门,我就被一个娇软的身躯扑倒在床上。
熟悉的香气袭来,楚婉柔绵软的御姐音灌进耳朵里,带着一点点的酒气。
“她碰你哪儿了?”
“肩膀……”
瞬间,一个炙热的吻落在我的肩头。
辗转缠绵。
楚婉柔一言不发,耐心细致地将方才的触感吻去,换成她的烙印,最后寻到我的唇,一点点噬咬。
我在黑暗中,和她接吻。
很久之后,我小声问:“你吃醋了?”
“吃了一缸。”楚婉柔语气沉闷,“不准别人碰你,谁都不可以。”
说完就要往我肩膀上咬。
“哎!”我一把推开她,“待会还要下楼,肩膀上有牙印算怎么回事?”
见楚婉柔皱起眉,显然没被说服。
我说:“她们就会说,我刚离婚,就无缝衔接宋涵,你愿意听到这样的闲言碎语吗?”
她沉默了会儿,“不愿意。”
“那你克制一点。”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宋涵跟我二叔联手了,甚至已经猜到我的情况,对你的布置有所防备。有把握吗?”
“宁哥哥。”
“嗯?”
“倘若周家因此而遭受重创,你会怎么办?”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个。
我拉着楚婉柔的大手,“我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互相厌恶,我出生那年,她们把我丢给二叔,各自移居海外。二叔把我当作为家族笼络权势的工具,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于非命了。”
“所以,不要顾忌我。”我勾着她的无名指,看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把婚戒带上了,心里一暖,“周家要是真的垮了,那也是我二叔做了缺德事,他罪有应得。”
11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回归了正常生活。
毕竟成年后,我没要过周家一分钱,全靠自己勤工俭学撑到现在,设计方面学有所成。
除了被二叔强制叫回去安排和宋涵相亲,我的生活还算平静。
俞晚对此极其不满,“你都断绝关系了,干吗还要言听计从啊?”
我没解释。
宋涵知道我的情况,只要我不顺从她的意思,她就会唆使二叔给楚婉柔使绊子。
在楚婉柔搞垮她们俩之前,必须稳住。
而且宋涵把约会地点的选择权交给了我,我选在白天的闹市区,倒还算安全。
俞晚喜欢看电视。
最近楚婉柔常常出现在财经频道。
他见一次骂一次。
“周宁,你二婚老婆必须带给我过目。”他端着遥控器,像得了帕金森似的,指着楚婉柔的脸,破了音,“像这样的女人,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我要是让你结婚,倒立吃屎。”
我从一堆设计稿里抬起头,为难地说:“兄弟,话别说死,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行,我拉着你一起吃!”
“……”
由于俞晚的强烈抵触,我连见楚婉柔,都要偷偷摸摸的。
深冬,刚下过一场大雪。
我穿着厚实的毛衣,手提垃圾袋,从楼道里钻出来。
楚婉柔的车就停在楼下,天很冷,她却站在车外面等我。
身上穿了我给她买的羊毛大衣,也带了我买的围巾。
“过来。”
我招了招手。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欢快地扑进我怀里。
我连忙哄道:“你声音小一点,我们去车里。”
“怎么了?”
“我兄弟,现在认为你是个绝世大渣女……”
我做贼一样,把她拽上了车。
车灯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只剩不远处的路灯在洁白的雪上投下一片光影。
我裹着厚实的羽绒服,顾涌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送你的!”
楚婉柔笑着,认真接过我的礼物,“我有好多了。”
“你不喜欢啊?”
我伸手去夺,她眼疾手快地抽走。
“谢谢,很喜欢。”
其实我和她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但就是有说不完的话。
我笑着跟她靠在一起,“我兄弟说,二婚要是敢嫁给你这样的,他就……”
“就怎么样?”
那几个字过于粗俗,我没好意思说,潦草带过,“反正就是会发生很恶心的事。”
我叹了口气,“我已经能想象到他痛打我的样子了。”
楚婉柔笑出了声,牵住我的手。
“要不,你换个人?”
“楚婉柔!”我搡了她下,“你胡说什么呢!”
她垂着眼睛,默不作声地牵住我的手。
她的手指很长,也很完美,就是有点凉。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总是做噩梦。
回回梦见楚婉柔说,要我一个人好好过。
“宁哥哥,我是说如果……”她顿了下,“有天,我突然跟你分开了——”
她话还没说完,我就将她打断。
“不会分开的。”
我吻过我她的发丝,叹了口气,“永远、不分开。”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从卧室里出来。
俞晚嘴里叼着里脊肉饼,“我昨晚,可看见你上了一辆豪车。”
我保持缄默。
他白眼一翻,“得,吃回头草了,还让前妻羞辱了吧,瞅你那点出息。”
“不是这样的……她挺好——”
“打住!”他掏掏耳朵,“再让我听见你给她说好话,给你扔出去。”
我放弃了挣扎,端起碗喝了口豆浆。
鼓着腮愣愣地看着兄弟。
他:“咽啊,脑子跟女人跑了,饭也不会吃了?”
“噗……”
我原封不动地喷出来,在他骂我前,已经冲到门前开始穿衣服了。
他顶着一脸豆浆,骂骂咧咧的,“你有病——”
我脸色煞白,“楚婉柔怀孕了……”
“哎呀,她怀孕关你什么——”
兄弟突然打住,破了音,“你的!?”
“我的!”
他突然住了嘴,说了句:“我……擦……”
几分钟后,我俩窜上了出租车。
昨天楚婉柔来看我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
棒棒糖也不爱吃。
都怪我疏忽大意。
她第一次怀孕,不知道什么样。
可是我前世见过啊。
这丫头,分明就是怀孕了!
宋涵这时打来电话,“宁哥哥,你到哪了?”
我这才想起,今天要跟她“约会”。
“对不起,我有急事。”
“在哪,地址发我?”
俞晚知道我不喜欢她,夺过电话直接关了机。
关机也好,安全。
我叹了口气,说,“你替我保密,我怕周家知道。”
他过会儿,问:“就让她生下来?”
“嗯。”
“行吧。离了婚,人家说不定给孩子找个后爹。”
“滚!”
出租车里放着广播新闻。
我俩听了一会儿,沉默了。
周家出事了。
今早曝出来的。
涉及很久以前,一场严重的工地安全事故。
楚家作为当时的合作方,也受到了波及。
兄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没事。”
我没想到楚婉柔的动作这么快,周家随之曝出的其她丑闻,就像接二连三压在骆驼身上的稻草,只待最后一根,骆驼就会轰然倒下。
想起前世,二叔作为幕后主使,唆使方老板制造了那场爆炸,我悬了很久的心,渐渐放下些许。
这次,提前了十年。
楚婉柔的公司如日中天,二叔的积业亦没有壮大到可怕的程度,应该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吧?
今天路上的车不太多,司机开车很稳,行程过半,我眼皮发沉。
于是打算短暂地靠在俞晚身上歇一歇,“待会到了叫我。”
还没听到他的回答,我就昏了过去。
好一阵儿,有声音自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宁,你赶紧给老子睁眼!”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只觉得四肢发沉。
徐徐睁眼,是水泥钢管,和靠在水泥钢管上的俞晚。
风吹过,刺鼻的工业机油和沙土的腥味传来。
我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
俞晚徒劳地踢着腿,背后传来咯吱声,“艾玛,谢天谢地,赶紧来,给我解开绳子。”
意识到我和他处在陌生的地方,还被人绑了,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看到了绑他的粗麻绳。
熟悉的记忆涌来,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冷汗瞬间淌下来。
这不是前世,我死于非命的废弃工厂吗?
绳子系了死扣,解不开,只能磨。
咯吱咯吱的钢筋声传遍了整栋大楼。
俞晚骂骂咧咧,“敢绑架我,我看他们不想活了。”
绳子磨了半天不见细。
他脱力地靠在石板上,“周宁,别挣扎了,他们捆了我,没捆你,说明目标是我家。趁着没人,你赶紧跑吧,找人报警。”
我苦笑着,“对不起,这次恐怕是我连累你了。”
“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宋涵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
“你兄弟可真够吵的。”
俞晚探头去看,我忙捂住他的眼,回头,盯着宋涵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让他走。”
俞晚先忍不住了,“你妈的,老子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姓俞,俞家的,你敢绑我,我老爹知道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涵听完,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说:“你听见了,我们的事,没必要把俞家牵扯进来。”
俞晚的父辈从政,哥哥还是警察,他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
真要让他出了事,谁都活不成。
宋涵丢给我一把美工刀。
“割开绳子,你不许动。否则,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我匆忙捡起,把俞晚从绳子的束缚里解出来。
“什么都别看,回家待着。”
俞晚皱皱眉,小声问:“不会有诈吧?我要出去肯定报警。”
“报警也好,”我低声说,“只是我感觉,穷途末路,他们已经不怕警察了。”
想起前世那场爆炸,我推了兄弟一把。
能走一个,是一个。
他握了握我的肩膀,“周宁,你一定等我!我让警察来救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空荡荡的四周,只剩下我和宋涵。
她挽住我的手,拉到窗边,“让我们看看是谁来了。”
楼下,一个柔弱的身影正在被二叔拿枪指着。
我一眼就认出来楚婉柔,心脏一紧。
宋涵轻笑出声,“等警察赶来,就会看到楚婉柔的尸体。你二叔也逃不掉。”
我心跳得很快,指尖冰冷,微微发着抖。
可是此刻越表现得在意她,就越危险。
我干脆闭上了眼,“我和她离婚了。她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是吗?”宋涵冷冰冰地看着楼下,说,“周二叔,打她一条腿。”
砰!
一阵枪响过后。
楚婉柔的大腿上,渗出了殷殷血迹。
她一条腿已经跪了下去,抬头望着我和宋涵的方向,脸色惨白。
“宋涵,我在这里,你放他走。”
宋涵不予理会,对着我说:“宁哥哥,高兴吗?”
我浑身冰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二叔,第二条——”
我突然抓住她的手,颤抖着说,“别,求你了……”
宋涵的笑容陡然消失,手指都因为攥得紧,而骨节发白。
她挑衅地望着楚婉柔,下一刻抬起我的下颌,吻上来。
我想躲开,她说:“你想让楚婉柔死吗?”
我僵住不动了。
宋涵紧紧贴着我的唇,磨蹭。
恶心自胃里反上来。
“动手。”
宋涵冷冷吩咐道。
楼下突然一声枪响,我大脑一片空白,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楚婉柔!”
想象中她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是二叔。
她后背中枪,趴在地上。
楚婉柔的左手正在滴答淌血。
不远处,一队武警正蜂拥而入,很快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宋涵脸色一变,突然拿枪指着我,退进二楼的水泥柱子后。
窗外,是警察对着宋涵喊话。
她没料到,警察来得这样快。
宋涵用手铐把我拷在钢管上,躲在狙击枪手看不见的死角,喊道:
“我手里有炸药,让楚婉柔进来见我。不然,我就带他一起死。”
“宋涵,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前世你肯跟楚婉柔死在一起,怎么,换我就不行了?”
宋涵语气越来越激动,“我本可以挽回一切的!可你为什么也要一起回来!你把原来的周宁还给我!”
“宋涵。”一道熟悉的、清澈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我来了,你放开他。”
是楚婉柔来了。
我破口大骂:“你个傻女人,你来干什么!”
她腿上的血迹已然干涸,手上缠了绷带,倒是比前世更狼狈。
自登上二楼的那一刻,她的一双眼睛就紧紧盯着我不放,生怕我出什么意外。
宋涵拉着我,后退几步,枪指着楚婉柔,“楚婉柔,这次,我们来玩点不一样的吧。”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件皮夹克,对楚婉柔说:“穿上。”
那件衣服我再熟悉不过。
“不……不能穿!”我第一次破了音,“不可以!”
宋涵疯了似的,发出兴奋的笑声,“宁哥哥,前世楚婉柔敢抱着你一起死,你呢?你有多爱她?”
“不……”我发了狠地想要挣脱手铐。
宋涵冷笑,“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今天,她不死,就是你死。”
楚婉柔并没有听见我们的悄悄话,“你离他远一点,我穿。”
“楚婉柔!你走吧!”我声嘶力竭,“求你了。”
楚婉柔像是没听见一样,飞快套上衣服。
滴一声。
倒计时开启。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宋涵把我往前一推,“周宁,选一个。”
我站在两人中间,往楚婉柔走了一步,她便后退半步。
“宁哥哥,别过来。”楚婉柔郑重地叮嘱道,“有炸弹。”
我站在原地,不敢再走一步。
我不怕死,可是此刻当着她的面,选择楚婉柔,无异于激化宋涵的情绪。
甚至可能提前引爆炸弹。
“周宁,承认吧,你只爱你自己,你跟你二叔一样,自私薄情。”
宋涵冷笑一声,在旁边说风凉话。
楚婉柔退到了窗边,看了我一眼,随后开口,“宋涵,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你不配提我的父亲。”
原本还下看热闹的宋涵骤然被激怒,往前走了半步,
“你们这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姐少爷,有半点真心吗?”
“可是,你父亲当年,的确是违规操作,没戴安全帽,我们也给了相应的赔偿。”
“闭嘴!”
楚婉柔冷冷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只不过也是个,无能之辈。”
我浑身都在抖。
这个世界疯了。
楚婉柔的话,每一句都扎在宋涵的死穴上。
她是不想活了吗?
宋涵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打火机,摔在地上,瞬间熊熊大火烧了起来。
那股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味,原来是宋涵早就浇好的。
“就是你们,毁了我的人生!”
宋涵双目猩红地朝我走来,那张尚未修复完全的脸,此刻在火焰中,显得十分可怖,
“周宁,你为什么不选我呢?如果你早说,你不喜欢毁容的,我当初就不会对自己下手那么狠了……”
一盆凉水迎头浇下。
真的是她自己。
“你疯了……”
“是啊,不这样,我怎么利用你的愧疚,打探到楚婉柔的消息!”
宋涵蛰伏多年,最终撕下来那副温和面孔,露出偏执疯狂的一面。
她的笑声,像破了口的风箱,刺耳难听,“宁哥哥,如果你选了我,不会是这个结局,走到现在,只能怪你自己。跟我一块下地狱吧……”
她掏出一枚遥控器。
我想也不想,抢过枪,打在手铐上。
转身扑到宋涵身上,抢遥控器。
“周宁!”
楚婉柔喊了一声,下一刻,砰!
伴随着窗玻璃破碎的脆响,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嗡嗡嗡……
耳鸣的锐响像一根针,不断刺激着我的大脑。
眼前,是楚婉柔毫无血色的脸,正在对着我说什么。
我仿佛感受到自己被炸成了碎片。
浑身都是麻的,没有力气。
可是跟她死在一起,我一点都不怕……
不怕吗?
为什么我在哭呢?
失聪只是短暂的一瞬,下一秒,乌泱泱的喊声像一颗原子弹,猛地灌进耳朵。
“嫌疑人已击毙!尸体发现位置:废旧厂房二楼。”
“一小队报告,引爆装置完好,确认人质安全。”
“现场未发现其余可疑爆炸物。”
“火情凶猛,通知相关人员携人质尽快撤离!”
我被人架着,离开时,回头,看见宋涵对着我,躺在地上。
死了。
冰冷的空气驱散了鼻腔里的烟尘味。
警笛声此起彼伏。
红蓝光交错,映着半落到夕阳。
俞晚骂骂咧咧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宛若天籁。
“……都踏马的 21 世纪法治社会,扫黄打黑都不知道几波了,还玩炸药呢!一个两个的法外之徒,都给你们关进去,判无期,判死刑,一枪子儿给你丫的崩的妈都不认。哥,都抓了,别放过他们!”
“行了,你去看看周宁,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
俞晚一眼就发现了跪在雪地里的我,嚎了一嗓子,“周宁,起来,看看你老婆孩子咋样了。”
旁边正在配合警察拆弹的楚婉柔,突然耳根一红。
我径直向她走去。
抱起刚脱掉炸弹的楚婉柔,面无表情地往车里走。
“哎、哎,你什么人啊,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
砰!
车门声隔绝了俞晚的抗议。
我阴沉沉地盯着她。
楚婉柔往角落里缩了缩,“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知道害怕还来!你以为是玩卧倒游戏呢!”
我劈头盖脸一顿骂。
楚婉柔眼泪当即就出来了。
“那是炸弹!”我气狠了,头上青筋都憋出来了,“万一宋涵摁下去了,怎么办?”
她闭着眼往我怀里一倒,“糟了,我吓晕了。”
我一噎,深吸一口气,憋得额头的青筋嘣嘣直跳。
此时,我才察觉到,她的双手竟然在抖。
“对不起……”
“刚才是我语气不好。”
我紧紧抱着她,尽力压平语气,
万幸,我们都还活着。
“你伤口都包扎好了吗?”她问。
刚才她穿了防弹衣,加上二叔的枪法不准,所以只是擦破了一些皮。
翻到是我,身上全是伤口。
“嗯。”
“我不信,给我看看。”
我哭笑不得,“在大腿根呢。”
她闷头就扒我裤子,“都老夫老妻了,你害羞什么?”
俞晚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地透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把拉开车门。
光线倾泻进来。
楚婉柔正跪在我大腿两侧,手放在腰带上,解了一半。
俞晚举着电话,面无表情地跟我们对视了三秒,突然关上门。
“对了,狗被虐了,你们管吗?我找动物保护协会……”
12
我和楚婉柔补办婚礼的时候,俞晚坐在了主桌。
他似乎没吃几个菜。
敬酒敬到跟前,楚婉柔温文尔雅地说道:“以前总听宁哥哥说起你,他说如果二婚还是我,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被她一双探究的目光盯着,他想起当时都豪言壮语:“如果二婚还是她,我倒立吃屎。”
他看看我,我看看他。
相顾无言。
我就是顺嘴一提,谁知道楚婉柔的记性这么好。
俞晚笑笑,举起酒杯,“那个,都过去了,我提一个,就……就祝你俩,百年好合吧!”
楚婉柔微微一笑,“谢谢。”
敬完酒,我碎碎念,“都是过去的事,你提那个干什么?”
她笑道:“我好奇啊。”
“真好奇?”
“嗯。”
我犹豫半天,突然咧嘴一笑,“你趴过来,我偷偷跟你说。”
我抱着她嘀嘀咕咕一阵耳语。
楚婉柔捂着耳朵,像是听到什么丢人的话。
我笑得肚子痛,“你说他要是真这么干了,还拉着我一起吃,怎么办?你脸还要不要了哈哈哈哈哈……”
整个大厅都回荡着我欢快的笑声。
楚婉柔就这么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
婚宴结束,宾客可以在海边的度假村自行游玩。
傍晚,楚婉柔脱掉了婚纱,穿上宽松的衣服,扣着一顶毛边儿遮阳帽,蹦蹦跳跳地踩在沙滩上。
“以前,你总说要我陪你来海边,一直没来。”
“以前,是指——”楚婉柔不解。
“哦!就是五年后的你。”我脱口而出。
楚婉柔蹙蹙眉,“有点老。”
“才不老呢!”我回味似的砸吧砸吧嘴,“更有风情。”
到了晚上,我刚进卧室,就被人“扣押”了。
危险的气息自身后袭来。
咔嗒一声。
我被锁起来了。
楚婉柔清冷的声音染了欲念,“她有我懂你吗?”
我一愣,突然意识到,她这一天不对劲是因为啥了。
她吃醋了。
我扑哧笑出来,“喂,你……”
楚婉柔眼睛像带了钩子,媚眼如丝,“宁哥哥,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
“你、你别这么说。”
“你还替她说话?”
这声音显然是醋缸子打翻了。
“不、不是,”我欲哭无泪,“你五年后想起这句话,是不是还要再拷问我一遍?”
楚婉柔顿了下,认真道, “原则上来说, 没错。”
“你们两个较劲,为什么吃苦的是我……”
她充耳不闻, 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我,“真想让她看看……”
我羞耻地捂着脸, “别说了。”
楚婉柔吻住我,不容拒绝地低声呢喃,“宁哥哥, 你是我的。”
夜深了。
月光穿过了窗纱, 落在她的侧脸上。
楚婉柔已经睡着了。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心里暖乎乎的。
前世,我无数次牵着楚婉柔, 感叹,“要是我们早点在一起就好了。”
整整五年,我们活成了两个痛苦的陌生人。
这五年里, 我想, 我应该也是动过心的。
在她悄悄给我盖被子的深夜,我有那么一刻, 是想抱紧她,说:我们和好吧。
但宋涵的意外, 早已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
那些连我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每次发作时, 刺便会狠狠扎进心里。
提醒我, 楚婉柔“害”过我的家人。
兴许是被压抑久了, 所以当误会解开,爱意喷涌而出,让我度过短暂又浪漫的热恋时光。
我比我自己以为的,喜欢她还要久。
“宁哥哥, 怎么醒了……”
楚婉柔的声音, 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我捧住她的脸,凑过去,在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我爱你。”
覆盖在掌心之下, 楚婉柔的心脏, 又开始狂跳。
这个女人……
还是不禁撩啊……
“我也爱你。”她捉住了我逃走的唇, 反客为主, 加深这个吻。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招架不住。
“喂,你……这是怎么了?”
“我刚才做了个梦。”
“嗯?”
楚婉柔睁开眼, 眼底藏着一些看不清的情绪。
“我梦见了我们前世。”
我屏住呼吸, “真的?”
“嗯, ”她捧着我,像在看一个珍宝, “周宁,我很庆幸,我们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夜幕还长, 月光羞怯,风也缠绵。
暖香浮动,吹起的窗纱撞起屋角的风铃。
是心跳声在此起彼伏。
我化身一片温柔的海,拥抱着月亮, 轻轻低语:“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结婚吗?”
月亮说:“不是,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