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8 节 清醒陷落

第 28 节 清醒陷落

青梅陆欣月喜欢上我室友了。

她带着我室友,当众和父母对抗,宣布要解除我和她的娃娃亲。

她指着我,对双方家长说:

“我根本就没喜欢过他,和他结婚只会让我恶心。”

那也成为我喜欢陆欣月的最后一天。

后来,我被其他女生告白。

她却拼命阻止我和别人在一起。

手里拿着儿时她曾给我写的婚书。

“你明明说好……长大后只会娶我的。”

1

陆欣月带着我室友和她父母吵起来时,我刚赶到。

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我都说了,我从来没承认过那荒唐的娃娃亲。”

女生冷笑的声音,让我停住开门的动作。

“那是双方家长在你们很小的时候就定下的,你现在带这男生过来,是让你楚叔叔楚阿姨难堪吗?!”

我透过缝隙,看到陆欣月和她父亲争吵。

我父母在一旁沉默地坐着,脸色不太好。

“这是我男朋友。”

陆欣月拉着我室友沈若姬的手,宣示主权。

陆爸爸脸气得涨红。

“你只能和司年结婚,你没得选!”

我手一颤,意外推开门。

众人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陆欣月目光冷漠,指着我看向她父母。

掷地有声。

“我根本就没喜欢过他,和他结婚只会让我恶心。”

说完,她没等回应就拉着沈若姬离开。

视线不咸不淡从我身上扫过。

身后是陆父母的慌忙道歉声。

我没忍住,还是追了出去。

我和陆欣月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跟任何人否认过这段娃娃亲。

甚至有人调侃的时候,她也跟着笑。

我以为她是像我喜欢她一样,喜欢我的。

“陆欣月。”

女生顿住背影。

沈若姬抢先回头,不耐烦地看着我。

“你有完没完?刚才欣月没说清楚?她跟你结婚只会觉得恶心。”

陆欣月神情漠然,显然是认同他的话。

即便心底再酸楚,我也不愿意落了下乘,扯出个释然的笑。

“刚好我也不愿意要她了,她这张脸我也看腻了。”

“谢谢你回收我不要的垃圾。”

没人知道的是,我藏在身后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未来得及扔的烟头,将手心灼出个伤疤。

这剧痛使得我清醒,时刻提醒我,我暗恋的人不值得。

2

那天晚上,我在父母轮番两个小时的安慰后,才被放过,去睡觉。

我妈给我请了假,我没回寝室。

快要睡着时,床头柜的手机亮起。

是陆欣月的信息。

“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我们谈谈。”

我想起今天她的话。

我的青梅,为了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恶意重伤我。

那晚,我还是没下去。

但也睡得不太安稳。

做了个断断续续的梦。

幼时的陆欣月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

不一会儿,她写完,跳下椅子。

跑到幼时的我面前。

“这是婚书,司年以后要娶月月。”

软嫩的小手把她自创的“婚书”塞到我手上,目光清亮诚挚。

“以后司年就要保护月月了。”

我迷糊转醒,坐起身。

对着空寂的窗外,苦涩一笑。

3

第二天一早,上学途中。

我还是被陆欣月堵住。

“这个时间才出门,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她熟稔的语气让我顿了一下。

陆欣月把一袋配好的早餐递到我面前。

“司年,昨天的话不是故意针对你。”

“我只是一时气急了,才说了那些。”

我后退避开那袋早餐,冷笑一声。

“不用了,吃你的早餐只会让我恶心。”

陆欣月手收了回去,定定地看着我。

声音沉了沉。

“骂过是不是就消气了?”

“我希望你不要找若姬的麻烦。他什么也没做错,是我先喜欢上他的。”

不得不说,陆欣月这话很有先见之明。

但,是沈若姬主动挑衅的。

我和陆欣月先后到校。

我刚进班,坐到自己座位上时,沈若姬就捧着一杯咖啡走过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班里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这里。

“司年,请你喝咖啡,可以原谅我吗?”

我垂眼看了眼咖啡,再看向他。

要笑不笑道:

“你做错了什么,要我原谅?”

沈若姬把咖啡放在我桌子上,一脸纠结。

“我不该通过阿月的微信好友申请的,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你的青梅。”

“对不起司年,别生我的气行吗?”

“我可以把阿月还给你。”

我正准备开口的话,被另一道声音截住。

那是沈若姬的好朋友。

他气笑了,扬声为沈若姬讨公道。

“若姬,你犯得着道歉吗?楚司年和陆欣月就是朋友关系吧?”

“你又不是抢了他女朋友,有什么可道歉的?”

“还有,我说楚司年,您能不把您那公子哥脾气收收?别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这一唱一和,简直把这场戏推到了顶峰。

“你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是吧?”

说完,我扯开沈若姬的手。

明明没用力,他却伴随着惊呼声,往旁边一摔。

撞倒了我的桌子,沸热的咖啡撒在他身上。

陆欣月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若姬,有没有受伤?”

眉眼间满是心疼。

“没事的,阿月。”

周围的旁观者投向我的目光都是责备。

“看我干什么?他自己撞上去的。”

我觉得有些好笑,浑不在意。

陆欣月不是没听到,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若姬身上。

“我陪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忍忍。”

她扶着沈若姬目不斜视离开。

自始至终,只当我是空气。

我盯着两人的背影,面不改色,但垂下身边的手早已握拳攥紧。

下午,沈若姬的好朋友气不过,帮沈若姬报复了回来。

下课后,我到教学楼后面抽了根烟。

回来时,刚好迎面撞上他。

他故意撞到我身上,将杯子里的水泼向我。

再顺势把我推倒。

“抱歉啊,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离开。

我抬眼,刚好和不远处的陆欣月对上视线。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神情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

在上课铃声响起的前一秒,我拖着湿漉漉的身体走进教室。

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里面是温热淡黄色的液体。

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我打开盖子。

液体兜头而下,他被浇了个透彻。

“我他妈就是故意的,你有意见吗?”

我哼笑了一声。

他惊叫着起身。

“这是什么!你泼了我什么东西!!”

我扯了扯嘴角,没解释。

其实只是一瓶热水,外加两片茶叶。

他本想冲我挥出一拳,但我插着兜一靠近。

的身高直逼 的他面前,他登时泄气。

除了恶狠狠盯着我,什么也不敢做。

4

这件事过后,我被全班孤立。

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我不得不开始质疑自己。

我难道做的不对吗?

如果是对的,为什么被排挤的会是我呢?

而陆欣月和沈若姬在班里,情侣学霸的名声已经传开。

两人公开恋情的那一天,也是我跟陆欣月坦白的那一天。

“周五晚上,班级聚会,你来参加吗?”

班长犹豫半天,在问过所有人后,还是来试探问了问我。

我面上风淡云轻,藏在桌子下的手却不由得扣紧。

“去吧。”

我想,也许我也没有那么被人排斥。

club 里,大家坐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转到陆欣月。

有人坏笑着发问。

“月姐,如果你的竹马楚司年和你的绯闻 cp 沈若姬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啊?”

陆欣月两人正坐在我对面。

空气一瞬间凝滞。

我垂眸盯着手里的酒,一眼不眨。

我知道我可以找个借口离开包间。

但鬼使神差地,我没动。

对面女生蓦地轻笑一声。

她语调不紧不慢。

“什么叫绯闻 cp?这我男朋友,没跟你们说?”

余光中,她靠在沈若姬的肩膀上。

问:“若姬,你会游泳吗?”

“我是旱鸭子诶……”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

陆欣月轻叹一口气,言语中满是羞涩。

“那你要是掉海里,我不得抱着你游一路?”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答案已经很明显。

毕竟沈若姬是她男朋友。

我轻阖了下眼,收起苦涩,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都在起哄陆大校花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

我不想被人看笑话,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骰子转移注意力。

但沈若姬似乎并不想这么轻易放过我。

在轮到我时,他笑得人畜无害。

淡定发问。

“楚司年,在现场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过也算。”

他以温和的语调说着最狠毒的话。

让众人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

“说谎的话,全家不得好死哦~”

我眯眼看着他,只觉得手中的酒一定很适合浇在他脸上。

半晌,我面无表情道:

“有。”

话音刚落,我就感受到陆欣月猛地看向了我。

沈若姬笑了笑,将陆欣月搂得更紧了些。

“知道了。”

这种事情,放在以前,我只觉得难堪得无处遁形。

但好像,承认喜欢过陆欣月这件事后。

那种情绪就离我很远很远了。

17 岁这年,我放下了 3 年的暗恋。

终于确信,我不喜欢陆欣月了。

沈若姬眼里满是得意。

但轮到下场游戏时,他就再也笑不出来。

“我玩骰子几乎没输过。”

他无所谓一耸肩,坐在我对面,语气轻蔑。

我没急着反驳,只是沉默地拿起另一个骰盅。

“5 个 5。”我淡定叫数。

沈若姬嗤笑一声,“开!”

“我一个都没有,我不信你有豹子!”

旁观的同学深以为然,已经开始给我倒上了酒。

我挑了挑眉,将骰盅挑开。

5 个 5,没有 1。

“卧槽!纯豹!!”

随着别人惊呼一声,沈若姬已经不能用面如土色形容了。

后来的几乎每一场,沈若姬都没赢过。

我玩得也没意思,就把位置让给了别人。

临走前,居高临下地对着沈若姬轻嘲一声。

“菜鸡。”

5

“楚司年。”

聚会散场,我在离开前被陆欣月叫住。

她走近,神情复杂。

“今天,你说你喜欢的人……”

她顿了两秒才接上。

“是我吗?”

坦白说,我现在对面前的女生再也提不起一丝好感。

“是。”

我又平静地补充,“但是,是喜欢过。”

“在你指着我说和我结婚恶心的那一刻,我就对你没感觉了。”

“更何况你现在有男朋友,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有对象的人?”

陆欣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没想故意伤害你,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我已经不想听她这些苍白的措辞。

“司年,我会补偿你。”

尽管我立刻拒绝。

并且用实际行动表示了:

我真的想离你和你男朋友远点。

但陆欣月根本听不进去,做了很多没用的事填补她的愧疚。

她会坚持给我带早餐。

即便我每次都给她扔回去。

她偶尔的体贴关照。

沈若姬看不到我的避之不及,只以为我要抢走陆欣月。

开始接二连三地作妖。

……

模拟考成绩出来前一天,沈若姬被单独叫去办公室一趟。

回来后听说他低落了好几天。

班里开始传,他在这场考试中作弊了。

无论是陆欣月还是他的朋友。

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沈若姬作弊。

毕竟他是紧跟在陆欣月后的年级第二。

“沈学霸怎么可能?那张抓到的小抄一定不是他的。”

“就是啊,若姬根本不是那种人好吧。”

我没太多关注。

但我记得这次我考的不错,对过答案后发现错的比以前少了很多。

成绩出来后,我还没高兴多久,就被陆欣月放学时候堵住了去路。

“楚司年。”

“是你做的吗?”

我不明所以,“什么?”

“栽赃若姬作弊,不是你吗?”

“那张小纸条,不是你放的吗?”

她寒声质问,步步紧逼。

“我闲的?”

我嗤笑一声,“你真当我把他放在眼里,没事找事?”

陆欣月觑眼注视着我。

“那为什么,你这次比上次高出 27 分?”

“我就不能是自己考的吗!”

我忍无可忍。

“陆欣月,你别太被害妄想症了。”

“有病就去治,别来我这里发疯。”

她神色晦暗不明。

倏地讥笑一声。

“楚司年,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栽赃陷害,不知悔改。”

陆欣月摇了摇头,满眼失望。

“你的家教就是这样吗?”

我气笑了,刚想反驳。

陆欣月就摁亮手机,把一段监控录像摆在我面前。

在考试收完卷子后,到中午放学前。

只有我进过办公室。

这就是沈若姬的目的。

小抄也是他故意夹在卷子里的。

他会那些题目,所以才没人相信他是作弊。

加上这段录像。

我直接被定了罪。

陆欣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很淡漠地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楚司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6

我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班主任身上。

毕竟这件事,讲求不了确凿的证据。

就看众人的主观判断。

但班主任只是责怪地看着我。

“楚司年!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难道是嫉妒沈若姬比你成绩好吗?”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班主任都这么是非不分了吗?

就在我要出口反驳之时,陆欣月陪沈若姬进了办公室。

沈若姬一副被欺负的委屈模样,问。

“楚司年!我们不是亲密无间的室友吗!我一直把你当好哥们,你就这么对我吗?”

他抄起办公桌上一本厚重的书,直接砸到我脸上。

同时气愤地嚷嚷着。

“我的人生差点因为你染上污点,你知道吗!”

陆欣月只是偏头看向别处,一言不发。

班主任随意责怪了两句沈若姬不该动手。

就在我提起沈若姬的衣领,想要还手之际。

她拉住我,目含警告地看向我。

转移话题。

“楚司年,道个歉,老师就不取消你成绩,不记过了。”

如果取消成绩,高三我就会被分出尖子班。

但我没做过,怎么承认?

“我只说一次,我没诬陷沈若姬作弊。”

“没有证据就逼我承认,我会去找校长。”

话音刚落,我就感到鼻子一凉。

沈若姬力气不小,扇出鼻血了。

我终于忍不住,没再顾忌任何人。

直接扬起一拳挥到沈若姬脸上。

没等众人审判,转身离开。

“站住。”

陆欣月追出来,挡住我的去路。

“你凭什么打若姬?!”

她看到我的鼻血皱了皱眉。

说出的话却是责备。

“楚司年,你必须给若姬道歉。他不该因为你背负这个骂名。”

我轻抹了下鼻血,摊开手给她看。

“陆欣月,麻烦让让,我得先去清洗一下吗?”

我觉得累极了。

甚至不想再跟她争辩。

陆欣月紧蹙起眉,“我陪你去。”

说着就要伸手来拉我。

我后退一步,面露嫌弃。

“陆欣月。”

“带着你男朋友,都给我滚远一点。”

“还在这里废话,是想我再给他一拳吗?”

7

最终我还是没有跟沈若姬道歉。

但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就是我在陷害沈若姬。

以前对我视而不见的同学,都开始对我指桑骂槐。

我那张比平时高 27 分的卷子,也被判定为无效。

我看似稳定的情绪,正在摇摇欲坠。

那次是学校安排的春游。

非必要理由,任何人不允许缺席。

所以又成了沈若姬陷害我的又一次机会。

“沈若姬和楚司年一组,去拾树枝。”

……

在进入密林后,沈若姬本性暴露。

我不动声色摁开包里的录音笔。

“楚司年,抢走你的青梅,是不是很难过?”

他站在我背后,悠哉悠哉。

我引导他的话。

“所以,你故意把那个小抄栽赃给我,就是为了让陆欣月对我彻底厌恶,防止我把她抢回来?”

他看了周围几眼,才弯唇笑道。

“是呀,现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是无辜的呢。”

“怎么样?那本书摔在你脸上的时候,很痛吧?”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舒心一笑。

凭着这个录音,我就可以彻底撕下他这张伪装的恶心面孔。

但他并不满足,在我转身的一瞬间,猛地推了我一把。

“啊——”

我滚下坡时,沈若姬一个得意忘形,也脚崴滚了下来。

我们被同时挂在斜坡的树干上。

岌岌可危。

8

我尝试自救,但丝毫没用。

陆欣月大概是听到了沈若姬的呼救,第一个赶来。

“阿月,我在这里……”

他状若委屈地看向陆欣月。

女生投向我的目光满是不忍。

“抱歉,楚司年。”

她朝沈若姬伸出手。

……

“若姬上来后,我立刻拉你上去。”

沈若姬在听到这话后,神情一顿。

他顺着陆欣月的力道向上爬上去。

我抿了抿唇,“你他妈倒是帮忙报警啊。”

陆欣月要救沈若姬,我没什么好埋怨的。

沈若姬是他男朋友,先救他无可厚非。

甚至愿意救我一把,已经出乎我的意料。

但她不是拿着手机,就不能顺手帮忙报个警?

傻逼!我看着她扶着沈若姬匆匆离开,似乎根本没听到我的喊声,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以为,陆欣月再蠢,至少回去会帮我找班主任。

但沈若姬攀爬途中,忽地踩住我的手。

来回碾压。

另一只脚腾空借力。

做出无意踩住我的样子。

我吃痛,下意识松手。

滚下山坡。

“楚司年!”

“司年!”

耳边是陆欣月和沈若姬的呼声。

他到这个时候,还不忘做戏做全套。

掉下去的时候,我只想弄死这个人渣。

……

好在身下落叶足够厚,坡度也较缓。

我最终后背撞到树干上,因此停了下来。

身上大大小小的不是划伤就是磕伤。

唯有一处重伤,就是后背撞到树干的地方。

我慢慢撑着树站起来后,才发现个最大的问题——

我迷路了。

手机也没有信号。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沈若姬,正在竭力阻止所有人营救我。

9

最终我是靠手机里的指南针,跌跌撞撞走出林子的。

但回到集合地,才发现大家都走了。

我给班主任打电话的动作停了下来。

冷笑一声后,转而打给了父母。

伤不算重,但也要留院观察一天。

陆欣月是在我父母晚上回家后进来病房的。

“司年……”她声音有些哑。

彼时,我正沉默地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

“陆欣月。”

余光中,女生走近。

我才缓缓开口。

“今天白天,我在树林里找出路时,就忽然想起了初二的时候,我们去森林公园秋游。”

话音一顿,我看向她。

“你还记得吗?”

她神情茫然,明显不记得。

我没有任何波动,继续跟她讲。

像是个旁观者,去叙述着别人的心动。

冷静而陌生。

“那次我被蛇咬了,你明知道那蛇没毒,还是立刻陪着我去医院。”

“温度那么高,你差点热到中暑,还坚持在路边拦出租车。”

“甚至还抽空安慰我,但那时的你,一个女生,明明看起来更虚弱。”

我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释然。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陆欣月。”

人怎么就能变得那么快呢?

为什么曾经跟我亲密无间,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的青梅,现在会指着我说恶心?

为什么会任由别人打我?

甚至在我生死未卜的时候,也选择了袖手旁观。

陆欣月眼神中满是懊悔。

她辩解不了。

只是一昧地道歉。

“我错了,司年,我真的错了……”

“原谅我好不好?我不会再扔下你一个人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觉得荒唐可笑。

“陆欣月,你怎么好意思求我原谅?”

我注视着她。

“你先救沈若姬,他是你男朋友,我没资格怪你。”

“但你明知道我掉了下去很危险,就算我们没有认识十多年,只是个普通同学。”

“你难道不可以去顺便告诉班主任,或者报警吗?”

“你冷血得像个畜生。”

如果我没有从密林里走出来呢?

甚至有可能都没机会听她这些废话。

陆欣月像是被击溃了一般站不住。

蹲在我床边,作势来牵我的手。

她声音颤抖着,晦暗的眼里满是痛苦。

“对不起司年,我忘了,我真的忘了……”

“当时若姬情况太紧急了。”

我扯了扯干涩的嘴角,避开。

他一个没有摔下去的人,到底有多紧急?

“滚。”

陆欣月没动,只是乞求地看着我。

在我视线落在旁边的玻璃杯子上时。

沈若姬推开了病房门。

只不过他看起来似乎比我这个掉下山坡的还要伤的重。

坐在轮椅上,一脸病态。

“楚司年,你不要怪阿月。”

他眼眶微红,要哭不哭的。

“因为当时我脚崴了,太怕疼了,就只好求着阿月先送我去医院的。”

嗯,这就是他的情况紧急。

“对不起……”

“我以为我女朋友是可以随时随地以我为先的,忘记了阿月不一样,她还有你这个竹马。”

“是我太自私了……”

说着他就边哽咽着,边试图站起来。

在摔倒前一刻,陆欣月跑过去扶住了他。

然后把他扶回轮椅上。

她在转头看向我的一瞬间,我忽然情绪决堤。

崩溃地把手边的东西砸向两人。

陆欣月挡在沈若姬面前。

额角被砸得渗出了血。

“滚,我现在多看你们这对狗男女一秒。”

我盯着两人,一字一句道:

“都无比恶心!”

沈若姬很能为他考虑。

拉了拉陆欣月的袖子,就打算离开。

陆欣月一言不发地看了我许久。

在两人拉开门,离开前。

我倏地开口。

“沈若姬。”

轮椅上的那道背影顿住。

“掉下山坡前,你曾送过我一份礼物。”

我深深地盯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攥紧床单,紧到颤抖。

“我一定……”

“一定会好好利用起来。”

他只停顿了一秒,便若无其事地离开。

在沈若姬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天衣无缝。

加上次次他都安然无恙地完胜,难免有些得意忘形。

所以,他并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甚至刚走,就发来之前录好的视频挑衅。

应该是他提前架起的摄像头偷拍的。

沈若姬仅仅是脚崴了。

但陆欣月怕他身上还有别的伤,非要求住院观察一天。

镜头里,沈若姬亲吻着陆欣月的额头。

“阿月,你会不会怪我没及时让你去救楚司年。”

陆欣月埋在他怀里,轻叹了口气。

“不会。”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啊,你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人。”

模糊不清的视频。

陆欣月的声音清晰地在病房里响起。

这条视频后紧跟着一段话。

“这就是阿月没去山坡下找你的原因啦。”

我眼睛微微失焦,摁灭手机。

出神地想,他们两人嘘寒问暖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呢?

噢。

我在提心吊胆防止被蛇咬到,忍着身上的痛。

一点一点地,靠着自己走出密林。

那天傍晚的风,比平时格外冷。

10

虽然说我已经有录音,足以证明考试作弊的始作俑者是沈若姬。

但有些棘手的是,我确实也是被沈若姬推下山坡的。

但没有证据证明。

一个录音对他的打击,在我看来,只是无关紧要的。

我要找到的是他推我下山,恶意踩我导致我坠崖的证据。

把他送进去。

正在我犹豫,是不是要只把录音交出去的时候,同班同学刘思思找上了我。

“楚司年,我都看到了。”

我掀眼看她。

她说:“我那天想去人少的地方拍照片,刚好看到沈若姬推你了,而且他骗了班主任,所以才没人去救你的。”

见我没接话。

她脸色有些赧然,才慢吞吞解释。

“我当时不敢立刻说出来,怕你万一死在那里,死无对证。我怕自己被沈若姬盯上。”

人之常情。

毕竟他敢把我推下去,就是将人命看得很轻的表现。

我不动声色继续套她的话。

“你看到也没用,人证不能给他定罪。”

刘思思看向周围,踌躇着不说话。

我也安静地等着。

“楚司年,你家有钱。是不是我给你证据,你能真的让他坐牢。”

她紧抿着唇,有些害怕。

“因为如果不能真的让他进去,我害怕他报复我……”

我点点头,再倏地一笑。

“你知道吗?沈若姬他满 18 了。”

这就意味着,连法律也不能再对他从轻处理。

刘思思终于放心下来。

拿出手机,给我看那段录像。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沈若姬手蓄意推向我的动作。

至于沈若姬骗了班主任这件事,见证人就更多了。

据刘思思所说。

沈若姬他们回去后,他支开陆欣月去帮他找车,送他去医院。

又在大家要去寻找我的时候。

阻拦下来。

“老师,楚司年跟我说他身体不舒服,已经提前走了。我都看到他家车来接他了。”

班主任将信将疑。

“那我也要给他家长打电话确认一下。”

沈若姬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怎么没信号?”

班主任皱眉看了眼手机。

沈若姬没再给她第二次打电话的机会。

“老师,你不信我吗?楚司年提前离开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毕竟他家那么有钱,适应不了这种地方秋游很正常吧?”

我在沈若姬污蔑我那次,就隐隐约约感觉到班主任对我莫名的偏见。

沈若姬适时呼痛转移话题。

“老师,我脚崴了,肿得挺严重的。能麻烦您先通知下我家长吗?”

他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使得我彻底丧失被救援的机会。

11

沈若姬彻底完了。

但,忽然间。

我就不是那么想让他立刻完蛋。

周二课间操,我趁没人注意,跑到广播室。

对着麦克风,摁下录音笔。

“……怎么样?那一本书摔在你脸上的时候,很痛吧?”

沈若姬的声音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可惜的是,我看不到此时他的表情。

我虽然因此被教导主任教育了一顿,但沈若姬直接完了。

从我把那段录音通过广播公开,他就彻底完了。

“不是吧,沈大学霸还真是自己放的纸条。”

“我天,他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偶像般的存在,怎么这么恶心?!”

同学的议论声毫不避讳。

我眼见着沈若姬脸色越来越白。

同时神情不好的还有陆欣月。

她在我接热水的途中,把我拦下。

眼里满是仓皇和歉意。

“司年……”

“是我误会了。”

我边拧着杯子盖,边说。

“你有什么话,一次性说了。”

半晌,她才开口。

“你能原谅我吗,司年?”

语气小心翼翼的。

我听后毫不犹豫地把水泼在了她的脸上。

虽然不是很烫,但也足够狼狈。

“陆欣月,我只问你,如果是你,你觉得能原谅吗?”

陆欣月一动不动任我泼。

水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垂眸惨淡一笑。

“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了?”

“连我们十多年的……友谊,都不想要了。”

初春的风依旧冷冽得有些刺骨。

尤其是校服湿透的陆欣月。

她冷得肩膀一颤,却依旧执着地等我回答。

“陆欣月。”

“你没资格跟我提那十多年。”

我话音一落的瞬间,女生眼里希冀的光瞬间暗下来。

转身离开时,很轻的询问声在背后响起。

“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该怎么原谅呢?

怎么原谅一个所作所为让我在短短两个月,就可以彻底放下十多年青梅竹马情意的人呢?

12

沈若姬以为这段录音就是他全部噩梦的时候,我给他又发了条信息,引他到器材室。

内容是刘思思发给我的视频其中一段的截图。

“你还想怎么样?!”

沈若姬咬着牙,脸色灰暗。

看起来,他这几天过得并不算好。

我手里拿着一本差不多 6 厘米厚的新华字典。

掂了掂。

“你扇自己耳光,我说结束再停。”

“或者我来?”

“你选一个。”

沈若姬怕我怀恨在心,疯狂报复。

忍着怒气,开始抽自己耳光。

脸上的红印渐深,肿得高低不平。

忽然,器材室外传来脚步声。

我有些慌。

两个男生,独处。

其中一个还满脸红肿。

照着沈若姬的性子,我多半会被冠上校园霸凌的名头。

在我还愣神间,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看向露着一道缝隙的门。

正心惊胆站着,门被合上了。

也就是说,外面那个人帮我带上了门。

我:“……”

一脸问号,真是善心之举。

在沈若姬把自己鼻子抽流血后,我叫停了他的动作。

“求你……”

他微微动了动唇,不敢牵扯到伤口。

“别把视频交给警察。”

“我还想高考。”

我轻笑了一声,笑他荒唐。

推开门径直离开。

“打完啦?”

门边突然响起的一道细小的声音吓地我一颤。

帮我关门的“好心人”是刚巧路过的刘思思。

“我帮你看着呢,没人看到你打他了!”

“我没打。”

从一开始,我就是做的自己不动手的打算。

沈若姬自己扇自己,才抓不到我的一点责任。

“谢谢。”我对她点点头,就打算离开。

“楚司年。”

她神色犹豫。

几秒后,她把手里的奶茶不由分说地塞到我手上。

“对不起,之前没了解事实真相,就跟着大家一起孤立你。”

她说得飞快,一口气一大段。

“如果你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呃别的方面有需要帮助的也可以,再见!”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小跑离开。

我怔愣地看着手上温热的奶茶。

这是自从我被孤立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13

那天下午放学,我就带着视频去了警察局。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沈若姬被警察带走。

他边哭喊着。

“求你了别带我走,我马上就高考了!”

“求求你们了,起码让我高考完好不好?!”

警车在我视线内缓缓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我不合时宜地想起,沈若姬曾经有一次,甚至超过陆欣月,成为年纪第一。

我记得那时的他,满眼星光的样子。

……

同时不能幸免的还有班主任。

她的不负责,对学生持有强烈偏见。

她的不分青红皂白,也最终要付出代价。

被辞退前,她来找过我。

希望我能出具一份谅解书。

“凭什么?”

我控制不住地嫌恶。

“让你这种人再当老师,是任何一所学校对学生的不负责。”

你这种人啊。

就该像蝼蚁一样,永远被自己最讨厌的人踩在脚下,卑躬屈膝,才算罪有应得。

班里换了班主任。

众人才逐渐反应过来是误会了我。

开始找我搭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但是我反而开始不适应。

也不是矫情。

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

我劝说自己,一个人也有很多好处。

但当我逐渐接受独来独往时,又开始得适应另一种热闹。

难免出现了排他性。

所以,当班长再次问我要不要参加班级聚餐时。

我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

但并不是所有集体活动都能拒绝。

比如文艺委员擅作主张给全班报了合唱。

那时我也没想到。

曾在两个月前被排挤孤立的我,会在现在一炮而红。

14

艺术节当天。

我换好衣服后,不期然遇到了陆欣月。

“司年。”

陆欣月近期一直断断续续配合警察调查,来学校时间很少。

我停下步子,蹙眉。

“你又要干什么?”

陆欣月虽然没犯什么实质错误。

但鉴于她每件事都有参与,便被记了个处分。

陆欣月没在意我的排斥,只是眸色渐深。

“我和沈若姬分手了。”

“以前,我不知道他做过这么多错事。”

我刚想开口就被她抢先。

“我知道你讨厌我。”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今天来也只是想跟你解释,他以前做过的事,我的确不知道。”

“无论你信不信,司年,一直以来,我都对你没有恶意。”

“如果没有沈若姬的挑拨。”

她脱力地靠在墙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根本不会这样。”

“陆欣月,你现在真的烂透了。”

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推卸所有责任给沈若姬,你真的能安心吗?”

“难道是别人逼你和他在一起的吗?”

陆欣月抬眼和我四目相对。

无助的情绪充斥着她整个人。

“那我该怎么办啊,司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那么排斥我了。”

她眸色忽地有些晦暗,神色不明。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司年,我好像对你……”

后面的话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我也不想知道她怎么怎么样。

绕过她就往后台更衣室走。

……

上台前,我不经意间抬手而微微露出一截腹肌的画面被人拍了下来。

然后被人发到了表白墙。

“这帅哥是我的菜,求一个联系方式!”

“我去!这个是真的好看!腹肌不要太性感!我也蹲个联系方式!”

“啊我见过他,应该就是正在台上表演这个班的。”

热度逐渐发酵。

在我回到后台,被人堵住时我才知道怎么回事。

“同学,能加个 v 吗?”

一个耳朵微红的女生被后面几个女生半推到我面前,神情忸怩。

我有些莫名其妙,正打算拒绝时,陆欣月越过人群走到了我面前。

“司年,祝贺你表演顺利。”

她唇边带着笑,把手里的一捧花塞到我怀里。

“不是,她谁啊?”

耳边是旁观者的低语。

“不知道,这架势看着像楚司年女朋友。”

声音不算太小,起码我和陆欣月都能听清。

说着真有人来问。

“同学,你男朋友啊?”

那人指了指我,问陆欣月。

她没否认,只是挑了个眉。

“所以别要他微信了。”

我觉得好笑。

上前把花扔回陆欣月怀里。

“我跟她没关系。”

撂下这句话,没管脸色沉下来的陆欣月,就离开了。

15

但她好像开始阴魂不散。

晚上放学,也跟着我一路。

“司年,我们之前本来就有娃娃亲。”

“今天我没否认,也只是为了防止她们把你微信传播出去。”

我看了她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她一直没意识到自己是错的。

“陆欣月,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给我写过一封婚书?”

我偏开头,视线落在某处。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只是在骤降的气温加持下,语调也显得微冷。

“那时太小了,虽然我不懂嫁娶的意义。”

“但我知道那样就可以一直和阿月在一起,保护阿月,我很开心。”

我再度看向面前眼眶泛红的女生。

“但是你反悔自己主动提出的娃娃亲,并且什么都没做到。”

陆欣月崩溃,蹲在我脚边。

我的手背被她紧紧握住,

“别说了司年,我做错了好多。”

我慢慢抽出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对,你做错了。”

“你对我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

“陆欣月,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所以求你,别再缠着我了。”

那天她最终也没有答应。

只是在离开时,说自己好像喜欢错人了。

回到家,我恍然想起,那纸“婚书”好像还没扔。

翻箱倒柜找出来后,我没再看一眼,撕碎扔到楼下垃圾桶了。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欣月确实没再打扰过我。

只是都在同一个班里,我回头时,总能发现她在出神地看着我。

我看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

压下去这股烦闷,不想再去招惹她。

但陆欣月还是在某一天,彻底撕开她的伪装。

那也成为一直到高考前,我见过她的最后一面。

16

虽然那天我并没有把微信给那个女生。

但她还是会偶尔在某节课间蹦蹦跳跳来我们班,羞涩地塞给我小零食。

我又不得不给她送回去,因此耽误一整个课间。

后来,我频繁的躲避可能真的把她惹急了。

某天放学,她直接在校门当众向我告白。

势在必得的神情,配上土潮的告白现场,颇有逼迫的意味。

“抱歉。”我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不喜……”

“他不喜欢你。你一个女生,还要不要脸了,倒追上瘾了?”

这个大场面,陆欣月不会注意不到。

今天的她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怒气。

那女生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跟你什么关系?”

陆欣月嗤笑一声,走过去一巴掌打得她趔趄了几步。

“他当然跟我有关系。”

说着两人就扭打了起来。

近期高考迫在眉睫的压力,加上陆欣月时不时的纠缠。

简直让我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在事情闹大前,两人停下了手,还算没闹到警局。

但我的烦闷已经到达顶峰。

空旷无人的街道,陆欣月像犯了错一样低着头站在我面前。

“我没想打扰你,司年。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只是想帮你赶走她。”

“陆欣月!”

我声音不自觉高了些,

“麻烦你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你现在只会让我困扰知道吗!以前我被欺负的时候你没出现,现在更没必要了。”

她安静了许久,再开口的话还是那句苍白的对不起。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你把它扔掉后,我就捡了回来,把它们一点点拼回去。”

那张婚书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胶带。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手也微颤着。

“你明明说好,长大后只会娶我的……”

那天我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我被陆欣月偏执听不进去话的样子气急了。

我似乎骂了她很久,最后蹲在路边崩溃地大吼。

求她别再来打扰我了。

那封她努力拼好的婚书,再次被我撕得粉碎。

而陆欣月,也真的没有再出现过我面前。

她父母第二天就给她请了假,说剩下的一个多月她在家自学。

我虽然有些诧异,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

……

一直到高考后,我才从父母口中听说陆欣月的事。

那天晚上她回去的途中,失神导致出了车祸。

本来积极配合治疗,她是有可能出院赶上高考的。

但她消极得甚至不肯吃药。

她妈妈甚至高考前给我妈打过电话,希望我能去劝劝她。

我爸听后,一把夺过手机。

“高考是自己的事!她自己要堕落,别扯上我儿子!”

显然是当众退婚的怒气还没撒完。

我因为超常发挥够上了 211 的线。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收到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祝贺你金榜题名。”

一句再官方不过的话,我也立刻猜出是陆欣月。

我没什么波动,把这个号码顺手拉黑了。

呼吸着燥热的空气。

心却格外平静。

脑海里像电影回放一样,一帧一帧播放这半年的大起大落。

最终在我 8 号最后一张试卷停笔时落幕。

有人罪有应得。

有人悔不当初。

而我,得到应有的回馈。

我捏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眺望未来大学的方向。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番外

1

陆欣月同意复读是她妈妈求来的。

她一遍一遍告诉陆欣月,去楚司年那个大学。

四年,她能追回她的竹马。

陆欣月也是真信了。

她底子本来就好。

再次高考,她的成绩依旧能上全国前几的学府。

但她没有犹豫,直接把志愿定在楚司年那个学校。

再次见到楚司年,是在社团新生大会上。

楚司年作为部长,坐在前排。

身边还有个碍眼的女生。

两人间的距离已经超过安全距离。

时不时的低语交谈,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暧昧氛围,落在陆欣月眼里格外碍眼。

所以,当晚她打听到楚司年的寝室楼。

等了两个小时,等到了他。

“楚司年。”

男生脚步顿住。

回头,眼里戒备意味明显。

“你考到我们学校了?”

陆欣月随意嗯了一声,只是直勾勾盯着他。

盯得楚司年有些发怵,才开口。

“今天开会,你旁边的女生是谁?”

她缓和温柔的语调,却在这个傍晚冷得有些渗人。

“是你女朋友吗?”

楚司年又恢复冷静。

“跟你没关系。”

“还有,陆欣月,你最好别再缠着我。”

“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可以随时报警告你骚扰。”

陆欣月被他不留情面的话刺得心口微窒。

但面上依旧勉强撑着笑。

“司年,别对我这么防备。”

楚司年不愿跟她多说,绕过她径直离开。

陆欣月安静地站在原地。

被无视也不生气。

她没叫住楚司年,只是用他刚好能听到的声音告诉他。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2

陆欣月选择了楚司年所在的社团。

楚司年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社团第一次聚餐。

陆欣月就坐在他对面。

楚司年撑着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

“不舒服?”

江恬坐在他旁边。

楚司年没说话,摇了摇头。

可能是陆欣月的视线过于灼热,江恬注意到了。

两人四目相对,不合的磁场顿时炸开。

见包间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另外一个部长刚好瞄到陆欣月正在盯楚司年,便随口开了个玩笑。

“陆欣月你眼光行啊,一来就盯上我们最帅的部长。”

“还一眼不眨,不会一见钟情了吧?”

所有人想看热闹一样,开始跟着起哄。

只有楚司年和江恬。

脸色一个比一个不好。

陆欣月深深注视着楚司年,眉眼都是认真。

“不是一见钟情。”

楚司年松了口气。

“我和楚司年认识很多年了,我们定过娃娃亲。”

她一句话如平地惊雷,炸得全场呆滞了几秒。

随即气氛组开始带头调笑。

“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楚部长,你不够意思啊,提都没跟我们提过。”

楚司年被陆欣月气得发蒙。

刚想说什么,身旁的江恬就抢了先。

“学妹,你也说了,是定过。”

她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意思就是,你们现在没关系。”

见陆欣月沉下来的脸色,她还挑衅地挑了挑眉,追问:

“我说错了?”

“没错。”楚司年接话。

“家长的玩笑话而已,算不上青梅竹马。”

认识楚司年的人从未见过他当众下谁面子。

可见,他跟陆欣月关系确实不好。

陆欣月听后,垂眸自嘲一下,并未反驳。

后来,不知道谁又另起的话题,把这不尴不尬的话题盖了过去。

气氛火热时,有人酒精上头,提出玩游戏。

“抽扑克呗,点数一样的,吃同一根巧克力棒!”

“刚好我带了巧克力棒!”

没人有异议。

楚司年只是抱着不要扫大家兴的心情玩的。

但当他和江恬抽到同样是 7 的扑克的时候,他不得不怀疑最近是不是真的水逆。

空气诡异的安静。

刚起哄完楚司年和陆欣月。

现在再加一个绯闻男友江恬。

修罗场 buff 叠满。

楚司年在拒绝和硬着头皮玩下去之间反复横跳。

中场打断的陆欣月帮他做了决定。

一声突兀的玻璃碎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陆欣月手里拿的酒杯因杯壁太薄,不慎握碎。

血顺着指缝流出。

“怎么回事啊小陆,没事吧?”

“走走走,先别吃了,跟着去包扎一下。”

陆欣月隔着乱哄哄的人群,和楚司年对视。

但他始终没有起身过来。

他平静的目光使她终于确认一件事:

他真的把她当陌生人了,一点也不在乎她。

3

近来,楚司年很头疼。

陆欣月打听到楚司年的喜好,开始多方面追他。

给他送早餐。

查到他课表,翘课也要来和他上同一节。

还坐在他不远处。

但楚司年也没办法真的报警。

毕竟她也没真的对他造成骚扰。

同时烦躁的还有江恬。

看陆欣月像苍蝇一样一直围着楚司年转,她积压的怒火愈演愈烈。

终于,某次社团开完会后,江恬单独把陆欣月留下了。

她特意选的楚愿不在的一天。

“学妹,人要脸,树要皮的道理懂不懂?”

江恬散漫地靠在多媒体柜上,目光讥嘲。

“追竹马要脸有用?”

陆欣月轻嗤一声,“跟你说句实话,楚司年不会答应你的,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

“他是不是从上大学就没谈过恋爱,就算有人跟他告白,他也拒绝?”

她漫不经心的口吻,显然是对楚司年胜券在握。

陆欣月也懒得等她回答,悠悠接着道:

“楚司年喜欢了我三年,我们确实现在有点矛盾,但他心里的人还是我。”

“我把他哄好了,你觉得还有你事儿?”

江恬垂下眼睑。

她反驳不了陆欣月。

毕竟她看出来了,楚司年确实对陆欣月不一般。

虽然面上很排斥。

但不知道是不是陆欣月说的,只是他们两人间的置气。

陆欣月目的达到了,起身走近。

姿态居高临下。

“姐妹,所以我劝你以后离楚司年远点。”

她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

楚司年站在门口。

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旋即再移向天花板。

“小心!”

天花板在此时松动,白炽灯摇摇欲坠。

楚司年快步走过去,本能地拉开了江恬。

陆欣月头顶的天花板塌陷。

连着灯管一起砸在了她身上。

肩膀被发烫的灯管燎得一颤。

但她只是沉默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这一刻,她终于体会到那次斜坡上,她选择救沈若姬后,当时楚司年的难过。

4

“没事吧?”

楚司年仰头看江恬,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担心。

“没事,你不是把我及时拉过来了?”

江恬笑了一下,轻抚了下他的肩,以示安抚。

这种偏亲密的动作,她明显是做给旁边快要失落死的陆欣月看的。

楚司年放下心来,这才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

“你怎么还没走?会不是早开完了吗?”

陆欣月看了他半晌,蓦地一笑。

他眼神里的审视都快溢出来了。

难不成天花板掉下来,还能是她做的?

“楚司年。”

她站在原地, 无力到甚至迈不出一步。

“你看没看到,灯管砸到我了。”

“你眼里只有姓江的了是吧?”

她越说声音越哑, 眼眶泛起淡红。

“我就那么十恶不赦?让你对我冷漠到袖手旁观?”

明明他就站在不远处。

但两人的距离再拉不近一点。

她好像,真的失去他了。

楚司年确实没有故意跟她置气的意思, 但这相似的场景,不得不让他联想到一年多前。

他毫不心虚地对上她的目光。

“陆欣月, 人的本能不就是先救更为重要的人吗?”

“你是, 我也是。”

陆欣月灰败着脸, 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的确是无力辩解的。

江恬虽然没太明白两人在说什么。

但不妨碍她添柴加火。

“你这位青梅是认定你还喜欢她的, 所以看到你对她置之不理才难受的吧?”

楚司年顿住,看向江恬。

她捡重点说,目的就是让陆欣月不痛快。

“她刚还说了,你喜欢她三年, 你们现在就是闹了点儿矛盾,随便哄哄就能把你哄好了。”

江恬说完就摸了摸鼻尖。

虽然有些发虚, 但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剩下的该他们两人自己解决。

她随便找了个由头, 先离开了。

即便很不爽楚司年和陆欣月单独待在一起。

楚司年听后站在原地久久未出声。

陆欣月辩解的也很苍白。

她仓皇地看向男生,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司年……”

她话音未落,楚司年就彻底绷不住情绪。

把刚掉落的灯管再度砸在她脚边。

“陆欣月!你非要我跟你鱼死网破吗?”

“你就那么贱?非得喜欢一个恨不得让你去死的人!”

灯管炸碎,划破她的衣服, 扎进肉里。

血洇过衬衫,她却站着不动,

陆欣月垂下眼睛,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气。

楚司年也被气的微微颤抖。

他紧紧盯着女生。

“陆欣月,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放过我?”

会议室一片狼藉。

许久,他听到陆欣月的答案。

“对不起啊楚司年。”

“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她轻阖了下眼,微微弯唇。

“我保证。”

5

虽然是同一个校区。

但楚司年确实没再见过陆欣月。

只是偶尔会在某比赛拿奖中, 听到她的名字。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其实陆欣月偶尔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远远看上他一会儿。

但后来, 陆欣月也不再为他驻足。

因为,她好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消磨淡化对楚司年的执着。

所以, 她也尽量避免见到听到他的一切消息。

不然,就会难受得心绞一般痛。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 是他已经和江恬在一起了。

校庆晚会, 楚司年和江恬刚好同时被选为主持人。

陆欣月没忍住,还是去了。

她站在角落里,仰头看着台上的两人。

身边站着几个女生, 都在感叹。

“他们真的好般配啊!”

陆欣月忽然想起,在她很小的时候,他也曾听大人这么说过她和楚司年。

那个时候的楚司年,还叫她阿月,嘴里念叨着长大后一定要娶阿月。

陆欣月像具行尸走肉, 走出礼堂。

在某一刻, 她忽然崩溃。

蹲下身哽咽痛哭。

她的竹马, 喜欢上别人了。

她到现在依旧偏执地认为,是沈若姬的挑拨,才让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她不知道。

早在, 她指着跟众人对峙,坦言说根本不喜欢他那一刻开始。

楚司年对她三年的喜欢,就终止在那个冬末初春的雪天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