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人间奇缘三冤家
第 29 节 人间奇缘三冤家
我捡到了三个女人。
一个是妖怪,一个是魔头,一个是神仙。
她们三个都受了重伤,分别躺在同一个山头的山脚、山腰和山顶。
我赶了牛车上山砍柴,从山脚开始捡,捡到山顶,车满了。
好了,回家。
1.
我赶了牛车上山砍柴,在山脚下遇到一个妖娆妩媚的妖怪。
她一身红衣,大半个身子被血打透,正费力地往前爬,地上拖出很长的血痕。
我说:“跟我走吧,我帮你疗伤。”
她挑起妖艳的桃花眼看我,眼波流转。
“看上我了?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跟比我丑的男人谈恋爱。”
我一边点头一边扛起她,扔到牛车上。
“知道了,没人肖想你。”
那妖怪暴怒地跳起,却在半截腰疼得跌回去。
只瞪着眼不敢置信地朝我吼:“你还看不上老娘!喜欢老娘的女人从地府排到天界!”
我眯着眼嫌她聒噪,从布袋里抓了个馒头塞她嘴里。
“废话真多,再多说一句就把你扔下去。”
她静了几秒,眼里尽是惊诧、茫然、屈辱,还有一丝丝不受待见的委屈。
妖怪咬了口馒头,含糊地嘟囔:“粗鲁的男人,不懂怜香惜……啧,这馒头怪好吃的。”
行至山腰,又遇上一魔头。
她头顶的魔角断了一根,只剩小半截。
一身黑衣看不出伤在哪,倒是躺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蹲地上拍了拍她的脸:
“要我救你吗?能动就自己上车。”
她扭头看我,哼笑道:“区区一介凡人,真是不自量力。”
我叹了口气:“你说了这么多,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魔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看向我身后,危险地眯起眼。
“你和她是一伙的?”
我朝后看了眼。
呃……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俩有仇是吧?那行,一起走吧。”
说完我便扛起了魔头,往车上一扔。
妖怪:“你这男人脑子有毛病吧?我刚和她打完架,你就把我俩扔一块?”
魔头:“谁想和你在一块?如果我现在能动,你早闭上嘴了。”
妖怪:“我跟你说话了吗?死魔头,独角魔,丑死了!”
魔头:“臭狐狸,你找死。”
我掏了掏耳朵,又从布袋里掏出两个馒头,一人一个塞上嘴。
“闭嘴,要打要杀,等伤好了再说。”
魔头屈辱地拿下馒头想扔掉,却看到妖怪乐呵呵地抱着馒头啃。
她迟疑了一下,也咬了一口。
又咬了一口。
嗯,清净了。
结果,好不容易上了山顶,我的老牛累得哼哧哼哧的,却又遇上一个神仙。
她躺在地上,模样狼狈,却不悲不喜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牛车上的两人。
陷入了沉默。
……
我陷入了沉思。
我说:“别告诉我,刚才打架的,是你们三个?”
她问我:“公子是何人?”
“陌生人,好人。”
她艰难地抬了手指,指向我的牛车:“好人缘何要救妖魔鬼怪这等奸邪之物?”
我打落她的手教育道:“不要随便指人,不礼貌。再者说,善恶奸邪源于心性,与妖魔鬼怪兽人仙佛皆是无关。”
眼见她还想与我争辩,我直接把馒头塞她嘴里,拦腰将她抱起放到牛车上。
妖怪不服气:“男人,凭什么她有公主抱,我就又扛又扔的?难道你喜欢这个白莲花?你是不是眼瞎啊,我不比她好看?”
我摸出布袋里最后一个馒头,犹豫片刻塞进她嘴里。
“因为她嘴里塞了馒头,我怕她噎到。”
妖怪哼了一声,很轻易地接受了我的说辞,又专心吃馒头去了。
……为什么我感觉她是故意坑我馒头吃?
再看看这一车风姿卓绝的女人。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还在哼哧的老牛。
“辛苦你了,咱回家吧。”
2.
我家在山谷里,住得很偏,但好在够大。
以前家里人多,孩子也多,父母便把火炕修得大。
晚上一炕的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
原本是想等我们都大一些了,再慢慢把房子扩起来,一人一间。
结果只盖了大姐那屋,炕都没垒,他们便没了。
现在,也只有我住在这里罢了。
只是……我看着炕上排排躺着的三个女人,总觉得这炕……似乎有点小了。
我说:“你们先报下名字吧,方便喊人。”
妖怪:“我叫倾魅,今年两千八百一十二岁,家住……”
我打断她:“好了,别啰嗦,下一个。”
魔头:“荼蕴。”
神仙:“我是紫元仙子,你可以叫我沐玄雪。”
我点点头,说了句“我叫流白”,便拿起剪子上炕剪了三人的衣服,剥干净。
妖怪、魔头、神仙:……
等上完药,接了骨,包好伤口,我抱来一床大被子,从这头盖到那头,正好把三人齐齐盖到被下。
“你们三个睡吧,我去做饭。”
妖怪、魔头、神仙:……
我走了两步,又回了身:“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今日同坐牛车、共盖一被,是千百年修来的缘分,切不可趁我不在的时候打架斗狠,知道了吗?”
荼蕴哼笑一声:“你许是忘了,这缘分是我们仨豁上命打来的。”
我捏住她的嘴:“听话的嘴才有饭吃。”
三个人绝望又憋屈地闭上了眼睛。
对于其余两个看不惯又干不掉的人,统统采取眼不见为净的战略。
很好,终于清净了。
3.
我简单做了三菜一汤。
因为这三人目前能动的地方太少了,我只好把八仙桌端到火炕上。
“能动的自己拿碗吃,不能动的等我喂。”
原本已经拿起碗的倾魅突然就松了手。
抱着胳膊喊疼:“哎哟,我这胳膊是不是又错骨了?”
就见已经端起碗筷的荼蕴和沐玄雪,纷纷扭头向她投去鄙夷的目光。
我拿了倾魅的碗筷,坐她旁边喂她。
结果她刚吃了一口,便惊喜地看向我:“男人你……”
“流白。”
我强调道:“我叫流白。”
“好吧,流白你做饭也太好吃了吧?”
我勾了勾唇,往她嘴边送菜:“好吃你就多吃点,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原本她们三个吃得还算平静,可眼见菜越来越少,三个人倒较真了一样,风卷残云似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起初是荼蕴与沐玄雪同时夹到了最后一块红烧肉。
两人为了在一块肉上争高下,竟甩了筷子在空中斗起了法。
之后是由我投喂的倾魅越吃越急。
“啊,我要吃炒山菇,就剩几块了,快夹我碗里。”
那两人闻言就像跟她作对似的,纷纷提了筷子三下五除二地把山菇夹没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倾魅气得夺了我手里的碗筷,开始狠命地划拉最后一盘菜。
“你俩是猪吗?这么能吃!欺负谁呢,我才吃几口就见底了!”
我看着她灵活翻动的胳膊和手腕,幽幽地问:“说好的胳膊错骨呢?”
4.
她们三个在炕上同床共枕了三天。
这三天我也睡在上面,只不过贴着墙边,她们三个一床被子,我自己一床,中间还隔了一床。
第一天晚上的时候,我说我也要睡这儿,让她们挤一挤,不要打呼噜,注意睡姿。
三个女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下巴齐齐掉在炕上。
倾魅:“这怎么行!你要是大半夜的对我图谋不轨,那我岂不是清白不保?”
我、荼蕴、沐玄雪:……
荼蕴:“劝你小心那个狐狸精,你睡这儿,我们三个可以打地铺。”
沐玄雪:“是啊流白公子,我们三人睡地上即可,免得你被那妖精毁了清白。”
我说:“咱们四个物种都不一样,性别就别卡那么死了。我这辈子也不打算成亲,清誉什么的没命重要。山里夜凉,你们重伤在身不宜冷着,也别劳动我扛来扛去了。若是不自在,我打地铺好了。”
说着,我就要搬着铺盖告别这暖烘烘的大热炕。
三人又齐齐压住我的铺盖,涨红了脸不说话。
我觉得这三个女人看着雷厉风行、英姿飒爽,实则婆婆妈妈、扭扭捏捏,还没村头八十岁的王婆子爽快。
我叹了口气:“行了,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甭管是妖、魔、仙,就是鬼来了,我也当她是兄弟。这一天把你们仨扛来扛去我也挺累的,咱现在能早点歇了吗?明早我还得上山砍柴。”
三人点点头,纷纷红着脸放开了爪子。
倾魅举起了手:“流白,我睡你旁边。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一本正经、一脸正派,其实花花肠子多着呢。我既不打呼,睡觉还老实,你闻闻,我还香香的呢。”
我、荼蕴、沐玄雪:……
荼蕴冷笑:“你不是怕他大半夜对你图谋不轨吗?”
沐玄雪呵呵:“你不是怕自己清白不保吗?”
我凑近她闻了闻:“是挺香的,比镇上薛家大小姐身上都好闻,就你吧。”
倾魅瞪大眼睛看着我从她的衣领前退开,脸一直红到脖子根,两只手绞着身上的粗布衣摆。
“你可千万别爱上我,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跟比我丑的男人谈恋爱的,但……你如果非要死缠烂打,我……我也不是不可以……妥协一点点。”
我、荼蕴、沐玄雪:……
我拍拍她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早点睡吧,说不定能多长点脑子。”
5.
家里多了三个娇滴滴的女人,尤其是凑齐了妖、魔、仙三个品种,日子过得格外鸡飞狗跳。
吃饭靠抢,说话要呛,睡觉夺被,犯错互推。
我像是养了三个不懂事的闺女,断不完的官司,劝不完的架。
好不容易熬到她们仨能下地了。
我问她们:“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倾魅一屁股坐地上,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小白,我腿疼,你快把我扛炕上。”
荼蕴和沐玄雪在用眼神骂她不要脸。
我走过去,抬起了脚:“再装,我就把你腿踩断。”
谁知倾魅竟赖皮地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你个狠心的男人,睡完人家转脸就不认人!前些日子还说人家香香,现在腻了就恨不得一脚踢开。你无情无义你薄情寡义!你……”
我赶紧蹲下捏住她的嘴,糟心地白她一眼。
“闭嘴吧你,一张
被姐妹捅刀不说,还被顺手戴了绿帽,难怪当初在山上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嗯……确实不太容易想开。
我哑口无言半天,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世上难事诸多,死却是最容易的。你一女魔头,成天把死挂嘴上多不吉利。我们村头王婆子活得可比你难多了,人家都熬到八十了还在拼命折腾。当然,你要真的想白费我的药和钱,那就滚远点死,别把血溅我房子上,我也只当没救过你。”
荼蕴放下胳膊,站直了身子,深深地凝视我。
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你说得轻巧。”
我说:“人活一世,就得折腾,就是历劫。劈下个天雷,猪还知道挪两步,你倒好,干脆就地躺平。
“我要是你,捅我刀子就干死她,王位丢了就抢回来,喜欢的男人得拴身边,到那时候再让我死,好歹我甘心,我瞑目。横竖要死,就算无功而返,也得恶心他们一把。”
荼蕴挑眉轻笑一声:“听你这么一说,我要不抢回王位就死不瞑目?那我改日法力恢复了,确实得回去抢它一抢。”
说到这里,她掀起眼皮看我一眼。
“至于男人,我和他并无真情,不过是指腹为婚的势力联姻,不要也罢。”
我眨了眨眼:“哦,你这绿帽戴得不亏。”
倾魅:“无情无义!薄情寡义!呵,女人。”
我、荼蕴、沐玄雪:“闭嘴吧你,就你戏多。”
眼见着这两人暂时都不打算走了,我干脆问沐玄雪:“你也要留下是吧?”
沐玄雪端端正正对我行了谢礼,一本正经地客气道:“我的仙力还未恢复,暂时回不了天庭,还需多叨扰公子几日,给公子添麻烦了。”
我仰天长叹:“行吧,咱中午吃什么?”
沐玄雪:“红烧肉!炸酱面!麻婆豆腐!”
……
6.
我一山沟沟里的村夫,养三个娇滴滴的女人是真挺费劲的。
前些日子她们仨连炕都下不来,一点不动弹,吃得还一个赛一个地多。
我看着瘪下去的钱袋,对三人说:“住这儿可以,但不劳者不得食,你们得干活。”
荼蕴点头:“我可以砍柴劈柴挑水,你就先把这些交给我吧。”
我说“行”,然后看向了倾魅。
她不要脸地冲我抛媚眼:“我负责貌美如花,给我们小白养眼。”
我一巴掌拍她的小脑袋上。
“就数你吃得最多,还想啥活不干?”
她撒泼打滚地揪着我袖子哭唧唧:“你个狠心的男人,我这细皮嫩肉的你怎么舍得让我干那些粗活!
“老娘以前走哪儿不是被男人捧着哄着的,从地府到天界就没见一个你这么对我的!我不管,你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我……人家不要砍柴劈柴挑水嘛~”
我头大地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妥协道:“现在闭嘴,你可以跟我去镇上卖酒。”
倾魅立马做乖巧状,安安静静地抿紧了嘴。
很好,世界清净了。
我再看向沐玄雪的时候,直截了当地问:“你想做什么?”
她茫然了一瞬,可爱地歪了歪头:“吃你做的饭。”
……
我再问:“那你会做什么?”
她眼睛亮了,像是终于等到会答的题。
“我什么也不会。”
……
关键她一派正经,满脸诚恳。
我绝望了:“这合理吗?你一神仙,不该神通广大吗?就算你现在没仙力傍身,你飞升前总是食人间烟火的吧?”
沐玄雪有些羞怯地说:“我生来便是仙,是仙与仙的结合,不经历飞升的。”
得了,原来是个家境富裕的主儿,还真不食人间烟火,难怪第一次吃我做的饭时就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彻底麻了。
她忙找补道:“我可以学的。”
我摆摆手:“算了,有教你那工夫,我都能做三遍了,你随意发挥吧。”
……
7.
我赶着牛车驮倾魅去镇上卖我酿的酒。
她去的时候,一路都在我耳边嘟嘟囔囔。
“小白你不爱我了。睡我之前说我香香,得手之后就不珍惜。唉,我知道我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可你居然让我出卖皮相给你揽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只……”
我掏掏耳朵,从布袋里摸出个馒头塞她嘴里。
“真是委屈你了,谁让你吃得最多干得最少呢?你现在有两条路选,要么出卖皮相,要么回去砍柴。”
倾魅恶狠狠地嚼着馒头瞪我,就差把“逼良为娼”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结果到了街市上,摊刚摆好,就有一群男人呼啦啦地奔她来了。
倾魅一改愁苦不甘,端是一派妖娆妩媚,一颦一笑眼波流转间,便不动声色地把我的原价抬高了三倍……
三倍啊!心都黑透了吧!
可那帮公子们愣是眼都不眨地飞蛾扑火。
他们手里攥着钱袋,争先恐后地与倾魅搭话。
“姑娘如何称呼?”
倾魅递出一瓶酒:“哥哥叫我魅儿就好,这瓶酒哥哥一定要买呀。”
“魅儿可有婚配?”
倾魅直接塞过去两瓶:“我还小,尚未婚配,哥哥买两瓶好吗?”
“魅儿可有心仪的男子?你看哥哥我如何?”
她递花露的手顿了一下,掀起眼皮侧头看我一眼。
眼波对视间,我心轻颤。
只是还未待我仔细琢磨她这一眼,她又展颜娇笑成了平日里的那个倾魅。
好家伙,她直接端了十瓶过去:“哥哥自是千好万好的,要是把我家这十瓶酒都买了去,那便是人间酒仙,绝世无双。”
“那我也要十瓶!”
“能不能排队啊你,先给我十瓶!”
我原本还带了我俩的干粮,结果没到中午,就得赶着牛车返程了。
我拎了拎腰侧鼓鼓囊囊的钱袋,决定回去给倾魅加鸡腿。
正这么想着,倾魅就凑到我身边,挨着我拔开了一瓶酒的塞子。
“不是都卖光了吗?”
她笑嘻嘻地将酒瓶凑到我嘴边。
“这瓶是我专门为小白留的,天气寒凉暖暖身子。”
我不自在地拿过酒瓶喝了一小口:“我要喝家里有的是,卖了多好。”
“哼,就你个守财奴,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喝过。”
我没接话。
穷人有粮填饱肚子即可,哪有喝酒的余钱和雅兴?
倾魅见我沉默,找话般地说:“真看不出来你还会酿酒,我以为你糙得只会使蛮力。”
我咬了咬下唇肉,笑道:“是我娘教我的。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现在已不大能记清她的脸了,但我娘教我的东西,我一样也没忘。”
倾魅看了看我,仰身躺倒在牛车上,枕着胳膊看天上的云。
许久才说:“我娘也走了,刚走没几年。只是她临死了还惦记着那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心心念念让我去认爹。
“她哪里知道,那男人现在被他那些风流债整瘫在床上,几个孩子又废又作,都眼巴巴地盼着他归西呢。”
我问她:“那你不趁他尚在世的时候去看他一眼?”
倾魅沉默片刻,没了平日的浪荡劲儿,言语中都透着狠戾与憎恶。
“等他闭了眼,我就带着我娘的玉佩去看他一眼。生而不养,他不配当我爹。”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专心赶我的牛车去了。
过了会儿,她凑头过来,趴我肩上歪头看我。
“你怎么不像劝那女魔头一样劝我呢?叫我不留遗憾什么的?”
我推开她凑到我脸旁的脑袋,斜她一眼。
“你和荼蕴又不是一码子事儿。她面对的是仇人、是叛徒,你面对的是你爹。如果你不想去见他,那他对你来说就只是陌生人,但事实上,你想与不想,心里已有定夺,我劝与不劝,与你无碍。”
倾魅轻轻地应了一声,又嬉笑着说:“那我听小白的。若是小白让我去,我便勉强见他一面。若是小白不让,我就等他咽了气再去。”
此时,她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里的情绪却极淡极淡,透着难得的认真。
看着我的眸,像要把我吸进旋涡中去。
我拍拍她的脑袋,安抚般地说:“那就去吧,横竖也要去的,不是吗?”
8.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家里的碗筷多了几副,衣柜里塞满了各式女子的衣服。
就连被子都在三人的强烈要求下,由一床改为三床。
我扯了布回来改被子的时候还嫌她们毛病多。
“你们再过几日恢复好了就要走了,三个女人能不能将就将就?一个赛一个地娇气。”
她们三人其实早就调养得差不多了,偏偏对要离开的事情闭嘴不提。
反倒逮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吵吵嚷嚷个不停。
倾魅:“还不是臭神仙一天到晚在被窝里放屁,在天上不食五谷杂粮,一落人间就管不住嘴,天天跟放炮似的,把我都熏臭了。小白,你不会因为我臭了一点点就不爱我了吧?”
我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不会,我本来也不爱你。”
她撒泼耍赖地在炕上打滚,滚到我腿边就像只猫一样地蹭:“嘤嘤嘤,男人就爱口是心非,我懂的。”
……
沐玄雪原本蹲外面洗碗,听了话就急赤白脸地从门口进来。
“死狐狸,你说谁放屁?你不放屁,你是不是连屎都不拉啊?你当你是只喝露水的仙女啊。”
要往前推些日子,我是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仙女就是我初识时那个端方出尘的沐玄雪。
可,近倾魅者黑,是万年定律。
我已经习惯了逐渐粗俗的紫元仙子。
我一边让沐玄雪淡定,一边指着门口说:“要打出去打,上次你们拍坏的桌子,可费了我不少银子买新的。”
两人就吵着嘴瞪着眼去了外面。
可打着打着,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三人混战……
我突然就想起了她们之前跟我说的。
我捡到她们的那天,其实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三个人无冤无仇,却拼了命,打成了三败俱伤、半死不活的局面。
而起因,不过是沐玄雪听闻有邪物为祸人间,便请命下凡,刚落到地就见到了失魂落魄的荼蕴。
想也知道当时沐玄雪那张满口正义道德的嘴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正赶上荼蕴心灰意冷、满腹邪火,两人便打了起来。
而倾魅,纯粹是个脑子有病的。
她路过就路过,偏偏要嗑着瓜子在旁边看热闹,光看还不过瘾,嘴也欠欠儿地找打。
沐玄雪一看,又是奸邪之物,必与这魔头是一伙的。
荼蕴一看,又来一找死的,毁灭吧世界。
于是,三个人就打起来了……
好不容易在三人的吵架拌嘴中拼凑出完整真相的我,只想说:“你们三个有天定之缘,合该同床共枕五百年。”
而现在,听着外面一会儿碎几个花盆,一会儿倒几个架子,乒乒乓乓、噼里哐啷的,我实在是坐不住了。
我别了针,往门口一站,看着满院狼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打吧,再坏一件东西,你们今晚都留院子里喝西北风吧。”
下一刻,世界和平了。
倾魅:“小白,我要吃炒山菇。”
荼蕴:“小白,我是被牵连的。”
沐玄雪:“小白,是臭狐狸先动的手。”
我头大地看着三个不孝女:“我上辈子一定是掘了你们三个的坟,不然老天爷不会这样惩罚我。”
9.
我嘴上说着“让我清净点”,心里却已经把这样的热闹当成了一辈子来过。
理智上我清楚得很,总有一天这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上终会只留下我一个人。
可我没想过,当离别来临时,我只觉得曾经的冷清孤寂恍如隔世,却又来得这般汹涌。
第一个离开的是沐玄雪。
她收到了天界的急召传音,需回天庭与之前接手她任务的仙友一起复命。
临走前,我带她去了趟镇上,还是坐着我那辆牛车,衬得她这仙女都沾满了烟火气。
我们站在一座拱桥上,望着热闹的对街。
沐玄雪问我在看什么。
我说在等人。
当一匹疾驰的骏马出现在街道上,在告诫路人让路的大声疾呼中,一老叟突然晃晃悠悠地走向了路中间。
马背上的人怒喝嘶吼,临跟前勒着马差点摔了下去。
那老叟不知吓得还是擦了马蹄,跌坐在地。
我指着那处问沐玄雪孰对孰错。
“自然是骑马者任性跋扈,老叟可怜遭殃。”
我点头:“再等等。”
这场闹剧以银钱赔偿结束。
可没过一会儿,又一辆马辆不快不慢而来,那老叟又跌坐在地,索要银钱。
我又问沐玄雪作何感想。
她薄怒低斥:“这老头太不讲究,倚老卖老,诈骗索财。”
我继续点头,指了指那老叟:“他好像要走了,我们跟过去看看。”
那老叟停在一处破败的宅院门前,院里架着汤药锅,还有四五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孩子。
一看就是穷苦人家,老老小小,尽是只能张嘴等吃的年纪。
我说:“那些孩子都是他收养的乞儿,你现在觉得他坏透了吗?”
沐玄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侧头看她:“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善恶,妖魔鬼怪兽人仙佛皆是如此。就像荼蕴,心有怨恨,却不忍对昔日姐妹痛下杀手。就像倾魅,看起来像是祸害了三界的良家男子,却实则连恋爱都没谈过。”
我顿了顿,看向远处:“就像我,当初救起你们三个,并非心地善良,只不过是觉得太过孤寂罢了。”
沐玄雪看了我许久,突然笑着踮起脚刮了下我的鼻子:“小白的善与恶都坦坦荡荡,只是性子略别扭了些。”
我拍掉她的手,有些不自在地将脸撇向别处。
“不要刮鼻子,会塌。”
10.
第二个离开的是荼蕴。
她说她那姐妹办了个盛大的登位仪式,她若不出现,便有些扫兴了。
我送了她副银角套,用来套在她那只断角上的。
是之前找镇上最大的银楼打的,还多付了钱指定了最好的工匠。
上面刻着佛经,是有关清心与祝福的佛言。
我说:“我没什么钱,只能打个银的,你若觉得不好看,便不要戴了,收起来当个念想便好。”
可荼蕴却二话不说戴在那半截断角上,深深凝视我:“小白,好看吗?”
我盯着那银角套,有些局促:“你一魔,头上挂着佛经会不会相冲啊?我看还是摘了吧。”
她却难得露了笑:“所以你当初往上刻佛经的时候怎么想的?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些?”
“……不会真相冲吧?”
我有些担心地盯着她的角。
万一和人打着打着,突然限制了法力,那岂不是成了送上门的贺礼?
荼蕴的小拳头砸在我胸口:“傻瓜,要这么灵光,那些驱妖驱魔的道士早遁入佛门了。”
“哦。”有道理。
“小白,我只是回去讨回自己的东西,但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在家等我好吗?”
我愣了一下:“你不回去做你的魔尊吗?”
“魔尊要做,却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喜欢待在你身边的日子。你懂吗?”
我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脚尖。
“你只是想找个人强加你活着的意义,我是不婚主义,你别给我压力。”
荼蕴勾着我下巴抬起我的脸,凑近了直视我的眼睛。
“小白,别急着拒绝我,等我回来。”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让她千万平安。
11.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倾魅。
用她的话来说,好不容易把那两个给熬走了。
她说她不放心先走,怕那两人会拐走我。
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别傻了,最不像好人的那个就是你了。”
倾魅哼了一声,却一直拿眼睛看我,又期待又急切。
我说:“你磨蹭什么呢,再不走你爹就要闭眼了。”
她手一伸,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的礼物呢?别藏着掖着了。”
……
“我说没有,你会哭吗?”
她没哭,直接生气到跳脚。
“没有?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凭什么那个魔头有?你是不是看上她了?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不能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只能有我一个。再说了,我不比她好看?你是不是眼瞎啊。”
说着说着,她还真就坐地上抱着我腿哭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这男人又狠心又花心,是我痴心错付。可分明我长得最好看,你放着我不喜欢去喜欢那两个丑女人,这合理吗?流白,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我踢了她一脚,问她:“你一个两千多岁的老妖精,成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这合理吗?”
她愤愤地瞪我:“都是你逼的!”
“行了,别装了,快走吧。”
倾魅静了下来,站起身抬头看我。
她问我:“小白,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抿了抿唇,半晌才笑道:“走哪儿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倾魅也不失望,张开手臂抱住我,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等我回家。”
12.
我食言了。
因为我死了。
死在那条大姐溺死的河里,为了救村里那个总爱捡石头砸我牛的臭小子。
我沉进水里的那一刻,耳边是热闹的。
有那臭小子的哭喊声,有岸上赶来村民的呼救声,也有我爹我娘温柔的话语。
有二哥的笑声:“小白乖乖在家看家,等二哥去山上给你逮兔子玩。”
有大姐溺水的呼救声:“小白,救我!找人救我!”
还有沐玄雪、荼蕴和倾魅的声音:“小白,等我回来。”
我想,对不起,我等不到了。
我想,很好,我要去见爹娘大姐二哥了。
我真的太孤独了,就这样吧。
13.
我叫流白,住在镜花山的山谷里。
原本我有一个很美满又热闹的家,不富裕,但充满了爱。
可我刚懂事的时候,娘便走了。
据说是生我时留了病根,后来一直不大好,最后也没熬到她的孩子们长大。
村里人说:“可怜了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
但我爹很疼我们,大姐也一夜长大,长姐如母,和父亲一起撑起了这个家。
又是一年冬天,冷得要死,雪大得入眼皆是白。
二哥早上还笑着对我说:“小白乖乖在家看家,等二哥去山上给你逮兔子玩。”
可我等了一天,也没等来我的兔子,也再没等回父亲和二哥。
村里人说:“老流多好一人,可惜了。他家二娃也怪小的,又留下两个没长大的娃娃,唉……”
大姐抱着我哭了几天,便擦了眼泪告诉我:“小白,从今天起你就长大了,你还有我,我们还有家。”
我说好,我都听姐的。
可我还没长大,大姐便在洗衣服的时候被水冲走了。
她在水里浮沉挣扎,惊恐地喊着我的名字,喊着让我救她。
可最后一刻,她还记着我,怕我犯傻,改口让我去喊人救她。
我喊了,哭着扯了人来,可大姐早没了影。
村里人说:“流家这是犯了什么冲,一个接一个的。”
我以为我也很快会死,毕竟村里人都说我肯定活不久了。
可我却咬着牙长大了。
一年又一年,撑着最后一口气,活了下来。
村里的人却渐渐避我如蛇蝎:“就他命硬,是他克死了爹娘哥姐,造孽呦。”
我越长大,越孤独。
没人愿意靠近我,就连村里的狗死了,都要赖说是从我门前过的。
我只有我的牛,和这间屋子。
本是打算守着回忆过一辈子的。
却让我捡着三个女人。
我想,妖魔仙总归是命硬的,总不能让我克死吧。
我有犹豫过,但我太孤独了。
我把她们带回了家,那屋子又热闹了起来。
真好。
她们要走了,我又想,走也好,别被我克死了。
可她们却说让我等她们回来。
我一天盼着一天地过。
乖乖地等着。
只是我死了,还救了个孩子。
我想,我没克死谁,我救了人的。
14.
我在地府等投胎,正排着队呢。
有鬼差急急忙忙地赶来扯我:“流白是吧?你是不是叫流白?”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是的,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吗?”
这地府效率怪可以的,我这才来几天啊。
谁知他拽着我就跑:“投什么胎啊!你摊上大事了!”
我在风中凌乱,摊上大事了?多大?
只是我刚进阎王殿,就见倾魅正揪着阎王的衣领子,一脸狠戾地龇着牙。
一改平日的娇俏嬉笑,只见阴狠冷峻,活像改头换面。
“不能复活?是不是要我砸了你这地府才能松口说句人话?”
阎王瘫着一张脸任她揪着领子:“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规矩,请节哀。”
眼见倾魅冷笑一声就要砸下拳头,立刻被另两人架住了胳膊。
沐玄雪趁乱踩了阎王一脚,嘴上却劝着:“这是阎王,不可放肆!”
荼蕴顺手拐了阎王一肘子,敷衍地念道:“是呀,是呀。”
阎王摸着肚子,拍着鞋面,叹了口气。
“你们就是闹翻天,我也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
眼见这三人齐齐瞪向他,他立马接话道:“但我可以给他投个好胎。”
倾魅甩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那他得有前世的记忆,不能忘了我。”
沐玄雪和荼蕴点了点头。
阎王瘫着脸为难地说:“这不合规矩,他要投什么胎那是他几世的机缘,你们无权干涉。”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启了商业吹捧。
沐玄雪指着倾魅问阎王:“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新任妖王。老妖王应该刚到地府,你不信叫来问问。”
阎王拱手:“失敬失敬。”
倾魅指着荼蕴问阎王:“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魔尊荼蕴。”
阎王拱手:“失敬失敬。”
荼蕴指着沐玄雪问阎王:“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个神仙。”
……
莫名拉垮。
沐玄雪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在下紫元仙子。”
阎王大惊:“仙子驾到,有失远迎。”
倾魅怒了:“喂,你这鬼怎么还区别对待,仙仙相护看不起我们妖和魔是吧?”
阎王又拱手:“自然不是,只是紫元仙子身份高贵……”
倾魅不屑:“多高贵?她一啥都不会只会干饭的小神仙。”
沐玄雪又咳,压低了嗓音说:“我爹是天帝。”
……
我、倾魅、荼蕴:!!!
失敬失敬,原来是个关系户。
倾魅反应极快,立刻威风抖起来:“那我们能提要求了不?”
阎王点头:“尽管提。”
倾魅:“他得有前世的记忆,不能忘了我。”
沐玄雪:“让他投个富贵人家,一生衣食无忧,不需辛劳,最好只吃喝玩乐即可。”
荼蕴:“这一世他不能有心仪的凡人,不能与凡人成亲。”
倾魅和沐玄雪震惊地看向荼蕴,竖起大拇指,齐声说:“对!”
于是,我只来得及简单与她们打个招呼,就被阎王火急火燎地送去投胎。
“快走快走,我这殿小,装不下你们。”
于是,阴差阳错,奇奇怪怪,不明不白……
我投成了大雁国最尊贵的太子……的小猪?
???
就离大谱了好吗!
我犯了什么错要让我投成猪!
倾魅、沐玄雪和荼蕴齐齐蹲在我身边,摸着下巴核对条件。
倾魅:“有前世的记忆。”
沐玄雪:“衣食无忧,只管吃喝玩乐。”
荼蕴:“不能成亲……”
三人陷入了沉默。
我也沉默了,因为我一开口,就是“哼哼、噜噜、呼噜噜”的猪叫声。
我不敢开口,我怕吓着我自己。
倾魅安慰我:“小白,猪猪多可爱呀。”
沐玄雪安慰我:“猪生多舒坦呀。”
荼蕴安慰我:“好在你也活不了几年。”
……
15.
我又下地府了,完美地结束了猪生。
倾魅、沐玄雪、荼蕴三人跟着我下来。
威风凛凛地站我身后,像极了我凶神恶煞的三位手下,衬得我倒不像只鬼了,反倒像来阎王这里喝茶水的贵宾。
阎王好脸相迎:“流白公子这一世圆满否?”
我龇着牙假笑:“你说呢?”
身后三人齐齐冷哼。
阎王叹了口气:“下一世有什么要求,你们尽管提吧。”
倾魅:“他要长命……千万岁,至少要活得比我们三个都久。就让他投胎成妖吧,要长得好看……不,就现在这张脸。”
沐玄雪:“要衣食无忧,出身高贵,一世无虞,投成神仙好了。”
荼蕴:“投成魔,要以魔尊王夫的身份诞生。”
倾魅、沐玄雪:“你做梦!呸!”
阎王大笔一挥:“我大致懂了,但具体投成妖、魔还是仙,让流白公子自己选吧。”
我终于拿到了话语权,反问道:“难道我就不能好好做个人吗?”
三人齐声:“不行!”
倾魅:“人的寿命太短,我要和小白一起千千万万年。”
荼蕴:“人太脆弱了,我不想再这样失去你。”
沐玄雪:“咱都有机会选了,体验点不一样的多好,比如当个神仙?”
这三人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关键还很有道理……
我眨了眨眼,投胎去了。
16.
霞光漫天,云边染上的红,如烈火般浓郁艳丽。
远离凡尘的青丘大地,一名男婴呱呱坠地。
是青丘帝君的第五个孩子,也是唯一的男孩儿。
整个青丘都沉浸在小殿下诞生的喜悦之中。
产房外却从天而降三人,直直落在门口,与门外喜极而泣的青丘帝君大眼瞪小眼……
沐玄雪问他:“帝君缘何满脸泪水?莫不是小殿下有何差池?”
青丘帝君答:“我这是高兴的,我有儿子啦!”
倾魅、荼蕴、沐玄雪:“哦,恭喜恭喜。”
青丘帝君问:“三位来此有何贵干?”
三人异口同声:“来看看你儿子。”
青丘帝君问:“三位与小儿有何渊源?”
三人异口同声:“我是你儿子的未婚妻。”
紧接着,三人就你瞪我,我瞪她,二话不说打了起来。
青丘帝君看着三人冷哼:“我的宝贝儿子,自是要配这世间最好的女子,你们三个……”
此时,站在他身旁的二把手忙凑过去低语。
“帝君且慢,这三人好似有些来头。”
青丘帝君收了话,也低声问:“什么来头?”
“那红衣,莫不是新任妖王倾魅?黑衣的应是魔族魔尊荼蕴,这白衣的,不大眼熟,可这浑身仙气……应是仙界来的。”
青丘帝君从地上捡起自己惊掉的下巴,拊掌大笑:“不愧是我儿子,挑的女人个顶个儿的好,哈哈哈,要发达了。”
二把手一言难尽地提醒道:“帝君,咱们小殿下才刚出生啊,还是个奶娃娃呢。”
……
17.
我可不就是个奶娃娃嘛。
一睁眼,三个女人趴摇篮边上瞅我。
倾魅:“小白,你还记得我吗?”
我开口:“啊啊啊。”
沐玄雪惊喜道:“他真记得,小白,你看看我。”
我开口:“啊啊啊。”
旁边的荼蕴拿看智障的眼神看两人:“你们是婴语天才吧?这能听出个什么?”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苍天啊,能不能给我口奶,我真的好饿!
18.
我成了青丘的五殿下,一只除了尾巴,通体雪白的九尾狐。
只是……你见过尾巴是彩色的狐狸吗?
如果没有,你可以看看我。
青丘的子民们疯狂了:“祥瑞!小殿下的彩尾定是天降祥瑞!”
青丘帝君视我为掌心宝:“我儿子,定是千万年难遇的天才!”
倾魅:“小白的尾巴好漂亮,居然比我的还好看。嗯,完美满足了和我谈恋爱的条件。”
沐玄雪:“帝君,就凭这九彩尾巴,我觉得他适合修仙。”
荼蕴:“我们魔族长老那日卜卦,说是魔尊王夫是拥有彩色尾巴的九尾狐。”
我无语吐槽:这不过是阎王迫于威压给我加了点颜色罢了。
我以为她们只是来看看我有没有平安降生,却没想到这三个女人就这样在青丘住下了。
以我未来娘子候选人的身份。
没过多久,整个青丘都在传,妖王、魔尊、紫元仙子,为嫁小殿下争破了头。
……这是怎么传的,离大谱了好吗?
关键我的子民们还挑挑拣拣。
“我觉得妖王好,和咱是一个品种,还长那么好看,生出来的小狐狸肯定貌冠四海。”
“可我觉得魔尊好,你看她稳重成熟,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
“当然选神君啊,你们孤陋寡闻,不知这紫元仙子多大来头。说出来吓死你们,她呀,是天帝之女!若嫁了小殿下,我们殿下就是神仙啦。”
“你们懂个屁!当然是把三个都娶回家,也不用排大小,全凭小殿下心情去宠幸。”
……听我说,谢谢你们, 温暖了四季, 震撼神州大地。
19.
几百年过去了, 我终于长成了一个……男童。
三人蹲在我身边:“小白,今天想玩什么?”
我面无表情:“虽然我看起来是个孩子,但我的内心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
倾魅摇头:“你只是个三百多岁的孩子。”
……
我成了青丘的五殿下,一只除了尾巴,通体雪白的九尾狐。
只是……你见过尾巴是彩色的狐狸吗?
如果没有,你可以看看我。
青丘的子民们疯狂了:“祥瑞!小殿下的彩尾定是天降祥瑞!”
青丘帝君视我为掌心宝:“我儿子,定是千万年难遇的天才!”
倾魅:“小白的尾巴好漂亮,居然比我的还好看。嗯,完美满足了和我谈恋爱的条件。”
沐玄雪:“帝君,就凭这九彩尾巴,我觉得他适合修仙。”
荼蕴:“我们魔族长老那日卜卦,说是魔尊王夫是拥有彩色尾巴的九尾狐。”
我无语吐槽:这不过是阎王迫于威压给我加了点颜色罢了。
我以为她们只是来看看我有没有平安降生,却没想到这三个女人就这样在青丘住下了。
以我未来娘子候选人的身份。
没过多久,整个青丘都在传,妖王、魔尊、紫元仙子,为嫁小殿下争破了头。
……这是怎么传的,离大谱了好吗?
关键我的子民们还挑挑拣拣。
“我觉得妖王好,和咱是一个品种,还长那么好看,生出来的小狐狸肯定貌冠四海。”
“可我觉得魔尊好,你看她稳重成熟,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
“当然选神君啊,你们孤陋寡闻,不知这紫元仙子多大来头。说出来吓死你们,她呀,是天帝之女!若嫁了小殿下,我们殿下就是神仙啦。”
“你们懂个屁!当然是把三个都娶回家,也不用排大小,全凭小殿下心情去宠幸。”
……听我说,谢谢你们, 温暖了四季, 震撼神州大地。
19.
几百年过去了, 我终于长成了一个……男童。
三人蹲在我身边:“小白,今天想玩什么?”
我面无表情:“虽然我看起来是个孩子,但我的内心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
倾魅摇头:“你只是个三百多岁的孩子。”
……
沐玄雪:“小白,你什么时候能够到灶台啊?我好想吃你做的饭。”
我指了指倾魅:“你没听她说吗?我只是个孩子,不要欺负我。”
荼蕴:“早晚会长大的, 等你一成年我就向你父君提亲。”
我摇头:“荼蕴,你不要吊我这棵歪脖子树上了,我是不婚主义。”
又几百年过去了,我终于长成了成年男子的体态。
娶了妖王倾魅。
沐玄雪和荼蕴都带了贺礼来庆贺我们新婚。
我穿了喜庆的大红喜服,带着面如桃花的倾魅向来宾敬酒。
到了沐玄雪与荼蕴这桌, 我正巧累了,便坐下来吃两口菜。
沐玄雪将贺礼呈上:“小白一定要幸福啊。若那臭狐狸敢负你, 我定为你教训她。”
我笑着收了礼:“用不着你,我自己就能收拾她。”
荼蕴也推来一个木盒:“说好的不婚主义呢?”
我这礼收得心虚:“实在是父君逼得紧……”
荼蕴逼近:“那为何不选我?”
“呃,魔族气候不好, 阴暗潮湿, 容易老寒腿……”
沐玄雪支着下巴冷哼:“那为何不选我?我们天界景色美不胜收。”
“呃,天界规矩多, 我就一粗人……”
场面一度有些安静。
我正想着要不要先干三杯缓和一下气氛, 身边的荼蕴平静地开口。
“你喜欢倾魅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事到如今, 倒也不必为我和沐玄雪考虑。”
我回头看眼不远处的倾魅, 笑着问荼蕴:“你何时看出来的?”
“从你选了投胎为妖时, 我便已明白了你的心意。”
她又紧接着问:“喜欢她什么?她有什么好?”
我抿了抿唇,很认真地说:“我前世活得太过冷清孤单,倾魅是我渴望的人间热闹。”
有她在,我便觉得这人世间处处沾着烟火气。就连漫长的冬日,都会在她的撒娇耍赖中冰雪消融、春枝萌绿。
自始至终,都是我在渴望倾魅, 是我需要倾魅。
荼蕴勾了勾唇角,苦笑道:“我明白了, 要幸福啊小白。”
这时倾魅突然从身后挤过来,坐在我与荼蕴之间, 防备地看着荼蕴。
“小白,你们说什么呢?是这里太吵所以需要靠这么近吗?那你告诉我,我在这儿帮你递话。”
……
荼蕴冷笑一声, 抱臂看向倾魅:“想知道我和小白说了什么?自然是在说你。”
倾魅侧头看我一眼, 我红着脸撇开了视线。
“说我什么?”
“说你聒噪话密, 一百只鸭子一起叫都嘎嘎不过你。”
……
20.
后来又过了几百年,我与倾魅的小狐狸们都可以打酱油了。
这日是倾魅的生辰, 荼蕴与沐玄雪一起来了。
空着手。
倾魅不高兴地拦在门口。
“这贺生辰连个寿礼都不送,来吃白饭啊?”
沐玄雪点头:“我确实是来吃小白做的饭的, 你这人近些年来倒十分长进, 越来越有自知之明了。”
荼蕴冷哼:“我只是来看看你又老一岁是不是身体硬朗, 看起来还可以,那我就再等些时日接小白和孩子们去魔族。”
倾魅挽起了袖子:“打一架吧,要不然你们实在是不知道小白是谁的。”
我站屋里喊她们:“你们仨戳那儿当门神呐, 快给我进来吃饭!”
三人齐声回道:“来了。”
许多许多年后,依旧是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也依旧是我们四人。
谁也没离开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