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亲密的背叛
第 31 节 亲密的背叛
妻子的同事给我发了张她跟男秘书拥抱的照片,“留意一下吧,澈哥”。
我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江雪给我看过公司合照。
在一堆帅气男生中,那个男秘书朴素至极,皮肤黝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也无数次跟我吐槽过他:
“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什么事都做不好。”
“长得丑还不爱收拾自己,影响公司形象。”
嫌弃的语气记忆犹新。
可是后来,她却为了他,和他前妻大打出手,被拘留 10 天。
1
拘留期满,我去接江雪。
在警局门口也看到了她的男秘书何伟光。
俩人一起从警察局里出来,看到我后他立刻走到另一边。
我无视他。
江雪从警局里面出来,第一时间冲向我,紧紧抱着我,
“阿澈,我好想你。”
我的目光越过江雪的肩膀,看向何伟光。
他一直盯着我们,还叫了声,“江雪……”
江雪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拉着我的手,看也不看他一眼,走向路边打车,
“我们先回家,今天想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江雪,江雪!”何伟光跟过来,重复喊江雪的名字。
就像这四年来,他的名字一直横亘在我跟江雪之间一样。
江雪依旧没有理会,只是拉着我的手突然变紧了,
“要不我们待会儿先到菜市场买几只螃蟹,你不是最爱吃——”
“江雪……”何伟光依旧叫。
“你怎么那么不识相!我不是没听见而是故意不理你!”
“能不能别一直跟着我,我老公在这里,你要不要脸啊!”
江雪忍无可忍,转过身去对着何伟光大吼。
何伟光站在原地,深情地看着江雪,“我只是想确认你没事,然后送你一根平安绳。”
他摊开手掌,手心里明晃晃放着一根红绳。
“我再说一遍,我去拉架只不过是不想看到你们在公司里闹事,影响公司形象,跟你没有关系!”
江雪仿佛情绪失控,吼完以后直接拽着我上车。
何伟光一直没有放弃,一直跟在我们的车后跑。
司机看到以后问我们:“后面那个男的好像在找你们,需要我停车吗?”
江雪有些不耐烦地说,“不用!他爱跟就让他跟!”
她喊完后拉着我的手撒娇说,“我们再买些排骨,你是想吃蒜香排骨还是甜口的糖醋小排?”
看起来似乎在认真地跟我讨论做菜。
但是她不知道,她的眼睛已经无数次瞄向后视镜,手也在不自觉地揉搓我的手背。
这是她焦躁不安的时候会有的下意识的动作。
我也看向后视镜,何伟光一直坚持不懈地跟在车后跑。
大概是追得太急,他突然摔了一跤。
“停车!”江雪大喊。
2
车子还没停稳,旁边的车门已经被打开。
江雪跑向何伟光,连车门都顾不上关好。
后视镜里,江雪把倒在地上的何伟光扶起来。
何伟光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忽然就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江雪只是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任由他抱着。
我收回目光,把打开的车门合上,“司机师傅,我们走吧。”
十天前,在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
我就隐约意识到,我跟江雪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原本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江雪同事的电话,
“江总出事了,澈哥你快过来!”
心里咯噔一下,我跟领导请了假,直接奔向江雪的公司。
到的时候,发现江雪、何伟光还有另外一个女的,正混乱地搅在一起。
女人拼命撕扯江雪的头发,江雪想还手却无能为力,一边的何伟光一直让那女人放手,局面一度很混乱。
最后何伟光发怒,直接将那个女人踹倒在地。
女人后脑勺着地,磕出了血,正好警察到了。
被打的女人大声控诉江雪是第三者,勾引她的未婚夫。还说何伟光跟江雪一起动手打人。
这场闹剧最后以三人都被抓去警察局结尾。
我像个外人一样站在人群中,看着何伟光亲密地搀扶江雪走向警车。
其实在他们混战的时候,我曾经试图叫江雪的名字,但是江雪似乎没听到。
我想上前拉架,但是一直被何伟光推开。
我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最后还是江雪在上警车之前,有距离她最近的员工大声提醒她,“江总,澈哥来了!”
江雪转头看到我,脸上很慌张。
她想跑过来,但是被警察控制住。
她只能大喊,“阿澈,等我出来,我跟你解释!”
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我,我好像一个小丑。
以前不管江雪再怎么失控,只要我出现,她都会听我的话冷静下来。
可是现在,那个陪着她的人变成了何伟光。
一个她在我面前嫌弃了四年的何伟光。
3
何伟光是跟了江雪四年的男助理。
招他进来的第一年,我跟江雪还没结婚,在交往。
而何伟光当时是有未婚妻的。
第一年,我总能听到江雪骂他,
“学个简单的大数据抓取都学不会,还大学毕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毕业的。”
“我没办法要这样又蠢又不注重形象的男助理,明天就通知人事部把他开掉。”
……
可是何伟光却一直在。
第二年,我跟江雪结婚。
婚礼那天何伟光并不在邀请嘉宾的名单上。
婚礼结束后,江雪在洗澡,我无意看到她留在桌面的手机,有何伟光发来的消息。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点开看了。
何伟光发来了一条消息,“江总,我今天跟她取消婚约了。”
我不理解助理取消婚约的私事为什么要跟上级汇报,而且偏偏要选在我跟江雪结婚的今天。
江雪从浴室出来。
我拿着手机问她,“何伟光取消婚约为什么要跟你说?”
江雪当时也很无语,“我怎么知道,他不是无聊就是脑子有病。”
她把手机拿过去,看了眼聊天记录就丢一边,带着嫌弃说,
“人长得一般就算了,眼光还那么算了。他的未婚妻挥霍无度,没钱还老爱买名牌,钱花完了就一天到晚来公司找他,把公司弄得乌烟瘴气。”
看她那么嫌弃的语气,我当时也没将何伟光放在心上。
但事情好像悄悄发生了变化。
就是何伟光入职的第三年,某一天晚上,我收到了江雪同事发来的消息:
“澈哥,你注意一下他吧。”
我看到照片里,江雪跟何伟光拥抱着。
江雪给我看过他们公司同事的合照。
何伟光朴素至极,皮肤黝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也无数次跟我吐槽过他:
“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什么事都做不好。”
“长得丑还不爱收拾,影响公司形象。”
江雪不是没有被人追求过。
她名校毕业,长得漂亮,又有一份好工作,追她的人不乏颜值高的、气质好的。
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坚决地拒绝了他们以后,她都要抱着我说,“我的老公才是最棒的。”
当然,我自身条件也确实不差,家世好,985 毕业,有与她匹配的工作和相貌。
所以我想,她是不可能看上何伟光的。
而且在这之前江雪也跟我报备过,他们公司在聚餐,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想,这应该是她大冒险输了后的惩罚。
但这件事我还是记在了心里。
所以,后来我也有去过江雪的公司。
何伟光确实就像照片里看到的一样,不注重穿着,脸色黝黑。
他过来给我倒茶水的时候,还把茶水倒出了桌面。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雪看到了以后教训他,“笨手笨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出去!”
何伟光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一直以来,何伟光都是被骂的角色。
他怯弱,普通,没有任何闪光点,是大众脸谱中最模糊的那一张。
没有一点男人该有的气魄。
我以为,江雪是真的讨厌他。
可是,为什么第四年江雪就开始掺和何伟光的事情了?
我了解了事情经过。
被打的那个人是何伟光已经解除婚约的未婚妻陈歌雅,因为买奢侈品欠了网贷,就来找何伟光要钱。
何伟光不给。
于是她直接扇了何伟光一巴掌,把他的脸扇肿了。
她还让何伟光跪下,一点尊严都没有。
江雪知道了以后先是出来劝架,陈歌雅直觉她跟何伟光的关系不简单,就骂江雪是小三,还让江雪给她钱。
江雪让她别乱说话,陈雅歌就直接动手打她了。
何伟光看到江雪被打,也动手打了陈雅歌。
事情就演变成了我到场看到的模样。
我还记得江雪说过,等她出来会给我一个解释。
可是,解释却是她抛下我去看陈伟光,还戴上了他送的平安绳。
我一个人坐在车上,心里堵得要命。
回到家,桌上还放着我做好的饭菜,这顿饭本来是要跟江雪接风洗尘的,现在,应该是用不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从天亮到天黑,看着它们的卖相从秀色可餐到让人毫无胃口。
却始终等不到江雪。
我躺下休息,江雪很晚才回来。
她过来抱住我,轻轻喊我的名字,“阿澈。”
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她走向浴室。
我睁开眼睛,看到她的手腕上戴着那根平安绳。
江雪从浴室出来,手机恰好响起。
大概是以为我已经睡着,她压低了声音在房间里接听,
“什么事?”
卧室昏暗又寂静,我能听见听筒里讲话人的声音。
是江雪的同事兼朋友杨德,
“何伟光为了不让那件事情影响到你,已经辞职了。”
“之前他为了你解除婚约,听说因为这件事一直被他那个未婚妻纠缠。”
“……他喜欢你,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好好对他。”
江雪沉默了很久。
久到给我一种她已经挂断电话的错觉。
然后我听到她说,
“知道了。”
4
床的另一半塌陷。
江雪也躺了下来。
平时她会钻到我的怀里,要求我抱着她睡。
现在我们背对背,中间空出的距离就像一道沟壑。
填不平了。
她的手机亮了一个晚上。
……
早上,江雪出门后,我没去上班。
因为胃隐隐有些不舒服,我请假去医院。
在那里正好碰到了江雪的朋友杨德。
他也看见了我。
“喝杯咖啡吧。”我说。
杨德直言,“喝咖啡就不必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关于何伟光,是吧?”
“何伟光是没你帅,没你家境好,没你优秀。”
“但是,他替江雪做饭,帮江雪挡酒,很多次江雪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他陪着。”
“而你给江雪的只有压力。她家境没你好,担心被你的父母嫌弃,只能拼命地工作,把自己当男的用,逼迫自己成为一个女强人。”
“所以,别问为什么,你还是先反省你自己。”
我觉得这些话很荒谬。
我的家境是比江雪好没错,但我的父母没有一点看不起她,完全把她当自己的闺女。
后来还在工作上给了她很大的支持,不管财力还是人脉方面。
可以说,如果没有我爸妈的支持,不会有今天成功的江雪。
可是现在,她居然抱怨这些都是压力?
心口堵得慌。
从医院开车回去,我到家的时候,江雪正好在接电话。
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有明显的心虚,几乎是立刻转身去阳台接电话。
几分钟后,她才进来,带着一脸烦躁说,
“新招的助理打来的电话,芝麻大的事都要打电话问我。”
其实我听到了。
她说的是……简历……找工作。
现在需要找工作的,只有何伟光。
上次出派所处出来,江雪迫于压力,开除了他。
只是我没想到,何伟光的简历投到了我的公司。
人事部的同事看到他简历的时候,还夸过,“这个人的简历做得真好。”
我看到简历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江雪做的。
配色和排版,每一处都有她的个人习惯。
江雪的简历做得特别好,我所有的简历自己做了初版,然后都是她帮忙修改润色的。
当时我开玩笑,“你要不要做个帮别人修改简历的副业?一定很赚钱。”
她笑着答,“我的时间宝贵,除了你的简历以外,别人的我可没空看。”
我心里有了想法。
将简历还给负责招聘的小妹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说了句,“他看起来还不错。”
听者有心。
何伟光就这样进了我们公司。
他依旧穿着普通的 T 恤和牛仔裤来上班,手腕上也戴着一根红色的平安绳。
跟江雪那根一模一样。
看到我的时候,他并没有很意外,打了声招呼,“白先生。”
我看了他一眼。
后来我们在茶水间相遇,除了我跟何伟光,还有热衷给人介绍对象的彬姐。
“小光还没女朋友吧?我给你介绍一个,挺有钱的哦。”
何伟光支支吾吾地想说不需要了。
可看到我进来,他态度就变了,突然笑着答应下来,“谢谢彬姐,我会见一见的。”
我突然就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晚上吃饭的时候,江雪一边玩手机,一边吃得心不在焉。
猝不及防地,她把手机往桌面一砸,气冲冲说,
“男人没女人就不行吗!一天天的上赶着去相亲?”
我想到茶水间何伟光和彬姐的对话。
没有问她说的是谁,只是接了句,
“男未婚女未嫁,到合适的年龄相亲不是很正常吗,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江雪被噎了一下,往我碗里夹了菜,然后硬生生转了话题,“多吃点青菜,很新鲜的。”
晚上十点左后,江雪的手机有电话进来。
当时我们一起坐在客厅看电影,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一亮,我一眼就看到了何伟光三个字。
江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电话挂断,“大晚上给我打什么电话,有病。”
说着却同时伸手把手机拿起调了静音,然后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她依旧若无其事地陪我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十几分钟后她突然站起来,“想起今天还有一个邮件没处理,你先看,我去处理一下。”
我只是平静地点头,“嗯。”
因为我们的书房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所以江雪在里面工作的时候从来不会关门。
她说过,“怕你叫我的时候我听不到。”
但现在书房的门被关上。
几分钟后,门突然被猛力推开。
江雪握着手机,隐忍着怒气地看着我,
“我跟你说过了我跟何伟光没什么,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不明白,“我做什么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完她径直摔门离开了家。
5
我不清楚。
我什么事都没干,凭什么无缘无故承受这样的怒气。
于是跟在江雪身后出门,一路跟到了酒吧,就看到何伟光蹲在路边。
他今天似乎跟往常不一样,特意打扮过,不再是 T 恤牛仔裤,而是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头发也特意喷了发胶往后梳,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看到江雪下车,他立刻站起来跑向她,二话不说将她抱进怀里。
何伟光看起来很气愤,“这么晚我不该找你,但是那个女的侮辱我,她嫌我穷,还问我多少钱可以包养我。”
江雪皱眉,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不要理会那些难听的话。
两人拥抱的画面甜蜜又刺眼。
我看着这个场景,仿佛被人硬生生钉在原地,内心发冷。
我喊她,“江雪。”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我。
何伟光眼睛眯了一下,突然抢先开口解释,
“你不要误会,我跟小雪没什么。我只是太气愤了,那个女的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侮辱我!”
“她嘲笑我是穷鬼,还说看在我长得还可以的份上,让我开个价,她包养我。”
江雪听到这些话,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她本来就很在意出身,刚开始我把她带回去见我爸妈的时候,我妈在听到她出身的时候,表情有点为难。
后来更是被她听到了我妈说她的家庭条件不太好之类的话,所以她特别介意。
但其实当时她没有把话听全,我妈确实说了她的条件不太好,但后面更是夸她不容易,在那样的家庭条件下还这么刻苦努力。
否则怎么会让我娶她,后来还给了她那么多的支持。
可是那些不好的话全部被她记住了,并且一直介意到现在。
所以现在江雪就觉得何伟光跟她才是一类人,而我被归为了跟那个相亲女人一类的人,
“这就是你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你们这些出身好的就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然后用钱侮辱人是吗!”
我突然明白了今晚她为什么生气。
她气何伟光去相亲,也气我给何伟光介绍了一个渣女,现在更加气何伟光被人欺负。
可是,她搞错了,根本就不是我给何伟光介绍的相亲对象。
她不应该朝我发火。
胸口堵得厉害,我深呼吸了口气,刚想解释。
“不是他给我介绍的,是我自己想要认识对方,”何伟光又抢话。
“我知道公司因为你帮我打陈歌雅的事在说闲话,你老公也因为这件事情不高兴,如果我有女朋友了,你就不会再因为这件事困扰了。”
江雪说,“公司的闲话你不用管,你也不用替他说话。”
“他给你介绍对象之前,没有了解对方的品性,害你今晚被人侮辱,就是他的错。”
江雪看向我,“阿澈,跟何伟光道歉。”
6
那冷硬的语气,好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想起刚入职的时候,有一个老员工将数据弄丢了。
但为了保住工作,他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他是职场老油条,把所有证据都准备好了,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的错。
我百口莫辩,打电话告诉江雪这件事。
江雪跟我说别担心,这件事她可以帮我。最后确实是她过来帮我解决了这件事。
我问江雪,“你有怀疑过我吗?”
她摇头,“我永远不会怀疑你,只要你说不是,我就相信你。”
现在的我再次声明,“江雪,我说了不是我给他介绍的。”
何伟光又借机插话,“江雪,这件事跟他没关……”
我忍无可忍,“你闭嘴!”
“够了!”江雪却吼我。
“阿澈,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谎。”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跟她本来应该好好的,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失望地摇头,“江雪,我们回不去了是吗?”
江雪察觉到我的情绪,突然有些慌了,“阿澈……”
她想朝我走来。
何伟光又说,“小雪,你跟他解释清楚,我先走了。”
江雪听到他的声音又停了下来,“等等,我送你回去。”
接着转头跟我说,“你自己回去冷静一下,我晚点再回去。”
我看着何伟光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缓缓启动。
何伟光降下车窗,露出脸冲我笑。
7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我此时也很清楚,我跟江雪回不去了。
而腐烂变质的感情我也不会要。
但我也不会就此成全他们。
插足者和背叛者不配圆满。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我脑海里逐渐搭建完成。
我不会输。
8
今天来上班的何伟光跟平时有很大的不一样。
他收拾了自己,穿了件白衬衫,最显眼的是手上戴的手表。
因为变化太大,同事们都好奇地围过去问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他笑了笑,“没有,就是突然想改变一下自己。”
“你这手表我前天去商场的时候刚看到,要两万多,小光,你这改变代价可不小啊。”
何伟光下意识地举了举手臂,特意露出手表,
“不是我的钱,是别人送的。”
“噢~这个别人一定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可不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他们在茶水间闲聊,我在弄手磨咖啡,全部对话都进了我的耳朵里。
见我没有加入,何伟光刻意过来,手腕上的手表确实很亮眼。
“白先生,需要帮忙吗?”
我冷眼,“不需要,谢谢。”
茶水间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只剩我跟他。
他又说,“昨晚江雪把我送回去的时候,正好我肚子饿了。我和她一起做饭的时候弄湿了衣服,我看她回去不方便,就留她在我家过夜了。”
“但是你放心,江雪睡的是客厅的沙发,我们没有发生任何关系——”
“要抢吗?”我说。
何伟光愣住,“什么?”
“要抢江雪吗?”我看着他重复说了一遍。
何伟光一时拿不准我什么意思,静静地打量我,没有接话。
我继续说,“可是,你觉得江雪会跟我离婚吗?”
“你的家庭一般,还有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前妻纠缠,自身条件……”我激他,“何伟光,你有什么信心能抢走她。”
何伟光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少看不起人了!你们不过是仗着会投胎,别以为自己就高人一等。江雪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是吗?那我等着。”
我看着他愤怒的眼神,端着咖啡离开。
……
我去找了彬姐,把江雪的手机号给她,让她帮忙做一件事。
下午下班的时候,江雪捧着花,出现在公司大门口。
9
我跟何伟光前后脚走出公司大门。
何伟光跟江雪招手,“江雪——”
江雪只是看了他一眼,捧着花,路过他,走向我。
她一脸愧疚,“对不起阿澈,昨天的事是我错怪你了。”
我让彬姐把是她给何伟光介绍相亲的对象的事说了。
何伟光站在旁边没走,带刺的目光一直看着我。
我换了神情,带点无奈和委屈地说,
“我昨天说了很多次,可是你不相信我,你把我丢在路边。”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你说过不论怎样,你都相信我。”
我了解江雪。
她是个容易心软也容易愧疚的人,尤其同情弱势。
何伟光就是利用她这点一步步挤进我们中间。
他用,我也会用。
而且,我会用得更好。
看到这样,再想起自己昨天冤枉了我,江雪更加愧疚。
她搂着我的胳膊,半哄半撒娇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我们等下一起去吃好吃的。”
何伟光瞪着我,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我冲他笑,像那天他坐在车上冲我笑的时候一样。
江雪的愧疚感让她这几天都乖乖待在家里,偶尔会有几个电话,她偷偷摸摸去阳台接听。
但接完以后她还是在家待着,没有出门。
期间我没有提过何伟光的事,江雪也不会主动提起。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着急,时间没到。
这几天,何伟光在公司一直用憎怨的眼神看我,
“强求一个不爱你的人在身边是没有用的,这样只会让她更痛苦,更讨厌你。”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是让你自己去抢吗,没本事怪谁?”
“你!”何伟光眼神狠戾,伸手指着我,“话别说得太早,你给我等着!”
第二天,何伟光就请了病假。
10
当天晚上九点多左右,江雪的手机不断响起。
她挂了很多次,最后还是起身去阳台接。
接完电话后她神色匆匆,“阿澈,公司临时有点急事要加班,我先回去一趟。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好。”
我看着她脚步匆匆出门,转头继续看我的《忠犬八公》。
大概二十分钟后,我拿起手机,看到何伟光发了朋友圈,
——“你永远都在。”
配图是一张他在医院打吊针的照片,还有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两人的手上都戴着红色的平安绳。
没露脸,但我知道是谁。
公司刚来的小实习生在下面评论:
“小光要注意身体哦,(ps:你女朋友也太好了吧,大晚上陪着你输液。)”
何伟光回复:“谢谢关心,但她不是我女朋友,是别人的老婆。”
小实习生:“哈哈,你也太幽默了。”
可惜,何伟光不是幽默,而是说的实话。
何伟光现在是打算明着来了,想要逼退我了。
我起身拿车钥匙出门,开车去医院。
站在输液室门外,我看到江雪闭着眼靠在何伟光肩膀上休息。
我使劲搓了搓眼睛,让它看起来又红又肿。
装作不经意看见江雪,然后吃惊地叫她,“江雪……你不是说在公司加班吗?”
江雪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慌张地推开何伟光站起来,连说话都结巴,
“阿澈,我、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我拎起准备好的胃药,“我刚刚翻了备用药箱,发现你的胃药没了,担心你加班回来胃疼,所以赶紧出来给你买了。”
我看了看何伟光,又看向她,神情落寞,“我是不是不该来?”
“如果你胃疼了记得吃,我先走了。”
我把药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接着听到了追上来的脚步声,然后何伟光大喊,“江雪!”
可江雪还是追着我跑到了外面。
“阿澈。”江雪着急地拉住我。
我没有质问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慌乱,既愧疚又迫切,
“阿澈,我跟何伟光,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不过是把他当朋友照顾。”
“他做了我四年助理,最后又为了我辞职,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他一下对不对?”
我眼神里充满落寞,“可是你第一次为了何伟光冤枉我,这一次,又骗我加班,但是却是来陪何伟光打针,亏我还担心你胃疼没有药吃,大半夜出来给你买。”
“你说他陪你 4 年,那我们在一起的 8 年呢?”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江雪的愧疚越来越深,甚至不惜举手发誓,
“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何伟光单独相处,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天打雷劈,好不好?”
我想,傻子才信这样的空口誓言。
我要的不是这个。
但我还是先顺着她,“那你不能再骗我。”
11
这一晚,江雪没有留下陪何伟光,而是跟我回家了。
这件事把何伟光气得不轻。
在公司,他摔烂我的杯子,“你凭什么不让江雪见我?在她情绪崩溃的时候陪着她的是我,替她挡酒的也是我!她喜欢我,你没资格阻拦她!”
我将杯子的价钱发给他,“凭我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何伟光被噎住,最后怒气冲冲地威胁我,“总有你滚蛋的时候!”
“我等着。”
然后何伟光就跟疯了一样。
江雪拒绝见他,他就从公司跟到小区楼下来等着。
他站在我家阳台的正下方,坚持不懈地给江雪发消息,
“江雪,你下来见见我好不好?”
“江雪,我就是喜欢你,我有错吗?”
“江雪,下面真的好冷,我好想你……”
他连续跟了江雪一个月,江雪都没有单独见过他。
江雪讨好似的来跟我邀功,“阿澈,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我没有去见他。”
我没说话。
晚上刮起了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我从书房出来,恰好看到江雪急匆匆从阳台走进客厅。
看到我的时候她顿了一下,慌张解释说,“下雨了,我看看阳台有没有要收的衣服。”
阳台的位置可以看到何伟光。
我没拆穿。
越晚雨势越大。
我躺下,江雪在浴室洗澡。
她的手机依旧不断有消息弹出:
“江雪,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跟你一起过。”
“江雪,等不到你我是不会走的。”
浴室的水流声停了,我放下手机闭眼。
床的另一边塌陷。
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许久,我听到江雪轻轻喊我的名字,“阿澈,你睡着了吗?”
我假装睡着,没有回应。
然后她轻轻掀开被子起身,从卧室走出大门。
我也平静地起身,去到阳台。
何伟光真的是不要命的疯子。
大暴雨他也不躲,就站在路灯底下,浑身湿透。
江雪逐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何伟光也看到了她。
他直接将她抱住,吻了上去。
俩人在雨中吻得难舍难分。
我平静地看着。
江雪一晚上都没回来。
我也一晚上没睡。
何伟光先是在凌晨 1 点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
“虽然晚了点,但只要是对的人永远不会迟。祝我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快乐。”
配图是他跟另一只手共同握着一把刀在切蛋糕。
两只手上都戴着红色平安绳。
我点了个赞。
凌晨 5 点,何伟光直接给我发了一张图片。
他跟江雪半裸着搂抱睡在床上。
下半身被子已经盖住。
何伟光:“谁说我得不到她?”
本来以为我已经能够平静应对,但是看到这张图片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恶心。
我发消息给好兄弟叶征,
“可以做个了结了。”
12
我这几天干脆住在了叶征家。
江雪在门外,“你让我进去跟阿澈解释可以吗?”
“昨晚我原本只是想下去给何伟光送伞,没想他直接亲我,还要我送他回家。后来,他又不停地劝我喝酒,喝完以后我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不是有意去跟何伟光上床的,阿澈,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今天早上,我直接把何伟光发给我的那张照片发给了她。
她疯了一样打我的电话。
我一个没接。
等把她晾在一旁差不多了,我才出去见她。
“离婚吧,江雪。”我直说。
江雪想都不想直接摇头,“不可能,阿澈。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你相信我,我不喜欢何伟光,我昨天晚上跟他就是个意外。”
她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我了解江雪。
她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愧疚,但不会改,更不会承认自己在感情里的不忠。
而且,她其实也明白,她目前的成就和地位,大多数是倚靠我家的资源。
所以她不可能答应离婚。
我说,“你上次才发过誓,说不会再单独见何伟光,可是你昨晚做了什么?”
“半夜醒来的时候我看你不在,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我一直打你的电话,又是关机。我担心你担心得一整晚睡不着,可是你呢?”
“你睡在何伟光的身边。”
“江雪,你骗了我三次,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江雪迫切地想证明自己,“阿澈,你再相信我一次,除了离婚,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说话。
叶征默契地丢出了一份婚内财产协议,用话逼他,
“说什么鬼话都没用,空口无凭,除非你签了这份协议。”
这份婚内财产协议里,一条条清楚地罗列出了离婚后我跟江雪的财产归属。
如果我跟江雪离婚,我们所有的财产及股份都归我。
通俗来说就是,如果离婚,江雪净身出户。
而此时此刻,江雪迫切地想留住我。
她想,只要不离婚,什么都好说。
而且,只要不离婚,这份协议就永远不会奏效。
她觉得自己是不会离婚的。
所以,她毫不犹豫,在协议上签了字。
13
而另一个人,何伟光,他今天在公司春风得意。
我前脚刚到茶水间,他后脚就跟过来炫耀,
“照片拍得不太好,你就随意看看吧。”
“我说过,江雪现在喜欢的是我,你强行用婚姻留下她是没用的,趁早离婚吧。”
我转身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没提离婚?”
我播放了一段录音。
——“我们离婚吧,江雪。”
——“阿澈,你再相信我一次,除了离婚,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说,“提过了,但没办法,江雪求着我不愿意离婚。”
何伟光听完录音后,愤怒地看着我,“一定是你又干了什么!”
“还是那句话,有本事就来抢,”我不停地逼他,“江雪不可能跟我离婚的,你不过是 4 年怎么比得了我跟她在一起 8 年?”
“她不过是一时兴起才跟你玩玩,玩腻了就把你甩了。”
“这么多年唯一让她忘不掉的,只有她那条病逝的狗。”
何伟光的眼神瞬间变了。
……
何伟光消停了差不多一个月。
这个月来他只是按时上下班,没有来招惹我,也没有找江雪。
江雪在那天后除了必要的上班时间外,几乎都是腻在我的身边。
像是在极力证明什么。
只是,偶尔会看着手机发呆。
一个多月后,何伟光突然辞职了。
听人事说,他好像查出了癌症,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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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江雪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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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雪依旧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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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江雪回来了。
她整张脸看起来很憔悴,“阿澈,我们离婚吧。”
我看着她,“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她说,“何伟光得癌症,准备死了。他死前唯一的心愿,是想光明正大的跟我在一起,我想满足他。”
“他很可怜,看到他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我帮他,也是在救赎以前的自己。”
江雪说,“阿澈,等我陪他度过最后一段时光,我们就复婚,好不好?”
我压下口中嘲讽的话,只是说,“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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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江雪办了离婚手续。
第二天,何伟光几乎是迫不及待晒了江雪的离婚证,并且跟她官宣,
——“最后还是我和你。”
何伟光约了我见面。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得了癌症快要死的人,甚至是可以用精神抖擞,春光满面来形容。
“怎么样?现在该滚蛋的是不是你?”
我淡淡点头,“你赢了,恭喜你。”
他说,“这些年江雪赚了那么多钱,离婚了还平分你一半,真是便宜你了。”
我装作惊讶地说,“谁告诉你我跟江雪离婚,财产是平分的?”
何伟光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说,“江雪为了你情愿净身出户,是不是很感动?”
“哦,你还不知道,因为是我建议江雪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的。”
何伟光直接站起来,拔腿跑回家。
18
听说他回去跟江雪大吵了一架,想让江雪来找我重新把钱拿回去。
但是经过法律公证的,已经转到我名下的财产,怎么可能轻易又让人拿回去?
现在江雪就是一个普通的每个月领几千块的白领, 没有公司股份, 也没有任何财产。
何伟光想要通过她来实现阶层跨越的梦想破裂。
他不甘心,来找我闹, 但每次都被保安拦得死死的。
我也借着这个理由跟公司请了长假, 准备去旅游散心。
不过, 在出发之前, 我给江雪寄了一份礼物。
——何伟光癌症诊断书是假的的证据。
19
何伟光根本就没有得癌症。
他不过是听了我当时说的,江雪忘不掉她那条病逝的狗然后有了主意, 假装自己也得了癌症,好利用江雪的同情心, 逼她跟我离婚。
而我将计就计,通过一些手段间接给他介绍了可以开具假的癌症证明的“医生”。
实则从他联系上那个“医生”开始, 就已经落入了我的陷阱。
20
江雪在收到证据时起初还不愿相信,拉着何伟光又去医院做了一遍检查。
当诊断结果出来, 显示何伟光并没有患癌的时候,江雪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质问何伟光为什么要骗她。
何伟光说, “因为你怎么都不肯跟你老公离婚!因为我爱你!”
江雪气得大喊, “你这个恶心的骗子!分手!我要跟你分手!”
何伟光也怒极了, 扇了她一个大耳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回去找他复婚是不是?你想都不要想!”
“你是我的,到死都只能跟我在一起!”
然后, 江雪就被何伟光软禁起来, 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江雪的朋友杨德那边我也送了一份“礼物”。
我把他擅自挪用公款的证据寄到了他们公司。
数额巨大。
公司直接走法律程序, 他不仅要赔偿公司损失,还要坐牢。
21
有一天我来到地下停车场, 突然一个脏兮兮、疯疯癫癫的女人冲出来挡在我面前,
“阿澈!”
我才发现这个人原来是江雪。
谁能想到曾经身为校花的江雪,变成了眼前这个疯婆子模样。
她不停跟我道歉,
“我知道错了,之前是我鬼迷心窍, 被何伟光骗了, 我不该去同情她, 也不该背叛你。”
“对不起, 阿澈, 真的对不起, 我们复婚好不好?”
这如意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好了。
“不可能。”我转身就走。
她突然在我身后发疯大吼,“阿澈,你就真的那么狠心吗?我们在一起了 8 年,你说忘就忘, 这 8 年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我觉得可笑。
到底是谁先背叛了这段感情?是谁在这段感情里面不忠?
我说, “算我倒霉。”
22
江雪又被何伟光抓了回去。
这次她被何伟光折磨得更惨,最后实在承受不住, 趁着何伟光不注意的时候,从窗户跳了下来。
抢救的时候发现她身上多处骨折跟软组织挫伤,甚至于肾脏这些器官都被打得破裂, 就算活下来也要终生带尿袋生活。
江雪这一跳, 关于何伟光非法软禁及虐待她的事情也被曝了出来,他被警察逮捕。
再后来,江雪和何伟光的事, 我没有再留意过,也不值得我再费心去打听。
反正,恶人自有恶人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