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来世再如愿
第 37 节 来世再如愿
我和沈秋宁离婚的第二年。
沈秋宁如愿地和她的白月光修成正果。
她发短信警告我,别去她婚礼上扫兴。
她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拿了我手机的年轻女孩,把她臭骂一顿。
沈秋宁却神色沉郁,质问那女孩,是我的什么人。
1.
沈秋宁结婚前夕。
大家提前给她和楚洲办了个派对。
“恭喜啊,这么多年,你们终于修成正果了。”
“这才是郎才女貌啊,秋宁你之前嫁的那位,连楚洲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幸好离了。”
她们口中的沈秋宁的前夫,就是我。
我和沈秋宁离婚大半年后,就死了。
我死后,灵魂一直在这世间游荡。
前不久,飘到了沈秋宁的身边,就像是跟她绑定了一样,无法再飘远。
大概是因为死了。
往日那些刺耳的话,如今落在我的耳朵里,只觉得聒噪。
至于沈秋宁垂着眸,辨不清情绪。
修长如玉的手,替楚洲剥着橘子,将白色的橘络都仔细地剥离。
我看得稀奇。
沈秋宁是豪门贵女,养尊处优的主。
我和她结婚的那五六年时间里,她从来没有给我做过这些。
哦,有过一次的。
那一次,我发了高烧,醒来时想吃苹果。
她主动地给我削了一个。
那是第一次,她对我的感情有了回应。
我那个时候很感动,以为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结果这个苹果削到一半,楚洲打来了电话,说他回国了,让沈秋宁去接他。
沈秋宁匆匆地走了。
我到底是没吃到她亲手削的苹果。
楚洲一向喜欢当人群中的焦点,听到沈秋宁的朋友们议论起我,他有些不快。
“大好的日子,你们提他做什么?”
“楚州,尝尝我剥的橘子。”
沈秋宁撒着娇,将橘子喂给了楚洲,楚洲脸上才带了些笑意。
只是我的存在,到底还是成了楚洲心里的一根刺。
回去的路上,楚洲担忧道:“秋宁,我们过两天就要结婚了。你说,顾淮会不会来找我们的茬啊。那是我最重要的日子,我可不想被顾淮给毁了。”
沈秋宁靠在楚州肩头,语气里带着些刺:“你放心,他早就放下了。”
我无语。
明明当初做错事的是她,她的语气里怎么反倒对我藏着恨?
楚洲:“希望吧。”
也挺讽刺的。
原来楚洲也知道,婚礼对一对新人来说,有多重要。
可我的婚礼,恰恰就是被他给毁了。
2.
我和沈秋宁结婚那日。
楚洲给她打了电话,语气卑微地哀求:“秋宁,我出车祸了。我好像快死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视频里,楚洲满头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秋宁一边安慰着楚洲,一边对我说:“我出去一趟。”
我提醒:“秋宁,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沈秋宁漂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顾淮,你懂事一点,楚洲他快死了。我陪在他身边,他才能安心地手术。”
她一走,满堂宾客都在看我的笑话。
沈秋宁的朋友们,更是直接讥讽道:
“顾淮,看到了吗?你连给楚洲提鞋都不配。”
“也就是楚洲在国外,你才有机会把秋宁娶回家。”
“你别以为你娶了秋宁,你就是我们的姐夫了。在我们心里,只有楚洲才是我们的姐夫。”
婚礼结束后,我还收到了一条陌生人发的短信。
“我还以为秋宁有多爱你,也不过如此嘛。”
虽然没证据,我知道这条短信就是楚洲发的。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白月光的杀伤力原来有那么强。
在结婚前,我只在沈秋宁朋友们的口中,知道有楚洲这么一个人。
3.
我和沈秋宁的相遇,源于一场俗套的英雄救美。
我对她一见钟情,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彼时,沈秋宁正被家里人催婚,我又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她就跟我结了婚。
沈秋宁的朋友们并不待见我,话里话外的意思,如果不是楚洲出了国,我压根儿就没有机会跟沈秋宁结婚。
楚洲是跟他们一块儿长大的,也是他们公认的姐夫。
只是,那时沈秋宁对我说都过去了,她现在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便以为,真的都过去了。
婚礼的后续是,楚洲压根没有出车祸。
那日,楚洲和朋友玩大冒险输了,才有了那么一个电话。
因为这事儿,沈秋宁对楚洲发了很大的脾气,两人断了联系。
又过了一阵儿,楚洲在他家人的介绍下,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了婚。
我的世界,重归于平静。
再后来,楚洲离了婚,回了国。
我和沈秋宁的婚姻,随着楚洲的介入,也渐渐地走到了尽头。
不知不觉地,我跟着沈秋宁和楚洲,到了他俩的婚房。
我感到尴尬。
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4.
大半夜的,婚礼策划师还在为他们的婚礼熬夜做准备。
我听了他们一些婚礼的细节。
鲜花是从国外空运的,私人飞机运送,务必新鲜到还带有早晨的露珠。
西装和婚纱是请了意大利的高定设计师,提前一年定制的。
结婚的地点也大有讲究……
一桩又一桩,婚礼策划师细细地跟沈秋宁确认着。
望着沈秋宁认真的脸庞,我想起我的那次婚礼,仓促得不像话。
沈秋宁从来没有插手过婚礼的具体细节,婚礼的前一天,她还在外面出差。
我问她一些意见,她都是说随我,都好。
我以为她是信任我,现在想想,她只是不在乎我而已。
原来爱和不爱,是那么明显。
5.
两人睡下了。
楚洲热情地拥吻着沈秋宁。
我闭上了眼睛,没有去看这一场情事。
出乎意料地,我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沈秋宁似乎是推开了楚洲。
楚洲语气怨念:“秋宁,一年了,你都没让我碰你,你是不是嫌我之前结过婚。还是说,你心里还有顾淮?”
沈秋宁靠坐在床头上,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的气氛中,她的眉眼格外地冷清。
许久,她才道:“你别多想,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想把我们美好的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
这话哄得楚洲心花怒放,他搂着沈秋宁纤细的肩膀:“秋宁,我还是有些担心。担心顾淮会在婚礼上找我的麻烦。你要不劝劝他吧,他一向听你的话。”
沈秋宁眉心微皱,这是她不悦的标志。
正当我以为她要拒绝时,她却回了个“好”。
女人温暖的指腹在手机上,很快地打下一串冰冷的文字。
“顾淮,别出现在我的婚礼上。”
“你知道的,楚洲不想看到你。”
“你一向听话,能做到吧。”
楚洲凑过去:“他有回复吗?”
肯定不会回复,我已经死了两年了。
出乎意料地,我的手机竟然拨了电话过来。
“你她妈别发短信过来,打扰顾淮的清净。”
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沈秋宁沉默了几秒。
她那张向来沉静的脸,突然变得阴沉:“你是谁?”
“我是你妈!”
那头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挂了电话。
我也有些错愕。
那人到底是谁?她怎么会有我的手机?
6.
沈秋宁再打过去,那边已经把她拉黑了。
楚洲离沈秋宁近,自然听到了刚刚那段对话内容。
我都跟沈秋宁离婚两年了,他都不忘挑拨离间。
“顾淮不是说只爱你一个人吗?这就有新的女人了?当年他执意地跟你离婚,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吧。”
沈秋宁神情冷漠:“睡觉吧。”
“可我还是怕他会搞鬼,顾淮他一向不是个大方的人。”
“我明天亲自去找他一趟。”
楚洲的脸上才有了笑意,他在沈秋宁的脸上落下一吻。
“秋宁,你真好!”
第二日。
沈秋宁找到了我家。
开门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眉眼倔强。
我死后,意识变得浑浑噩噩的,有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因此,我对这个女孩也没什么印象。
年轻女孩看到沈秋宁,气质突然变得凌厉。
她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嘲讽:“沈秋宁,你可真有意思。再过两天,你就要结婚了吧。这个时候,来看望你前夫,是对顾淮还旧情难忘吗?”
沈秋宁看都没看她一眼,冷着一张脸,推开她走了进去。
那样子,活像是来捉奸。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柜子上,摆着我和年轻女孩的合照。
她拿了起来,眉头拧得越发紧了:“你和顾淮是什么关系?怎么会在他的房子里?”
“你猜。”
年轻女孩懒懒地靠在门框上,语气意味不明。
沈秋宁冷笑一声:“他果然是个骗子。”
我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结婚时,我曾经跟沈秋宁许诺,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除了死亡,永远都不会跟她分开。
可后来,是我主动地跟她提了离婚。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跟她离婚后,似乎又和别的女孩陷入了爱河。
显而易见地,我违背了我曾经许下的誓言。
可沈秋宁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呢!
我发高烧时抛下我,去机场接楚洲的是她。
我们出去旅游,中途回去陪楚洲过生日的也是她。
缺席我俩的结婚纪念日,送楚洲去看脚伤的也是她。
我需要沈秋宁的时候,她总是不出现。
楚洲需要她的时候,无论她有多忙,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出现在他的身边。
仿佛,楚洲才是她的丈夫。
我跟沈秋宁吵过、闹过。
沈秋宁总是有各种理由,合理化她的各种行为。
她说,我发高烧时,在医院有医生照顾,她不在又有什么关系。
反倒是楚洲,他好几年没回国了,国内变化太快,他人生地不熟的。身为他的好朋友,她必须去接他。
至于在旅游中途缺席,是因为她早就答应过楚洲,要陪他过生日。他俩的朋友们都等着,她不能失约。
她还说,一个结婚纪念日而已,以后补过就行了。
我未免太自私了,楚洲脚受伤了,生活诸多不便,我却只想着结婚纪念日。
我听着好笑,楚洲的生日,她怎么就不能给他补过呢。
那一场旅行,我期待了整整三个月,做了一个月的攻略。
最后最重要的主人公却缺席了,赶着过去给楚洲过生日。
沈秋宁说那些话时,眉头总是拧着,眉眼里满是不耐。
而站在旁边的楚洲,语气平静地跟我说着对不起,以后不会再麻烦沈秋宁了。
这个时候,沈秋宁会用一种对我截然不同的温柔语气,安慰着楚洲,说这不是他的错,让他别放在心上。
楚洲微微地点头,余光看向我的目光,满是得意与挑衅。
受委屈的明明是我,到了最后,仿佛我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沈秋宁永远都是无条件地站在楚洲那一头的。
时间一久,我也懒得跟她吵了。
我也明白,沈秋宁压根儿就不值得我爱。
于是,我主动地跟她提了离婚。
那时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顾淮,你想清楚了吗?”
我点点头。
她没有任何的挽留,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了她的名字。
她丢下了笔,又点了一只烟。
氤氲的烟雾中,她的神情尤为冷酷。
她笑得一脸薄凉:“顾淮,你别后悔。”
她的语气里,带着笃定,笃定我会回头,求她复合。
就像之前的几次争吵,无论我和她吵得多么凶,最后总是我去求和。
可她没想到,我死了,我永远都不会有向她低头的那一天。
7.
“你未免想得太多了,我这次来找顾淮,不是对他还念念不忘。不过是想警告他,下周六是我结婚的日子,他最好别来捣乱,否则……”
沈秋宁没说下去,一双锐利的眼睛危险地眯起,语气里带着些警告。
她的话,把我从那段回忆里拉了回来。
年轻女孩冷嗤:“沈秋宁,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算什么东西?哪里值得顾淮惦记你这么久,哪里值得他在原地等你。”
“你放心,顾淮早就从那段糟糕的感情里走出来。”
“他啊,早就跟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年轻女孩拿起了那张合照,指腹从我脸颊上划过,眸中多了些温柔。
照片里,我对着镜头笑得格外灿烂。
“你看,他跟我在一块儿多开心,”年轻女孩冷眼看她,“你这个垃圾,别来打扰顾淮的生活。他早就不爱你了,他最讨厌看到你,知道吗?”
沈秋宁是个骄傲又自负的家伙。
年轻女孩的话,在一次又一次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沈秋宁冷冷地看着她,额前青筋凸起。
目光落到我和年轻女孩的那张合照时,更是被刺得偏过了头,目光里满是厌恶。
终于:“你给我闭嘴!”
沈秋宁抓住了年轻女孩的衣领,眸中有怒火在燃烧。
年轻女孩收敛了笑容,将她的手一点点地掰开:“沈女士的气量就这么大啊。你和楚洲暧昧不清时,顾淮有这样找过楚洲麻烦吗?没有吧。”
沈秋宁眉头紧拧,有些不耐烦:“我那个时候跟楚洲只是朋友,是顾淮气量小,又胡思乱想。”
“哦,是吗?”年轻女孩笑得一脸恶意,“可你没多想呢,我就是顾淮的女朋友。”
“你……”
我难得地看到沈秋宁情绪失控的模样。
向来都是她,把我逼成了一个纠结于情爱的疯子。
不过我心里清楚,沈秋宁她并不爱我。
她此时此刻会生气,不过是占有欲作祟。
沈秋宁这人自信又自负。
她笃定我爱惨了她,即使离开了她,也会对她念念不忘,不会再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我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爱人,只是她的所有物。
她没想过有一天,我不仅放下了她,还跟另外一个女孩在一起。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一种背叛。
跟我想的一样,沈秋宁很快地就冷静了下来。
她甚至有心思垂着眸,把刚刚争吵间弄皱的袖口,一点点地给抚平。
她又变得风淡云轻:“顾淮已经跟我离婚,他跟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跟我无关。”
“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你让顾淮出来见我,只要顾淮亲口答应不来参加我的婚礼,我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她的语气很平静。
在她口中,仿佛我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年轻女孩收敛了笑容,语气淡淡:“你见不到顾淮了,他已经死了。”
8.
出乎意料地,听到我的死讯,沈秋宁居然笑出了声。
“你说他死了?”
年轻女孩挑眉,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善,“这很好笑?”
沈秋宁走到了饭厅,饭桌上,放着刚炖好的汤,还冒着热气。
“你说他死了,那这又是谁炖的?”
“他很擅长炖汤,这汤一看就是出自他手。”
“你把我当傻子耍,很好玩?”
沈秋宁冷冷地看着那碗汤。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神情变得阴郁。
良久,她才道:“顾淮最爱做饭给我吃,有段时间,突然就不再下厨了,说什么他不喜欢下厨。这会儿,他给你炖汤倒是炖得挺开心的。”
她审视地看着那个年轻女孩,一字一顿道:“你们两个在那个时候,就勾搭上了吧。”
她看向那个年轻女孩的目光里,充满了恶意。
仿佛,我和那个女孩是一对奸夫淫妇。
我气得要命,虚空地给了沈秋宁两巴掌。
我爱了沈秋宁整整七年,爱得毫无保留。
到头来,她却怀疑我婚内出轨,背叛了她。
这显得我那时的付出,像个笑话。
多可笑啊!
明明在婚内,一直跟别人暧昧不清的人是沈秋宁。
她沈秋宁不反思自己就算了,哪来的资格怀疑我、指责我?
我为什么不给她做饭,她自己没有数吗?
我是个很喜欢研究美食的人,也特别喜欢看到心爱的人吃到我做的饭,露出满足幸福的表情。
沈秋宁很喜欢我做的饭,随口跟我抱怨过,公司秘书给她订的餐,不如我做的好吃。
我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刚好我那段时间休假,每日,我都早早地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做好三菜一汤,在中午的时候,给沈秋宁送过去。
突然有一天,沈秋宁不让我送饭到公司了。
她说,我每天做饭够辛苦了,送饭这种事交给司机就行了。
我以为,她是体谅我。
直到有一天,司机家里小孩生病了,请了一天假。
我再次给沈秋宁送餐。
进了办公室,我却发现楚洲也在里面。
他笑吟吟地接过了我手里的餐盒:“顾淮哥,你这次又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了?”
“油焖大虾、红烧排骨、蚝油生菜、菠菜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辛苦顾淮哥了。”
那一边,沈秋宁还在处理文件。
楚洲熟练地摆好了碗筷,拿起纸团轻轻地砸了沈秋宁一下:“工作狂,吃饭了。”
沈秋宁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看向他时,眉眼间带了些笑意:“马上。”
看到我时,她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淡了下去。
“顾淮,你怎么来了?”
我的指甲重重地掐进了手心,平静地回答:“家里的司机生病了。”
“哦,没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那语气,仿佛我是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
我走后,从秘书的口中得知。
楚洲就在附近工作,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沈秋宁这边吃饭。
我推算了一下时间。
楚洲来吃饭的那段时间,正是沈秋宁让我不用亲自送饭过去的时候。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我自以为是沈秋宁体贴我,才不让我去公司送饭。
实际上,她不过是不想让我打扰她和楚洲的幽会。
回到家,我跟她大吵了一架。
我质问她:“沈秋宁,你把我当什么了,楚洲的保姆吗?”
“他想吃什么,你就让我给他做什么。”
“我之前还奇怪,你不爱吃海鲜,为什么最近让我多做些海鲜,原来是他喜欢吃。”
“你还让我多做些饭菜,我还以为你爱吃,原来……”
我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我当时给沈秋宁做饭时,有多高兴。
知道真相的我,就有多恶心。
可沈秋宁就是沈秋宁,无论何时,她总是能站在道德制高点。
她说,楚洲胃不好,就爱我做的菜。
我做一个也是做,做两个也是做,不都是顺便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反问她,那她为什么一开始不坦白,非要瞒着我?
她没好气地说,她知道我会像今天一样胡思乱想、无理取闹。
所以,她干脆就不说了。
到头来,又是我的错。
她瞒着我,还是为了我好。
我现在想起那段婚姻,就觉得累。
除了无止境的争吵、猜忌、冷暴力,我似乎什么都没得到。
“啪”的一声!
这猝然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毫无预兆地,年轻女孩一巴掌打在了沈秋宁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
她这动作实在是突然。
等沈秋宁反应过来,她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
沈秋宁开始反击,两人很快打成了一团。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沈秋宁受伤,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想拍手叫好。
可我看到那个年轻女孩受了伤,心就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等到两人休战,脸上都有些挂彩。
看起来,是沈秋宁严重些。
年轻女孩只是嘴角有些出血,沈秋宁的眼睛都肿了,脸颊上也都是抓伤。
昔日的豪门贵女,此时此刻狼狈极了。
我幸灾乐祸地笑笑:“活该!”
年轻女孩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冷声道:“顾淮遇到你这种绝世大傻逼,算是他倒霉。”
沈秋宁不遑多让,讥讽道:“顾淮的眼光变差了,居然看上了你这种爱打架的太妹,他是骗子,你是太妹,你们两个倒是绝配。”
她又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高低给你们俩送一份贺礼,祝你们俩百年好合。”
年轻女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戾气。
“你听不懂人话吗?她已经死了。”
“那这汤……”
“这汤是我自己做的!”
沈秋宁还是不信。
可她心里清楚,以她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从那女孩这里问不出什么话。
沈秋宁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你给我转告顾淮,他要是敢来我的婚礼上捣乱,我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话落,她摔门而出。
年轻女孩目光幽沉,盯着那扇门,扯了扯嘴角。
“如果我偏要毁了你这场婚礼呢,”她的目光落在我和她的合照上,温柔缱绻,“阿淮,你放心。你死了,我也不会让她和楚洲好过。”
“楚洲给了你一个难忘的婚礼,我自然也会送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婚礼。”
她又喝起了汤。
喝着喝着,眼泪无声无息地从她眼角滑落。
“好难喝,跟阿淮你做的完全不能比。”
年轻女孩看起来好悲伤。
我的心也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
明明我连她的名字都忘了,可我有预感,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不想让她难过。
我伸出手,想抚平她皱起的眉,擦干她的泪。
一股巨大的吸力,却让我身不由己地回到了沈秋宁身边。
我不能离沈秋宁太远。
我苦笑。
生时是一对怨偶,死后,我为什么还要跟她绑在一起?
这是什么孽缘啊。
9.
沈秋宁回到了住处。
楚洲看到她脸上挂了彩,心疼坏了。
“秋宁,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堂弟认识一些道上的人,要不要我让他帮你教训那人一顿?”
沈秋宁大概是觉得被前夫的女朋友打了,很没面子。
只是说,她是不小心摔的。
“真的?”
“真的。”
楚洲将信将疑,没有再追问。
很快地就到了婚礼举行的那一天。
楚洲一向喜欢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这一次的婚礼,他更是办得声势浩大,豪门顶流云集。
甚至,他还安排了人专门直播他的婚礼。
当网友们看到门口一辆辆豪车,被布置得如梦似幻的宴会厅、空运来的漂亮鲜花,无比地艳羡。
她们留言着:“这就是豪门婚礼吗?感谢楚洲让我长见识。”
“郎才女貌,这也太般配了,天生一对。”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我飘在上空,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个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不似那天打扮随意,她穿了一身小礼服,气质矜贵。
她长得好,家世似乎也不错。
这期间,不断地有人跟她打招呼。
她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兴致缺缺地回应着。
我也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她的名字,叶夏。
叶夏挑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眉眼懒怠。
她似乎对这一切都感到厌倦。
既然她不喜欢这里,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一场婚礼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突然就想到那一天,叶夏对我俩的照片自言自语时说的那句话。
“楚洲给了你一个难忘的婚礼,我自然也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婚礼。”
她究竟要做什么?
伴随着现场乐团演奏的浪漫无比的音乐,新郎、新娘入场了。
婚礼舞台正中央的大荧幕上,播放着他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的照片。
网上直播的弹幕,也纷纷地被“般配”“天生一对”“神仙爱情”之类的词刷屏。
此时此刻,叶夏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容。
似乎是,她期待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沈秋宁也很奇怪,她明明嫁给了心爱的男人。
可她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她虽是笑着的,但仔细地看,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的目光频频地往向大门口,就好像在等着什么人到来。
那一瞬间,我有了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她该不会,是在等我破坏她这一场婚礼吧。
不,怎么会呢?
我很快地就把这一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应该是还在担忧,担忧我会突然出现,毁了她和楚洲这一场堪称完美的婚礼。
我多想告诉她,她不用担心我会毁了她的婚礼。
我已经死了。
即使还活着,我也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我爱着一个人时,全心全意。
我对一个人死心了,就再无回头的可能。
台上,楚州问沈秋宁:“秋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秋宁心不在焉:“我愿意!”
楚州随即拿出了戒指,缓缓地给她戴上。
下一秒,宾客们纷纷地惊呼起来。
楚洲以为大家是羡慕他娶了沈家大小姐,笑得愈发得意了。
直到楚洲的朋友提醒:“楚洲,你看身后的荧幕。”
楚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整个人险些昏过去。
他没了之前的从容得意,大声地喊着:“关掉,你们快给我关掉!”
大荧幕上,放着楚洲和一个女人的床照。
那些床照的尺度都很大。
大概是照顾到来的宾客里,还有好多小孩。
那些劲爆的照片,还打了马赛克。
为了方便吃瓜群众吃瓜,照片上,甚至还贴心地标注出了日期。
“今年的三月六号?那会儿楚洲不是已经和沈秋宁订婚了吗?”
“卧槽,楚洲这是出轨了。”
“沈秋宁这是被戴绿帽子了?”
跟楚洲一样受到刺激的,还有楚洲和沈秋宁的发小。
他们这帮人,可是楚洲和沈秋宁的头号 CP 粉。
当年,他们看到沈秋宁和我结婚有多不开心、多冷嘲热讽。
如今,他们看到沈秋宁和楚洲修成正果,就有多欢喜。
楚洲的这些照片爆出来,无异于他们磕的 CP 塌房了。
他们脸色难看:“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我不许你这么说楚洲,楚洲是个好男人,这其中,一定存在着什么误会。”
来的宾客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可不会惯着他们。
宾客们冷笑地驳斥:“好男人?好男人会在结婚前夕,跟别的女孩乱搞?”
“还误会,难道楚洲还是被逼着出轨的?看照片,楚洲摆明了就是乐在其中。”
“你们可真是沈秋宁的好朋友啊,楚洲绿了她,你们还替他说话。”
直播间里,观众们的反应,比宾客们大多了。
“卧槽,我刚粉的 CP,这么快就塌房了?”
“楚洲肯定后悔死直播这场婚礼了,他在婚礼上被曝出不雅照,给沈秋宁戴绿帽子这件事,已经上热搜了,这下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秀恩爱不成,反倒活成了个笑柄。”
“沈秋宁也太惨了吧,精心地准备了这么美好的婚礼,结果,楚洲就是这么对她的。”
“惨什么啊,要我说,是她活该。你们不知道吧,沈秋宁有个前夫,他俩结婚的时候,楚洲恶作剧,说他出车祸了,非让沈秋宁过去看他,沈秋宁二话不说就跑了,婚都不结了。因为这件事,沈秋宁的前夫被嘲疯了。”
“听说,沈秋宁的前夫,就是被沈秋宁和楚洲被逼走的。”
“呕,原来是渣男渣女啊。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般配了。”
楚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婚礼还开着直播。
他又崩溃地让人关了直播。
然而,已经晚了。
楚洲和沈秋宁这场令人艳羡的世纪婚礼,演变成了一场世纪笑话。
做完这一切,楚洲握住了沈秋宁的手:“秋宁,你听我解释……”
沈秋宁沉着一张脸,拂开了他的手。
“够了,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她拿起了司仪手里的话筒,说了句“婚礼取消”,就快步地离开了这婚礼现场。
楚洲望着台下那些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嘲讽,还小声地议论着什么,显然是没什么好话。
他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透过他,我宛若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当着众宾客的面,被沈秋宁抛下。
我活成了一个笑话,却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招待他们。
这就是报应吗?
楚洲冷静下来,黑着脸,咬牙切齿道:“是顾淮,一定是顾淮干的!”
“顾淮,你怎么这么恶毒,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我楚洲此生,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顾淮。”
台下,叶夏冷眼看着这一切。
10.
沈秋宁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冷静。
她回了家。
窗户上,还贴着“喜”字。
婚房,也被装饰得非常喜庆。
沈秋宁冷静地吩咐着家里的佣人:“把这些都摘了吧。”
家里的佣人看了婚礼直播,自然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们低着头,不言不语,生怕触了她的霉头,飞快地把这些跟结婚相关的装饰品,都给拆了。
只有看着沈秋宁长大的李嫂说了一句:“秋宁,我早就说过了,楚洲不是个会跟你安分过日子的。顾淮当初对你这么好,你不该和他分开。”
沈秋宁神色冷淡:“不是我要和顾淮分开,是他先提了离婚,是他不要我了。”
“你别替他说好话,他就是个骗子。当初追了我那么久,说要和我天长地久,这才结婚五年,就不要我了,都还没到七年之痒。”
“这些年,他更是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转头就跟别的女孩走到一起。”
她的语气里,对我诸多怨念。
李嫂反驳:“还不是你这孩子让他寒心了。”
“你出车祸那会儿,他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你三个月。最后你倒是被他养得很好,他却瘦了有足足十斤。”
“他生病、结婚纪念日、生日,这些你本该陪在他身边的日子,你有好好地陪他吗?”
沈秋宁下意识地反驳:“我很忙。”
“忙?忙着陪楚洲吗?”
沈秋宁声音干涩:“我以为,我们的日子还长,缺席一两个重要的日子也没什么。况且,我再三地跟他解释过,我和楚洲没什么,是他太小气了,非要跟我过不去,非要跟我闹。”
李嫂被气笑了:“你说得倒是好听,你和楚洲没什么。可在顾淮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每次都抛下他,陪在楚洲身边。顾淮把你当妻子,你有把他当丈夫吗?”
“我还记得,你每次去参加一些聚会,带的男伴总是楚洲,而不是你的丈夫,顾淮。”
“有些不知情的外人,还真当楚洲是你的丈夫呢。”
沈秋宁皱眉:“那是顾淮自己不想去。”
“真的是顾淮不想去吗?还不是顾淮去的时候,你那些朋友们都趁着你不在,为难他、嘲笑他。时间一久,他就不想去了。”
沈秋宁下意识反驳:“他们对他没什么恶意的,就是喜欢开他玩笑。”
“玩笑?那也得被开玩笑的人乐意才行。顾淮他不喜欢你那些朋友开的所谓玩笑,你要是真的尊重他,你就该严厉地喝止他们这种行为。”
沈秋宁紧抿着唇:“你不懂。”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你就仗着顾淮喜欢你,一直糟践他的感情。你没想到会有玩脱的那一天,顾淮他不要你了。”
“够了!”沈秋宁厉声地打断了李嫂,“我和顾淮的感情,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评价。顾淮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否则,他今天也不会破坏我的婚礼。”
她拿起手机,笃定道:“你信不信,我打电话过去,跟他谈复合。不出三秒,他就会同意。”
望着沈秋宁自信的模样,我嗤笑出了声。
沈秋宁可真看得起她自己,真当她是什么大宝贝了。
她勾勾手,我就会摇摇尾巴过去?
我才没那么贱!
我爱着她时,她对我的那点爱才显得珍贵。
不爱了,她这个人对我来说也变得不值一文。
可惜,我已经死了。
否则她打电话过来,我肯定狠狠地嘲讽她一顿。
沈秋宁急于证明我还爱着她。
她飞快地拨通了我的电话,没打通。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叶夏已经替我把她的电话给拉黑了。
她又打了我的微信电话,同样被拉黑了。
沈秋宁愣住了。
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我真的会有不要她的一天。
这一头,李嫂还在泼她的冷水:“秋宁,之前顾淮太爱你、太迁就你了,你想当然觉得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你的想法走。你有没有想过,顾淮不是心里有你,而是还记恨着你那一次,在婚礼上当场离席去找楚洲,害得他成为全场笑柄这件事。所以,他今天毁了你的婚礼,让你和楚洲也尝一尝被众人耻笑的滋味。”
沈秋宁肃着一张脸,沉声地打断了她的话:“行了,你给我闭嘴。你别以为你在我家工作久了,我叫你一声阿姨,你就真是我阿姨。你要是再敢多嘴一句,就赶紧卷铺盖滚蛋。”
此时此刻的沈秋宁,紧紧地捏着手机,浑身散发着戾气。
那模样,看起来比刚刚发现楚洲给她戴了绿帽子,还要生气和骇人。
李嫂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了。
11.
沈秋宁把自己关在了房间,大概是想冷静冷静。
今天发生的事情,都颠覆了她的认知。
无论是楚洲的背叛,还是我对她的不理睬。
可有人偏偏要打扰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沈秋宁的朋友们,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过来。
好笑的是,她的那些朋友们,没有一个是过来安慰她的,都是来替楚洲说话的。
“秋宁,我们和楚洲从小一块儿长大,他是什么人,我们最清楚。他是个好男人,这件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秋宁,你们俩一路走来不容易,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不嫁给楚洲了。”
“秋宁,在这件事上,楚洲确实伤害了你。但这是他最艰难的时候,人人都在嘲笑他,看他的笑话。你身为楚洲爱的人,可不能再指责他了。”
沈秋宁听完,笑容讥讽。
她只说了一句“你们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就挂了电话。
沈秋宁喝了一口闷酒,喃喃自语道:“面对快二十多年的朋友,他们的心都能这么偏。他们面对顾淮,肯定会比这过分一千倍、一万倍吧。”
“顾淮,你当初是怎么忍下来的?”
怎么忍下来的?
当然是因为当初眼瞎,还爱着沈秋宁。
我知道沈秋宁和那帮人是多年的朋友了,不想和他们闹得太难堪,让沈秋宁难做。
所以,我没有跟他们正面起冲突,只是私下里跟沈秋宁提了提那些事。
我以为沈秋宁会站出来,让她那些朋友对我尊重些。
结果,沈秋宁只是安慰我,她那些朋友就是嘴贱了些,对我没有恶意,让我别放在心上。
她话里话外,都是在替她那些朋友们开脱,丝毫没有要为我出头的意思。
按理说,我应该反驳。
她那些朋友们话里话外都在嘲讽我上不得台面,处处不如楚洲,走了狗屎运才娶了沈秋宁,怎么算没有恶意呢。
但我心里清楚,我一旦反驳了,沈秋宁也不会向着我,她只会说我想太多了,太小气了,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时间久了,我就不爱参加那些聚会了。
又过了会儿,门被敲响了。
沈秋宁灌了口冰啤酒:“别来烦我。”
门还在敲着。
她把手里的啤酒罐砸到了门上,白色的泡沫四溅开来。
“我说,别来烦我,你聋了吗?”
门那头很快地就安静了下来。
沈秋宁又重新开了罐啤酒。
还没喝上两口,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
没过几秒,门开了。
来的是楚洲。
12.
楚洲仍旧穿着那身昂贵的西装。
只不过,他头发乱糟糟的,脚上的皮鞋也少了一只,似乎是跑着过来的。
短短两个小时,他从天堂跌到了地狱。
沈秋宁瞥了她一眼,目光冷冷:“楚洲,你怎么还有脸过来见我?”
楚洲绕开地上的那些啤酒罐,走到了沈秋宁身边。
“秋宁,对不起。”
沈秋宁闷声喝着酒,不像以前,楚洲只要一道歉,她的心就软了。
不管楚洲做了什么恶劣的事,她都会原谅他。
看着沈秋宁视若无睹的模样,楚洲彻底地慌了神,脸色越发惨白。
他主动地解释道:“她是我之前的女朋友,我们俩早就分手了。前不久,我们在酒吧遇到了,喝了点儿酒,两个人脑子都不太清醒,才干出了对不起你的事。”
“我发誓,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
“我从来没想过背叛你。”
沈秋宁掀开眼,声音平静:“没想过?那些照片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我和你订婚后,你和她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楚洲语塞,神情竟然有些怨念,“沈秋宁,我跟你在一起一年多,你都不让我碰你。我是男人,我也是有需求的。”
“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我早就跟她说好了,等跟你结婚,我就会跟她断了联系。”
“你就原谅我这一回,我们接下来好好地过日子。”
楚洲去抓沈秋宁的手,沈秋宁避开了。
女人侧脸冷漠,油盐不进:“婚礼解除吧,之前答应给你家公司的注资,我会照常进行,我们俩好聚好散。”
楚洲神情僵住。
“你认真的?”
“你说呢?”
沈秋宁看向楚洲的目光里,是淡淡的厌恶。
楚洲被刺得别过了眼,不敢再看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秋宁,你不能这么对我。如果你不要我了,我真的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柄。”
沈秋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呵”了一声,像是在嘲弄楚洲的自私。
楚洲怎么不想想,倘若沈秋宁不计前嫌地继续跟楚洲在一起,绝对会成为上流社会暗地里嘲讽的对象。
沈秋宁抿了抿唇角,没有出言讥讽楚洲的自私。
她只是说:“楚洲,我没有戴绿帽子的爱好。”
楚洲反问:“如果,是顾淮跟你结婚期间被爆出了出轨,你是不是也会坚决地跟他离婚?”
楚洲大概是气疯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沈秋宁的心里,压根儿就没有我。
我如果背叛了她,她可能还求之不得呢。
这样一来,她就能大大方方地跟楚洲在一起了。
“顾淮他不会背叛我。”
沈秋宁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楚洲笑出了声:“沈秋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虽然跟顾淮离婚了,但你一直在等他回头,等他主动地跟你求和。”
“这也是你迟迟不让我碰的原因,一旦我碰了你,你和他就再也没可能了。”
“哪怕前两天,你知道顾淮和别的女孩在一起。你还是在等她回头,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在结婚宣誓的时候,目光频频地看向门口。”
“你能原谅顾淮,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呢?”
听到楚洲说出这样的话,我只觉得荒谬。
沈秋宁怎么可能喜欢我?
她干的从来都是伤害我的事。
哪怕是在她结婚的前两天,她都在发短信刺激我。
她让我别去她的婚礼扫兴,楚洲看了会不高兴。
她的言语之间,满是对我的厌恶,以及对楚洲的爱护。
到楚洲的嘴里,沈秋宁给我发那短信,是故意刺激我去抢婚。
这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我看到那短信,只会觉得晦气。
我都开始新的生活了,前任怎么还自作多情、阴魂不散,以为我对她念念不忘。
出乎意料地,沈秋宁低垂着眸,没有否认。
那只啤酒罐的手一点点地收紧。
白色的泡沫混合着酒液溢出,她的手湿漉漉的。
她一向爱干净,这会儿却没管她的手被弄脏。
我虽然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我知道,此时此刻的她,很生气,非常生气。
楚洲还在喋喋不休,不断地激怒着她。
“秋宁,你还认不清现实吗?顾淮他已经不要你了。我不是顾淮,我会永远地陪在你身边的。秋宁,忘了这件事,我们……”
楚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秋宁甩了一巴掌。
“楚洲,我有没有说过,你有时候很聒噪。”
楚洲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想过,向来顺着他的沈秋宁会这样对他。
13.
最后,楚洲踉踉跄跄地跑了。
沈秋宁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三天。
她喝了许多酒,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是一股味儿,哪还有之前的矜贵的模样。
第四天一早,她破天荒地早起了。
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长裙,又成了众人熟悉的沈家大小姐。
她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事,心情变得很好。
沈秋宁用过一份丰盛的早餐,就出了门。
她经过花店时,还买了一大束玫瑰,红得灼眼。
然后,沈秋宁来到了我以前住的房子。
沈秋宁礼貌地敲门,开门的依旧是叶夏。
“这不是被戴了绿帽子的沈大小姐吗?”叶夏张口就是嘲讽,她的目光扫过沈秋宁手里的红玫瑰,“这是想起你前夫的好了,来求他跟你复合了?”
沈秋宁神情淡淡,没有被她的话激怒。
她问:“顾淮在家吗?”
叶夏答:“顾淮死了。”
天空阴沉,雷声轰隆。
有一场大雨,随时要落下。
跟之前的反应一样。
沈秋宁再次听到我的死讯,再次笑出了声。
“你当我是傻子吗?会信你的鬼话。如果他死了,那我昨天的婚礼上闹剧又是怎么回事?”沈秋宁说,“他的心里分明还是有我,否则也不会毁了我的婚礼,不让我和楚洲结婚。”
她又笃定地道:“你不是顾淮的女朋友,你是他故意找来刺激我的吧。”
叶夏听到沈秋宁的自信发言,也跟着笑出了声。
沈秋宁不知道叶夏又是在笑什么,但她那笑,让她十分不舒服。
她不悦地瞥了她一眼,继续道:“我要见顾淮。”
“你见不到顾淮了。”
沈秋宁被她的话激怒。
她口吻轻蔑:“你算什么东西,顾淮找你假扮情侣来刺激我,你以为你就真成了她女朋友,能左右她的事情了?”
“顾淮他真的死了,死了快两年了。破坏你婚礼的人是我,不是他。”
叶夏的语气泛着冷意。
“你说什么?”
沈秋宁一怔,神情僵硬。
叶夏的声音极为冷酷:“我说,顾淮死了,已经死了快两年了。”
雷声阵阵。
磅礴的大雨,倾盆而下。
楼道的窗户没关。
大风吹乱了沈秋宁的头发,雨点胡乱地拍在她的脸上,冷得彻骨。
她忽地打了个寒战。
14.
火红的玫瑰花砸在地上。
花瓣散了一地。
极热烈的花,转瞬之间,一片颓然。
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的命运。
我其实,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这么死的。
我只能模糊地捕捉到我死前那一段时间的情绪。
离开沈秋宁之后,我似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快乐。
我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后来,我的身体被抛到高处,又重重地落下,粉身碎骨。
沈秋宁抓住了叶夏的衣领,浑身充斥着戾气。
“你骗我的,对不对!他这么好一个人,怎么可能死呢?他答应过我的,要跟我白头偕老的。”
叶夏睫毛纤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阴翳。
“可他真的死了,”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声音宛若沾了毒汁,“还有,你说错了,顾淮早就不爱你了。如果他没死,跟他白头到老的人,将会是我。”
沈秋宁紧抿着唇,一把推开了叶夏,冲进了屋子。
她将房间门一扇一扇地打开,就连柜门都没放过。
她嘴里说着:“顾淮,你快出来。你破坏了我的婚礼,为什么敢做就不敢当呢?我不怪你的,我其实心里一直有你,一直在等着你回头。”
“我没想到,你这一次这么倔强,一直没回来找我。”
“没关系,你不来找我。这一次,我来找你,我向你道歉,我求你回头,好不好?”
空荡的房间,只有沈秋宁一个人的声音。
无人回应。
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没有呢,我知道了,你一定躲到外面去了。”
她失魂落魄,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说来好笑。
我跟沈秋宁期间,她对我总是不冷不淡。
我那个时候,总是期望着,要是有一天,沈秋宁为我患得患失一回就好了。
这意味着,她心里有我。
我一定会很高兴吧。
多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应。
如今,我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厌烦。
早干嘛去了。
是她一次次地伤害了我,一次次地推开了我。
这个时候,她又装出这么一副深情的模样给谁看?
我飘到了她面前,朝她做了个鬼脸。
傻逼。
我就在你面前呢。
我自娱自乐着。
至于叶夏,在旁边抱臂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地勾起。
她跟我一样,露出了嘲讽的模样。
沈秋宁冲到了叶夏面前:“你老实告诉我,顾淮去哪里了?我也是关心则乱,相信了你的鬼话。顾淮还年轻,身体也健康,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真的死了,去年六月十二号,有人酒驾,害死了他。当地的新闻网站,还有对此事的报道。你不信我,总该相信那个新闻网站。”
叶夏说得有理有据。
沈秋宁点开,看到了那条新闻。
她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她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问:“撞死顾淮的人,判了几年,什么时候出狱?”
她一副要找人算账,给我报仇的模样。
“他没判刑,还在外面逍遥法外,过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
“怎么会这样?”
叶夏脸上挂着奇怪的笑:“这就得问你了。”
沈秋宁心里一突:“问我?”
“你记不记得,去年的六月,楚洲找上了你,说他堂弟楚力喝了酒,不小心犯了错。他家想请著名的周大律师辩护,但周大律师压根儿不理会。于是,他求到了你身上。毕竟,你家和周大律师交好。”
沈秋宁是个聪明人,霎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是楚洲堂弟撞死的顾淮?”
“多亏了你的帮忙,楚力只赔了点儿钱,到现在还在过他的逍遥日子。”叶夏说着说着就红了眼,一巴掌甩在了沈秋宁的脸上,“可顾淮呢,他死了。”
沈秋宁没有躲。
灵魂像是被抽空,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叶夏看到她这样子,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嗤之以鼻:“你这个时候装出一副深情模样给谁看,早干嘛去了!”
我深以为然,就是,早干嘛去了。
我都死了快两年了。
这两年,她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感情也没落下。
她和楚洲约会、恋爱、订婚。
如果不是叶夏插了一脚,她将会和楚洲走进婚姻的殿堂,过得幸福完满。
这期间,她对我不闻不问。
但凡,她心里有一点我,稍微地打听一下我的消息,她就该知道我早就死了。
死亡是什么爱情灵药吗?
怎么我一死,她就突然对我情根深种了?
太可笑了。
结婚那么多年,我都没有焐热沈秋宁。
我一死,她就变成了痴情种。
这显得,我的那些付出,更像个笑话了。
“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的。”
沈秋宁双手握成了拳,指甲掐进了肉里,有股血腥味。
她踉踉跄跄地走了。
叶夏目送她远去,擦拭起了我和她的合照:“顾淮,那些伤害了你的人,都将会得到惩罚。如果你能看到这些,会不会开心一点呢?”
我伸出手,想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我不开心。
我一点都不开心。
相比于她给我报仇,我更加希望,叶夏能把我忘记,开启新的生活。
尽管我已经不记得她了。
可我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心口还是疼得厉害。
而她,从未把我忘记,她又该有多悲伤呢。
她活在过去,惦记着的未来也不过是为我报仇。
叶夏就像是即将沉入湖底的人。
她将那些伤害我的人,一个个地拉下了岸。
等她把那些人拉下了水,她会做什么呢?
她会爬上岸,开始新的生活。
还是,任凭她自己沉入湖底。
我跟叶夏说着“对不起”。
她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却记不得她在我生命中扮演着怎样重要的角色。
我张开了手,想要抱抱她。
可我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肩头,一阵吸力再次向我袭来,我又回到了沈秋宁的身边。
我也亲眼见证了她替我复仇的过程。
15.
沈秋宁这人,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真的好。
等她翻脸不认人的时候,也是真的骇人。
楚洲家是家族企业,是由楚洲的父亲和他几个兄弟联合创办的。
楚家这两年发展不太好,就一直在亏损。
楚家狠下心想转型,搞了一个新的项目,几乎投入了全部资金,还让楚洲说服了沈秋宁投资。
项目进行到一半,沈秋宁撤资了。
资金链一断,项目进行不下去,楚家处于破产的边缘。
沈秋宁又加了一把火,在她的打压下,楚家破产是迟早的事情。
楚洲去找沈秋宁求情,可他连她的面都见不到,也联系不上她。
曾经那个随叫随到的沈秋宁,收回了对他的纵容,突然变得不近人情,这令他感到深深地惶恐。
楚洲又去找了沈秋宁的朋友们,想让那帮朋友们替她求求情。
那帮朋友们也表示爱莫能助,他们自己都有些顾不上了。
沈秋宁就像是疯狗一样,不仅针对起了背叛过她的楚洲,还针对起了替楚洲说好话的朋友。
沈秋宁家大业大,她那些朋友家里都是开公司的,虽然有钱,但跟她还是不能比。
她这样疯狗似的打压,完全不计利益,她那些朋友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他们向沈秋宁道过歉,沈秋宁只是说“太晚了,你们该道歉的人也不是我”。
那帮昔日护着楚洲的朋友,在利益面前,对楚洲也有了些怨念:“当初你背叛了秋宁,我们帮你说了几句好话,就被你牵连成了这样。”
“我看,我们还是别联系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们就挂了电话。
楚洲再打过去,已经打不通了。
昔日众星捧月的人,一下子就变成了众人厌弃的对象。
不知道楚洲落到如此处境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
他回国之后,在他的推波助澜之下,我之前处境和他是如此地相似。
命运就是如此地神奇与莫测。
楚洲最终找到了沈秋宁,在沈秋宁经常去的一家高级西餐厅里。
他闯入了包厢:“沈秋宁,你答应过我的,会给我家公司投资。”
“哦,我反悔了。”
沈秋宁的语气轻飘飘的,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说过我们好聚好散的,”楚洲不可置信,又很快地反应过来,“是顾淮,是顾淮对不对?你和他复合了,听了他的话,反过来对付我和你的那些朋友。”
沈秋宁原本还在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
听到他提到我,手底失控,锋利的餐刀突兀地划过盘子,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她垂着头,眼下投下一片阴翳:“你还有脸提顾淮?”
楚洲一怔,巨大的怒意包裹了他。
“顾淮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我连提都不能提了?他算什么东西,他就是个普通人。他如果不是娶了你,我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更不会叫他一声姐夫。我还不能提……”
锋利的餐刀从楚洲脸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楚洲颤抖着手,摸上他的脸颊,有血。
他瞪大了眼睛:“沈秋宁,你敢伤我?你疯了吗?”
“我警告过你的,你不配提顾淮,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沈秋宁嘴角勾着,眼底却冰冷一片,没有一点笑意。
她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朝楚洲走去。
楚洲愠怒:“你想干什么?”
沈秋宁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餐刀。
冰冷的刀身从楚洲脸上划过,沈秋宁眸色沉沉:“多好看的皮囊。你知不知道,顾淮死的时候,整张脸血肉模糊。即使是最好的入殓师,都修复不出他原来的样子,他本来是多好看的人啊。”
她的神色越发地沉郁了。
沈秋宁回去后,调查过我的死因。
深夜,我身体不舒服,去药店买药。
酒驾的楚力疾驰而过,把我撞了个血肉模糊。
他酒驾逃逸。
我在冰冷的马路上躺了一夜。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我的伤口被泡得肿胀发白,早起的路人看到时,还被吓了一跳。
沈秋宁看着那些资料,哭得泣不成声,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刻骨的恨意包围了她,她报起仇来,才会这么疯狂,这么不计代价。
“你说什么?顾淮死了?”
楚洲听到她的话,悚然一惊。
“你不知道吗?杀死他的,就是你的好堂弟楚力啊。”
“他?怎么可能,他这人虽然混了点儿,但绝对不会杀人的,”楚洲突然想到了什么,“两年前,他撞的人是……”
楚洲一向看不上他那堂弟。
吃喝嫖赌,什么都干。
那次,他撞死了人,求到了他身上,看能不能让与沈家交好的张大律师,帮她辩护。
她也没去了解具体情况,随口跟沈秋宁说了这件事。
在沈秋宁的牵桥搭线下,张大律师答应替堂弟辩护。
最后,堂弟只赔了一大笔钱,不用坐牢。
他也就没再管这件事情。
楚洲从来都不知道,他堂弟害死的人,原来是顾淮。
恶魔般的声音,在楚洲的耳边响起。
“楚洲,你让我怎么放过你们?”
沈秋宁将那把刀放到了楚洲的口袋里。
隔着薄薄的衣衫,冰凉的刀刃激得楚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沈秋宁走了。
楚洲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秋宁走前,留下了一句话。
她说:“楚洲,这只是一个开始。”
16.
楚家很快地就破产了,还欠下了一大笔债。
前阵子还风光无限的楚家,突然就成了过街老鼠,东躲西藏。
楚力这人,被楚家人宠坏了,犯下的恶事,不止酒驾撞死人这一桩。
只不过,楚家人花钱替他遮掩过去了,他才一直没有受到法律的惩罚。
沈秋宁收集到楚力犯罪的证据后,很快地就报了警。
可惜,楚力收到了风声,早早地就躲了起来,警察一直没能找到他。
沈秋宁的那些朋友的公司,也遭到了惨重的损失。
上流社会,大都不会只生一个孩子。
为了让沈秋宁高抬贵手,她那些朋友的父母,纷纷地向她表示,他们不会让沈秋宁昔日的朋友继承公司。
沈秋宁才收了手。
昔日意气风发,对我冷嘲热讽的二世祖们,没了豪门继承人的身份,愁得天天喝闷酒,也成了被人嘲讽的对象。
沈秋宁做完这一切,再次找到了叶夏。
“顾淮被葬在了哪里?”
叶夏冷冷地看着她:“沈秋宁,你以为你做了这一切,顾淮就会原谅你了,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去见他了吗?”
这话戳中了叶夏的心思,她别过了眼:“我只是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不必了,他都已经死了,你跟他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无论叶夏怎么冷言冷语,沈秋宁对她依旧是客客气气。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对顾淮很不好,可我是真的爱他,”沈秋宁声音干涩,“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他。”
沈秋宁的父母,曾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在她的印象里,父亲深深地爱着母亲。
可突然有一天,父亲突然就厌倦了这一段关系。
他向往激情,爱上了其他女人。
哪怕那个女人把情爱当游戏,对他总是若即若离,父亲也甘之如饴。
父亲说,这就是爱情。
如此地磨人,又如此地迷人。
可对母亲来说,就只剩痛苦的折磨了。
一向不抽烟的她,抽了很多很多的烟,整夜整夜地不睡觉,没有尊严地一次次挽留着父亲。
父亲一门心思地要跟那女人在一起,对母亲冷言冷语,怨她耽误他追寻幸福。
只有父亲在别的女人那里受了伤,来母亲这边寻求温暖时,才有那么一点好脸色。
那女人一旦又开始对父亲好,父亲就会不顾母亲的哀求和挽留,毫不犹豫地投入那女人的怀抱。
那是一段极其扭曲的关系。
沈秋宁的童年伴随着温情的假象,以及无止境的争吵。
最后,她的母亲受不了这段关系。
她当着沈秋宁的面,杀了她的父亲,还有那个女人。
她对沈秋宁说:“小秋,永远不要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会受伤的。”
“被偏爱的那个人,会肆无忌惮地挥霍你的爱,永远都不会珍惜。”
“如果你想永远地跟那个人在一起,一定要爱得保留。”
然后,母亲当着她的面跳了楼。
印象里,和蔼可亲的母亲,面目变得扭曲狰狞,脑浆流了一地,四肢怪异地折着。
母亲的话就像是魔咒,如影随形。
失去双亲的沈秋宁太孤单了,渴望着朋友。
她对她的朋友们好极了,朋友们要什么,她就给她们买什么。
后来有一次,她在洗手间隔间,听到了朋友们的对话声。
“真的是烦死沈秋宁了,就像是跟屁虫一样,我们走到哪里,她就要跟到哪里。”
“明天我们去游乐园玩,就别跟她说了。”
“好!”
沈秋宁愣住了。
明明在上一节体育课,她们接过她买的饮料的时候,她们还笑着说,秋宁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要一直一起玩呢。
沈秋宁对她们的态度冷了下去,不再对她们付出。
那些原本准备冷落她们的朋友,却又主动地缠上了她,态度热情。
她偶尔给她们买想要的,她们就会无比感激。
她们搂着她的肩膀,再次说着:“秋宁,你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要一直一起玩。”
不像之前,她对她们那么好,她们想要什么,她都答应,她们感谢得却很敷衍。
那个时候,沈秋宁在心里想着:母亲,你说的话,果然是对的。
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
沈秋宁实在是太孤单了,她曾风雨无阻地去喂在家门口徘徊的流浪猫。
她觉得那只猫和她一样可怜,被这个世界给抛弃了,没人爱它。
那只猫,一看到她就跑。
等她走远了,才会吃她投喂的食物。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接近了它,刚碰到那只猫柔软的毛发,就被它挠了一爪子。
沈秋宁生了气,几天都没理那只猫。
她有天醒来,听到窗台有动静。
她打开窗户一看。
流浪猫就站在窗台上,爪子底下是一只老鼠。
它朝她“喵喵”地叫着,主动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讨好。
它又用那小肉垫,拍了拍那只死老鼠,示意这是它送给她的赔罪礼物。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着:母亲,你又说对了。爱得保留,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叶夏扯了扯嘴角:“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在顾淮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他的?”
沈秋宁答:“越是温情的时刻,我越是感到惶恐。”
“我的父亲和母亲,曾经是那么要好。”
“可转头,我父亲就说厌倦了,他执意地离开我的母亲,转头投入了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有时候,沈秋宁靠在我的怀里入睡。
半夜偶尔会梦到她母亲那张扭曲可怖的脸庞,她笑得狰狞:小秋,别忘了我的话。永远不要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会受伤的。
你要是真想长长久久地拥有他,那就要做一轮太阳。
你不能靠近他,你要让他永远地追逐你。
午夜惊醒。
沈秋宁会长久地盯着睡在身边的我。
我拥着她,神情安宁又满足。
这本是温馨的一幕。
她想的却是:这样的我,她能拥有多久呢。
会不会等哪一天,她回应了这段感情。
我会觉得,得到了沈秋宁的爱也不过如此,乏善可陈。
到了最后,我会不会也像她的父亲一样,得到了不珍惜,去追逐新的爱人。
于是,沈秋宁选择了做一轮太阳,让我永远地追逐着她。
至于楚洲,沈秋宁对他没什么男女之情。
只是,他出现的时机总是那么的微妙。
几乎都是在我和沈秋宁最温情的时刻,也是沈秋宁最想回应我的爱的时刻。
她一闭眼,就会想到母亲躺在地上的扭曲怪异的尸体、昔日同学们的冷嘲声,还有那只猫咪毫不犹豫地挠向她的那一爪子。
母亲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小秋,如果你想永远跟那个人在一起,一定要爱得保留。
于是,她选择了离开。
只要爱得保留,我就会一直追逐她,我俩就会长久地在一起。
她是这样想的。
沈秋宁说:“我没想到,他也会累。”
我从来没想过,沈秋宁她是爱我的。
这太荒谬了。
因为怕失去我,所以她选择了一次次地推开我,让我一直追逐着她。
归根到底,她还是太自私了。
为了留住我,就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
叶夏听到她这番话,笑出了声。
“你真是个傻逼,你算什么太阳,你就是座冰山,越靠近,伤得越深。”叶夏眉目冷沉,“如果不是顾淮太爱你了,平常人根本撑不了那么久。这也意味着,你伤害了他整整六七年。沈秋宁,你让我感到恶心。”
叶夏骂了沈秋宁一顿,把她赶出了家门。
沈秋宁依旧没有得到我的消息,只能让她的手下去调查。
17.
沈秋宁没找到我的墓在哪里,倒是无意中,知悉了我和叶夏恋爱的全过程。
叶夏有个无人知晓的博客,随手记录着她的生活。
后来,随着我闯入她的生活,博客里也越来越多出现了我的身影。
看着那些博客,我那些丢失的记忆,也一点点地回来了。
——遇到了一些烂人,也遇到了一个烂好人。
那是我和叶夏的第一次见面。
六年前,我和沈秋宁一块儿去旅游。
她接了个楚洲的电话,走了,让我一个人好好地玩。
我心里苦闷,走到了一家酒吧门口。
看到几个男人,把一个女孩从酒吧门口丢了出来。
女孩鼻青脸肿的,浑身是伤。
“再敢来闹事,当心我打死你。”男人挥着拳头威胁。
女孩从地上爬了起来:“我在你们这里打了一个月的工,你们必须把我应得的工资给我。”
男人笑道:“我看你是还没挨够打。”
女孩眉目倔强,又往酒吧里冲,铁了心地要拿到那笔被拖欠的工资。
那几个男人拦住了她,对着她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女孩自然回击了,可又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有很多路人在围观,还有人拿出了手机拍摄,就是没有人上前帮忙。
女孩再一次地被丢出了门外,她爬起来,试图再次去要属于她的钱。
我拦住了她:“别去了,你除了多挨一顿打,什么都得不到。”
女孩只冷冷地看着我,目露讥诮。
像是在说,我说得倒是好听,一副全然为她好的模样。
可她的钱,依旧讨不回来。
“他们欠你多少钱,我给你。”
眉目倔强的女孩愣住了。
随即,她的声音有些生硬:“那是他们欠我的钱,跟你没关系。”
我看出来了,这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可她同样很缺钱。
我说:“我正好缺一个导游。这些钱,是我用来雇你当导游的。”
女孩这才收下了我的钱,临走前,她对我说:“叶夏,这是我的名字。”
我继续看叶夏的博客。
——烂好人真好骗。
我刚来这个城市就被偷了钱,身无分文,打了一个月的工,还被黑了钱,哪里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攻略都是在网上找的。
他居然还夸我导游这个工作做得极出色,我其实就是想蹭吃蹭喝,来这个城市,就没吃过一顿好的。
——烂好人他真的很好,笑起来也很好看,脸颊会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看到烂好人难受,我也好难受。
——这个城市,到底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想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
——他终于高兴了,不枉我熬夜做攻略,问了好几个当地人,这里有什么有趣的、好玩的地方。
我失笑。
原来,叶夏当年执意地当我的导游,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骗吃骗喝吗?
当时,我随口找了个借口,让叶夏收下我的钱,别再执着于追讨工资了,去挨那一顿顿打了,没打算让她真的当我导游。
没想到,第二天我出酒店门的时候,她就在门口等我。
叶夏穿了件干净的白 T 恤,洗净了脸上的血污,露出了一张漂亮的脸。
眉目间,依旧倔强,就像是一头小狼。
我讶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你的导游,你出去玩,我当然得跟着,”女孩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一般会去那家酒吧的人,都住在这家酒店。”
我说“不用了”,叶夏黑了脸,问我,我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想过让她当导游,昨天那点钱,是我同情施舍给她的。
我看叶夏这人自尊心挺强的,怕承认了,她把钱还我,又去酒吧讨薪挨打,于是否认了。
就这样,她成了我的导游。
我当年还觉得叶夏办事极有章法,问我出来旅游,是更喜欢吃,还是喜欢看风景,说她连夜做了好几套方案。
原来,那些攻略都是她在网上找的。
沈秋宁不在,我干什么都兴致缺缺,我让叶夏看着办。
于是,叶夏带我去了许多地方。
每一次出游,于我来说都像是开盲盒。
有时候是意外,有时候是惊喜。
那是极快乐也极自由的日子。
我什么都不用思考,一门心思地只要玩就好了。
她爱玩,也会玩。
往日那些我不敢尝试的,也尝试了个遍。
比如说蹦极。
人在下坠,灵魂却无拘束。
也曾在无人的海边,静静地等一场日出。
醒来时,我靠在叶夏的肩头。
太阳暖烘烘地照在脸上,地上是散落的啤酒罐。
没看到日出,却不遗憾。
依稀地记得看日出的前夜,我喝了好多酒,对着大海呐喊着,释放着不如意。
叶夏说我像个疯子,我逼着她跟我一起喊。
她眉心不耐,却照做了,比我喊得还大声。
我知道,女孩的生活过得也不如意。
最后一天,叶夏带我去看了日落。
我们俩骑着小电驴,白 T 恤被风吹得鼓起,宛若一只自由的鸟儿。
就快开到海边,沈秋宁打来了电话。
她说她回来了,继续我们的旅行。
我很高兴,让叶夏掉头带我回酒店。
大概是出游被打断,叶夏的语气闷闷不乐的。
“你有老婆啊。”
我失笑:“很奇怪吗?我都这个年纪了。”
“她配不上你。”
“你都没见过她,你怎么知道她配不上我?她很好,当初是我追的她。”
“因为你不快乐。”
我没想到女孩如此敏锐,我笑着道:“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等我把沈秋宁这块儿石头给焐热了,自然就快乐了。
后来我才发现,离开沈秋宁后,我才得到了真正的快乐和解脱。
叶夏跟我分开时,在我口袋里偷偷地塞了一块玉佩。
那块玉佩,是当时我和叶夏逛集市是看到的。
我很喜欢,那摊主只收现金,可惜当时没带足够的钱。
第二天,我俩再找过去,那个摊贩已经不在了。
我没想到,她买回来了,还偷偷地送给了我。
印象里,这块玉佩,差不多就是我给她的导游费了。
这个家伙,在博客上说我好骗。
可她是最傻的,陪了我玩了那么久。
最后从我这里拿到的导游费用,又花在了我身上。
又白打了一场工。
我继续往下看博客。
——没意思,回去了。
叶夏当初是离家出走,来了这座城市。
她家里的情况很乱。
父母商业联姻,都各自有真爱,还有小孩。
本来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各玩各的。
突然有一天,叶夏的父母开始闹起了离婚,谁都不要叶夏。
叶夏正值叛逆期,于是便离家出走了。
她运气不太好,刚出车站就被偷了钱。
她也硬气,没回去,在酒吧找了份包吃包住的工作。
那是个无良酒吧,她白打了一个月的工,还挨了一顿打。
后来遇到我,她的生活才没那么窘迫,才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
那段日子对她来说,也是极快乐的。
我走后没多久,她就回去了。
叶夏的父母不负责,她的爷爷、奶奶和外祖父、外祖母都对她很好,把她接了过去,当作继承人培养。
这中间,叶夏依旧记录着她的生活。
隔了两年,博客中再次出现了我的身影。
——我偷偷地去看他了,他过得并不好。
——他老婆是眼瞎了吗?如果是我,一定会好好地珍惜他。
——如果我早两年遇到他就好了。
——他离婚了!
——我们见面了,他还是那么温柔。
——我们约会了!
——我们亲吻了,我的亲吻技术太烂了,他会不会嫌弃我?
——要去国外参加比赛,得封闭训练一个月,真舍不得他。等我回来,我要跟他订婚!
记录到此就结束了。
——没意思,回去了。
叶夏当初是离家出走,来了这座城市。
她家里的情况很乱。
父母商业联姻,都各自有真爱,还有小孩。
本来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各玩各的。
突然有一天,叶夏的父母开始闹起了离婚,谁都不要叶夏。
叶夏正值叛逆期,于是便离家出走了。
她运气不太好,刚出车站就被偷了钱。
她也硬气,没回去,在酒吧找了份包吃包住的工作。
那是个无良酒吧,她白打了一个月的工,还挨了一顿打。
后来遇到我,她的生活才没那么窘迫,才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
那段日子对她来说,也是极快乐的。
我走后没多久,她就回去了。
叶夏的父母不负责,她的爷爷、奶奶和外祖父、外祖母都对她很好,把她接了过去,当作继承人培养。
这中间,叶夏依旧记录着她的生活。
隔了两年,博客中再次出现了我的身影。
——我偷偷地去看他了,他过得并不好。
——他老婆是眼瞎了吗?如果是我,一定会好好地珍惜他。
——如果我早两年遇到他就好了。
——他离婚了!
——我们见面了,他还是那么温柔。
——我们约会了!
——我们亲吻了,我的亲吻技术太烂了,他会不会嫌弃我?
——要去国外参加比赛,得封闭训练一个月,真舍不得他。等我回来,我要跟他订婚!
记录到此就结束了。
我算了算日子,我恰好就死在她在国外集训的日子。
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车祸去世大半个月了,人也被烧成了骨灰。
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我。
在无人的角落里。
女孩用了几年的时间,努力地让这场暗恋开出了花,结成了果。
在她满心欢喜地想跟我订婚的时候,果子却掉下枝头,腐烂了。
她连我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叶夏能做的就只有花钱高价从我父母手里,买了我之前的房子,把我的骨灰安葬到她为我选的墓地。
她就住在我们之前住的房子,煮着我之前煮过的汤,一遍遍地回忆着我们的过往。
她被困在了有我的过去。
她本该幸福的人生,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心里只有复仇这么一件事。
与我的悲伤不同,沈秋宁看到我和叶夏昔日甜蜜的过往,脸色微微地发白,难看极了。
半晌,她竟然吐出了一口血。
她红着眼:“原来,是我一步步地把顾淮推向了你。”
“原来,看爱人和别人那么地要好,是这么的痛苦。”
她又哭又笑:“顾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叶夏说得对,我真的是个混蛋。”
迟来的道歉对我无用。
此时此刻,我更想回到叶夏身边,好好地看看她。
我不明白,我爱的是叶夏。
为什么,老天却把我和沈秋宁绑在了一起。
18.
沈秋宁又把自己关在了房子里,没日没夜地酗酒。
她后来喝酒喝到了胃出血,把自己喝到了医院。
李嫂来劝了她好几次:“你这样,迟早要喝死自己。”
“死了也好,没准儿还能见到顾淮。”
李嫂摇了摇头,叹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这期间,我的父亲打了一个电话给沈秋宁。
“儿媳妇啊,你这个月,是不是忘记打钱给我了?”
我很惊讶。
沈秋宁怎么会和我父亲有联系?
我和家里人的关系很差。
我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我父亲很快地又娶了一个女人,生下了我弟弟。
那女人不喜欢我,连带着,我爸也对我不是很好。
他们从小对我非打即骂,家务活都是我干的。
我考上高中后,家里人就让我辍学打工。
我没理,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从高中读到了大学。
后来我大学一毕业,他们又说这么多年生我养我不容易,要我每个月把工资的三分之二交给他们。
我依旧不同意,他们就来我公司门口闹,闹得我工作都不安宁。
我没办法,只能换了个城市生活,又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
我的生活,才重归于平静。
我自以为摆脱了他们,可目前看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那吸血鬼一样的家人,早就知道我的地址了。
是沈秋宁背地里用钱打发了他们,他们才一直没来找我麻烦。
我神情复杂地看着沈秋宁。
明面上不断地伤害我,背地里又为我做这些。
她这又是何必呢。
沈秋宁神情冷漠地回复着我的父亲:“顾淮已经死了,你们永远都打扰不到他。你说,我这钱还有给的必要吗?”
“什么,顾淮已经死了?”
“别装了,我都调查清楚了。楚力给了你们两百万,你们爽快地选择了私了,不再为顾淮的死讨回公道。或者说,你们从来就没想过为他讨回公道。你们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赔偿。”
父亲讪讪道:“顾淮死了,我们也很难过,但我们也得生活嘛。我们养了他这么多年,也很辛苦的,拿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沈秋宁冷笑:“养了他那么多年?你们怎么有脸说这句话?你们就是一帮吸血鬼,不断地压榨着他。”
“你不给就算了。”
我父亲知道他从沈秋宁那里拿不到任何好吃,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沈秋宁却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们。
她在生意场上杀戮果断,对付我那渣爹一家更是轻轻松松的事。
她提起精神,喝了碗粥,又交代手下人做了几件事。
没两天,我渣爹一家就打了电话过来质问:“是你干得对不对?我家的钱都被骗光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沈秋宁声音冷淡:“你被骗就去找警察,找我做什么?”
“你……我们是以投资的名义被骗的。警察说投资本来就有风险,他们根本不管,你早就算到了对不对?你怎么这么歹毒?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连房子都没了……”
沈秋宁没耐心听他诉苦,打断了他的话:“这是你应得的,这些年,你们从我手里拿了多少钱,顾淮死后,你们卖了他的房子,又拿了高额的赔偿。可你们是怎么对他的?你们甚至连个墓都不舍得给她买,把他埋在了小土坡上,任谁走过都能踩上一脚。”
后来,是叶夏发现了。
她把我葬在了别处,为此,我家里人还讹了她好大一笔钱。
那一边,我渣爹还想说些什么,沈秋宁已经挂了电话。
没了报仇目标的沈秋宁,又开始没日没夜地酗酒。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来,眼里有红血丝,就像骷髅架子,风一吹就要倒。
李嫂看到她这样子,就想哭:“你这孩子,不要命了?如果顾淮还活着,肯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顾淮他已经死了,”沈秋宁灌了一口酒,苦笑着,“即使他还活着,也不会要我了,他爱上别人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沈秋宁一日日地消瘦。
有天半夜,沈秋宁出门买酒。
草丛里突然就蹿出了一个男人,挟持了她,身边还跟着楚洲。
男人脸上有道狭长的刀疤,不是别人,正是潜逃在外的楚力。
他受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楚洲也受够了贫穷的日子。
两人一合计,准备绑了沈秋宁,换取巨额赎金。
他们没想过,沈秋宁压根儿就不想活了。
当沈秋宁看到害死我的人,更是分外眼红。
她跟楚力缠斗了起来,哪怕,楚力把刀尖对向了她的胸口。
后来,听到动静的保安赶了过来,抓住了楚力和楚洲。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就跟我死的那天一样大。
沈秋宁就躺在血泊中,脸上带着解脱的笑。
所有人都以为沈秋宁活不了了,就连沈秋宁自己也觉得是。
可她还是活了下来,只不过身体更虚弱了,走两步就咳嗽。
她在病房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神情痛苦。
似乎是在想,她怎么还活着?
她有了很重的厌世倾向。
在沈秋宁的运作下,楚力和楚洲的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
李嫂觉得最近的沈秋宁,着实是多灾多难。
她特地给沈秋宁请了一枚平安符。
那枚平安符一挂到沈秋宁的身上,我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排斥。
它大概是把我当作邪祟了,在主动地驱散我。
也对,我是鬼嘛。
虽然没害过什么人,但也是邪祟。
托这枚平安符的福,我自由了。
我看了坐在窗台边的沈秋宁一眼,头也不回地,去了我昔日的家。
19.
我终于见到叶夏,我的爱人。
我拥住了她,身体却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因为太过高兴,我都忘了,我已经死了,她是我无法触碰的爱人。
我有些郁闷,飘到了她跟前。
目光一寸寸地从她脸上扫过,细细地描绘着她的眉眼。
女孩的脸上,没了曾经的肆意与快乐,取而代之的,是消散不去的沉郁。
她本该是一只鸟儿,自由自在飞翔在天际,却被我的死锁在了这间方方正正的房间里,永远都出不去。
叶夏依旧在擦拭着我俩的合照。
“所有伤害你的人,都得到了惩罚,你高兴吗?”
“你要是高兴的话,能不能托个梦给我?”
“我已经很久都没梦到你了,你就不怕我把你忘了吗?”
我眼眶一热:忘记我吧,忘了我,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可惜,叶夏她听不到。
我无比后悔那一天,她去酒吧讨债挨打时,我叫住了她。
我自以为的善意,最后却害了她。
20.
叶夏已经接管了家里的生意。
她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起床,擦拭我们的合照,上班前,对我的照片说一声“老公,我去上班了”。
下班后,她也从不参加聚会。
她开门,努力地挤出笑,对我的照片说一声“老公我回来了”,就开始洗手做饭。
就仿佛,我还活着。
我曾经希冀,随着时间的过去,叶夏会把我忘记。
毕竟,这世上爱人反目,背叛的那么多。
我都去世两年了,她也该开始新的生活。
可她并没有。
她把希望寄托于来世。
她做慈善,给寺庙捐香火钱。
每到一个城市出差,她都会去当地有名的寺庙拜一拜。
明明,她是最不相信神明的人。
我记得很清楚。
年少时的她,陪我出游时,曾经经过一个寺庙。
她见我在佛前虔诚地跪拜,在心中祈求佛珠能保佑我和沈秋宁长长久久。
女孩笑得肆意:“都是骗人的,这你也信啊。”
结果转头,叶夏成了最虔诚的信徒。
她做这一切,只为了求一个虚无缥缈的来世。
过了两年,我陪叶夏在家看新闻。
沈秋宁去世的新闻,被沸沸扬扬地报道着。
她从三楼跌了下来,手里还握着我的照片。
她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又是过年,家里的佣人都去休假了。
等她们回来时,被埋在雪里的尸体绊倒,才发现她已经死了三天。
曾经的商业大鳄,不似生前风光,死得如此狼狈。
记者都说,她是喝醉了酒,失足从三楼跌落的。
可我和叶夏都知道,她是自杀的。
她选择了跟她母亲一样的死法,跳楼自杀。
造化弄人。
童年时,沈秋宁亲眼目睹了母亲在她眼前自杀,这于她来说一场噩梦,如影随形。
她以为听了母亲的话,就不会陷入同一种困境。
可最后,恰恰是她母亲的话, 推着她走上了同一条路。
有种悲哀的宿命感。
铺天盖地的新闻, 都在歌颂沈秋宁对我的深情。
她们都在说,沈秋宁思我成疾,看着我的照片, 借酒消愁,才会从窗台跌落。
叶夏转了台, 扯了扯嘴角:“迟来的深情,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
迟来的深情, 又有什么用呢。
一切都太晚了。
我生前,没得到沈秋宁太多的爱。
死后,沈秋宁为我做的那些,我只觉得这就像是她一个人的表演, 麻木可笑。
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间, 又过了好多好多年。
叶夏已经从我认识的那个眉目倔强的女孩, 变成了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我以为终有一天,她会淡忘对我的那段感情, 跟别人相爱、结婚。
可她并没有。
她依旧孤身一人, 努力地工作,肆意地捐款, 求神拜佛。
多年后,叶夏去世了。
她的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手里是我的照片。
她似乎坚信, 她做了那么多善事, 天上的神听到她的愿望, 来世我们一定会相遇。
我守在她的尸体旁。
我在想, 既然人死后, 都是有灵魂的。
她死后, 我们还能见上一面。
可还没等她的灵魂从身体剥离, 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我,我身不由己地往后退去。
眼看着, 叶夏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悲哀地想, 这就是宿命吗?
我生前, 叶夏没有见到我最后一面。
她死后, 也见不到我一面。
叶夏, 你说得对。
佛祖什么的果然是骗人的。
你看你求神拜佛了那么多年, 我们依旧无法相见, 更别提下辈子了。
下一秒,我进入了一个无比温暖的地方,周围有暖融融的水。
很舒服。
我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睡了过去。
21.
有人生,有人死。
产房,有两个婴儿出生了, 哭声尤为嘹亮。
两个产妇是多年的好友,早就约好了要给两人的孩子定娃娃亲。
她们生完没多久, 就开始打起了电话。
“我生了个女儿, 你呢?”
“我今天凌晨一点生了个儿子, 正好,两人能凑一对。”
“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排不排斥娃娃亲。”
“我俩关系那么好, 他俩肯定也好,他俩还是同一天出生。我看哪,他俩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