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节 一颗糖
第 38 节 一颗糖
我穿越进甜宠文了,伪兄妹恋甜宠文,可惜我是恶毒男配。
我不想恶毒,所以,趁女主还小,截个胡?
谁当哥哥不是哥哥,对吧?
一、【童年相识】
1.
南宫离小时候不是什么粉雕玉琢的小可爱,而是我们村里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娃。
没有公主裙,没有小皮鞋,只有不合身的衣服裤子,整天光着脚。
浑身脏兮兮、破破烂烂。
脸上乌一块,黑一块,两边脸颊糊上横擦鼻涕的痕迹,颜色已经黑了。
头发脏到打绺子。
想象一下,电视里播放的公益新闻里,那些贫苦地区的留守儿童。
对,就是那形象。
刚刚穿过来,我还有点昏。
原主的爷爷给他买了小蛋糕,他十分欢喜并拿去炫耀,捉弄女主。
女主拿石头丢他,砸了他的头,小蛋糕也摔了。
原主是家里孙子,从小受尽宠爱。
梁子就此结下,每次见她都要想方设法整她。
势必要报仇雪恨。
直到女主离开。
大学再遇,看到女主光芒万丈,又喜欢上女主,去追,去破坏男女主感情,去迫害女主,设计男主,直到被两人找到证据,送入牢房。在牢房被弄死。
我摸了摸被砸到的头,还行,肿的包不大。
那小狼崽子在不远处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副随时要扑过来抢东西的样子。
不是,这丫头现在这形象就是挨揍相啊,哪里就是欺负了?
算了,人家才六岁多,不说我二十二岁的灵魂可以当他爸了,就说原主也十岁了。
我不跟小屁孩儿一般见识。
我默默将小蛋糕捡起来,奶油已经不能要了。
还剩底下金黄的蛋糕。
我捻掉有灰的地方,放在围墙上。
围墙不高,一米左右。
我这会儿高出围墙一个头。
“喂!”我喊她一声,手指点了点小蛋糕,回身进屋了。
她太脏了,我不想跟她接触。
我躲进屋里,从窗口偷看。
南宫离似是没有想到这个转折,凶狠的眼睛有片刻怔愣。
随即扑食一样冲来,抓了小蛋糕就跑。
2.
南宫离又在我家门口晃悠的时候,我极为麻利地把剩菜剩饭倒进大碗里放在围墙上。
也没有打招呼,回身进屋。
我压根儿不想管她,甚至想像原主一样拿石头或者棍子把她打远些。
怪吓人的。
那双眼睛寒沉沉地盯着人,感觉她就不怀好意。
“你这两天怎么不撵那丫头了?”我奶问我。
我抓了抓后脑勺,满口仁义道德:“老师说要乐于助人,而且奶奶你们不是说吗,她爸喝酒不管她,她亲妈也跑了,多可怜啊……”
我奶慈爱地摸着我的头,说我懂事了,长大了。
呵呵,我不过是想让她记得我这会儿的赠饭之恩,以后将我抛之脑后而已。
3.
院子里响起噼啪一声,清脆、刺耳。
我正在写作业,吓我一大跳。
那先前放在围墙的碗,砸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稀碎。
我攥紧笔,仿佛攥紧的是南宫离的狗头。
臭丫头!
这是第四个碗!
第一个没回来,第二个不知所踪,第三个碎在我家屋外的排水沟。
很好。
第四个砸场地里也算落叶归根了。
而那臭丫头早就跑没影儿了!
4.
我放了一个碗在围墙上,碗旁边放了一颗糖。
绿色透明塑料包装。
能看清里面圆圆的糖果。
找了一根一米多长的竹条子躲在枝繁叶茂的万年青后。
我感觉我现在像是雪地里设陷阱捉家雀儿的顽童。
倍儿激动。
只要她来,我就要惩恶扬善,替天行道!
吓死她!
不教训她一顿,她以为我家碗天上来的!
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才看到南宫离一瘸一拐地走来。
我皱紧眉毛。
早上不是跑得飞快吗?
怎么才一两个小时就瘸了?
走近了,黑糊糊的脏污也挡不住他
她额头渗血的瘀青大包。
她看到糖时,小小的身体猛然一怔。
脸上一片太过震惊而升起的茫然。
站在那里,看了好久,才缓缓伸手去拿。
小心翼翼,视如珍宝。
我胸口发堵。
这女主小时候,这么可怜吗?
连颗糖都没有?
看她要走,我慌忙走出来。
“哎。”
南宫离吓了一大跳。
整个人惊得一退,一双乌黑的眼睛惊惶万状,睁得大大的。
这反应把我也唬得一愣。
“不要摔我的碗,好好放回来,记住了。”
我拖着竹条子从她身边路过。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
我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了剩余的糖递到他面前。
“给。”
她怔愣地望了半晌,转身飞快跑了。
跛着脚,一摇一晃。
光脚踩在满是石子的路上,好像不知道痛。
我甚至担心她会在哪一下摇晃中摔倒在地。
幸好没有。
我低头看着掌心,几颗糖静静躺在那里,糖纸鲜艳,五光十色。
我攥紧糖,决定下次再给她一颗。
5.
我爷饭前回来了,聊起田间地头听到的事。
南宫离早上被她爸打了。
因为她爸早上酒醒了没有热水喝。
我想起她渗血的额头,一瘸一拐的走姿,还有伸手拿糖时,袖子上移,露出的几条伤痕。
这顿饭吃得有点堵心。
6.
我有时觉得我在喂狗。
比如现在。
我没瞧见南宫离,便拿筷子敲了敲小铝盆儿。
为什么换成小铝盆儿?
为了救下我家的碗。
南宫离没一会儿闻声而来了。
在不远处清凌凌望着我。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脏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尤为明亮。
警惕,防备。
又隐隐期待。
这小眼神儿……
实在是戳人心窝子。
我默默又放了颗牛奶糖在筷子上。
我点个头算是打招呼,转身回屋。
我也想过,要不趁她还小,截个胡?
兄妹恋……
养成系……
谁当哥哥不是哥哥,对吧?
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我没有大病。
7.
我爸妈在市里做小生意,我跟我爷奶在离镇子不远的村里住,小学毕业会去市里读初中。
而小我三岁的南宫离这学期进了小学。
据说还是老师完成控辍保学任务的过程中,发现有个适龄儿童没有入学,找到她家里,才让她醉鬼爸送去学校的。
她爸因为她是女娃,不想送她读书。
国庆节七天,我养了她七天。虽然都是剩菜剩饭,但也是热乎乎的,有营养的。
从摔我的碗,到把铝盆儿和筷子扔回我家院儿里,到现在会把盆儿筷子洗干净放回原位了。
也算是个感恩的。
嗯,铝盆儿底上、壁上被摔出来的坑可以忽略。
8.
感恩个屁!
臭丫头抢我包子!!
老板娘递过来,我正伸手接,她一把抢过去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我望着老板娘,老板娘望着我。
她并不想当冤大头。
我默默掏出另一块钱,重新买了一个馒头。
包子一块,馒头七毛,我奶给我两块钱,还剩三毛。
本来一块钱是要买笔的!
臭丫头!!
回教室,收作业,组织早读。
男生忒不听话,无论怎么招呼没有半点反应。
包子被抢的愤怒终于有了发泄之地,我猛地将书砸在讲桌上。
嘭——
这声音夹着我的怒气,震天动地。
教室里霎时无声,人人惊恐回望。
我冷冷地瞪着那群作乱的男生:“再闹试试?一群兔崽子,早上让你们来读书的,不是让你们打闹!马上回座位去!”
或许爆发了我成年人的威慑力,十来岁的崽子们表面不服气,但闷不吭声地回座位了。
听着书声琅琅,看着下面稚嫩的四年级小学生,我实在是觉得如梦似幻。
我一个 22 岁的成年人,现在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还是班长!
我可厉害了!
第二节课间操,我居然还是领操员!
这么秀吗?!
幸好有原主的记忆,不然可要丢脸到家。
领操员站得高,所以一眼就看见,舞台左边,一年级有个脏不拉叽,垃圾堆里刨出来似的娃正被老师训。
站得笔直,眼睛看地,左脚搓着右脚,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一看就来气!
9 .
中午在学校吃饭,国家供应的免费的营养餐。
能吃,吃了吊着命而已,实在算不得美味。
但南宫离能连吃三大碗。
饿死鬼投胎似的往嘴里扒拉饭,每一口都会把嘴巴塞满,囫囵嚼两下,开始吞咽。
瞧着瞧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我上辈子身边的女孩子,哪个不是千娇万宠长大的……
10.
我守着扫完地,锁门,将钥匙放在老师周转房的窗台上。
刚下楼,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抬着南宫离从我眼前呼啸而过。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回身上楼,敲了六年级老师的门。
就当行侠仗义了。
老师很着急。
我没感觉,反正死不了。
等找到人时,南宫离已经被丢在路边水田里,浑身湿透,从头到脚裹满泥浆了。
只剩一双冷得渗人,有些疯狂的眼睛。
田很大,水很少。
乌黑的泥土露出水面,水稻桩子冒出绿叶。
她坐在田的一角。
渺小,又孤独。
我心里一抽。
原主当初也遇到了,任其发展,甚至嘲笑一通,朝她泼水、扔泥巴,好一番逗弄才走。
我走到田边,伸手:“过来。”
泥人坐在田里不动,一双眼睛雪亮又冰冷。
本该童真烂漫,此时装满了要拉着人同归于尽的阴狠。
我想了想,递了颗糖去。
她眼珠子缓缓转动,望向糖。
乌黑的瞳孔微缩,缩出一丝委屈来。
“过来。”我往前递了递。
好半晌,她才试着站起来。
泥浆沉重,似乎要拉着小小一个她沉落污泥。
她手脚并用,站起,跪下,站起,跪下,终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一只糊满污泥,看不出半点皮肤颜色的手伸过来。
我收回糖,抓住她的手,放进水里洗。
这手很瘦,很小。
骨头硌人。
我心里憋闷得慌。
“先洗洗泥巴吧。”
11.
老师皱着眉,仿佛遇到了天大的烦心事,最后对我说:“同学,你把他送回家去吧。”
我说:“老师,你最好还是处理一下,南宫离他爸是村里出了名的酒鬼,喝醉了要乱打人的。”
最后,沟通几个六年级学生的家长,让家长协商,把南宫离带去洗干净,还换上了不知谁的旧衣服。
这么几天了,我算是终于得见女主真颜了。
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
除了瘦点,没啥不好看的。
不愧是女主。
她跟在我屁股后面,背着别人的旧书包。
老大一个,书包底几乎要到她的膝盖弯。
里面的书不知道是哪个六年级同学的旧书。
她原来的书包黑不溜秋,断掉一根带子随意系了个疙瘩,拉链坏掉,张着血盆大口。
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今天葬身水田了。
我回身,她停步,冷冷地望着我。
“我不喜欢你今天早上抢我包子的行为,如果再有发生,我绝对会打你,你试试。”
她抬头恶狠狠瞪我一眼,飞快往前跑。
我冲她喊:
“糖!”
她猛地停下,转身冲回来抓了糖就跑。
我忍不住唾了一口:“臭丫头!”
12.
我奶问我,怎么那丫头这么些天没来?
我说不知道。
或许是我说要打她,让她记恨我了吧。
敲盆儿唤不来人了,放在围墙上的饭菜没人端走,被蚊蝇围绕。
也或许她在学校吃午饭,能勉强度日,不需要我端的饭了。
我想再坚持两天,不吃就不放了。
13.
女主那么疯批,不是突然疯批,而是一直疯批。
她,把一只猫,拧死了。
当着我的面。
村上的公路时有摩托拉客,载着人跑得飞快。
一只小奶猫躲避不及被碾压了。口吐鲜血,四肢抽搐,连叫声都发不出。
活不了了。
南宫离就在离小猫两米的地方,目睹了惨事。
我在她后面几米远。
她站了好一会儿,缓缓走过去,拎起猫耳朵。
小猫还在挣扎,抽搐,但是动静很小了。
我以为她会把猫放到路边上,会摸摸它安抚一二。
是我想多了。
她一手握住猫的脑袋,一手握住猫的脖子。
猛地一拧。
我的脖子瞬间泛起凉意,浑身汗毛一下子耸立,头皮发麻。
我退了一步。
她回头看我,眼神冷漠,好似装不进半丝人间烟火。
是恶魔,又似神仙。
她不动,我也不敢动。
秋风带来的凉意,将我寸寸冰封。
直到有摩托车再次呼啸而过,有学生的笑闹声由远及近,我才有种身在人间的感觉。
她也动了。
缓缓将无声无息的小猫托进怀里,走上了别人地边的小路
我犹豫了一下,跟上去了。
我怕她丧心病狂,把猫烤了吃了。
她没吃。
到了小树林,捡树枝刨了个坑,把猫放进去,埋起来,还盖上了许多枯叶。
我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突然领会了她刚才痛下杀手的动机。
与其痛苦挣扎着死去,不如直接死去。
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她才不到七岁啊!
我实在无法想象她过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才让他小小年纪,这般……狠绝。
15.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带盖子的饭盒来,那是我三年级感冒,吃不下饭,我奶买了给我送稀饭的。
“南宫离,”我喊她,“这个饭盒给你,中午吃了饭再打一碗带回家吃,记得给你老师说一声。”
她回头来,直勾勾地看着我。
眼睛过于清亮,显得十分寒冷,像是冰天雪地里一汪寒潭死水。
只剩寒冷,了无生气。
“来拿啊!”我加大声音。
她缓缓起身走过来,杵在我面前一动不动。
我弯腰从她肩膀伸手过去,拉开拉链,将饭盒塞了进去。
她身上已经又有一股馊味了。
我皱皱鼻子:“女孩子家家的,要勤换衣服勤洗澡——”
“没有衣服。”
我哽住,想了想,签起她的手。
这手真黑、真脏。
我在心里叹气,“手、脸早上起床就要洗干净。”
“跟我回家。”
我回家跟爷奶说明想法,把我小时候的衣服翻出来,装到口袋给她了。
又把洗衣盆端到了围墙外面。
让她仔仔细细看着,学习衣服。
用洗衣粉泡,从一数到一百,再踩一遍,又用手搓一遍,拧干,换水清洗三遍,用衣架晾起来。
“会了吗?”
她点头。
爷奶做好饭,叫她一起。
她不。
我夹些菜在小铝盆儿里,又添上饭,给她。
她端了,蹲在门口,狼吞虎咽。
臭丫头。
14.
都说有的人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南宫离这苦逼的童年,怕要几辈子才能治愈了。
她们家是贫困户。
她爸就拿着那点微薄的补贴喝酒赌钱,让她自生自灭。
米没有,菜没有,她爸整天一人吃饱,全家不管。
南宫离饿了就到处找或捡东西吃,找不到就偷。
如果被抓住了,扭送到她爸那儿,她爸二话不说一顿拳打脚踢。
就算她是个女孩儿。
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儿。
就像现在。
我靠在墙上,听着走廊里“砰砰砰”的捶打声。
如果不知道,还以为谁家趁着晴天晒棉被,用衣架拍打棉被,让它更为松软。
结果,是在打人。
小小一个孩子,被他的父亲毫不手软地抡拳头,挥巴掌,用脚踹。
那一下下打在他身上的声音,砸进我心里。
学校的厕所没有分布在每个楼层,而是在操场边沿。
我下楼上厕所,恰好看到她被一脚踹飞。
从教室门口,飞到阳台的壁上。
像是被人从家里扔出来的玩偶。
缩在那里,无力反抗,无法反抗,不想反抗。
我飞快躲回墙后。
不想她看见我。
老师劝那个醉鬼,孩子不能这么打。
她爸说:“偷东西就该这么打,打怕了就不敢偷了。”
偷了什么?
偷了别人的衣架,洗衣粉。
哦,我教她洗衣服。
她很乖。
洗了。
可是她家里没有洗衣粉,没有衣架。
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疼痛让我理智,我不能冲出去暴打那个人渣。
所以他离开时,走到楼梯口,我看到他了。
我猛地冲出去,直直撞在他背上。
臭味和酒气差点让我干呕。
他倒地,我也倒地。
我连忙爬起来,低着脑袋道歉:
“啊,是南宫伯伯。对不起南宫伯伯,我不是故意的。”
“你——”
“我慌着去厕所,没有看路,对不起,南宫伯伯。”
“赶紧去吧。”
“谢谢南宫伯伯。”
我飞快跑去厕所。
15.
放学回家,我把家里的衣架整理了一下。
将变形的、脱皮的清理出来,又把半包洗衣粉倒进矿泉水瓶子里,放在围墙上。
敲响铝盆儿。
南宫离从别人家的墙后探出头来。
我指着东西:“拿回家去。”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头发是洗过的样子,虽然呈现营养不良的枯黄,但是很清爽。
衣服换过了,是一件男童的,胸前印着奥特曼的长袖卫衣。
身上也没有异味了。
只是有些地方没有洗干净。
我点了点她的耳朵背后,以及整个脖子:“洗脸洗澡的时候,这些地方也要洗。”
“嗯。”
我又递给她一颗糖,抿唇,小声问:“身上疼吗?”
小孩儿拿糖的手僵了僵,摇头。
她抓紧糖,垂着眼皮,站得笔直。
这哪里是油盐不进,分明是挣扎着要活下去的倔强。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不由得放软了声音:“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的亲生母亲会来接你,你继父会对你很好,还会有个很照顾你的哥哥。
你也会爱上他。
16.
无论我起多早,我奶总是比我还早。
她做好早饭了,让我先吃,吃完可以先读会儿书。
等我背好书包,我奶递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灰不溜秋的红薯:“昨晚上埋在灶里焖熟的,给那丫头吧。”
我把南宫离叫来,提醒他说谢谢。
她闷着不说。
奶慈和地摸着她的头:“不用不用,几个不值钱的红薯而已,吃得饱饱的,好去上学啊。”
我也没对她抱多大希望,扯着他衣服往外走。
“谢谢。”
细弱蚊蝇的声音,我以为我幻听了。
我拍拍她的头:“真棒。走吧。”
到了学校,我去二楼,她去一楼。
等课间操下来,他又站在教室门口了。
老师严厉而不耐烦地质问她为什么不做作业。
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根树桩子。
“你再不做,我就给你爸爸打电话了。”
这句威胁或许很重了,可是南宫离毫无反应。
17.
我没想管她。
也没有任务,还是系统啥的让我管。
或许我的内心终究是个圣人。
想着,还是先让她能养活自己吧。
我奶种白菜的时候,我用筷子敲铝盆儿,把南宫离唤来了。
让她学。
小丫头难得一脸茫然。
“学,”我说,“学会回去种,自己养活自己。”
不要再去偷吃的了。
她认真看到最后。
我给她端了一碗饭,把小半包白菜种子放在她超人冲锋衣的口袋里。
“回去撒在地里,不懂的来问。”
看她走远,没憋住喊了句:“记得把作业做了!”
18.
我和南宫离有了默契,早上到我家来随意吃点早饭,跟在我后面去上学,放学她会等着我,跟在我后面回家。
有同班同学取笑我多了一条小尾巴,我没理。
有其他男生女生嘲笑她是跟屁虫,她没什么反应。
但是有人朝她扔泥巴,她疯了一样冲上去,将比她高一半的人按在地上撕打。
我费力把她拉开,教训她一顿。
她说:“你的衣服,不能脏。”
我:“……”
我拍拍擦掉她衣服上的污泥,“衣服脏了,洗就行,但是你受伤了,会疼。”
为了避免她被高年级的人欺负,我让她在他们老师办公室门口写作业。
我放学了接她。
大家都开始收红薯了,我也在地里帮我爷奶的忙。
他们挖出来,我负责抖掉红薯身上的泥块,扯掉根茎。
看到南宫离在远处站着不动,麻木又森冷地望着这边。
我突然有了主意。
“爷,奶,我过去一会儿。”
我找了个小的米口袋,拿给南宫离,让她一会儿拎着口袋来找我。
她见我走,马上就跟上来。
我把她推回去,按着她肩膀交待:“你站这儿,数到一百再过来,口袋也拿来,听到没有?”
我爷奶问我干什么去了,我说看到南宫离了,让她回去拿个口袋,一会儿帮我们理一下红薯,给她几个。
南宫离拿着口袋来了。
小小的一个娃,端端正正地举着口袋。
那口袋挡了她大半个人。
我心里突然就有点发酸。
她或许以为我交给她的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动作、姿势这般郑重。
我特别大声:“阿离来啦?快帮我们弄这些,弄完了你随便捡几个红薯回家去啊。”
我爷奶互看一眼,也大声附和:“嗯嗯,小丫头快弄吧,一会儿爷帮你提回去。”
她不懂。
很懵。
或许这是第一次她接收到这样的善意。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也不是嫌弃的打发。
她望着我。
我冲她喊:“快点啊!一会儿天黑了!”
她很卖力,速度很快,做得很细致。
小小一个蹲在地里……
有些令人难受。
19.
白菜发芽了,绿油油一片。
南宫离学着别人的样子,捡了许多木棍将小菜地围了起来,防止别人家的鸡鸭去糟蹋。
前些天她去看胡大伯种花菜,胡大伯她几根菜苗。
我奶让我给她送几根萝卜苗,包菜苗来。
“你的小白菜长得真好。”
我围着转了一圈,由衷赞叹。女主的手,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吧?
干啥啥会。
“我给你扯一把——”
她二话不说就要跨进去,我把她扯住了。
“别了,”我把菜苗递给她,“我奶让我拿来的,尽快种上啊。”
“你……”她踌躇不决,好像想说什么,又不好说。
我撑着膝盖,半蹲着问她:“你红薯有多少了?”
“三大口袋。”
“过几天我爷会给你搬十斤米来,到时候多多少少也有人会跟风,你把家里打扫打扫,找地方放米?”
她轻轻点头,突然扭身跑回家,边跑边回头:“我给你端水来。”
六七岁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为人处世。
也不知道是心酸还是欣慰。
我心里沉甸甸的。
她端得小心。
瓷碗干干净净。
水清澈无比。
“我洗过的。”她搓着手指。
“什么?”
“水缸和碗,洗过的。”
我鼓励地揉了两把她毛茸茸的头:“你做得很好。”
原来是因为我端着水没有喝,她怕我嫌不干净,才小声解释。
我喝了水,将碗递给她:“冬天了,记得烧热水喝,不然容易感冒。”
“嗯!”
“小辞来啦。”屋门口突然晃出一个男人,邋遢猥琐。
我还没反应,南宫离一下子转过身去,小小一个人微微张开双手,一副保护者的模样。
我心里一下子震撼了。
这么弱小,这么害怕……
这么勇敢。
“南宫伯伯,我奶让我给你们送几根菜苗,这就回去了。”
我拍了下南宫离的肩膀,“你小心些,别惹他,我走了。”
20.
南宫离的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南宫离打架了,让我管管,我十分惊讶。
“老师,我不是南宫离的监护人,我没有义务在这里听你的教训。”
她一下子哽住了。
“可是……”
“你想改变她,你也想她有进步,是老师你的善心和职业道德,但是这些应该迁移不到我身上。我和她不是亲戚,我只是她同村的,认识的一个哥哥而已。”
走出办公室,南宫离在门口,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又委屈,又愤怒。
双拳握紧,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一巴掌盖在她脑袋上:“我对你好是我善良,但我不是你妈,有些事情不归我管。”
我转身就走。
臭丫头还愤怒,老子还没有愤怒呢!
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顿,说我当哥哥的不管好妹妹。
气不过,我又走过去一巴掌拍她背上:“打架干什么?什么架非要把人往墙上撞?下手也太狠了!你老师联系你爸来,你爸还不打死你!?赶紧去给同学道歉!不然别跟我说话!”
南宫离飞快看我一眼,像颗炮弹似的射进办公室,咚一下朝那个小男生跪下了。
声音响亮:“对不起!”
我:“……”
办公室老师:“……”
那个哭抽的小男孩也被吓得不轻,张着大嘴忘了哭。
我眼眶倏然一酸。
这小孩儿,是不是以为,道歉就是要跪着啊……
21.
回去的路上,我给她讲了好一通道理。
“道歉主要是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真心实意地说对不起。
“而且,错误要改正,不然说对不起毫无意义。
“无论怎样,不能轻易下跪的,除非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或者不得不下跪的情况……”
我在叽叽喳喳,小孩儿双眼亮晶晶的,弯成小月牙,脸上尽是喜色。
嘿,怪了,被说教还那么开心。
22.
期末复习阶段,我无意间看到了一张 18 分语文卷子。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女主,人设是学霸的女主,语文,18 分!
书里对女主童年描写不多,都是在大学,男配纠缠女主时,两人的对话和女主的回忆里有提及。
所以,女主一年级是不是考过 18 分,无从得知
我从皱皱巴巴的卷子上移开视线,看向背着我写作业,还偷偷拿眼角觑我的南宫离:
“你数学卷子呢?”
她顿了顿,磨磨蹭蹭又从书包里扯出另一张皱皱巴巴的卷子递来。
虽然皱,但红笔十分显眼。
83。
还好还好,只是偏科。
距离期末还有两个周,要补也补不出什么了。
教她整理书包,让她周末两天,在我家用本子把她能找到的卷子重做一遍,不会的我给她讲。
我以为是女娲补天,补些不足,结果是精卫填海。
这不懂,那不懂,这不会,那不会……
我体会到了当老师的痛苦。
期末考试不用想了,寒假来补吧。
考完试我让她把语文书、数学书拿来了,我从头给她讲。
我爷奶乐呵呵地说:“小辞当老师啦,真厉害。”
厉不厉害什么的不说,这个学生是真不好教。
题目:《悯农》是( )朝诗人( )写的。
我:“诗题是《悯农》,诗题下面就写了诗人和诗人所在的朝代。唐,李绅。唐朝诗人李绅。”
南宫离自信下笔。
我眼睁睁看着她在括号里写下了李绅、唐。
我憋住一胸腔的火气,拿起笔圈了唐字:“这才是朝代,填在第一个空里,”又圈李绅二字,“这是诗人的名字,诗人,就是写这首诗的人。填在第二个括号里。”
南宫离用橡皮擦干净错误的答案,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写上:李绅、锄禾日当午。
我:“……”
救命!
速效救心丸!
我需要速效救心丸!
因为这道题,我两天没让她过来补课。
她不配!
臭丫头!
期末成绩出来,我语文 98,数学 100,英语 99。南宫离语文 45,数学 85。
我咬咬牙,又鼓起勇气担起了补课之责。
也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怎么的,南宫离学得很快。除了语文偶尔死活不会,其她基本一教就会。
我爸妈回来接我去市里玩儿,也带回了我让买的练习册、工具书、字帖。
我给南宫离留了许多作业,保证能填满她的寒假生活。
走的时候,她眼巴巴地看着我,大眼里全是不舍。
我拍拍她的头:“我很快回来,我回来给你带糖和玩具。差不多,你把练习册做完我就回来了。”
其实我可以不去,但是原主似乎每次放寒暑假都会去她爸爸妈妈身边待一段时间。
我也不能例外啊。
23.
我给南宫离带了两盒摔炮和两盒旋转小陀螺。
还有一双鞋。
“这可是用我的零花钱还有我爸妈给我的奖励买的。”我强调道。
希望她能记得我所有的好,以后再相见,可以相视一笑,而不是想弄死我。
她端着鞋盒,半天没有反应。
我俯身看她。
南宫离双眼绯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鼻头也红通通的。
这个模样的南宫离,让我跟着心里堵堵的,喉咙哽咽。
我伸手拍拍她的头,揉了揉。
她的头发很干净了,油亮亮的,顺滑又松软,长长了许多。
可是因为没有梳显得乱七八糟。
看来,我得教教她梳头发。
“新年快乐,南宫离。”
她抿着嘴,半晌才抬眼望我。晶莹的泪珠从红红的眼眶滚落,在腮边悬悬欲坠。
“谢谢哥哥,哥哥新年快乐。”
如果颜色可以形容人的心情,那我的心情现在是一张泼满颜料的白布。
乱七八糟。
因她的可怜遭遇而酸楚气愤,因她的眼泪而难过同情,因她学会照顾自己而满意骄傲,也因她一声哥哥而欢喜。
南宫离爸爸过年清醒了一天。做饭,贴春联,祭祖,放鞭炮。然后又喝多了。
我带着南宫离和叔叔家的女儿跟村里一大群小孩子提着红灯笼,各家拜年,回来的时候,口袋里装满了好吃的和零零散散的压岁钱。
我把钱和零食全装进了南宫离的口袋:“给你,回家过个小肥年。”
“哥哥……”
我推她。
“快走吧,太晚了,明天记得穿新鞋子,穿上新鞋子,开启新征程。”
南宫离一步三回头走了,我拉着小堂妹回家。
小堂妹才四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我:“哥哥,哥哥不让我叫你姐姐,那我叫你什么啊?”
我:“……”
臭丫头,大过年的还找抽!
24.
大年初一,南宫离没有穿她的新鞋子,她说舍不得。
一学期过去了,她脚上的鞋从这双烂鞋换成那双破鞋,也没有见他穿
她一次新鞋。
这学期她的成绩双百分,可给我骄傲了好一阵。不枉我每天上下学路上让她背课文背古诗,周末给她讲数学。
人拔高了一截,二年级还当上了班长。
这时候的南宫离有一种自强自立的贫困生形象了。
穿的旧衣裳、旧鞋子,但是干干净净。扎着高马尾,挺直脊背,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为人不卑不亢。颇有贫困家庭里自强不息的孩子的感觉。
公益广告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物形象。
可不就是嘛,又要种菜养活自己,又要四处打零工挣粮食,又要保证自己学习不落下。
邻里邻居宽容有善心,都愿意喊她做点什么,再给她一些米啊、面啊、菜的。保全她的尊严,又让她坦坦荡荡地活下去。
生活得以维系,只要躲开她的父亲就行。长大了,跑得更快了,能躲开大多数。
偶尔被打也能找到机会脱身,跑到我家来,我给她抹点碘伏,或者药酒。
期末了,她满脸喜色地拿着奖状来,我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这哪是她的奖状啊,这是我的教学成果啊!
平时不及格,期末出大招啊!
我问过她,怎么平时考成那样子?
她说:“老师讲的听不懂,哥哥讲的能明白。”
行吧,我有当老师的天分。
三年级时,南宫离老师遇见我,说南宫离写了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哥哥。
她说一看就知道写的我,而且很感动,看哭了。
本来要当范文在班上念的,南宫离一下子冲上讲台,求她不要念,她只好作罢。
最后一个劲儿夸我,说我善良,乐于助人,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还说从我身上学到了很多,说帮助人除了拉他出泥潭外,还要给他洗净身上污泥的方法,以及不再掉进泥潭的方法。
我的老师也夸我,其他班老师也夸我,校长也夸我。
因为这篇作文,我六年级还被评为市三好学生,其中一条事例就是乐于助人,帮助低年级的同学走出被家暴的阴霾,帮助她得到邻里乡亲的资助,帮助她爱上学习获得优异成绩。
我从未想过,我的行为在别人眼中,如此伟大。
25.
我以为只要等到她亲生母亲来接她,就万事大吉了,不是三年级就是四年级。
我没有想到她爸这么丧心病狂。
夜半三更,寂静无声,乒乒乓乓的打人声实在是瘆人。
听到离南宫离不远的王婶子喊:“南宫平!你个砍脑壳的,再打你亲你女儿就要被你打死了!”
等人们急忙披衣服赶过去,南宫离被捆着手吊在房梁上,耷拉着头,已经不省人事了。
虎毒不食子呢!
南宫平是什么品种的王八蛋啊!
天气已经很冷了。
她是女孩子啊!
十岁的女孩子啊!
她被吊在这儿,被亲生父亲这样虐打,得多绝望啊。
昏过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
草!
几个叔伯将南宫离小心放下来,我忙把披上的大睡衣给她裹上。
她浑身冰冷。
白皙皮肤上新伤旧伤,伤痕累累。
我知道她不会死。
但心里难受,揪扯着疼。
今天腊月二十八了,后天就过年了。
别的小孩在家各种优待,就算调皮也因为一句大过年的被放过,南宫离大过年的在家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爸打得遍体鳞伤。
南宫离被送去医院了。
肋骨断了两根。
小腿骨骨裂。
双手脱臼。
内脏轻微出血。
南宫平是什么人渣!
简直令人发指!
医院里,没人去照顾南宫离。
说来也怪。
南宫平家里没什么亲戚在村里,大概是女主身世的设定。
我爷说是几家人凑的钱。
村里一个婶娘在县城照顾坐月子的媳妇儿,顺道给南宫离送饭。
我大年三十去看他她,小孩儿木楞楞坐在病床上,像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我心里一阵闷痛,走上前,“阿离……”
她抬头看来。
眼睛又是冷冽模样的。
我轻轻拥住她,“没事了,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她过年也不能出院,我给她买了新衣服、新鞋子,还有零食,还给她包了个红包做压岁钱。
我走的时候,小孩儿木着一张脸:“谢谢。”
南宫离被她妈妈接走了。
挺好的。
远离渣父,走向新生活。
南宫离,希望我们再见时,你已经收获了幸福。
二、【十年之后,相逢】
1.
新的一学期,老样式的开学典礼。
老样式的烈烈骄阳。
新生坐得笔直,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激动,满脸汗水,脸晒得通红也是精神十足。
老生像是霜打过的茄子,蔫儿了吧唧,半死不活,还有一脸的怨气和满身的不耐烦。
我和室友在咒骂着火辣辣的太阳,烤人的热度,非要九点钟搞开学典礼的领导,以及刚刚让不要打伞的大会主持人。
“……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南宫离……”
像是带着幽林清泉的凉爽的女生贸然入耳,我宕机了。
南宫离……
简直不可思议。
我猛地扭头看向主席台。
白色连衣裙,那个发言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南宫离不是应该和男主在京北大学吗?
这里是昆南大学啊
还有,我大三,她不应该高三吗?
同名同姓?
不是同名同姓。
就是南宫离。
我在教室、寝室不止一次被传阅关于她的照片、视频,以及小道消息。
小丫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一颦一笑温婉从容,举手投足落落大方。
她的眼睛依然泛冷,是一种沉静的冷。
那些阴鸷与凶狠似乎被她藏在了沉静和冷清之后。
又仿佛会在某一个瞬间暴露蛛丝马迹。
许多男生为她痴狂。
校园网上,贴吧里,各种照片、视频,甚至各种同人文如雨后春笋,纷至沓来。
我在室友的讨论声里就意识到:像是神仙历劫归来,南宫离也回归了他的女主之位。
万众瞩目。
她是夜空中的明月。
清冷如霜。
高不可攀。
可是,她不认得我了。
食堂打饭巧遇。
她正面向我走来。
我在纠结要不要和她打招呼时,她目不斜视,从我身边路过。
我心里猛然一松。
把之前的纠结统统放下了。
只不过端了几天剩菜剩饭,补了一段时间的课而已,哪里就值得别人牢记于心了?
是我自作多情了。
所以迎新晚会,我主持完下台,她上台表演,我也目不斜视,与她擦身而过。
因为一场完美的钢琴弹唱,南宫离在学校名声大噪。
我以为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就是我们的结局。
寝室长组织了一场男寝和女寝的联谊。
2.
我们打扮得自认为帅气无比到了自助餐厅。
位置上那个青涩又清瘦的女孩子,让我一下子停住了。
南宫离。
我认识的那个南宫离。
“干吗,被美色迷住了?”
我摇头。
“学校的女神,怎样样?拐了几道弯才约到的。”
我不置可否。
推门而入时,那几个女生抬头看到了我们。
眼眸中闪过惊艳。
南宫离扫了一眼垂下头,没有什么情绪。
看到我没有惊讶,也没有别的。
或许在她眼里,我只是个陌生人。
挺好。
互不打扰。
周涛这小子直接站在南宫离对面,“你们好,我是周涛,这是王成宇,聂清辞,刘翼。”
我对着一个黑长直,笑得有些腼腆的女生。
其他室友也分别站好。
几个女生气质不一,姿容上佳。
南宫离尤为突出。
我瞟着南宫离的神色,以为她会在听到我的名字时有什么变化。
她沉静清冷,没有变化。
我也不在意了,只打量面前的女生。
她见我看他,腼腆一笑。
我回以温然一笑。
砰——
看向声音来处,南宫离面前的杯子倒了,水流了一桌子。
邻近的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扯纸巾帮她擦桌子。
周涛还关心地问她身上有没有打湿。
南宫离摇摇头,飘过来的眼神对上我的眼睛。
我冲他点点头,挪开视线。
处理好小意外。
男生开始介绍。
“学长们好,这是南宫离,我是许言,这是……”
互相握手,坐下。
手机突然一震。
王成宇艾特周涛:“我要和你换,女神你拿不下,换我来。”
刘翼:“还是换我吧……”
室友们讨论起来,我默默关上手机。
3.
上个厕所出来,我对面的人换成了南宫离。
我望望南宫离,又望望其他人。
搞什么?
这些禽兽还真就明目张胆地换位置了?
我望着对面的南宫离,她正低头吃东西,刘海挡住额头眉毛。
睫毛纤长浓密,颤颤似蝶翅轻展。
“……”
就是扑面而来的一种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气息,会不会有点……奇怪?
刚刚还清冷疏离让人觉得不好接近,现在这副温顺好欺负的样子……
臭丫头,这十年里修了变脸这门技术吗?
总觉得她没安什么好心,要闹什么幺蛾子。
我什么也没说,全程低头干饭。
手机震动,刘翼艾特我:“人家小女生看你好几眼了,越看越委屈,眼睛都要红了。你好歹抬头望人家一眼啊!跟人家说几话啊!渣男!”
我抬头。
她头埋得更低了,只能看到鼻梁秀美,鼻尖微红,像是哭过。
晃眼而过的眼角发红。
一副被人抛弃的小可怜,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我大为震撼。
这不是我认识的南宫离!
小时候她是冷漠凶狠,委屈可怜都是克制而隐忍的,给人一种倔强感。
所以,还是男主调教得好,如今这副乖巧懂事又纯真无辜的少女模样?
我是男配,谨记身份。
我抿抿嘴,还是选择干饭。
嗯,我是铁石心肠的渣男。
远离女主,走向美好的明天。
所以饭后我直接挥手说拜拜。
“哥哥……”
南宫离上前半步,眼中小心翼翼地露出几分期盼。
虽然小心翼翼,但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她想接近我。
但我不知道是哪一种接近。
是因为十年前的友情,还是因为今天的初识。
所以我拒绝。
“我要回去赶作业啦,拜拜!”
最后大家都没去看电影,回去路上,周涛问我对那个学妹没感觉吗?
我没转脸,只把眼珠子斜过去看他:“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饥不择食吗?”
“是是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是人人都爱的好哥哥,当不成男朋友也要当你的好妹妹,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我还想怼几句,手机突然弹出加好友的请求:“我是南宫离。”
头像是一片山峦。
水墨画一样,一半是浓墨的山,一半是浅淡的天。
景致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昵称:离。
我犹豫不决。
周涛按住我的手,王成宇伸出手指,下手帮我同意了。
“我不允许你拒绝当禽兽。”
“我也不同意。”
“……我谢谢你们。”
“不客气。”
4.
周问和学妹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说:“没聊,当不了这个禽兽。”
也不是完全没聊。
简单聊了几句。
她问:哥哥在干什么?
我回:准备睡觉,勿扰。
她说:哥哥,我请你喝奶茶吧。
我:减肥,勿扰。
她:哥哥很讨厌我吗?
我:上课,勿扰。
她:哥哥打游戏吗?
我:赶作业,勿扰。
然后,有一天周涛在群里骂我渣男:“渣男!小学妹在寝室都要哭了!你就不能好好回消息吗!”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你怎么知道她要哭了?”
他甩了一张照片在群里。
只见她双手捧着手机颓唐地靠在床架上,微垂脑袋,眉毛微蹙,眼圈绯红,眼睛里水光晶莹,鼻头发红,扁着嘴,苦恼又可怜。
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被这张照片镇住了。
我拒绝她的时候,她就这么委屈巴巴地看着手机?
这个南宫离是被人夺舍了吧?!
还是说,这就是长大后的南宫离?
我是记错了书还是穿错了书?
我在发怔。
王成宇艾特我:“渣男!你怎么忍心的!!”
刘翼:“渣男!快点给人家打电话!!说你爱他!!!”
周涛:“许言说,每次南宫离小朋友鼓起勇气发消息,小心翼翼又期待地等你回复,然后小朋友肉眼可见地蔫儿了,精神奕奕到垂头丧气再到委屈巴巴、泫然欲泣。人家那么乖,渣男,你怎么舍得!!”
我被一连串的指责轰得脑壳发昏。
然后在他们的催促里,咬牙回复了南宫离约我散步的消息:追剧中,勿扰。
我就是这么始终如一,铁石心肠!
这个不真不假真真假假的南宫离,我惹不起。
我总觉得她下一刻就要发疯。
我躲还来不及,周涛他们又约了一起烧烤了。
我到了地方才知道还有南宫离她们。
南宫离怯生生地坐在椅子上,看到我立刻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哥哥……”就喊了一声,抿嘴不说了,只望着地面。
周涛一个劲儿推我。
他是女主啊。
是要折磨我关我进监狱的女主啊。
虽然小时候我没有欺负他,甚至对他多有照顾,但是谁知道他是记恩还是记仇?
谁能懂我的苦啊。
唉。
明知不应该被她这副模样欺骗,还是忍不住心软。
我坐到她旁边。
她眼中一瞬间迸发出惊喜来,眼圈儿逐渐变红,眼眶里缓缓聚集水雾,凝成泪珠。
然后,泪汪汪地望着我。
心脏仿佛被重重捶了一拳。
我做了什么孽哟……
“哥哥……”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这软软的,可怜兮兮的声音简直是暴击。
“我听你的话,哥哥你不要不理我,求你。”
“……”
这双懵懵的眼睛,纯真无邪地望着我,低声哀求……
心软也很正常,是吧?
5.
平常的一天,平常的下课。
南宫离突然冒出来,站在教室门口期待又小心翼翼地望着坐在门口第二排的我,喊:“清辞哥哥。”
两手抓着裙子,站得笔直。
头发松软,额发遮住额头。
眼睛望着我,垂眼,又抬眼。
显出几分局促。
乖巧得令人心疼。
人来人往的教室此刻似乎都静止了,纷纷瞧着她。
我在大家艳羡的目光中走到她面前。
小女生的眼睛肉眼可见地变亮。
亮若晨星。
有被萌到,但是还在可控范围内。
我牵住她的袖子将他带到隔壁空教室。
“怎么了?有事吗?”
她低着头,一只脚蹭地,声音很低:“哥哥,我今天过生日……”
她抬头,双眼水光潋滟带着期盼,“哥哥可以陪我过生日吗?”
我:“……”
一次心软,次次心软。
这是病。
得治。
我立刻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二百八。
“蛋糕自己去买啊,哥哥要上课,乖。”
我硬着心肠回教室了。
刚坐下,王成宇结结实实给了我一肘子,撞得我肚子生疼。
“你这个禽兽!禽兽!”
周涛扳着我的脸,让我看教室门口:“看到没有,禽兽!小学妹委屈得眼睛都红了!你干什么了!”
刘翼三两下把我的东西一收,把包往我脖子上一挂,提我起来往外面推:“去!禽兽!去安慰女神!”
我狼狈地再次杵在南宫离面前。
“……”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恼怒。
理了理头发,把脖子上的包斜挎好:“走吧。”
“哥哥不愿意也没关系的,我自己一个人过生日也习惯了。”
哥哥被推出来,你以为还进得去吗?
我走在前面:“走吧,你想怎么过生日?”
“我是不是惹哥哥不高兴了?”
“没有。”
“哥哥,我可以牵你的手吗,女朋友不都是要牵着男朋友的手吗?”
我怔住了。
什么男朋友……
这丫头是不是魔怔了?
还是这十年里出了意外伤了头了?
她还真的伸手来牵我的手……
我一下子后撤半步:“小朋友,咱们就是普通朋友,OK?”
小朋友脑袋一歪,一脸纯洁:“哥哥你不是男生吗?男生就是男朋友啊。”
我:“……”
真离谱!
我艰难地扯嘴尬笑两声、
接下来就是旋转木马,棉花糖,迪斯科转盘,冰淇淋,摩天轮……
可怜我一把老骨头……
下了出租车,面前是四星级酒店。
我整个人都要炸了!
我担心是我龌龊了,哆哆嗦嗦问,“小、小朋友……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南宫离扭头来,低眉顺眼,“网上不是说,十八岁以后就可以……”
她不好意思地咬着下唇,羞怯瞥我一眼,一脸羞涩。
“再见!”
我扭头就跑,钻回出租车,喊得撕心裂肺:“司机!快走!”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一下子蹿出去老远。
逃命要紧,逃命要紧。
6.
我特别认真地给南宫离发了一条信息。
“学妹,你还小,好好学习才是正理。不慌找男朋友。我只是你学长,普通学长。如果你不能分清楚我们的关系,那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刚发出去,她立刻弹了视频过来。
就跟一直守着手机等消息一样。
我手忙脚乱挂断,关机。
小小一个动作,搞得像跑了三千米,心脏砰砰砰地狂跳,直大喘气儿。
哎哟,吓死个人!
我睡得很安心。
梦里还在迪斯科转盘上救了一个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女生。
南宫离紧紧搂着我的脖子,笑意冰凉:“哥哥,你跑不掉了。”
啊——
我猛地翻身而起,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
缓了缓心情,一低头,对上王成宇的一脸谴责。
我很懵:“怎么了?”
“张晓倩问我,你昨晚上对南宫离说什么了,让她大半夜躲在被子里哭。”
哭?
南宫离?
真哭?
“谁哭?渣男做了什么,把谁弄哭了?”
刘翼凑过来。
周涛坐在对面床:“聂清辞,你真是情场杀手啊。”
我:“……”
开机,南宫离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哥哥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哥哥不喜欢我,我还非要往前凑,确实很让人讨厌。
“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要不理我。
“哥哥,你真的不理我了吗?”
我仿佛能想象南宫离可怜巴巴地,边发消息边吸着鼻子流泪的样子……
我果真罪孽深重。
然后给她回了条消息:“没有,睡着了。”
发完打自己的手:“让你忍不住,让你忍不住。”
刘翼暗戳戳来了一句:“可以撤回。”
我:“……”
好的,撤回来不及了。
我刚刚大概是被鬼附身了吧。
7.
“姐姐,我给你带了早餐。”
起床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我瞪着那一排字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听我的话?
这就是普通学妹的自觉?
我说:“早上的课我不去了,帮我答个到。”
周涛回头笑得挑衅,“小样儿,你不下去我们就把你抬下去。”
王成宇和刘翼默默打手势,“OK。”
等我匆匆忙忙下楼,银杏树下白衣女生清艳卓绝。
“姐哥哥。”她大步过来,笑得明媚又阳光。
好像全世界的开心都比不上她的开心。
除了早上的早餐,她没课的时候还会陪我上课,图书馆帮我占座,偶尔外卖送来奶茶或者麻辣烫。
几个室友直夸学妹贴心。
我无话可说。
还约我去压学校的操场,去看社团表演,去看一场电影,去看她们大一的篮球赛。
小朋友把“普通学姐学弟”忽略得淋漓尽致。
我一问,她就无辜地望着我,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地说:“哥哥,我哪里又做错了吗?学妹不可以请学长看电影吗?散步聊天也不行吗?又没有牵手……”
“……”
学妹是无辜的,只怪学长要求多。
是吧?
8.
国庆节文艺表演活动,她有个群舞。
今晚上练得很晚,拜托我去接她。
我想着她一个女孩子确实不安全,去了。
到了舞蹈室,南宫离一身黑色裙子站在门口,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
灯光不是很亮,墙上许多美术生的作品。
晃眼一看,身后那间黑咕隆咚的舞蹈室仿佛无穷无尽的空间怪物。
正张着大嘴好像要将她吞噬。
又好像,她就是这个怪物的主人,张牙舞爪地等着猎物上钩。
很矛盾。
似乎发现了我的注视,她回头精准地看向我。
眼神犀利,敏锐。
又冰冷。
我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南宫离眼睛一弯,眸光温软乖顺,绽放笑容。
纯真无邪。
“哥哥。”
声音轻柔,又乖又苏。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儿攀爬而上,直至缭绕心间。
心脏骤然一缩。
和其他跳舞的同学挥手道别,我和南宫离一起下楼。
然后……
她从花盆后拿出一枝玫瑰花,从雕塑后拿出一杯奶茶,从花瓶后拿出一盒甜品……
舞蹈室在三楼。
楼梯间的墙面,绿植和一些泥塑、雕塑的艺术品巧妙地嵌进墙里,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灯光和阴影衬映,绿植和艺术品的和谐,分开都是独特的景致,相融又是另一种美。
第一次经过这面墙,十分令人惊叹。
经过三年,见怪不怪。
今天,每一个凹槽里都是惊喜和期待。
等下到一楼,最后一个凹槽。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一个老男人竟然十分期待一个女孩子准备的惊喜。
羞耻,又兴奋。
有一种被重视被在意的感觉。
南宫离抬手伸进去,摸出来了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
被惊喜砸昏的头一下子清醒了。
这肯定不行……
她才十八……
而且求婚也该是我……
盒子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条编织红绳,上面有两颗红翡珠子。
“……”
我想打死刚刚胡思乱想的自己。
“哥哥,生日快乐。”
9.
周涛小朋友为了追许言,组织看一场爱情电影。
我完了。
想到要和南宫离看电影,竟然有点兴奋,有点羞涩。
电影院昏暗朦胧。
只有电影画面上的光在跳跃。
忽明忽暗。
为了互不影响,座位选得互相离了八丈远。
好在人少,我坐的位置能准确捕捉左下方的王成宇和右边的周涛。
“哥哥,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我的手被她握住了。
我飞快抽回手:“你……”
他抿嘴,双眼在昏暗中明亮又水润。
湿漉漉奶狗眼……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软萌无辜的模样……真的……
有点萌。
“哥哥,什么时候让我当你女朋友啊?”
我紧张地直吞口水:“你、你很好,但是太小了。”
才十八呢。
南宫离突然凑近,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朵上,酥酥麻麻。
我噌一下站起来。
爆米花哗啦撒了一地。
她仰头看我,光线朦胧中眼睛雪亮,仰望的姿势莫名有一种虔诚感。
“哎,前面,挡住了。”
后面传来不满的声音。
我一下子坐到旁边的空座,盯着电影画面,目不转睛。
南宫离变了。
已经不是那个阴郁又凶狠的小丫头了。
我也变了。
我变得不单纯了。
“哥哥,抬一下脚。”
声音近在咫尺。
我心里一慌,反射性躲开了脚。
低头看。
南宫离缩在座位下捡我撒落的爆米花。
牵着长裙下摆,已经兜了好些。
莫名想起小时候,第二年除夕各家各户去拜年领糖果红包,我依然把我的那份塞给她,祝她新年快乐,她就是这样牵着衣服,难得地露出笑容。
牙齿白花花的,晃眼。
可惜,没能和她过第三个除夕。
她在医院病床的模样在记忆里浮现。
我默默蹲下,帮着捡。
一次心软,次次心软。
南宫离笑容乖巧,眼睛弯成月牙。
“哥哥,你真好。”
好人卡发得挺利索。
我也会。
“你也很好。”
10.
回到寝室,包里多了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盒子夹着一张便签。
一行字铁画银钩。
“哥哥,这两颗红翡珠子,像不像红豆?入骨相思,你可知?”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脸刷一下就烫了。
我缓缓打开盒子。
盒子里静静睡着两颗红色温润水亮的耳钉。
“哎,你手里是拿的啥?”王成宇咋呼的声音响起。
我啪一下合上盒子,往包里一揣:“没什么。”
三个男人围拢过来硬抢。
我拿出盒子,藏下便签。
然后被阴阳怪气说了一通。
我承受得住。
11.
南宫离陪我上课,在我专业书里翻出一封情书我是没想到的。
食指和中指夹着一个薄薄的信封,白色的,封面上画了个鲜红的桃心。
还有“予清辞”三个字。
“哥哥,这是什么?”
声线发颤,声音低哑,双眼发红。
又期盼,又绝望。
好像在等我骗她,又好像无法改变事实。
整个人处在无比脆弱的状态。
我觉得,小小一封情书倒不必如此一副世界末日灾难临头生离死别被背叛抛弃的模样。
“情书。”
我说。
“9 是什么意思?”
前面的刘翼背贴在我们桌沿,回头小声说:“第九封情书,中文系才女的第九封情书。”
我拿笔戳他脑袋:“闭嘴。”
“哥哥……都看了吗?”
她声音更低了,低到似乎没有了情绪。
王成宇凑过来:“都看了,都回了。”
这两个酸了吧唧,唯恐天下不乱的禽兽!
“呵。”
她好像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好像痛苦到了极致。
细看之下,她眼睛里已是荧光点点,眼尾绯红。
我我我真不是人啊……
心底萌生的强烈愧疚感让我人都哆嗦了。
我得解释。
“我——”
南宫离突然起身,径直从侧门走出了教室。
讲台上老师甚至调侃了一句:“咦,小朋友不陪学长上完课吗?”
震惊!连老师都认识他了吗?!
小朋友还礼貌地回了一句:“老师好,我临时有事,不能继续听您的课了。”
“没事没事,快去吧。”
这种,长辈的慈爱和宽容,是怎么回事?
12.
一连几天,南宫离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好像已经死心了。
这突然不围着我转了,我竟然有点不习惯,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周涛骂我就是欠虐,王成宇、刘翼一致骂我渣男,然后让我去找南宫离。
还说已经跟南宫离室友说清楚了,他们会告诉南宫离,这是个误会。
我没有。
国庆文艺活动,我鬼使神差地戴上了红绳。
虽然我知道,舞台上的人看不清下面茫茫人海中某个人的手。
我大概是疯了。
看到她穿着一件小吊带,热裤在舞台上光芒万丈。T
听着周边男生的口哨,赞美,嫉妒令我疯狂。
我闷头进了后台。
在她走进来时,一件风衣兜头罩下去。
我把她推进了小小的更衣室。
“哥哥……”
“你先换衣服吧。”
我没能待多久,管理后台的老师让我滚出去。
我给她发消息:我去给你买杯奶茶,你等我。
等我拎着奶茶回来,看到南宫离和一个男生说说笑笑。
我一眼就知道,他是男主。
书里对他有一句形容:“温文儒雅,像春天的太阳,带给身边人温暖,却并不热烈。”
14.
收假上课,辅导员给了我们几个名额,去京北大学交换学习一年。
我拿着报名表犹豫不决。
然后哐哐甩了自己右手两巴掌。
还犹豫!
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成?
男主都来了!
15.
去图书馆看书,苏婉刚走,突然有人坐在我对面。
南宫离。
“哥哥。”
这声哥哥和之前大不一样。
之前尾音上扬,给人一种依赖、天真感,这一声好似从牙缝里磨出来,尾音下沉,仿佛我是她的仇人。
她眼睛清冷,笑靥如花。
“哥哥真是受欢迎呢。这几天,哥哥一点也没有想起我吗?”
我望着她,莫名有些害怕。
羊皮被扯下,露出了原本恶狼的獠牙,不装了吗?
“没有。”
她缓缓站起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我浑身的汗毛一瞬间立起来了。
毛骨悚然。
“还听说,哥哥喜欢乖一点的女生。”
她凑近我,吐气如兰。
要命!
“哥哥,我还不够乖吗,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你你你很乖,你先放开我……”
我抓住她的手。
她另一只手捏住我的耳垂,轻轻摩挲。
我整个人都麻了。
又不可能直接把她甩开。
她咧着嘴,直勾勾盯着我。
“赠饭之恩,当以身相许,哥哥,让我报恩好不好啊?”
尾音下沉,沉出几分勃发的怒气来。
我惊得天灵盖要飞旋而去。
所以,她早就认出我了。
逗我玩吗?
“小朋友,哥哥不喜欢被耍着玩儿,这次先饶过你。”
“谢谢哥哥饶我不死,我以身相许啊。”
“……”
16.
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最后期限,我交了申请表。
然后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提前到了京北大学。
从前车马很慢,想见一个人山高路远。
现在想刀一个人——就算一个在华京,一个在昆南也能很近。
早上结的仇,下午起的坟。
我默默把踩下一级阶梯的脚收回来。
南宫离在底下,微笑着仰头望我。
我叹了口气,决定好好和她谈谈。
到了咖啡馆,她乖乖巧巧牵着我的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好久不见啊,哥哥。”
我也客气出声:“好久不见。”
“哥哥,我站到那么高的地方,你看到我了吗?”
南宫离眼睛润泽,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清泉石上流的清冷感。
我沉默不语。
“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回问:“为什么要来找你?”
她的平和沉静有丝毫龟裂。
像是河面的薄冰裂开,裂缝里露出沉静之下的阴鸷和疯狂来。
“哥哥,十年了,你想过我吗?”
当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可以选择反问。
“你很恨我吗?
“为什么要骗我?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不是很开心?”
南宫离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好似要从我脸上找出点什么来。
眼睛里清润不在,异常凌厉。
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女孩子眼睛里看到。
但是她又笑了。
红润的唇翕开缝隙,整齐的贝齿显得白森森,好像随时要扑过来咬我一口。
“哥哥,我从高一跳级到高三,跨越时间的鸿沟,考进京北,可是你不在,我又复读,考来昆南。”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最令人震惊的是,南宫离怎么知道我会考京北大学?
原主当初确实考了京北。
“你……”
“我追哥哥,追得好辛苦啊。”
这个追,是哪个追?
追杀的追吗?
我警惕地盯着他:“……你究竟要干什么?”
她一脸轻松:“不干什么,报答哥哥赠饭之恩而已。”
我气笑了。
“报恩?装着天真无辜的样子来耍我玩儿,这就是你的报恩?”
报恩没看出来,寻仇倒是表现得明明白白。
“哥哥——”
“你别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你的哥哥我可当不起。”
她一下子阴沉了。
明明没什么变化,就是感觉南宫离身边阴风阵阵,冷意森寒。
眼神冰冷刺骨。
“你回去吧,我回寝了。”
17.
南宫离没走。
一直蹲在校门口。
我不出去,她就不走。
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天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冷。
还看见有人发朋友圈:寒冬腊月看见痴情的女孩子。
我唾骂自己。
心软果真是病!
绝症!
匆匆到了校门口。
“南宫离。”
几乎变成雪人的南宫离仰起头,一张脸通红的,嘴唇乌青,还冲我胜利地微笑,“我就知道,心软的神不会对我置之不理。”
我才一靠近,她缓缓站起来,整个人往我怀里倒。。
“不舒服吗?”
“头晕。”
“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
我忙在网上订了酒店,又打车带他过去。
暖气一烘,南宫离的脸更红,红得十分不正常。
我摸了一下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
“你会在医院抛下我。”
我:“……”
“你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买感冒药——”
突然被抓住一只手,“哥……我还可以叫你哥哥吗?”
南宫离鼻音浓重,声音低迷,小心翼翼望着我。
我:“……”
我胡乱点点头。
我脱掉羽绒服,又帮南宫离脱鞋子。
鞋子湿漉漉的,几乎要凝结成冰。
袜子湿透了。
裤脚也是湿润的。
一双脚冰冷发白,甚至有些冻手。
这不行,脚冻僵了这样接触热水要长冻疮。
我蹲在地上给她搓脚。
一边搓一边唾骂自己是心软的癌症晚期患者。
脚腕,脚背,脚趾,脚掌。
直到搓红,搓热。
“好了,你快去洗澡,我去——”
她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突然扑下来,捧住我的脸,疯狂吻来。
直到与柔和的顶灯面对面,我才猛然惊醒,猛地翻身将她压住,并禁锢住了她的手。
她直勾勾地望着我,“聂清辞,我喜欢你。”
我慌乱得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爬起来,“我去给你买药。”
她一把揪住我的袖子:“会回来吗?”
南宫离的眼睛,让我恍惚看到了她的小时候,冰冷而疯狂,有一种要拉着人同归于尽的狠意。
“会。”
她缓缓松手,仰头望着我,嘴角上扬,眼神寒冷。
“你最好会。”
我出去时,她坐在地上。
我拎着药回来了,她还坐在地上。
我疾走两步扶她。
“我数到了一千五百七十一。”
她盯着我。
“聂清辞,你再丢下我,我会疯掉的。”
18.
逃避并不现实。
我思索过和南宫离的关系。
如果小时候是同情,是把她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的话。
那么,在开学典礼上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情感可能就在变质了。
我不想承认自己肤浅。
可那些同情,那些心软,那些生气与嫉妒……
我确实如原主那般,喜欢上她了。
既然如此,何不试试走下去呢?
番外——南宫离篇
1.
我重生的节点不是很对。
我刚刚因为我爸酒醒了没有喝到热水被一脚踢到地上。
膝盖破皮,额头撞在墙上,短暂的眩晕后,我发现我回到了小时候。
我不敢相信。
因为前一秒我正在欣赏他跪在我面前哭的丑态。
而我无意识循着脑中混乱的记忆乱走。
正在发懵为什么走到聂清辞家时,我看到了一颗糖。
他满眼同情与心疼。
我觉得惊奇。
绿色的透明糖纸包裹着小小的糖果。
我曾经捡到过一颗。
那个三年级的哥哥说我偷他的,将我打得头破血流。
回家,我爸又把我打了个半死。
聂清辞,不是聂清辞了。
我把那颗糖拿在手里,回忆着。
我小时候一大半的痛苦都来自聂清辞。
是他故意欺负,是他唆使别人欺凌,是他各种陷害、甩锅……
可是,回忆起来。从我拿石头砸他脑袋上后,一切都好像变了。
他把掉地的小蛋糕小心拾起,细心掐掉脏掉的地方,放在他家围墙上。
示意我去拿。
那是我上一世,非常想吃但是一直没吃到的小蛋糕。
上一世,聂清辞用脚碾成泥浆都不让我捡来吃的小蛋糕。
长大后无论怎么补偿自己,都觉得有所缺憾的小蛋糕。
历经两世,我终于吃到那个小蛋糕了。
吃的时候真香啊,仿佛人间美味。
要是我早一点重生,我就能真的尝到那个小蛋糕了。
他给我端饭,虽然是剩菜剩饭。
那颗糖我一直舍不得吃,找了个药瓶装着,一直揣在身上,去哪儿我都带着。
直到它过期,霉变,发黑,我都藏着。
谁都不知道。
那是我的糖。
2.
聂清辞真好啊,红薯,鸡蛋,教我种菜……
给我辅导功课。
我是个阴险的人。
我故意考得很差,他给我补课,我也故意乱做题。
我可喜欢看她为我苦恼着急上火的样子了,气到不行还打我。
这种打和我爸那种打不一样。
我爸那种打是厌恶,是恨,是泄愤。
聂清辞的打,是在乎,是失望,是着急,是恨铁不成钢。
我记事起,从没有被人在乎过。
活不活,死不死,没人在乎。
现在有聂清辞在乎了。
我也是被人在乎的。
所以我不让老师念我的作文,念了,所有人就知道聂清辞有多好了,他们会跟我抢的。
从市里回来还给我带来摔炮和旋转陀螺,还给我一双新鞋,还带我去各家各户拜年。
我不让聂清辞的堂弟叫她哥哥, 她是我的哥哥,我一个人的。
可是我没有穿上我的新鞋。
我好好地放在我的枕头边上, 准备等到年初一一大早起床就穿上。
我醒来,我爸把鞋扔进了灶里。
只剩了扑鼻而来的塑料烧焦的臭味,和灶膛里焦黑的灰烬。
我不敢告诉聂清辞, 我怕他不高兴。
我妈是被人骗来的大学生, 生了我本来想留下好好过日子的。
所以给我取名离, 离梦远一点, 离现实近一点。
可我爸打她, 骂她。
所以她悄悄跑了。
我爸讨厌有儿子的人家。
他想把村里那些男娃全部弄死。
他让我骗聂清辞回家, 想把他活埋。
我捡了块砖头给他砸过去了。
这次我没有跑,我只想打死他,永绝后患。
但终究, 人小力弱。
被吊起来,我也想尽办法踹他, 用尽所有恶毒的话咒骂他。
我数到了四千三百七十二,意识昏迷前,我看到聂清辞了。
3.
穿着蜘蛛侠的的睡衣,满脸焦急和愤怒。
然后, 他把睡衣盖在了我身上。
像是蜘蛛侠救了苦难的我。
人的一辈子有许多难忘的时刻。
而我这许多难忘的时刻,都是因为聂清辞。
大年三十聂清辞也来看我了, 新衣服,新鞋子, 压岁钱。
我给他爷爷打电话了,除了告诉她爷爷让他小心我爸,还让聂清辞接电话,让她来接我。
他接了。
他说:“你好好在医院, 我周末来接你。”
他没来。
直到我母亲办理好所有手续,周末过了, 周三了,也没有来。
我突然意识到, 于他来说, 我只是个小孩儿。
或许我应该换一种形象出现在他面前。
那我离开,等我长大再找他。
想他的时候,数数, 忍不住了给他家打电话。
可是她家的电话打不通了, 是空号。
我追逐时间的鸿沟,跳级考上京北, 他不在。
我甚至忍着恶心参加了我爸的葬礼,向以前的邻居打听到他们一家都搬去市里了,也知道他考了昆南。
我站在他家矮墙, 她放糖的位置拍了张照片。
一半是天,一半是山峦。
人是有执念的,比如小时候没有吃过的蛋糕,捡到的糖果, 还有那个像是救赎一样的人。
唯有拥有,才能治愈。
聂清辞,我总能追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