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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节 失而复得

第 41 节 失而复得

我的怨种前女友是个富二代,特别有钱的那种。

但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却一直都在装穷,整整三年,她吃我的住我的,连身上穿的内裤,都是我拼夕夕 9.9 十条,给她团购抢的。

可没料到,我以为她是清贫校花,父母离世,孤身一人闯荡社会的小可怜;却没想到人家是富豪小公主,山珍海味吃惯了,想尝尝清粥小菜换口味。

1.

我点开热搜头条里的视频,女人松松散散地倚在豪车上,朝着镜头方向浅浅一笑,拍摄的显然是个男的,镜头当即摇晃,进而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她在看我欸!真的好漂亮啊!”

再之后,视频结束,跳回开头。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我却反复看了几十遍。

这条视频是昨天爆出来的,标题是#慕念豪携新人出席活动,疑似恋情曝光。

慕念豪是新晋影帝,豪门霸总,更是娱乐圈出了名的真性情,30 岁未婚,却从不避讳恋情,而且爆出的女友还一任比一任年轻漂亮。

每次恋情曝光,都有不少人跪求他开班授课,教大家怎么当海王。

甚至有人戏称,18 岁的女孩虽然才成年,但当慕念豪的女朋友却已经晚了。

这视频刚爆出来的时候,死党宋翊就第一时间转发给了我。

开玩笑似的问,“这美女好像姜玲啊,怎么回事,不会是你穷疯了逼她去娱乐圈卖身求荣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宋翊就又发了一条,“卧槽,不是像,这她妈就是姜玲,你快去看热搜。”

我这才一头雾水地点开了热搜。

之后就在热搜第一条看到了刚刚那条视频。

而且实在没想到,就这么一条简单的娱乐新闻,竟然还能多次反转。

最开始有人说姜玲是电影学院新生,跟慕念豪在一起是图钱图名,为了挤进娱乐圈。

但很快有人打脸,说姜玲根本不是电影学院的,她是 a 大校花,家境一般,平时勤工俭学交学费,应该是因为缺钱,所以才被慕念豪包养了,这人甚至贴出了学生证当做证据。

可还没过多久,这条爆料就又一次被反转。

有人扒出,姜玲其实是丰正集团的小公主,老总姜海东的独生女。

不光是富二代,还是富二代中的战斗机,平时行动低调,勤工俭学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从小开始,慕念豪就一直是她的理想型,只是苦苦追求 5 年,男方均未回应。

而这次姜玲高调现身,也是因为慕念豪被活动方欺负,她才冲冠一怒为男神,豪车出场,给心爱的男人撑场面。

而慕念豪默认她的到来,应该也是变相承认了她的感情。

很快,跟随这条热搜而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姜玲眉眼凌厉,跟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对峙。

而慕念豪则躲在她身后,一向气宇轩昂,冷淡禁欲的大帅哥,站在明艳的女人身边,竟满眼都是宠溺与温柔。

这照片一出,热搜炸了。

照片虽然模糊,但却自带“明艳专情白富美 X 耀眼海王男明星沦陷”的故事感。

而与此同时,微信上我跟姜玲的聊天记录依旧停在昨天晚上。

她跟我说,“好累,想你了,明天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我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哦,对,我说,

“你也别太辛苦,兼职累就别做了,我有钱,大不了我养你。”

可现在回看,我在姜玲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举动简直就像个笑话。

毕竟视频里的姜玲,浑身上下都是我不认识的大牌,光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只表就值 100 多万。

你说我一个月薪 不到 1 万 的打工人,在人家面前装什么有钱啊?

我发过去的微博链接她还没回复。

聊天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我却依旧没想好该说什么。

我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到底是不是富二代,跟慕念豪又是什么关系。

哪怕热搜上闹得沸沸扬扬,我却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能听她亲口解释,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她的确骗了我,但都是被逼无奈。

可没想到。

删删改改一个字都没发出去的我,先等到了对面发过来的消息。

只有 3 个字:“分手吧。”

我一愣,手比脑子快地把疑问发了过去,“为什么?”

“玩够了。”

“哦,那你放在我家的东西呢?”

“扔了吧,反正也不值钱。”

2.

我是被宋翊拉出来喝酒的。

他说我难得失一次恋,不借酒消愁,都对不起他这三年来吃的狗粮。

酒吧里灯红酒绿,环境嘈杂。

宋翊跟我碰了下杯,劝我,“没事,姜玲多漂亮啊,能睡到她也不亏,不然以你的工资水平,这种程度的妹妹你想包养都包不起,这是福气。”

我把酒杯一饮而尽,皱眉看向宋翊,“你别这么说一个女孩。”

他心虚一笑,“算了算了,喝酒喝酒。”

音乐声震天响。

宋翊说着喝酒,但其实酒量很差,几杯酒下肚就开始迷糊。

而我明天还得上班。

看着群里甲方那几条没回复的“艾特”,我狠狠叹了口气,打工人不配借酒浇愁。

把宋翊送到家门口之后,又打车回了家。

我其实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我还想给她发消息,但也忍住了。

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是觉得荒唐。

我真的在努力存钱,想买一套房子,写她的名字。

毕竟她跟我说过,她家境不好,所以一直没有安全感。

可整整三年,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难道都是假的?

她一句玩够了,就没了?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路不平,一下一下磕着我的脑袋。

好不容易到了家。

下车,冷不丁地被风一吹,头却更晕了。

我索性在路边坐下,想等清醒一点再上楼。

可才坐下没多久,就忽然有人走过来,挡住了路灯的光。

我抬头,就看到了姜玲那张脸。

她换了件纯黑的连衣裙,披在背后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浑身价值不菲的配饰,更衬得她明艳夺目。

跟我越发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怎么这么狼狈,你就那么舍不得我么?”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我的眼神,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我以前从没见过她这样。

她以前总是笑着的,跟我对视的时候总会忽然靠过来把我搂进怀里,用有点撒娇似的声音问我,“哥哥,今天有没有多爱我一点。”

我总是摇头,说没有,然后她就会挠我的痒,逼我收回答案。

而眼下,那些回忆让我的心脏隐隐作痛。

我深呼吸,压下眼泪之后,才强装镇定地问了她一句。

“到底为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挥了下手。

一辆迈巴赫从路口开过来,停在了附近。

车门打开,上面下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女孩染了头张扬的红发,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问我。

“穷鬼,还认得姑奶奶是谁不。”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面前这个人跟记忆中的那张脸对应起来。

“慕溪?”

“呦,记得啊,还以为你都忘了呢。”

慕溪往旁边退了一步,伸手挽住了姜玲的胳膊。

她咧着嘴的样子,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我是大二的时候认识慕溪的,我在 a 大读书,为了凑学费勤工俭学,其中一份兼职就是当家教。

慕溪,是我当年教的第一个学生。

她家境殷实,但成绩却很差,而且玩心重。

第一天上课时还规规矩矩。

可到了第二节课,就开始耍心眼。

她甩给我五百块钱,叫我帮她隐瞒逃课的事,之后就准备跳窗户去参加派对。

我没收钱,却也没能拦住她。

担心出事,所以就给她妈妈打了电话。

但没料到,在我面前十分温柔的慕妈妈,管教起孩子来竟然严厉得过了分。

慕溪被扇了巴掌,还被关了很久的紧闭。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开始记恨我。

整天跑到 a 大骚扰,嚷嚷着要让我付出代价,逼我道歉。

可收钱当家教,在孩子离开的时候通知家长是我分内的事。

她挨了打,在我预料之外。

我觉得抱歉,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此我直接忽视了慕溪,当她不存在。

而她后来也真的不再出现了。

我当时还以为她三分钟热度,已经忘了这件事。

可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局面。

慕溪观察着我的表情,似乎知道我都想了起来,嚣张地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姜玲,说,“这我姐,知道不,她跟你在一块都是为了给我出气。”

姜玲皱了皱眉,似乎欲言又止,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可我却全明白了。

忽然有点想笑。

我也确实笑了,我抬头看向慕溪,问,“那现在,你也报复完了,咱们算不算扯平了?”

慕溪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皱了皱眉,略带犹豫地点了下头。

“算……算吧,反正我已经出完气了,不过,你不生气?”

我摇了摇头,笑得更开心了,“没什么好气的,愿赌服输嘛。”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几位大小姐,玩得开心。”

说完这话,我转身就走。

上楼时,隐约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嘀咕声。

“不是吧,这男的怎么一点都不伤心,不应该啊,玲姐的魅力不会失效了吧,谈了三年,结果人家一点都没动心?”

3.

早上。

关掉闹钟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很乱。

我昨天没睡好,

或者说是几乎没睡。

因为我上网搜了答案,问“分手后该怎么快速走出来?”

最高赞的几个回答分别是:哭、找点事做、读书和思考。

可我坐在沙发上酝酿了半天,实在哭不出来。

于是索性开始收拾东西,把自己的行李全部打包,准备搬家。

这房子是两室一厅,虽然大,但离我上班的地方其实有点远。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当初根本就不会租。

现在分了手,倒是可以直接搬走了。

不过整理起来才发现,姜玲的东西原来真的不多,而且大部分还都是我买给她的。

怪不得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因为,是真的不值几个钱。

我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上了床。

关了灯,辗转反侧,盯着手机界面反复刷新,在好几个软件里来回切换,但屏幕上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直到微弱的阳光从窗帘里漏进屋,再然后闹钟响了。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

洗澡,换衣服。

做了几组力量训练后,整个人才终于有了点气色,看起来不那么像幽灵。

我拎上包,照常准备出门挤地铁。

但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有点蒙,缩回了扶在门把上的手,从猫眼往外看。

却只看到了一片红色,在视线里晃悠。

犹豫之下,还是打开了门。

却没想到,刚好跟用脑袋撞门却撞了个空的慕溪对上了眼。

我一愣,下意识皱眉,“怎么是你?”

她眼神却亮了亮。

宛如看到救世主一般的,把她手里的东西全都推到了我面前。

“那个,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对不起,之前都是我错了,是我小肚鸡肠,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我后退了几步,没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几个精致的包装袋,包上无一例外地印着奢侈品的 logo,还有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现金。

“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溪见我不接东西,脸上表情挫败,“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真的。”

我盯了她几秒,问,“姜玲让你来的?”

她却一愣,摇头,“啊,不,不是,玲姐不知道这事。”

一道男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磕磕巴巴的慕溪,“是我让她来的,不好意思啊,陆先生。”

而随着说话声一块出现的,还有个从楼梯拐角走出来的男人。

那人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

但身形高大匀称,一身低调但质感极强的穿着,恰到好处得彰显着他的身份。

他上前几步,站在了慕溪旁边。

之后才当着我的面摘了墨镜,朝我伸手,“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慕念豪。”

“我是小溪的哥哥,她们对你恶作剧的那件事……我听说了,所以特地带她过来跟你道个歉。”

慕念豪是慕溪的哥哥。

我有点意外,但仔细想想却也在预料之中。

姜玲跟慕溪是朋友,又为慕念豪怒怼活动方。

既然都是富二代,在同一个圈子里。

那想也知道,她们是认识的。

但对于她后边说的那句话,我还是摇了摇头,“你们不用跟我道歉。”

“不,这件事都是小溪的错,她太幼稚了,姜玲经不住小溪死缠烂打,才被迫参与了这桩荒唐的恶作剧,所以归根结底是我没教好自己的妹妹,道歉也是应该的。”

说话间,他从慕溪手里接过了那几个手提袋,不容抗拒地塞到了我手里,说,“这是我们在路上陆随手买的小礼物,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还有,我跟姜玲快要订婚了,我知道你们交往了一段时间,但大家都知道,那到底只是场误会,所以我希望之后的日子里,你能不要再来骚扰她,可以么?”

“这是,姜玲的意思?”

“陆先生,哪怕你们已经分手了,但毕竟,你现在知道了她真正的家世……”

面前的男人点了点头,笑得落落大方,我不知道在他眼中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

但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像个无地自容的小丑。

分手之后,我觉得难过,还有点伤心,但在此之前,我其实真没那么恨过姜玲。

因为我始终觉得,哪怕开始是错的,哪怕结束不体面,

但整整三年,点点滴滴的相处,她应该至少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在乎她有没有钱,更不会为了她的钱就抛下尊严、抛下脸面,追上去死缠烂打。

可眼前的男人笑容依旧得体,像没看见我表情变换似的又追问了一句,

“陆先生,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4.

最后一个字敲完。

我把策划整理好,发给组长确认。

明明已经累得头脑昏沉,却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今天早上慕念豪临走之前跟我说的话。

我当时说,“请你放心,既然分手了,那我就不会再主动联络前任,无论她是不是富二代,所以这些东西,你拿走吧,我不需要。”

说完话,我就把那些手提袋,又放回了慕念豪脚下。

可对方却连头都没低,笑着说,“一些小玩意,不值什么钱,陆先生不喜欢,那就丢了吧。”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像极了姜玲。

一样的轻描淡写,好像没掺杂任何恶意,但却莫名地能叫听话的人感受到莫大的羞辱。

也是因此,我不由想起了之前姜玲过生日的时候。

我拼了命地努力工作,省吃俭用给她买礼物,并把那些在她看来廉价的玩意,献宝似的送到姜玲面前的时候。

她应该,也觉得我很可笑吧。

同事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这才回神,问,“怎么了?”

对方笑笑,“你是不是没看群啊,经理找你半天了,要你去她办公室。”

“啊,好,知道了。”我赶紧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谢过同事之后,进了经理办公室。

经理找我,其实是老问题。

公司要在深城开车展,分公司经验不足,需要从总部调人过去主持大局。

升职,工资翻倍。

唯一的问题,就是哪怕项目结束也有可能需要留守深城,至少半年。

大概半个月前,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经理就找过我一次。

我当时以经验不足婉拒了。

但经理估计也清楚,那只是托词。

所以才又问了我一次。

这一次,我没再拒绝。

等东西都收拾妥当,已经是一周之后了,我把没用的东西直接留在了出租屋,带不走的行李,寄存在宋翊那,准备等在深城找好住处之后再让他给我寄过去。

深城那头,公司给订了酒店,我下了飞机直接过去就行。

临走前的饯行饭,宋翊吵着要吃火锅。

我俩回了 a 大附近,去吃之前读书时经常吃的那一家。

选锅底时,我习惯性勾了鸳鸯锅。

宋翊却满脸疑惑,问我,“不对,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吃辣了?”

我有些茫然,“我吃辣啊。”

“那你点鸳鸯干什么,咱俩都吃辣,九宫格呗。”

我这才后知后觉,看到了鸳鸯锅后面那个小小的对钩。

“不小心勾错了。”我说,之后画掉了那个对钩,重新选了九宫格。

但其实,我是习惯了。

因为姜玲不吃辣。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很少吃火锅。

她嫌吵,觉得火锅店里环境嘈杂,还不如回家吃饭。

但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会主动问我要不要去吃火锅。

当时点九宫格,她吃得满头大汗,靠着冰水续命,一顿饭吃下来,东西没吃几口光灌了一肚子水饱。

可出了火锅店,她却还在嘴硬,说,“多亏你呀哥哥,我好像比之前更能吃辣了。”

我当时看着她路灯下漂亮的侧脸,还有带点孩子气的傻笑,心里莫名一软。

再后来,我们就只吃鸳鸯锅。

等我再回神,宋翊已经接过了点菜单,三下五除二就点好了配菜,问我还要不要再加点肉。

我摇头,说,“不用,你看着点就行。”

“别给我省钱啊,老陆同学,不然下一顿可就到你请了,我可是准备吃穷你的。”

“那下一顿去吃自助吧。”

“滚蛋!”

我俩互相打趣,笑成一团。

话题从天南扯到地北。

但都十分默契的,没提起我决定离开的真正原因。

明天不用上班。

我俩都喝了酒。

我只是脸上泛红,以及走路的时候有点发飘,但宋翊却彻底醉了,凑在我耳边唱《孤勇者》,跑调不说,还破音。

我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掏手机结账。

稍不留神,扫码的时候就被这货给跑了。

好不容易结完账,结果发现他正靠在柜台旁边的餐桌上,对着其他客人说话。

“美女,我看你挺像个渣女的。”

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冲过去把他薅起来,忙不迭地对那桌被他打扰了的客人道歉。

但却忽然有人喊出了我的名字,“陆洲,怎么这么巧啊?”

我这才发现,这桌上坐着的人其中一个竟然是慕溪。

我一愣,很快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慕溪在的话,那会不会……

我僵硬地转头,果然看到我旁边,桌子靠外的那个位置上坐着姜玲。

宋翊还在固执地指着她说,“小姑娘,你真挺渣的,依老夫看你下半辈子得行善积德,最好把头发剃了当尼姑,才能给被你渣了的人赔罪。”

而姜玲被宋翊指着鼻子却无动于衷,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

她们这一桌四个人,眼下都安静了,没一个人敢出声。

我尴尬的头皮发麻,无比后悔,刚才实在不该纵容宋翊喝那最后一瓶啤酒。

好不容易把人控制住,安抚着他往门外走。

可他却不老实,使劲挣扎,“别拦我,老夫算命呢!”

5.

等我拽着宋翊终于出了火锅店蹲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折腾出了一身的汗。

一边用手机打车,

一边跟宋翊说,“祖宗,你快安静会吧。”

可他看了我一会,却忽然吸了吸鼻子。

“老陆,为了个女人连哥们都扔下了,你还算不算朋友。”

这酒蒙子渐渐红了眼眶,开始掉眼泪,拽着我的袖子嚎啕大哭。

两个男的拉拉扯扯,实在诡异。

路过的人都在朝这边看。

可我知道,宋翊是真拿我当亲人,一瞬间也有些鼻尖发酸,想给他拿纸巾擦眼泪,但掏遍了口袋都没找到。

“用这个吧。”

身后有人说话,声音熟悉。

伸到我面前的那只手白皙纤长,拿着一张漂亮的手帕。

我没接。

用衣袖抹干了宋翊脸上的眼泪。

那个人把手收了回去,语气平淡地问,“你把我拉黑了?”

我依旧没回答,低头打完车,然后扶着宋翊去路边等。

可她却追上来,拽住了我的袖子。

我用力把她的手甩开,到底升起了几分怒意,“姜玲,你是不是有病啊,说玩够了分手的是你,叫我老实点别去骚扰的也是你,你现在莫名其妙地是在干什么?”

她被我甩开之后眉头紧锁,但到底也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可我听起来,却只觉得好笑。

“姜玲,你不觉得你这句道歉来得有点晚了么?”

她看到我在笑,却皱眉,“你难受就骂我,别这样。”

“别,我本来确实有点难受,但现在真的无所谓了,三年,就算养只猫,养条狗,也会有点感情,但是你吧,你不配,你真不配,所以现在我只觉得庆幸,早分手早解脱。”

手机振动,是司机打来的。

我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按灭屏幕转身,说,“走了,希望再也不见。”

回家之后,我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没有头像跟备注,申请信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很轻易就猜到了,这条消息是谁发来的。

没理会。

可没想到对方却十分坚持。

换了好几个不同的账号,申请信息也填得五花八门,从“帅哥,认识一下”,到“微商招代理”,再到“我是你领导,换号了,加一下新号。”

最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我不会上当,自暴自弃地填了,“对不起,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解释一下?”

我觉得可笑,只回复了最后这条,“解释什么,解释你是个骗子,还是解释你脚踏两条船?想和平分手,然后邀请我去参加你跟慕念豪的婚礼?”

这一次,对方终于安静了。

抵达深城,分公司安排了人来接机。

那人拿着写了我名字的纸牌,长发披肩,清冷惊艳,但因为气质太突出,站在一群给爱豆接机的小女孩中间,明显得有些突兀。

“你好,陆洲。”

对方伸出一只手,“你好,杨依。”

深城策划部门的经理,我的新任顶头上司,就叫杨依。

所以我听到这名字,愣了一瞬。

“我以为,您会派助理来接人。”

杨依解释,“助理请假了,家里的猫要生小猫。”

“生小猫都能请假,分公司的工作氛围这么宽松的么?”

杨依笑着给我引路,说,“是啊,方便摸鱼,所以你来了不会后悔的。”

我也被逗笑了。

新上司风趣幽默,是个好迹象。

背井离乡,更换城市的紧张感,多少被冲散了一些。

驱车前往酒店的路上,杨依简单介绍了一下分公司的状况,以及我即将要对接的工作。

工作量不少,但还算容易上手。

只是我刚调过来,跟新同事不够熟悉,所以配合上肯定需要磨合。

抵达酒店,办理入住。

我本来的计划其实是想等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再挑个周末去租房的。

但在车上,杨依告诉我,因为有大型展会,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会非常忙。

我早到了几天,下周一才去公司报到。

不如趁这几天把房子先找好。

可刚联络好中介,准备出门却忽然收到了宋翊的消息。

“老陆,姜玲来找我了,她问我你是不是搬家了,现在人在哪。”

我皱眉,本以为昨天的回应已经足够清楚了。

实在不明白,她现在的死缠烂打到底有什么意义。

好胜心?

因为我的不在乎,所以她觉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轻视?

6.

我直接给宋翊发了条语音,语气坚决地说,“无论她问你什么,都别告诉她。”

“知道,我什么都没说,不过,她喝多了,好像还哭了,说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因为慕溪,但跟你在一起之后,早就真的喜欢上你了,她本来想找个机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跟你亮明身份,可她怕伤害到你,所以才一直拖着,没想到你会先一步看到那条视频……她还说了挺多,我都记不清了,你要不听她解释一下?”

“不用了,没什么好解释的,当初我体谅她读研辛苦,为了让她少做兼职,专心学习,拼了命地赚钱,甚至一度累到住院,可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句话都不说地骗了我三年……”

对话框里的文字打到一半,我却走了神。

其实这三年来,姜玲并没主动找我要过什么,工作、赚钱、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拼命,这都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她没要求,没看见,当然也不知道。

至于她说的,最开始带着目的接近,后来真的动心了的那些话,我也不怀疑。

因为目的可以伪装,语言可以欺骗,但人下意识的反应和眼神却演不来。

无数次我忙着工作,把她扔在一边,等事情终于做完去找她的时候都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失落和孤独,瞬间转变为明朗和开心。

我下班路上手机没电失联,她穿着拖鞋跑出门,整整找了我两个小时却发现我早已经回到家之后,第一反应是红着眼圈搂住我,而非怪罪。

她是单纯的小女孩,爱憎分明。

当保护喜欢的人与为好朋友报仇冲突时,她或许也焦虑过。

在揭露真相面对问题和不停拖延暂缓冲突之间举棋不定。

最终,东窗事发,我成了被抛弃的那个。

总有人说,男女之间的感情就是一场博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可我不太赞同这句话。

我认为,好的感情应该是建立在平等之上的。

可因为姜玲的欺骗,这场感情从最初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她或许有理由。

那些伤我至深的行为背后,也藏着她无法抵抗的不得已。

但,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人,只是曾因为某个谎言短暂地相爱了一下,当真相掀开之后,终究得各自回归自己的现实。

所以从谎言暴露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想到这些,再看对话框里打完的那些文字,忽然觉得有点累。

决心放下的事和人,实在没必要再翻出来回忆和控诉。

定了定神把那些全都删掉,换成了一句话,

“姜玲要跟慕念豪订婚了,她的事与我无关。”

对面的人果然炸了。

“我去,她都要订婚了还纠缠你干什么,有病吧?”

“今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地在这跟我装深情,我还以为她真的知道错了。

“差点就被她骗了,长得好看的人果然渣。”

“不过,老陆,你准备怎么办啊。”

“找人曝光吧要不,我咽不下这口气。”

等对面的人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我才说,“不用,既然分手了,就没必要再纠缠,不理她就行。”

“好,那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守口如瓶,不会再给她骚扰你的机会。”

7.

“对了,你到那边情况怎么样,南方热不热,是不是跟咱们这特别不一样,公司还适应不,同事们都好相处么?”

五月初,北方还处在春夏之交的节点,阳光明媚里偶尔混着几日阴雨,外套短袖一齐上阵,哪一件都不敢收起来。

但地处南方的深城,却早就入了夏。

我看了一眼酒店窗外,一样的高楼大厦,路上行色匆匆的路人,似乎跟京市也没什么区别。

对着电话说,“有一点热,不过还能接受,我来早了,公司那边还没去报到,部门经理亲自去接的机,感觉人还不错。”

宋翊立刻警惕,紧张兮兮地问,“经理怎么做这种接机的小事,男的女的,不会是中年大姐,听说你很帅所以想潜规则吧?”

我失笑。

“别瞎说,分公司人员结构年轻化,人家经理也没比我大几岁,而且接机也是助理临时请假找不到其他人顶替,所以才不得不亲自来。”

“这么年轻就做到经理位置了,那挺厉害的啊,那她长得怎么样,漂亮不?”

“还……挺漂亮的。”

因为宋翊的问题,我下意识回想。

单看脸的话,杨依算不上可爱那一型。

但当时在机场,她举着牌子站在一群人中间,的确引得不少路人频频回头。

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话题,讨论可爱和性感那个更重要。

底下众说纷纭,吵得不可开交,唯有一个简短的说法力压群雄,占据榜首。

说的是:真正的女神,可爱和性感哪个都不缺。

杨依这个人就完完全全地佐证了这句话。

眉眼精致,鼻梁挺翘,恰到好处的匀称身材,哪怕是最普通的黑长直和工作装,走在路上,依旧十分吸睛。

估计是怕我心情低落,宋翊话题琐碎地跟我聊着,迟迟不想结束对话。

还是我主动提出来,叫他赶紧去上班。

他才不大放心地挂了电话,挂之前还叫我心里难受就跟他说,别忍着。

我笑着抱怨,“知道了,你别跟个老太太似的。”

电话挂断,心里却很暖。

因为下午要看房,

所以我拿上包出了门,找地方吃午饭。

吃饭途中,顺道加了租房中介的联系方式。

这个中介,还是杨依听说我要找房子之后推给我的。

效率极高,我把需求发过去之后,对面迅速匹配了六七套房子,跟我约了下午去看。

为了通勤方便,我想租在公司附近。

结果无一例外的,都很贵。

二十平的小单间,不算水电费要一千九,厨房挨着浴室,洗衣机挤在灶台旁边。

看来看去,还是一个合租出租次卧的套房最合适。

六十平,距离公司稍远一点,但也只要一公里,走路就能到。

主卧已经租出去了,出租的次卧十八平,带一个小浴室,厨房和客厅属于公用面积,共同使用,租金一千五。

最主要的是,房子收拾得整洁干净,采光极好。

我当场就心动了,但唯一的问题——另一位租户听说是女性。

一男一女合租,听起来既暧昧又刺激。

而抛开偶像剧滤镜从现实角度分析,那就只剩下了麻烦。

可中介不停劝说。

说房子刚挂出来没多久,性价比高,很快就能租出去,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而且另一个住户人很好,绝对不是乱七八糟的女孩。

只是因为室友换工作搬走,所以次卧才会空出来。

加上房子实在合我心意。

纠结半天,我最终还是听了中介的话。

想等到另一个住户下班,看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直到。

中介收到消息,说另一个住户回来了。

而门打开之后,杨依拎着包走了进来。

哦,这下我倒是知道了。

为什么杨依手机里会那么凑巧地存了中介的联络方式。

8

“室友换工作要找合租的人,是你?”

杨依无奈,“是啊,你也想在公司附近住?”

“没错。”

中介夹在中间,看看我又看看她,这才茫然地问了一句,“你们认识啊,这么巧的么?”

我俩一齐苦笑。

是挺巧的。

但即便如此。

我最终,还是没选择跟杨依合租。

毕竟异性合租这件事已经够暧昧的了,

再加上公司同事这一层关系在,简直尴尬得无以复加。

我相信杨依也是这样想的。

跟中介道别后,

打车回了酒店。

准备明天再抽一天时间,看看中介推荐的另外几间房。

但我没想到,姜玲会来。

我住的酒店是公司订的,连宋翊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所以在酒店大堂,看到慵懒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美貌引得众人频频围观的姜玲时,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是故意来找我的,还是巧合?

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实在不想再跟她产生交集。

所以便抬起胳膊挡脸,想快速穿过大厅。

却没想到,撞上了人。

是个中年男性,微胖,满身酒气,正靠在柜台上低头点烟,被我一撞燃着的火机直接怼到了头上,烧掉了他额前的一簇头发。

那人喝了酒反应明显有点慢,抬眼往上看自己头发的时候,甚至对了眼。

直到毛发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他才回神。

胡乱揉灭了头上的火之后,用力把打火机砸在了地上。

“你她妈走路不长眼啊。”

“对不起,我没看到。”

“放什么屁,老子这么大一个人,瞎了么你看不到?”

这声怒吼,几乎引起了整个大堂里所有人的注意。

当然,也包括姜玲。

我不擅长应付喝醉了酒的人,尤其是个长相跟噩梦里的那个人,过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的情况下。

手心下意识冒汗,想逃却没办法逃。

所以我只能不停地道歉。

直到有人跑过来,用她的身体挡住了那个醉汉的辱骂,“你就让他这么骂你?”

我抬头,刚好对上姜玲心疼又带点委屈的视线。

“就算要躲,你也得等我解释完吧。”

我还没说话,那个破口大骂的醉汉却急了。

“你他妈又是哪冒出来的小贱人,多管闲事,想死么你!”

“能不能安静点,不就是想赔钱么,这些够不够?”

姜玲眼神锐利,直接解下了手上的腕表,扔进了那醉汉的怀里。

上百万的表,成功让那醉汉收了声。

可我却不能放任她乱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那就不应该再产生任何瓜葛。

所以我只能压住心底的感觉,绕过她,走到那醉汉面前。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这个人,麻烦您把表还给她,烧了您的头发,要多少赔偿我都可以给。”

我身上没带现金,只能把微信付款的二维码调出来,证明我真的会给钱。

姜玲眉头紧锁,眼底的情绪更重了几分,“陆洲你干什么,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么!”

“姜玲,我们已经分手了。”

“可我没想跟你分手,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没法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跟慕念豪结婚,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马上就会跟他解除婚约……”

“不用了。”

“陆洲,你别闹了行不行。”

那醉汉的朋友,看我俩吵起来,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走过来把人拉走了。

可这边已经引起了围观,不少人都在暗戳戳地看戏。

我转身,也准备离开。

却被人拽住了胳膊。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我知道我骗了你,可我来就是为了道歉的啊,我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一次还不行么。三年的感情你说放下就放下,心真是石头做的么?”

她红着眼眶,不顾旁人视线地死死盯着我。

这还是我们分手之后,她第一次失态。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但到底什么都没解释。

只是把她攥住我胳膊的手指,一个个掰开。

跟她拉开距离之后,说,“姜玲,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转身上了电梯,一路上都没回头。

所以我并不清楚,她听了这话之后是什么反应。

只是在回到酒店房间之后,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可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却没说。

我点开看了一会,删掉了这条消息。

9

正式到公司报到是三天之后。

我本来还有些紧张,担心新同事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如何融入。

可没想到,办完入职手续被人事领着带到办公室之后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人都去哪了?这个点应该在办公室啊。”

人事一愣,显然也没料到这情况。

雷厉风行地拨通了杨依的电话。

之后才告诉我,

“杨经理去跟主编开会了,其他人都在展会现场,你先在这等一会吧,等杨经理回来叫她带你过去。”

我了然点头。

线下活动是最麻烦的,尤其是车展这种大型活动,事情又多又杂,整个部门一起盯现场也很正常。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等。

可才等了不到五分钟,却忽然闯进来了一个人。

“老大!现场出事了,你快过去救命,要不等会小薛就……”

是个瘦高个的男孩,戴眼镜,皮肤很白,看到办公室里只有我之后,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直愣愣地刹在了原地。

“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陆洲,是新来的。”

“哦,我知道你!你是总部调来的大佬,我叫许巍,不过大佬你好帅啊!其实那天应该是我去机场接你的,但我的猫生小猫了,我走不开,对了,你喜欢猫不。”

许巍自来熟地在我旁边坐下。

但下一秒,又瞬间弹了起来。

“啊,不对,我不能坐下,我得找老大去现场,那边出事了。陆洲哥,你知道老大去哪了不,老大就是咱们经理,杨姐。”

“我不知道她在哪,不过人事说她去跟主编开会了。”

“那完了。”许巍哀嚎一声,肉眼可见地头疼了起来,“肯定是胡主编,她最难搞了,话多脾气差,老大每次跟她开会都得一上午起步,还不许中途被打断,这可怎么办啊。”

我看她这样,到底于心不忍,问了一句,“现场是出什么事了么?”

许巍解释,我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办公室里的一个年轻策划,跟现场的工人师傅吵了起来。

起因是工人看错了图纸,把两个汽车品牌的广告牌装反了,需要撬下来重新安装。

但工人师傅觉得两块展区面积一样大,没必要再装一遍。

可实际上,两个展区面积虽然相同,可距离入口的位置却大不一样,品牌方给出的展位费自然也有差别。

就是在这个沟通过程中似乎出了问题,从一开始的争论演变成了吵架。

现在那个工人带头罢工,可现场的进度却耽误不得。

我沉吟片刻,跟许巍说,“要不我跟你去一趟现场吧,之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或许能帮上忙。”

“真的么!”许巍眼睛亮了亮,连声道谢。

展厅距离办公楼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坐地铁花了二十分钟,又步行了几百米。

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工人师傅席地而坐,无人动工的僵持场景。

一个穿着衬衫,举着风扇的年轻人蹲在门口,满脸愁容。

猜也知道,这应该就是许巍口中的另外一位同事,小薛。

会场宽阔,我跟许巍走进来,自然也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但带头罢工的那位工人师傅,却只是瞥了我们一眼,警告似的说道,“你们今天就是来再多人都没用,咱们不受这个气了,赶紧把前几天工钱结了,咱们这就走人。”

小薛听到这话,腾地就站了起来,满面怒容地又要开吵。

我赶紧给许巍使了个眼色,叫他把人拦住。

之后走上前,在带头的那位工人师傅面前站定。

“二叔,你什么时候到深城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那师傅一愣,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小伙子,你别乱叫啊,我可不认识你。”

“您不认识我?我是陆洲啊,表哥前年结婚的时候,咱不刚在老家见过面么。”

师傅还是皱眉,但语气却少了原本的冷硬。

“你认错人了吧小伙子,我真不认识你。”

“是么,那不好意思啊叔叔,我可能真是认错了,您长得跟我二叔有点像,加上我一个人在外地,有点想家。”

“没事,也不用道歉。”师傅表情软化,摆了摆手。

我这才出声,“那什么,叔叔,我是新来的负责人,听同事说您不想继续接这个活了,能问问是出了什么事么?”

“你还问我出了什么事?”提起这事,师傅表情不佳,“还不是你们那个同事,说要一周完工,明天是最后一天,可现在装好的东西又要拆了重装,事哪可能做得完,大中午的拖着时间,不叫我们休息,我们也是人嘞,不休息哪能行。”

语气不善,但到底却没拒绝沟通。

隐隐猜到症结之后,我反而松了口气。

“这样啊,那这事确实是他们做得不对,不说这活干不干,中午不休息好了哪有力气干活啊。”

见我认同他的话,师傅表情感激,“就是啊小伙子,我们也不是不愿意干这个活,主要是大家都饿了,干不动。”

我想了想,说,“那要不这样吧,中午的盒饭我们来给您订,您吃完了抽出半个小时把那个牌子换一下成不。”

工人师傅眼睛亮了亮,跟身后的兄弟稍一对视,没怎么犹豫地就点了头。

“这样……也不是不行。”

事情解决。

许巍熟门熟路地打电话订餐,叫人送盒饭。

我俩去门口等外卖的时候,他才一脸兴奋地问我,“小陆哥,你好厉害啊,怎么做到的啊,你来之前我们跟他们沟通了好久,什么办法都用过了,可就是讲不通,怎么你一来他们就同意了啊。”

我笑笑,解释,“沟通不难,互相理解就好了。”

车展的开办地点在寸土寸金的会展中心,附近高楼林立,商场和娱乐设施到处都是,鲜亮又热闹。

可对这些工人师傅来说,这个地方却很陌生。

过于昂贵的租金,挤走了大部分小摊贩。

他们看不懂外卖软件,忙碌一上午,还得走很远的路才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吃饭。

所以他们拒绝耽误午休的时间工作,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为如果休息时间缩短,他们在附近找不到吃饭的地方,是真的会挨饿。

许巍有点疑惑地开口,“不过小陆哥,他们吃饭有困难怎么不直接说啊,订份外卖又不是大事。”

“因为太在乎了。”

他们出卖劳力工作,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再年轻。

在这个高速发展,一切都朝着更新更好狂奔的时代,像是被落在了原地。

他们没做错什么,可却无时无刻都得因为无法融入而倍感局促。

人都是这样的。

越在意,反而越敏感。

那些看似倔强不可理喻的坚持,很多时候的理由并非强势,而是自卑。

我话音刚落,许巍还没出声。

反而是身后有人说话,“但有时候,让人觉得自卑的人和事,或许就不该再坚持了。”

我回头,这才看到杨依从展厅里走了过来。

她走路带风,显然也是刚刚才赶过来的。

10

晚上的接风宴,是在公司附近吃的。

杨依请客,带大家去吃重庆火锅。

因为白天那桩意外,几个同事倒提前认识了大半。

除了已经见过的许巍,运营小薛,还有一个姓陈的剪辑,以及姓胡的文案。

因为年龄都差不多。

所以相处起来,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来得和谐。

酒过三巡,桌上氛围也热烈了不少。

小薛起身敬酒,表情俏皮,“感谢陆大帅哥超人登场,救我狗命,而且要是早知道总部调来的大佬是个大帅哥的话,我怎么也得去机场接人的。”

许巍笑着出声,“小陆哥,别理她,小薛这家伙是个女海王,对帅哥是见一个爱一个。”

小薛被揭短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反驳,“我这算什么,杨姐才过分,她把简历藏着掖着不给我们看,然后自己去机场接帅哥,这才叫见色起意好不好。”

“你放屁,老大是因为我请假找不到人才自己去的,跟你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见色起意,你不能因为老大比我漂亮就双标。”

几人嘻嘻哈哈地互怼,显然平时关系就不错。

许巍战斗力不一般,小薛很快就落了下风。

半开玩笑地求助杨依,“老大,你快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看到简历之后才决定亲自去接人的?”

听她这样问。

其她人也跟着起哄。

我抬头看过去,却没想到,刚好对上了坐在我对面的杨依的视线。

可她却只是笑笑,丝毫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11

因为展会开幕在即。

线上宣发造势和线下对接品牌,都到了关键期。

为了宣传视频,杨依带着剪辑小陈整天除了现场拍素材,就是回公司剪辑,两点一线。

我则带着剩下的人盯现场。

各种麻烦,从各种想象不到的地方以各种想象不到的方式冒了出来。

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的接风宴,反而成了两周来大家难得聚齐的日子。

加上月中一过,深城的温度高得越发猖獗。

掺着湿气的闷热像张网热得人没了脾气。

所以哪怕事情进展顺利,中午可以出去吃饭,但大家还是都离不开休息室的空调,又点了外卖。

等外卖的时候,许巍就坐在我旁边。

拿着手机看了没一会。

忽然激动的出声,说,“你们快看微博,我女神订婚了!”

之后便把手机举到了我面前。

我这才看清,屏幕上的话题页面,写的是#慕念豪与丰正集团大小姐低调订婚。

我一愣,一时间并没出声。

许巍却以为我不认识这两人,满脸欣喜地解释道,“小陆哥,你不知道这两人么,是不是前几天没看热搜啊,这对可好嗑了,女方是富家千金,但是从小就喜欢慕念豪,奈何苦追多年,一直都被当成小妹妹,女方一怒之下脱离豪门,不靠家里勤工俭学,不但拿了 a 大的学历,还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之后霸气归来,出现在活动现场给男神撑腰,以前的小妹妹长成了明艳大美人,男神终于心动,接受了这段感情,这是什么,这是甜甜的爱情啊!”

原来,他们的故事,

在其他人眼里,是这样的。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笑,表示自己对这些不感兴趣。

反而是刚拧开一瓶水的小薛接话,

“你傻吧你,什么甜甜的爱情,那都是假的,都是生意,娱乐圈能有什么真爱,也就你这种傻子才信。”

“我有个闺蜜是干营销的,说这两人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回事。之前那热搜也是炒作,慕念豪为了给自己的公司造势,找人发通稿带节奏,女方根本不想订婚,纯是被逼到这分上的,碍于家族势力没法撕破脸罢了。”

许巍瞪眼,“你别胡说八道。”

“切,这都是真的,你不信就完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却怎么都避不开那个人。

我只觉得休息室里有些闷。

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

却刚好撞上提着咖啡往休息室走的杨依。

她看到我之后,递了一杯咖啡过来,之后笑着问,“吃饭了没。”

我摇头,“外卖还没到。”

“中午休息,怎么不出去吃?”

“外面太热了,懒得动。”

“那怎么不在休息室里吹空调等?”

“里面太闷了。”

这理由太拙劣,连我自己都有点心虚。

杨依却没揭穿,把咖啡放在门口,喊里面的人来拿。

笑着跟我说,“正好,我也觉得屋里闷,要不一起待会吧。”

我其实只是想独处,不想应付社交。

但毕竟人家是好心,实在不好拒绝。

冰美式有点苦,我胃里空着,不敢多喝。

便小声念叨了一句。

杨依听到,竟不知道从哪从掏出了几颗糖,放在了我手心里。

彩色的糖纸,是过去那种闪着光的镭射包装。

但我手心里只有红色。

而我也确实最喜欢红色。

但杨依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些,而且她怎么知道……

对上我诧异的眼神,杨依却忽然笑了,只是神色有些无奈,“你这小骗子,真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啊,早知道欠了你的糖就不还了。”

12

熟悉的语气和称呼,终于唤醒了我的记忆。

“你是那个被欺负的小矮个!”

我八岁那年,是寄宿在舅舅家里的。

那年我父母离异,又各自有了新的家庭。

舅舅心疼我没人照顾,把我接到了自己家。

舅舅跟舅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她们把我照顾得很好。

但再好,终究隔着一层纱。

表哥做了错事会挨打,会离家出走,会因为想买手机被父母同时训斥。

可哪怕这样,他想要的东西也从来没缺少过。

而我总是很羡慕。

在过于思念父母的时候,我会逃课。

从学校坏掉的栏杆钻出去,在路上乱走。

也就是在其中一个逃课的下午,我认识了小矮个。

她一个人蹲在墙角,明明穿着精致的小裙子,却缩成一团,旁边是几条凶神恶煞的狼狗。

我也很害怕。

但到底还是抄起一根木棍,朝着那群狗跑了过去。

流浪狗欺软怕硬,被我赶跑了。

我赶紧扶起她,问她有没有事。

她说她没事,就是太饿了,跑不过那些狗。

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肚子就饿得咕咕叫。

思前想后,我把自己攒了很久的糖,分了她一半。

她眼前亮了亮,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后,跟我发誓,说她一定会报答我,给我买更多糖。

我们分开之前,她问我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她我叫什么。

可提起住址的时候,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舅舅和舅妈不知道我逃课,更不知道我交了新朋友,如果这人上门给我送糖,那不是就都露馅了?

所以我撒了谎,说我就住在学校附近,最高的那间房子里。

反正我每天都要来学校,总会见到面的。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

她跟我讲父母吵架,同桌的新游戏,我也告诉她我很想家,叫她好好学习,不要在意其她人的非议。

只是后来舅舅工作变动,需要搬家,连带我也转了学。

而我实在没想到,

跟她的再次相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觉得惊讶,也有点新奇,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不对,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记得我。”

杨依表情纠结,开口解释,“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要报答你,其实那天之后我就一直在存钱,为了给你买糖我把所有存钱罐都砸了,跑遍了附近所有超市和小卖部。”

“可我想把糖给你的时候才发现你给了我假地址,于是只能每天上学都把书本清空,背着一书包糖到处找你,但是后来被老师发现了,告状到我妈那之后我被狠狠打了一顿,糖也都被扔了,我当时哭了好多天,你说,怎么可能忘得了。”

我没想到当年的相识,竟然还有这样的后续。

我有点愧疚,憋着笑意跟她道歉,“抱歉,我后来搬家了。”

“不行,这件事给我留下的伤害太大了,我不能这么简单就原谅你。”

“行,那你报警吧。”

杨依被我突如其来的接梗搞得一愣,之后哈哈大笑。

她的笑容明媚开朗,连日来堆积在我心口的烦郁,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13

提着外卖回到休息室。

却没想到,里面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竟然大变样。

刚刚还争得谁也不让谁的许巍和小薛,现在却凑到了一块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

“这应该属于公关危机了吧。”

“完了,页面崩了,刷不出来了!”

“你退出去重进呢。”

两人太过严肃,连我跟杨依进门,都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

杨依问,“怎么了,你俩看得那么认真。”

小薛手上快速刷新了好几下,似乎无果,这才抬头解释。

“出大事了,快来吃瓜。”

“刚刚那会,慕念豪不是官宣订婚么,各路营销号都在夸,但是现在有人爆料,说订婚现场打起来了!”

我皱眉,下意识追问,“什么意思?”

“具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但是有个狗仔溜进去,拍到订婚现场一团糟,说女方根本不知道订婚这事,是被骗过去的,知道怎么回事之后当场就发飙了,后来还是女方妹妹先动的手。”

这次爆出来的视频比较模糊。

加上偷拍距离太远,所以根本听不到声音。

但慕念豪是明星,辨识度本来就高,再加上他一身昂贵的西装,每根头发丝都帅气得毫无破绽,出现在画面里实在吸睛。

视频从姜玲推门走进会场开始录制。

现场布置奢华,人人都穿着西装礼服,因此当姜玲一身休闲装推门走进来之后,当即便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慕念豪朝她迎上去,她却闪身避开。

之后表情烦躁地质问着什么。

但交流似乎不顺,姜玲直接冷脸掀翻了印着两人合影的订婚立牌。

再之后,慕溪冲出来,拽住了姜玲的头发。

现场彻底乱了。

保安逼近,拍摄人被发现,视频戛然而止。

许巍语气悻然,“太惨了,我嗑的 cp 成真还不到一个小时,就 BE 了。”

“而且有人说,姜玲私底下早就谈了男朋友,是在 a 大读研期间认识的,还同居了,人人都说那小子是个吃软饭的,可现在她却为了那个男的大闹订婚现场,唉,女神糊涂啊!”

“什么叫为了那小子。”小薛接话,“许巍,你太单纯了,这种富家千金在外边玩得可大了,怎么可能只谈过一段恋爱,要我看她就是个纯渣女,没玩够所以不想订婚罢了,哪有那么多理由,杨姐,陆哥,你们说是不是这么个事。”

杨依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而我实在不想加入这段对话,只摇了摇头。

14

下班回到家,我本来应该先收拾房间的。

但看着满地都是宋翊寄过来的大包小包没拆封的纸箱,却又犯了懒。

反正生活必需品都拿出来了,剩下这些晚点拆也没什么的……吧。

这么想着,索性眼不见为净。

先去洗了个澡。

裹着浴巾出来,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几通未接来电。

未知号码,但所属地显示在深城本地。

或许是快递。

这么想着,我把电话拨了回去。

没想到是之前住过的那家酒店。

前台说有人把我的快递错寄到酒店了,现在联络不上寄件方,所以只能询问我现在的地址,要跑腿送给我自己处理。

是谁给我寄了东西,还寄到了酒店。

难道是宋翊弄错了?

虽然不清楚东西是什么,

但实在不好麻烦人家前台,只能给了我现在的地址和联络方式,叫配送员送到后打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才问宋翊有没有往酒店给我寄东西。

她否认。

我满心疑惑。

只能又给杨依发消息,确认是不是公司弄错了我的住址寄过来的资料,毕竟刚落地深城的时候是公司帮忙预订的住宿酒店。

但杨依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我只能继续等。

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等来了配送员的敲门声。

我没多想,直接拉开了门。

却发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姜玲。

她穿了一身黑,戴着鸭舌帽,手上还提着个巨大的行李箱。

刘海被帽子压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整个人站在楼道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点泛红的唇角。

我不由想到视频里,慕溪拽她头发的那一幕。

皱眉,“怎么是你。”

“你买通酒店,逼他们泄露我的地址了?”

她却摇头,“没有,他们不说。”

“所以我就寄了个快递到酒店,让派送员扔下就跑,想看他们怎么处理,然后她们果然给你打电话了,找跑腿的时候,我偷听到了地址。”

……

这经历太过波折,导致我听到的第一时间,

竟然不知道是该报警告她骚扰,还是该夸她厉害。

可就在我组织语言想把她赶走的时候,她却眼睛一闭,之后直直朝我身上栽了过来。

我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扶住她,帽子被蹭掉。

借着屋里的灯光,我这才发现她脸上红得异样,刚刚短暂接触到的手腕皮肤,也烫得吓人。

她在发烧。

她躺在地毯上,却还在努力想爬起来。

似乎是高烧导致,她泛红的眼眶里带着水光,声音沙哑地小声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了才听清,她说的是,“对不起,哥哥,是我错了。”

而就在我拿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楼道里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再之后,气喘吁吁的杨依出现在了门口。

“陆洲,你没事吧,打你电话不接,但我听说最近有的快递骗局……”

隔着大敞四开的房门,

杨依先是看了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姜玲,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我。

这才略带茫然地改了口,“这是,怎么了?”

15

我赶紧解释,只是把手机放在卧室充电,所以才没接到电话,

并没遇到快递骗局。

“麻烦你白跑一趟了?”

杨依摇头,“没,是我太紧张,想多了。”

帮我把地上的姜玲扶到沙发上之后,杨依便开口道别。

“你这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我跟上去,把人送到门口。

但在她转身迈出一步之后,却又回头,说,“可以冒昧地问一下,那位……是你的什么人么?”

她说的显然是姜玲。

可已经分手的前任,忽然找上门,总是有些奇怪。

我还不想让自己的私人感情成为办公室八卦,所以便撒了个谎,

“亲戚家的妹妹,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了。”

杨依看了一眼门边的行李箱,像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道,“青春期的小孩都这样,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我随口附和。

送走杨依,关上门才发现沙发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正直勾勾地瞪着我。

“陆洲,谁是你妹妹。”

她烧得声音沙哑,浑身脱力,却还是不服输的地用胳膊撑着身体坐直。

“还有,那个女的是谁,你新女朋友么,你是为了气我跟她在一起,还是真喜欢她了……”

她呼吸有些紊乱,扇子似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别开眼,不去看她。

“私闯民宅是违法的,你现在就走的话,我可以不报警。”

她却固执地盯着我,站起来又问了一遍,“那个女的,真是你的新女朋友么?你是为了她才来的深城?”

她瘦了些,一张小脸更显得白皙脆弱。

我退开一步,让出了门口。

说,“是,我很喜欢她,所以你现在的所做作为严重地干扰了我的生活。”

“我不信,你在骗人。”

她眼神哀伤,声音也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我却笑了笑,勾起唇角看着她,“我骗你干什么,姜玲,你不会真以为,你很重要吧?”

“像你这种条件的,听说花钱包月都得五千起步,白嫖了三年,总得对你好点……还是说,你误会了,真觉得我特别喜欢你?”

面前的人瞬间白了脸。

眼底的情绪,也由哀伤缓缓转为了难以置信,最后是愤怒。

我站在屋里,看着她狼狈地拖着行李箱离开。

下楼梯的时候,甚至连头都没回。

之后才拿起了桌上的手机,切断电话,回复短信。

“她走了,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那边秒回,“都听到了,感谢陆先生配合,视频已销毁。”

还发过来一份声明。

写着如果日后视频流出,对方全权负责,还要进行巨额赔偿。

我没看,直接删掉了对话框。

之后手脚冰凉地蹲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

这条消息是我在路上收到的。

联络我的是慕念豪。

他发给了我一段视频,一段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看到的视频。

记录着我最难堪,最无法忘怀的过去。

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份兼职,其实是在 KTV 当前台。

有个男人喝醉了酒,叫我带路领他去厕所。

我当时年纪小,没经验。

真的以为只是带个路。

可绕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却忽然凑过来开始摸我。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男的,对同性也会……

我愣了一会才回神,疯了似的挣扎,还喊着要报警,那人见我反应剧烈才终于醒酒,骂了一句。

“妈的,装什么”

怕我去报警。

便掏出五千块,扔在了我面前,叫我别声张。

五千块。

刚好是我一年的学费。

可以让我有底气辞掉 KTV 的工作,不再上夜班。

可以让我在至少一年内不用为了凑学费四处奔走,少打几份工。

可以让我好好学习,努力冲击奖学金,在课余时间找一份更从容的兼职。

我接了那沓钱。

回学校的路上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说,“反正我是男的,没关系,五千块不少了,也算是祸得福,反正以后都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了,也永远不会再见到那个人……”

可哪怕如此。

那天回到宿舍之后,我还是洗了很多次澡。

而且很长一段时间内,看到每一个戴眼镜又肥胖的中年男性,都会生理性的恶心想吐。

16

“叩叩叩”

有人在敲门。

我这才回神,扬声问了一句。

“谁啊?”

“闪送,有您的东西。”

门打开,穿着统一配送服的小哥,抱着一大捧明黄色的向日葵。

向日葵的花语是:信念、光辉、高傲、忠诚、阳光、明亮。

寓意着沉默的爱,爱得坦坦荡荡,不离不弃,可以勇敢追求想要的一切……

跟着花一起送来的,

还有一封信。

一封由姜玲亲笔写的道歉信:

“哥哥,这是一封早就写好但却不知道应该怎么交给你的信。

对不起,我当年其实并不想答应慕溪参与报复你的那个计划。

我觉得她很幼稚,也很愚蠢。

更没必要,这样去欺负一个普通人。

所以早在她提出这要求的第一时间,我就选择了拒绝。

她反复劝说、祈求,我都当没听见。

直到那天晚上,约好了一起聚会,慕溪却拖着所有人去了你兼职的那家咖啡店。

她是带人去捣乱的。

我懒得参与,就在车上等。

通过咖啡店的玻璃,我看到她们冲你大喊大叫,故意往你身上泼咖啡。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我以为你会隐忍,

像个被欺负惯了的受气包,

但你没有。

你镇定自若的要她付钱,不光要承担洗衣和清洁费,还得赔偿你的精神损失,还说店里有监控,你会报警。

慕溪被你镇住了。

而我也很惊讶。

惊讶于你跟我的想象大不相同。

同时也终于明白了,慕溪到底为什么一定要针对你。

我坐在车里看戏,看得饶有兴味。

直到你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店长训斥,丢掉了那份工作。

你高昂着头,从咖啡店里走出来像个骄傲的斗士。

可坐在车里的我却知道,你很委屈。

我摇下车窗,想问问你还好么。

可你却目不斜视地路过我,小声地念叨了一句,“这几个坏人,以后吃泡面全都没有调味包!”

你被气得咬牙切齿,但却丝毫没有认输的打算。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忽然觉得,

如果我去追求你,就能让慕溪不再找你麻烦的话似乎也不错。

然后,我答应了慕溪的要求。

隐瞒身份接近你、了解你。

因为你偶尔看过来的视线,心跳加速。

我们在一起的那三年,

是我人生中最幸福,同时也是最痛苦的日子。

因为我爱你。

因为我骗了你。

而时间拖得越久,这件事带来的痛苦就越强烈。

我甚至在幻想,假如事情真的拖得足够久,那你跟慕溪就会忘记彼此,同时那个谎言也就不攻自破。

可我又错了,因为谎言是不会被时间消磨的。

只会因为越拖越久,变得更加难以解释。

直到东窗事发,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哥哥,你能不能原谅我,然后再给我一个机会。”

“男士,麻烦您签收一下。”

听到面前的提醒,我这才回神。

签字之后,接过那捧花,放在墙脚。

原本局促昏暗的出租屋,像被照进了一束光。

可我却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只觉得那抹遥远的明亮,越发触不可及。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是天之骄女,光彩夺目。

而不是为了某个人忍气吞声,被迫妥协。

我不在乎那段视频。

那是我的过去,虽然不够光彩,

但却是当年的我为了生活,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个视频真的被发出来,在如今的状况下,也早已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我只是个普通人,不靠网络活着。

事情闹大,公司或同事或许会因此非议。

但我还可以离职,换工作。

成年人的世界,名声和他人的评价固然重要,但工作能力和强大的内心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不怕那段视频被发出去。

只是慕念豪的那通电话再一次提醒了我,我跟姜玲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在最微末的时候相识,相依为命。

可我们到底不一样。

17

今天早些时候。

收到慕念豪的消息时,我还在路上。

电话振动,提示有新消息进来,

“陆先生,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有时间打电话么?”

陌生号码。

我以为是诈骗信息,没理会。

可对面紧跟着又发过来了一句话,“有关姜玲的,我是慕念豪。”

我不清楚慕念豪联络我是想做什么,

但到底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了那通电话。

他说了很多。

说我的身世配不上姜玲,豪门联姻才是最稳固的局面,就算我执意跟姜玲在一起,也只能当个第三者。

而最重要的是,他告诉我,

原来当年,我得罪慕溪之后,

她最初想到的报复方法,其实并没有那么儿戏。

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大小姐,又被家人娇惯着长大,有钱有权,目中无人。

挨了打又伤了面子之后,她疯了似的想要报复。

光是找人调查我,就花了大价钱。

还放出狠话,说只要能抓到我的把柄,必有重谢。

而我在 KTV 拿男人钱的监控,

就这样到了她手里。

慕溪大喜过望,准备把视频发上网,连带我的个人信息和专业名称一起放在 a 大的校园网和贴吧。

《男大学生援交赚钱,客户竟是同性》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标题。

足以让我身败名裂,闹大了甚至可能被校方开除。

是姜玲阻止了她,说她不该因为无心之失就毁掉别人的人生。

慕溪当然不同意,直接回绝。

可对于姜玲所说的,万一当事人报警,她也会惹上麻烦这件事到底有些忌惮。

她开始犹豫,是否要放出视频。

而当她看到那些给姜玲送情书,被婉拒之后满脸难过的女孩,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说,“姜玲姐姐,要不你帮我复仇吧,你去追那个穷小子,等他爱上你之后,再狠狠甩了他,到时候他一定伤心欲绝。”

“我保证,只要你愿意帮我报仇,你以后提什么要求我都照办!”

如姜玲信里所说。

最开始她是拒绝了的。

但慕溪对我的步步紧逼,叫她有些不忍。

之后才有了这场耗时三年的,荒唐的报复。

等到姜玲彻底动心之后,她便开始拖延时间。

每当慕溪,找上门催促她快点的时候,姜玲会说我还不够喜欢她,需要更多时间培养感情。

可春去秋来,四季更迭。

整整三年。

蠢笨如慕溪,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那天晚上是姜玲父亲的生日。

她不得不回去。

结果恰逢慕念豪参加活动,被活动方为难,慕溪车技一般,哀求姜玲跟她同去活动现场给慕念豪撑腰。

却没想到在车里,等慕溪跟活动方交涉的时候,她因为过于出挑的长相被人偷拍了。

视频上了热搜。

加上慕念豪的团队,不顾事实,为了炒作而推波助澜,热度越来越高。

姜玲焦头烂额,生怕我看到之后,会误会她跟慕念豪的关系。

连忙找人压热搜,想全网封锁那个视频。

可慕溪却在她难得失态的情绪里,读出了异样。

她质问姜玲是为了谁在压热搜。

是不是喜欢上了我,所以才迟迟不跟我分手。

而与此同时,那条视频爬到了热榜第一,被宋翊发给了我。

姜玲心乱如麻。

但在慕溪面前,她依旧不敢承认。

因为她怕慕溪没轻重,找到我做出什么不该做的。

于是她只能当着慕溪的面跟我提出分手,又带着慕溪找到我,希望演完那场戏之后,

慕溪得偿所愿,不会再来骚扰我。

可慕念豪却比慕溪聪明多了。

她看出了姜玲的身不由己,

并利用这一点,威胁她。

慕家是做商超起家的,家大业大,非常有钱,但近几年市场不景气,加上实体经济受电商冲击,生意正在慢慢走下坡。

为了维持家族荣光,也想在姜玲家里的帮助下给生意转型。

他提出要跟姜玲订婚,商业联姻,为期半年,两人不需要真的恋爱,只要低调地维持着订婚的名头即可。

而筹码,就是那段视频,以及慕溪永远不能再靠近我一步。

当年的监控早被清空了。

慕念豪手里,拿着最后一份备份。

姜玲同意了。

可等她忙完一切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我拉黑了。

于是她只能强迫自己专心在慕溪跟亲戚朋友面前演戏,等解决这些事情之后再去找我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可她没想到,我会直接离开。

她是从不喝酒的人,可那段时间却醉了很多次,还清醒的时候她会开车回到出租屋楼下,盯着我住过的那扇窗,直到灯亮起来再熄灭,天亮窗帘被拉开之后才会走。

可那天晚上,她等了整整一个通宵,却依旧没能等到灯亮起来。

她以为我出了事,可跑上楼才发现我已经走了。

房东正在整理房间,在我留下的东西里挑挑拣拣,想留下有用的。

我买给她的衣服鞋子都被翻出来扔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她红了眼眶,蹲在屋里失声痛哭。

房东被她吓了一跳,邻居差点报警。

可她还是冷静了下来,告诉房东她愿意花钱买下这些杂物,并加价租下了那间房。

这些,都是慕溪发现姜玲失踪,去找她的时候从房东嘴里得知的。

电话那头,慕念豪的声音冷静低沉,“陆先生,你知道么,姜玲一直都很讨厌我,讨厌我们这些为了家族企业、为了利益出卖自己婚姻的人,可为了你、为了那段监控,她还是同意了我的要求,跟我订了婚,你不觉得讽刺么?

“从利益角度分析,我跟姜玲是最合适的联姻组合,她是聪明人,而且我不讨厌她,这桩婚姻可以促进两个家族的合作,她也会因为我家里的帮助更快得到父母的认可,继承家里的生意。

“她真的很喜欢你,也为你做了很多,可你呢,你为她做了什么?你又能为她做什么?我听说,你现在连房子都买不起吧。

“是,我的确说了谎,精心策划了那场订婚仪式,打算假戏真做,想着假如她的脑子还有一点清醒的话,就应该意识到跟我联姻才最划算的。

“可因为你的存在,她连理智都没了,大闹订婚典礼,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话不说,还固执地去找你解释,更惹恼了家里人,一个不够聪明的继承人,哪怕有血缘关系在也是会失去继承权的。

“她一个女人,想继承家业,本来就很困难。”

“陆先生,你真的想害她失去一切么。”

我久久沉默。

我不想,更不舍得。

所以我只能保持冷漠,逼她离开。

回到当下,我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

才恋恋不舍地关了灯,亲眼看着黑暗将那束光吞噬,一切归于沉寂。

18

之后的几天我状态一直不佳。

好在展会的准备,已经到了品牌车辆进场的最后阶段,相对轻松。

哪怕全程神游,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每天都盼着能快点熬到下班,回家休息。

可今天。

我走楼梯上楼的时候,却发现隔壁的那间房敞着门,门口堆了不少行李,其中还有一个粉色的行李箱。

之前的租客上周才搬走,今天就又有新人入住了。

房子隔音不好。

希望这次的租客,不要再像那对情侣一样半夜吵架了吧。

这么想着,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竟莫名觉得,放在隔壁门口的那个粉色行李箱有股说不出的眼熟。

心底忽然冒出了一阵不大好的预感。

而下一秒,屋里走出了一个人。

纯白短袖,蓝色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拨到一边,露出了姜玲那张精致漂亮的脸。

她正准备弯腰搬东西,整个人站在老旧、窄的居民楼里,有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太过惊讶,以至于我拧到一半的钥匙,都忘了拔出来,“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走了么?”

姜玲闻言站直身体,跟我对视,“本来是想走的,但我惹了男朋友生气,她不愿意跟我回家,所以就只能拼尽全力挽回,直到他回心转意为止。”

她这么说的时候,视线就一错不错地定在我脸上。

可听到她的话,我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在,她也没在等我的回答,说,“行了,看你的黑眼圈就知道你没睡好,赶紧回去休息吧,等我这边收拾好了,请你吃乔迁宴。

“当然,是作为邻居的那种,你女朋友,应该不会介意吧。”

因为生病,她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尾音上翘,漂亮的眼睛含着笑意,像极了我们第一次见面。

当时她骑着自行车追上我,阳光照在她脸上,带点调笑的声音,混在风里,“同学,你走路看书,真的不会撞在树上么?”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说不会,但下一秒,就因为被她吸引了注意力,而险些撞上路灯。

她把车停下,在原地看着我笑。

回到当下。

姜玲依旧在看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我压下异样的心跳,错开视线,冷冰冰地说,“不用了,我没有跟陌生邻居交朋友的习惯。”

她不该留在这。

她应该回到她的世界去。

19

姜玲住到了我的隔壁。

之后便经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奇妙的小事过来敲门。

比如“wifi 去哪办?”“门禁刷不开怎么办?”“桶装水的联络电话是多少?”

次数多了,我也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便直接忽视。

或者态度冰冷,想叫她知难而退。

我不知道她跟父母的矛盾有没有解决,我没有任何立场去询问,所以只能胡乱担心。

可她住进来之后,原本灰暗的楼道倒是一天比一天明亮。

楼梯里多了好几个置物架,上面放着各式摆件,和颜色鲜艳的玩偶。

我甚至还在她门口的鞋架上看到了一个陶瓷花盆,里面种了枝向日葵,迎着楼道里唯一的小窗,开得肆意。

只是,那花似乎好几天没人浇水了,有些发蔫。

或许,她是不是想通了,回家了……

“想什么呢,小陆哥!”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神才发现是许巍,他笑眯眯地说。

“明天就是车展的最后一天了,咱们从后天开始放假,连休五天,小陆哥,你到时候有安排不。”

我揉了揉脖子,说,“估计会先睡上一天一夜吧。”

“我应该也是,天天七点过来盯现场,神仙也顶不住啊。”

因为要放假,连轴转了一个多月的小组成员,都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

下午活动收尾。

清理现场,整理物料,再拍一张合影,就全都结束了。

下班回到家。

我扔下包瘫在床上,简直累得无欲无求。

昏昏欲睡的时候,电话却忽然响了。

是宋翊打来的。

我这才想起,他说周末要来深城,赶紧打起精神,接了电话。

“喂,老宋,你机票买了几号的。”

可电话那头的人却意外的兴奋,“等等再说票的事,你看热搜了没有,慕念豪宣布退出娱乐圈,还结了婚。”

听到宋翊的话,我又清醒了几分,下意识攥紧手机,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就有人爆料了,但是信的人不多,粉丝还在到处辟谣,说慕念豪事业在上升期,不会退圈,结果刚才工作室直接官宣了,结婚证都晒出来了。”

“结婚证……”

我下意识重复着这三个字,心情复杂。

刚刚下班看到那盆花的时候,我就在猜测她是不是真的知难而退,已经回京市了。

可此时猜测得到确认,我却并非像想象中那样放松。

反而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了胸口,怎么都喘不上气。

可实际上,这明明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对她冷言冷语,严词拒绝,本来就是为了让她离开,回到她本来应该在的世界……

电话那头,宋翊还在说话,可我此时实在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只能开口,打断了她,说,“老宋,我这边有点事,要不我忙完了再打给你。”

“好啊,刚好我现在下班了,要去赶地铁,回了家我们再聊。”

电话挂断。

出租屋恢复了安静。

我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灰蒙蒙的傍晚飞过了一只鸟。

再之后,门被人敲响了。

是谁啊。

我茫然地起床应门。

却没想到,竟然在猫眼里看到了姜玲。

她剪了短发,没有长发遮挡,完全露出的脖颈更显修长纤细。

这人还来干什么。

结婚后跟前任和解,想获得我的祝福?

我心情复杂,打开了门。

她却冲我晃了晃手里的食材,面色如常,“要不要来我家吃火锅,之前说好的搬好家请你吃饭。”

“不用,我不吃。”

她却还不放弃,“怎么,真怕你女朋友不高兴啊?”

她语气依旧带着调笑,我再好的脾气也没了耐心,“姜玲,你什么意思,既然你都结婚了,那能不能就别再来骚扰我了。”

可听到这话,姜玲却是一愣,“你说,什么结婚?”

表情茫然,简直像对她跟慕念豪结婚这事,真的毫不知情一样。

我懒得再说,直接转身准备关门。

却力气不足地被她挤了进屋。

“陆洲,你说什么呢,除了你我能跟谁结婚啊。”

这人简直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索性掏出手机,点进热搜,给她找证据。

果然,宋翊一点也没骗我。

慕念豪退圈#和慕念豪结婚#这几个词条,牢牢霸占着热搜榜。

我随手点进一个,找到结婚证图片,本想递给姜玲看。

可在放大之后,却发现了不对。

这结婚证上的女人,我怎么不认识。

再定睛一看名字那栏,写的也不是姜玲。

怎么会这样……

我蒙了。

20

姜玲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看清之后却松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你以为,我跟慕念豪结婚了?”

我没答话,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宋翊的确只跟我说了慕念豪结婚,但结婚对象是不是姜玲,却根本没提……

是我先入为主,弄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玲笑得眼睛弯弯,耐心地给我解释。

“昨天我是回了一趟京市,也参加了慕念豪的婚礼,但更重要的,是为了跟我的父母说清楚你的存在,以及你对我有多重要,我要消除他们的误会,才能正大光明地带你回家。

“慕念豪只是想找个联姻对象,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之前因为……有把柄在她手里,所以不得不陪他演戏,现在我已经把那些都解决了。

“你之前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可你忘了,早在我爱上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来了你的世界,我很爱这个世界,不想离开。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不要那么急着赶我走,等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的时候,你再把我赶出去也不迟,是不是?”

她的视线温柔且坚定。

看得我心里发酸,再说话时带了鼻音,“你让我考虑考虑。”

“你就自己考虑么,不用听你女朋友的意见?”

她刻意重读了“女朋友”三个字,眼底却亮晶晶的,带着玩笑的意味。

我这才想起来,我之前为了逼她离开,还撒了个谎来着,跟她说杨依是我女朋友,可看她这样,分明早就发现了我在说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舍不得你,被赶走了还想见你最后一面,结果发现这地方隔音不好,某人晚上做梦话都在喊我的名字,而且那个叫杨依的,明明跟你住得那么近,可每次下班你都跟她分开走……”

我一愣。

没想到自己,从最开始就露了馅。

但过了会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对,你是怎么知道杨依住在哪的?”

“这个,是秘密。”她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带点得逞的笑容,说,“走吧,先去吃火锅。”

“鸳鸯锅?”

“九宫格。”

我跟在她身后,到了她家。

可一进门却愣在了原地。

只因为屋内熟悉的东西,实在是多得有些过分。

大到衣柜穿衣镜,小到拖鞋和摆件,全都是我从京市的房子搬离时,因为带不走而留给房东的东西。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

姜玲已经进了厨房,熟练地洗起了菜。

闻言有点不自然地说,“为了节约,叫人托运过来的。”

“包括这个床垫?”

因为出租房的床垫太薄,所以我睡眠一直质量很差,当时刚搬过去的时候,纠结很久才斥巨资五百块买了个乳胶床垫。

我俩 aa。

当时搬家的时候,我才发现想把床垫带到深城运费实在不菲,只能遗憾放弃。

可姜玲竟然把这些有的没的,全都带了过来。

这些东西,运费加起来早就超过原价了。

怎么可能是为了节约。

我失笑,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到底没揭穿。

不过,不对啊。

她这么有钱,当初还装穷,干什么啊!

这么想着,我便直接质问。

姜玲却轻咳一声,解释,“我不是跟家里夸下海口了么,说我跟其他二世祖不一样,靠自己勤工俭学,就能读完大学,还逼着他们把我的卡给冻结了,后来发现不对劲,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做兼职,所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那时候真的特别特别穷来着……”

电话响了,打断对话。

我接起来之后才发现,是杨依打来的。

车展结束,部门要举办庆功宴,问我哪天有空,好约时间。

“我这几天都有空,看大家时间安排吧。”

杨依得到答案,利落地挂了电话。

之后才发现,厨房里的洗菜声早就停了,门框上露出一颗正在偷听的脑袋。

我见状,反而起了逗她的心思。

“我明天,可能要去跟别人吃饭……”

可她没等我说完就直接走了出来,满脸得意地说,“你现在跟人吃饭都要向我汇报了,你心里有我。”

我没忍住,笑了。

她是看过我那么多冷漠,却依旧满心温柔的人,逗她又有什么意思。

深城的夏夜,我跟姜玲一起吃了火锅。

她被九宫格辣得说不出话,

却种了整个阳台的向日葵。

欢迎我,来到她的世界。

《杨依——番外》

我叫杨依,我感觉自己被人跟踪了。

下班回家,我像往常一样去买菜。

可走在路上,身后总有股莫名其妙的被窥视的感觉。

回头的时候,又什么人都看不到。

怎么回事。

难道是竞争公司安排的?

我司能拿到跟政府合作车展的机会,不是件容易事。

几家差不多体量的竞争对手,早就虎视眈眈。

从立项开始就没少捣乱。

跟踪、威胁、举报、种种小动作屡见不鲜。

眼看现在距车展不足半月,我倒要看看他们这次又想干什么。

想到这,我改了主意。

没再去买菜。

而是改变路线,去了家附近的茶餐厅。

这家茶餐厅我来过几次。

没有包厢,桌位排布清晰分明,而且装的是全透明玻璃,方便观察外面。

果然,我才刚落座。

没多久就有个穿了一身黑,还戴着帽子口罩的人,鬼鬼祟祟地透过玻璃窗观察店内。

看身形,是个女的。

比我高一些,身材很好,可是跟踪这种事,一般不都是男的来做么?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只当没发现她。

照常点菜,做出一个人解决晚饭的样子。

只是时间无限延长,吃完饭,我还点了壶茶,一边喝一边拿出笔记本,处理没做完的工作。

终于,等到那人不耐烦。

她推门进来。

服务员迎上去,问她坐哪里。

可她的视线,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盯在我身上。

而等到她被服务员引着,路过我身边的时候。

我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袖。

她身形一僵,却不敢回头看我,只盯着地面质问,“你抓我干什么!”

我这才发现,这人声音轻柔,好像岁数不大。

被抓包之后的紧张也是肉眼可见。

估计只是个被上司忽悠瘸了的实习生。

到底放缓了语气,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拼个桌。”

她当然不满,手上挣扎着想甩掉我。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服务员,也开口劝道,“女士,现在店里座位充足,不需要您两位拼桌的。”

“可我跟这个小姐姐一见如故,想认识一下。

“而且,你跟踪我那么长时间,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这话说完,那人浑身一僵,抬头看我。

过了几秒。

倒是直接摘下了口罩。

露出了一张年轻漂亮的脸,长睫浓密。

旁边的服务员愣怔,之后小声念叨,“应该是个明星吧,怪不得裹那么严实。”

可我却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直到对方从容地在我对面落座。

我这才想起来,在哪见过她。

“你是陆洲的表妹?”

好像是叫姜玲的那个……

对方本来正在低头,循着菜单点菜。

听到这话却带点不满地抬头,“我不是他表妹。”

我皱眉,想起那天晚上赶到陆洲家里时,在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那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我?”

她没答话,低头点好想要的东西。

等服务员记下菜单离开,才开口。

盯着我问,“你是不是喜欢陆洲?”

我一怔。

“你问这个干什么。”

可与此同时,我也在问我自己,我是不是喜欢陆洲?

我跟陆洲的再次相见,其实最早是在四月初,当时车展的具体举办时间已经敲定,但因为分公司第一次操办这种级别的展会,经验不足。

加上竞争对手从中作梗,几个合作品牌的展出方案迟迟没有敲定。

进度严重拖缓。

这才向京市总公司汇报,寻求解决办法。

总公司效率极高,很快就组织线上会议,传授经验。

由我负责对接。

分公司的中高层全都到了场。

可没想到连线接通,大屏幕上的主讲人竟然是个很帅气的年轻男孩。

看上去比我还要小几岁。

因为形象跟预期严重不符。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我也有些疑惑,明明说好了由经验丰富的老前辈负责讲解,怎么临时换人成了个愣头青。

但哪怕如此,会议秩序还是需要维持的。

我正想出声,叫大家安静下来。

毕竟对面的男孩,恐怕镇不住场子。

可还没等到我开口。

对面就已经出了声,“咱们节省点时间吧,你们的问题太多了。”

声音清脆冷静,并调出了早就做好的 PPT。

丝毫不怯场。

甚至面对胡主编故意刁难提出的问题,他都依旧保持着谦逊礼貌,说,“我不懂这问题跟活动策划有什么关联,但我相信您的提问,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胡主编憋红了脸,却又无法反驳。

她这人刻薄小气。

众人苦其久矣。

见胡主编被怼,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笑。

接下来的会议进程也格外地顺利。

而我,也对屏幕那头的男孩,生出了一股敬佩。

线上会议结束。

我切断电脑和投屏连线,等办公室里的人一一离开,也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吃饭。

却没想到,电脑里忽然传出了一阵杂音,

还夹杂着不甚清晰的对话声。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会议之后连线应该是忘了切断。

我没有关机的习惯,刚刚就直接扣上了笔记本。

这会回神,便想提醒对面切断连线。

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说话声骤然清晰。

那人应该是提着电脑钻进了厕所,给自己朋友打电话。

“喂,老宋,我终于开完会了!”

“你不知道,我被领导坑了,他懒得开会就甩给我,说是两三个人的小会,结果对面乌泱泱一大群人,我都吓死了。”

“是啊!不行,我太可怜了,得吃个蛋糕奖励自己一下。”

乡音熟悉。

原本冷静专业的男孩彻底变了样,声音鲜活又清朗。

我不好出声打扰,便直接把电脑关了机。

但那之后,却鬼使神差地,总会想起那个,人前人后反差极大的男孩。

做足心理建设之后,才给调往总公司的同事打了个电话。

询问那个男孩是谁。

同事是个人精,哈哈大笑之后,无情戳穿了我那一点心动。

“杨姐,人家有女朋友了,而且感情很好。”

得到这答复。

我觉得有些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

成年人的世界忙忙碌碌,反复改动的需求和开不完的会足以把那一点心动,深埋在疲惫之下。

我几乎把他忘了。

直到五月初,我又接到了领导的消息。

说临近车展,人手不足,总公司会调一名有经验的负责人过来协助我完成项目。

我当场便想拒绝。

人手短缺,明明可以先从其他部门借调,等忙过这阵再招聘新人也来得及。

可现在来人空降,不说对方是否真的适应公司节奏,光是居高临下的磨合就不是件容易事。

领导碎碎念,“这人本来说不来了的,嫌深城太远,但现在好像跟女朋友分手了,又同意了。”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份资料。

简历上的男孩眉眼端正,可我却愣在了原地。

他也叫,陆洲?

站在领导办公室里,我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早先通过会议软件听到的那几声乡音。

直至再看到他的曾居住地址时,我终于记起了,那个埋在小城记忆中许多年的男孩。

十二岁那年父母离婚,我跟着我爸回了老家。

小城惬意,但也预料之内的排斥外来人。

这一点,我的感受更为明显。

在那个年纪,有点特别的小孩总是很难交到朋友。

于是我经常一个人到处乱逛。

可有一天在小巷里,却被流浪狗盯上了,我吓得不敢回家,差点饿死。

然后遇到了他。

他救了我,也成了我交到得第一个朋友。

时隔多年再次相遇。

我觉得既神奇又激动。

忍不住感慨命运的巧妙。

我压住情绪,同意了总部要调人过来的安排。

上司以为我是委曲求全,语重心长地许诺不会亏待我。

我却全然不在意。

终于等到他来的前一天。

本来被安排去接机的人是许巍。

但他家里的猫要生产,时间冲突。

我直接准了他的假,并提出明天替她接机。

许巍没料到我这么痛快,悄咪咪跟小薛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杨姐转了性。

我失笑。

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卑鄙。

但是,但是,心动的感觉来了,不想办法抓住的不才是真的蠢么。

我去了机场,见到了他。

他似乎情绪不高,礼貌又生疏地跟我打招呼。

我想办法逗他。

他笑了,身上的防备消散了许多,但还是没能认出我。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急。

再之后,他正式入职,我们成了同事。

离得越近我越发现,他简直是个会发光的男孩。

而每一次,想起我给他糖时,他惊讶又茫然的表情,我都会忍不住翘起唇角。

忽然,面前的桌子被人敲了一下。

我这才回神,听对面的人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话。

“你到底是不是喜欢陆洲?”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别管,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对面的人气势十足,带着明显的敌意。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服输,双手交叠着迎上她的视线,“是又怎么样。”

对面那人烦躁地瞪了我一眼,说,

“劝你赶紧放弃,他不喜欢你这样的。”

这话倒是把我气笑了,“不喜欢我这样的,难道喜欢你这样的?”

“没错,你猜对了。”对面的人摘下帽子,挑衅似的看着我。

哪怕作为同性,我也得承认她十分漂亮。

我隐约听许巍提起过,她说陆洲应该是被前任伤得不浅,对方出轨了,每次陆洲一提起来心情就会变差。

我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复杂的女孩,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测。

“你是陆洲的前任?”

她闻言,有点不满地反驳,“暂时,暂时是前任。”

我眯了眯眼,语气也不再的温和,“都已经分手了,还来骚扰人家,有点不太合适吧。”

“我没想骚扰他。”

“那你跟踪我是什么意思,逼我放弃?这样他就不得不原谅你?”

我的话应该是戳了她的痛处。

那人眼神暗淡,咬了一下嘴唇。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出声,“抱歉,我没想打扰你,今天来只是想确认,他有没有真的跟你在一起。”

“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他也是真心喜欢你,那我想弄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人不错,那我会选择祝福,并直接离开。

“而如果你们没有在一起,我也得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对不起他,想拼尽一切地把他追回来,所以总得知己知彼。”

面前的人语气认真,眼神坚定。

同性最能辨别对方有没有撒谎。

我有些意外,没料到她会如此坦诚,而且敢做敢当。

而且这人看上去不大像会劈腿的样子,许巍的情报恐怕有误。

刺探军情道,“你们,是怎么分手的?”

她抬头,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想得美”三个字。

喝了口茶,反问,“那你是怎么知道陆洲家地址的?”

眼神交汇,双双沉默。

我暗自下了结论,这丫头很谨慎,是个难缠的对手。

就这样,一直拖到茶餐厅闭店,服务生过来赶人。

因为没能从对方口中探听出什么敌情,我多少有些失望。

试探性地提议,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走吧。”

对面应得十分痛快,显然跟我抱着一样的想法。

出了茶餐厅。

我便开始思考应该带她去哪。

深城的夜总是不怕晚,尤其在这附近还有一片相当大的广场的情况下。

哪怕现在已经接近十二点,但广场人还是非常热闹,各种吃喝玩乐的小摊一眼望不到头,时不时有卡通小车开过来,带着孩子的笑声。

我正低头翻大众点评,却有人迎了过来。

是个拿着宣传单的小姑娘,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两位美女,我们新店开业,现在就能领飞镖,参加就有奖拿,要不要试试。”

我摆手,本想拒绝。

但因为那年轻人介绍得实在起劲,到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远处搭了个临时舞台。

中间放着三个巨大的靶子,上面是数不清的彩色小气球。

而在靶子旁边,则摆了整整一侧墙的毛绒玩具,作为奖励礼品。

参加活动的人不少,玩具最上面那排都快被拿空了。

而那排剩下的最后一个,是个明黄色的向日葵玩偶。

我记得陆洲的微信头像,好像就是这个玩偶。

如果赢下来送给他……

“二维码在哪,我要参加。”

我还在思考,身后就已经响起了姜玲的声音。

心里一凛,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让她抢先。

赶紧也扫了码。

我俩争先恐后地去领了飞镖,排队。

倒是那位小姑娘有点发蒙,不明白为啥兴致缺缺的两人瞬间变得这么积极。

每人十只飞镖。

要射中五个以上才能拿到毛绒玩具,否则就只有当作纪念品的钥匙扣。

而我跟她的目标,显然都是那只剩下最后一个的向日葵。

我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认真地扔过飞镖。

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我抢在前面赢下了那个玩偶。

然后姜玲一路上都愤愤地盯着我手里的玩偶看。

“人家小朋友很想要那个玩偶的,你一个成年人跟小朋友抢东西,赢得还真是理所当然。”

可我却心情不错。

“哦,我愿意。”

也因为这样。

等到坐下来喝酒的时候,双方都被激起了胜负欲。

针锋相对,步步紧逼。

然后,两人就都喝醉了。

“姜小姐,我看你已经醉了,要不就别喝了。”

但话虽然这么说,其实我酒量也一般,撑到现在实属强弩之末,还没趴下,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服软。

“我没醉,只是这地方太热了,有点脸红。”

她还嘴硬,起身说要去上厕所。

没想到她竟然玩阴的,她其实是从侧面绕了一圈,从我背后靠近想偷我藏在椅子上的玩偶。

被抓包,才讪讪地回到了位置上。

“那个,你反应速度挺快的。”

我没忍住嘲笑她,“赢不到就想抢,你是不是有点卑鄙了。”

她心虚地低着头,本来就红的脸更是雪上加霜。

“可是陆洲很喜欢那个。”

这句话说完,对面的人却又猛地起身,拍了下桌子。

“对不起!是我卑鄙了,说好公平竞争的, 我不应该偷你的玩具!”

她声音太大, 店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这么社死的一幕,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却叫我更加难以理解。

因为我竟然也站起来, 拍了拍她的肩膀。

声音洪亮地夸她, “说得好!你虽然长得没有我漂亮,但人品还是很不错的!”

“你胡说,我怎么没有你漂亮,我明明比你好看多了, 不信我们比一比。”

“比就比!”

而第二天睡醒, 我在手机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段视频。

醉得人事不知的两个女人,一起出现在画面里, 拼了命地都想把脸远离屏幕。

“你在前面, 不然会显得我脸很大。”

“不行,你脸本来就大, 在前面也无所谓。”

被拍到的路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我崩溃地抓着自己的鸡窝头。

只道喝酒误事,没想到这么误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我俩还没彻底发疯,真的把这段视频发给陆洲,叫他评比谁更漂亮。

但我依旧记得, 我跟姜玲搀扶着回家的路上, 她似乎哭了, 明明醉得彻底, 却还在不停地重复着。

说她是真的错了。

希望能得到原谅。

女孩声音诚挚, 我也有些动容。

但却并不打算因此, 就把自己喜欢的人拱手相让。

公平竞争, 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因此展会结束。

即将休假的那天晚上。

我给陆洲打了通电话。

我想约他出来吃饭。

电话接通, 我手心全都是汗。

却还极力保持镇定地问他,“你什么时候有空, 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好啊, 我这几天都有空。”电话那头的人很开心, 可他问我, “是公司组织的庆功宴嘛, 我能不能带个朋友一起去。”

我一愣。

慌张地改了口, 说, “是啊,庆功宴, 车展很成功, 大家都辛苦了,所以一起庆祝一下,等具体时间敲定了, 我叫许巍通知你。”

他语调轻松,跟我寒暄了几句。

可那寒暄里分明只有同事间的友好,没有一点心动的迹象。

电话挂断。

我站在楼道里, 盯着姜玲门前那盆小小的向日葵看了很久。

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赢了游戏,输了人生。

忍不住失笑,然后把在手提袋里装了一路的向日葵玩偶拿出来, 摆在了花盆旁边。

之后转身下了楼。

没关系,试过之后至少不留遗憾,不战而败才是真的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