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那年立夏
第 45 节 那年立夏
人人都羡慕我有个温柔漂亮的姐姐,简直就是女神兼学霸。
没有人知道,在那些隐秘燥热的夏夜里,我的所有第一次,几乎全给了她。
她最后狞笑着说要毁我一生,她却不知她的一辈子早就被我给毁了。
01
医生说我妈妈身体不好,不会有孩子了,我爸妈就去收养了一个被抛弃在医院门口的女婴。
因为那个时候正值立夏,爸爸妈妈就给她取名苏立夏。
收养了苏立夏才半年,爸爸妈妈就有了我。
他们没想到还能有自己的孩子,一下子兴奋得忘乎所以。
我出生那天,全家都忘记了苏立夏的存在,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面。
直到第二天,爸爸回家给我拿奶嘴,才发现蜷缩在沙发里的苏立夏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听到妈妈不停地对她念叨。
“弟弟生下来身体就很弱,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弟弟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人,你要帮助他哦。
“你是姐姐,要时时刻刻让着弟弟,要一辈子都宠着弟弟呀!”
苏立夏确实很听妈妈的话,她从小就让着我,宠着我,百般照顾我。
我从小也最喜欢姐姐了,总喜欢跟在她身后,她去哪里我去哪里,她干什么我也干什么。
我出生刚好在十一月,苏立夏比我早一年去上了小学,我想跟着去,但是年龄还没到,我一整天都看不见她,哭得吃不下饭。
爸爸妈妈心疼我,就让苏立夏每天中午从学校回来看看我。
学校离家里远,苏立夏十二点回来,一点半回去,有时候连饭都来不及吃完。
我那几年,最盼的就是快点长大,只要我长大了,我就可以跟着苏立夏去小学,就可以整天都看见她了。
等到我真的去了学校,尝到了学习的苦,我才知道我天真了。
但是苏立夏好像觉得不苦,她学习从小就很好。
等我入学了,爸妈就让她留了一级,和我同班,方便照顾我。
我费劲巴拉地能考班上中游,苏立夏在家里从来没学过习,却次次都考年级第一。
放学,周末,寒假,暑假……有同学叫苏立夏出去玩,爸妈从来不让她出去,就让她就在家陪我学习。
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爸妈都不在家,我学得无聊,就缠着她带我出去玩。
苏立夏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带着我去了附近的商场,牵着我的手,看小姐姐们玩跳舞机。
我看着她的脚在地上打着拍子,脸上都是羡慕的表情。
我就推她去试试。
“那你别乱跑。”苏立夏认真地嘱咐我。
我使劲点头。
等到姐姐上了机器,我才发现她跳得特别好。
她跳舞时候那种肆意飞扬的笑容,我在家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
她在家的时候总是沉默懂事,不苟言笑,像一个小大人。
苏立夏开心,我也开心。
她又漂亮地拿了一个高分,我高兴地上去给她喝彩。
那个瞬间,旁边跳舞机上的一个小姐姐刚好踉跄两步摔下机器。
我躲闪不及,被狠狠撞倒在地。
“小满!”
我听到苏立夏喊着我的名字,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声音都有些抖。
我的膝盖擦伤了好大的一块,血液不停地沁出来。
我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我抱着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立夏牵着我回了家。
爸妈看见我受了伤气得不行,骂了苏立夏一顿,还要伸手打她。
我忍着膝盖的痛冲出去,拦住了我爸,一遍一遍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缠着姐姐出去的,是我自己没站好。
爸爸还是给了姐姐两个耳光,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地说:“你们姐弟是一体的,弟弟犯错,你也要挨打。”
苏立夏捂着脸,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苏立夏玩跳舞机。
我求她去,她也不去了。
02
小升初考试的时候,苏立夏轻轻松松考上了我们这最好的初中,入校考试都是第一名。
但是那个学校离家太远了,要住校,爸妈不想让她去。
理由是不方便照顾我。
“去了的话,我们就不给你钱了。”爸爸冷笑道,“能耐这么大就自己挣吧。”
苏立夏什么都没分辩,只是回房间里静静躺着,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几天不到,已经虚弱得像半个死人。
我心急如焚,爸爸妈妈却一脸冷漠,不闻不问:“想吓唬谁呀?小小年纪这么大气性,以后还得了?”
最后,我把水端到苏立夏唇边,她也不喝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起身跪到了爸妈面前,求他们让苏立夏得偿所愿。
爸妈一脸不认同:“你倒是会心疼她,她去那个学校是要住校的,周末才能回来一趟,还怎么照顾你?”
我说我不需要照顾,我只要苏立夏开心。
如果不答应,我就要跟苏立夏一起绝食抗议。
最后爸爸叹了一口气:“好吧,就让她去吧,你可别后悔。”
我跑回苏立夏房间跟她说的时候,苏立夏空洞的眼底瞬间又有了光彩。
她抱着我的头像只猫一样抽抽噎噎地哭了,声音满是委屈。
03
苏立夏上了初中,一周七天有五天会不在家,我总是习惯性地喊一声“姐”,家里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她周末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表情,仿佛离开家能给她充电一样。
我曾经有一次看见她眉飞色舞地和同学打招呼,然后转身,一张脸顿时冷了下来,木了下来,站到家门口的时候,甚至要缓一口气,才推开大门。
我知道她在家里不快乐,爸妈总是不考虑她的感受,我也一直在从中协调,但是他们无论是父母,还是苏立夏的性格都比我强势太多,我能做的也不多。
后来我们到了初三,我学习越来越吃力,爸妈一下子就不答应了,逼着苏立夏转到我的学校去。
“这样你在学校也可以帮帮他呀。”我爸理直气壮,“你不能光顾着自己的成绩吧,你也太自私了。”
我心中惭愧,却拗不过爸妈。
他们还是给苏立夏办了转学,在苏立夏课业最繁忙的初三,把苏立夏强行调换了环境。
苏立夏又搬回了家住。
她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长此以往的沉默和乖顺,那些属于她和同龄玩伴之间的肆意欢乐又消失了。
她早上和我一起去上学,走十分钟就到学校。
她的气压很低,我只能一路上讲些笑话给她听。
在路过的小巷子里,苏立夏突然毫无征兆地,恶狠狠地,一脚踹在了小巷子的墙壁上。
她向来文静内敛,这么一下吓得我不知所措。
那一脚像是踹在我身上一般。
她发出一声痛呼。
我赶紧跑过去,原来是她踹得太突然,没注意墙上凸出来的一块砖,她的脚踝被蹭掉了一块皮,露出一小条粉红色的肉来,正在往外渗血。
我赶紧跑过去,拿出水杯往伤口倒水,把上面细碎的灰尘冲洗掉,掏出纸巾,给她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可能还是要消毒,学校医务室应该有,我们快去吧。”我长得已经比苏立夏高了,没花什么力气就扶稳了她。
触不及防一滴眼泪落在了我手上。
苏立夏低着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泪不停从下巴滑下来。
我喉咙干涩得厉害。
“对不起。”我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苏立夏摇头,揉揉自己的眼睛:“不是你的错。”
她朝我虚弱地笑了一下,好像在说服自己一般:“不是你的错。”
她推开我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我看着她的纤弱的背影,只觉得心中被一块巨石压着,让我喘不过气来。
04
苏立夏刚转学过来,立刻就成了学校小有名气的人物。
每次苏立夏来等我下课,总会有一群男生故意围在我旁边,悄悄等着看苏立夏。
“你姐姐这么漂亮,简直是女神啊!”他们这么跟我说,“还这么温柔,羡慕死你了。”
我说不出来苏立夏哪里漂亮,但是她厉害确实是实打实的厉害——转学过来,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年级第一。
“你姐有男朋友了吗?你说她会不会喜欢小的?”朋友朝我挤眉弄眼,“我比她小不到半岁,你说我和你姐配不配?”
我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不懂啊?要不是看上你姐,我至于天天请你吃饭吗?这么久了你连情报都不吐一个,还算不算朋友?”朋友哭笑不得,上来推我,“问你呀,你姐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啊?”
我心里有些奇怪,想不到竟然会有人拿这种眼光看苏立夏。
放学路上,我和苏立夏并排走,不住在侧面偷看她的脸。
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朝我笑了一笑。
我姐真的挺好看的呀,特别是一双圆圆的眼睛,眼尾上挑,跟小猫一样。
我闷闷地把班上同学的想法说给她听,苏立夏笑得眯了眯眼睛。
“所以你们班有人在谈咯?”她说。
我摇摇头,我向来木讷,不观察这个。
她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我:“你没有女朋友吧?”
“没有啊,怎么可能?”我的脸一下子就热了,随口问,“难道你有?”
她脸上带上了些害羞的意味。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吧。”
苏立夏确实有了喜欢的人,在之前的学校,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那个人绝非良人,在我看来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小混混,很难想象他哪里配得上苏立夏。
苏立夏脸微红,又有点兴奋地一直跟我说那个男生对她如何如何好,我越听越觉得奇怪。
“说来说去,不都是小事情?”我皱眉。
“你不懂,他为了我什么都敢做,他什么都不怕。”苏立夏笑得很幸福,我看在心里,只觉得别扭。
进门之前,她站定:“你不会告诉爸妈吧?”
“我疯了?”我笑道,“他们知道的话,不把你给打死了?”
但是爸爸妈妈还是知道了,也许是那个小混混捧着玫瑰花来看她太张扬,也许是周末搂着她的肩招摇过市太放肆,总之爸爸妈妈还是知道了。
那天,我妈去了学校,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苏立夏从学校揪了回来,给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一次一次冲上去拦,被一次次推开。
她的那个小混混还挺有情有义,竟然一直在楼下等,要么就是哐哐捶门,大喊你们这一家人都是变态,偏心偏到狗肚子里面去了,把好好的一个姑娘折磨成这个样子!
可惜他越喊,我妈就打得越狠。
最后还是我壮着胆子下了楼,给那个小混混递了一杯水,让他快走吧,再在这里待下去,苏立夏就要被我妈打死了。
那个小混混最后猩红着眼睛走了。
苏立夏两天下不了床。
她回到学校的时候,没有男生再敢招惹她,就连一些女生都对她指指点点。
“苏立夏,谈恋爱好不好玩?”之前一直嫉妒她的女生讥笑着朝她喊。
苏立夏没理那些人,看都没看她们一眼,默默走开了。
我捡起石头狠狠砸向她们脚边:“滚!再叽叽歪歪的,我就不客气了!”
谁也没想到我这个平时跟在苏立夏身边闷声不响看着文文弱弱的人,这次居然会动了怒。
她们一个两个骂骂咧咧的走了。
苏立夏的背影又纤弱又疲惫,好像风一吹就倒了一般。
我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她把我狠狠甩开。
她第一次拿憎恨的眼神看我:“是你说的吧?”
我忙不迭地解释,她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最后只能抱着我哇哇大哭。
她脸上的淤青都还没散,哭着应该很疼。
她说她只有我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
05
苏立夏开始粘我。
我们两个的关系好像倒转了个,从小是我马不停蹄地追着她,如今变成了她动不动就想和我待在一块,好像拿我当个心理安慰一般。
经过这一闹,苏立夏的成绩竟然没受影响,照样高分考进了市重点。
在苏立夏的辅导下,我也擦边和她进了同一个学校。
我爸妈特别开心,特地从外地回来,带着我们去外地玩了两天。
晚上要住酒店,爸爸开了一个家庭套间,爸爸妈妈睡大床房,我和苏立夏住一个标间。
我从浴室出来,苏立夏正在床上靠着,拿着 pad 看电视剧。
她之前老是说电视剧无聊,但是现在却看得目不转睛。
我擦着头发走过去看了一眼,男女主正在动情地接吻。
我有些尴尬,咳了一声:“最近偶像剧尺度这么大吗?”
“这算什么?”苏立夏瞟了我一眼,笑了一声,她纤长的手指点点屏幕:“悬疑剧,这俩人在生死离别呢。”
我从小就对悬疑破案感兴趣,就靠到她的旁边,和她一起看。
Pad 屏幕不大,我们挨得很近,我甚至可以听到她的鼻息,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长大以后,我们好久都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了。
看着看着,我快要睡着了,突然感觉有人在拉我的睡衣袖子:“喂,小满,你接过吻了吗?”
我困得迷迷瞪瞪:“怎么可能?”
苏立夏笑了一声,没说话。
我立刻睡死了过去。
梦得迷迷糊糊的,我感觉特别热,像是被一床厚重的被子盖住了。
我下意识地去推被子,但是一推开,被子又缠了上来,把我裹得紧紧的。
我隐隐约约听到苏立夏又细又缓的呼吸声,像是刚跑了一千米。
“苏立夏……”我迷迷糊糊地推她,“好热,你把空调开开。”
她的气息顿时就停了,然后顿了一会儿,我听到了空调滴一声被打开。
凉风扑面而来,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和苏立夏搂在一块。
我觉得有点别扭,但是苏立夏神色自然地爬了起来,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确实,她从小抱过我无数次,有什么好在意的。
06
我们升入高中以后在不同的班级,苏立夏那个班常常拖堂,不能和我一起放学回家了。
而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喜欢上了班上一个女生,我默默暗恋了她一年,最后还是她主动加了我的联系方式。
她叫宋妍,长得很是明艳大方,在中秋晚会上弹一手的好钢琴。
宋妍说一开学就喜欢我了,但是一直有女生来接我放学,她以为那个人是我女朋友,还默默伤心了好久。
我笑死了,我说你怎么不早点问我,那个是我姐。
宋妍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亲生的?”
我说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和亲生的也没差。
宋妍还发了个疑惑的表情包过来,说:“真的?”
我笑着说不然呢!
宋妍约我周末看电影,我开心坏了,辗转反侧一晚上没怎么睡着。
周六苏立夏要去上补习班,我和宋妍就约在了周六。
只要我在苏立夏放学之前回到家,她就不会发现我出门了。
苏立夏出门之后,我赶紧蹦起来,对着镜子试了很久衣服,还偷偷喷了一点我爸留在家里的古龙水。
我觉得我简直就帅惨了,简直就像和苏立夏同一个妈生的。
我满心欢喜地出了门去见宋妍。
我俩逛公园,逛商场,一起吃饭,看电影。
看电影中途,我壮着胆子偷偷牵了宋妍的手,宋妍红着脸看了我一眼,没拒绝。
我轻轻在她耳边表白的时候,宋妍红着脸没说话,我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最后宋妍小心凑过来,在我脸侧轻轻亲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我傻笑着紧握着宋妍的手,看完了一整部电影。
我们一起腻了一整天,直到苏立夏快下补习班了,我才送宋妍回去。
“你姐管你这么严啊?”宋妍有点好奇,“我就没见过姐姐管弟弟管这么严的。”
我说我姐姐是个超级大学霸,她特别怕我影响学习。
宋妍自信满满地推了我一下:“谁还不是个学霸,以后你的学习我负责了!”
我被宋妍这种落落大方的样子勾得心一颤。
送宋妍到楼下,她拉住了我,问能不能抱抱她。
我有点生涩地把她搂进怀里,一颗心欢喜得要跳出来。
她踮起脚尖亲我,我也笨拙地回应她。
我俩亲得面红耳赤,看着对方傻笑。
“苏小满。”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俩,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我猛地扭头。
苏立夏苗条高挑的身影站在街角暗处,冷冷地看着我俩。
07
那个瞬间,我还以为苏立夏要冲上去把我们拉开。
她从来都温柔内敛,表情从来没有这么阴郁冷漠过。
我下意识就把宋妍拦在身后。
苏立夏目光一扫,眼神更加冰冷,看得我腿肚子都哆嗦。
宋妍反倒是落落大方地牵着我的手,朝苏立夏笑:“是小满的姐姐吗,我是小满的女朋友,叫我妍妍就可以啦!”
苏立夏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一派温柔和善,就像是她平时那样。
我甚至怀疑刚刚她脸上的冰冷只是我的错觉。
苏立夏笑着说:“我听小满说过你。”
宋妍紧紧握着我的手,郑重其事的样子:“我知道立夏姐在担心什么,我们绝对不会影响学习的,我成绩还不错,也可以帮助夏夏。”
苏立夏仍旧是笑得温柔亲和,点了点头:“好,辛苦你啦。”
宋妍高兴地钻进我怀里:“谢谢立夏姐,我喜欢小满很久了,我是认真的!”
我没想到苏立夏这么好说话,我也松了口气。
我揽着宋妍红着脸,轻声说谢谢。
苏立夏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目光好像在看我,又好像越过我看别的地方。
08
每个周末我都和宋妍在一起。
我想和她多点时间逛逛街牵牵手,要是能够天天亲亲抱抱举高高就更好了。
但是宋妍从来都是催着我一起学习,好像是我的私人家教一样。
我怀疑她不是找我当男朋友,是找我当拼桌学伴的。
我跟她生气,她柔柔地钻进我怀里,说她和我姐谈过了,如果她能帮着我考上 H 大,苏立夏就彻底支持我们在一起,她还可以在爸妈面前帮宋妍美言几句,帮我们保驾护航。
宋妍靠在我肩上,柔声说:“小满,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辈子,还有两年,我们再一起努力努力,好不好?”
考上重点就能和宋妍永远在一起,这也算是门划算的生意。
我从来没有学得这么刻苦过。
加上有宋妍天天监督,我的成绩突飞猛进,从班上前列冲到了年级前列。
班主任都被我震惊了。
她在班会上表扬我,说看看人家苏小满,听老师的话全心全意学习,进步多快!
我暗暗偷笑。
我明明是为了能长长久久地和宋妍在一起,才能疯狂进步的。
“不错啊,用不到我了。”苏立夏看着我的成绩,点点头。
“你帮我补习这么多年了,也该交班了。”我红着脸说。
“确实我现在也顾不上你。”苏立夏似笑非笑地说,“不过我觉得你和宋妍未必能成。”
“怎么讲?”我皱眉。
“命运无常。”苏立夏拿起笔垂头刷题,不再理我,细碎的刘海落下来遮住了眼睛。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的分数刚好擦边进了 H 大。
我拿着成绩高兴疯了,赶紧打电话给宋妍。
宋妍笑得很勉强,她的声音听上去苍白无力。
她说祝贺你,小满。
但是我考砸了。
我们分开吧。
09
高考前一晚,市重点正在晚自习的时候,宋妍的哥哥宋迟,教学楼顶楼一跃而下。
宋妍全家都疯了,宋妍在医院陪了一整个通宵。
考试开始前两个小时,宋迟抢救无效,去世了。
宋妍当时那个状态,能上考场,能坚持考完试,已经很了不起了。
知道这件事之后,我疯狂打电话给宋妍。
我想陪着她,抱着她,安慰她。
但是她的电话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了。
宋迟的葬礼我偷偷去了,黑白相片里面的那个哥哥英俊内敛,像是个沉默寡言的优等生。
我在葬礼上远远地看着宋妍。
她瘦了一圈,看起来憔悴无比。
那个美丽张扬的天之骄子好像已经死了。
爸爸妈妈都从外地回来了,我一点伤心都不敢流露出来,怕他们听见会起疑。
我只能在被子里面憋着哭,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苏立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房间里面,掀开我的被子,给我递水擦眼泪。
她坐在我的床沿,眉眼低垂地看着我,像摸小狗一般摸了摸我的头发。
她轻声:“真的有这么痛苦吗?”
我颤抖着扯她的袖子,我哭着问苏立夏,宋迟是他的同班同学,他们知不知道宋迟到底为什么突然自杀。
苏立夏摇摇头。
她钻进我的被子里,轻轻地把我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摸我的后背。
我哭累了,在她怀里慢慢迷糊了。
我感觉有细碎的气息洒在我耳朵边上,带着轻轻的叹息。
10
第二天,饭桌上,爸妈自然而然聊到了这个话题。
我妈悄悄摸摸说,听说那个男生是失恋了才跳楼的。
我妈妈讲得有声有色,眉飞凤舞地,说听说那个男生这两个月交了个神秘的女朋友,被那个女孩哄得头脑发昏,这两个月言行都很失常……
然后我妈凑上去问苏立夏:“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苏立夏平静地停下筷子说:“宋迟特别内向,一直独来独往的,就算真的谈恋爱了也没有人会知道。”
她端起碗笑了笑,说:“这种内心自卑缺爱的男生,其实是很容易被掌握的。”
我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有点古怪。
“苏立夏,听到没有?”我爸瞪着眼睛敲敲桌面,说,“你要是敢像以前那样乱交小混混男朋友,我就直接打死你。”
苏立夏镇静地给自己盛汤,笑着说不会,她要等弟弟先谈了,她再找男朋友。
“这样也不行。”我妈开了口,“反正已经大学了,你该谈就谈,谈个年纪比你大的,有钱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到小满呢。”
我还来不及说话,我妈又换了输出对象,对着我点了点桌子:“还有你,有喜欢的人先带到家里我们看看,别和那种神经兮兮的人纠缠不清。”
苏立夏温和地笑笑,把汤碗递给我:“小满不会的,小满可乖了。”
她看着我,用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说:“对不对呀?”
11
我成功上了 H 大,和苏立夏同个大学。
以苏立夏的成绩,她本来可以去全国最好的几所大学,但是她却留在了我们城市,说这个学校的这个专业,恰好是全国顶尖的。
“真是懂事。”爸爸妈妈点头,“这样你刚好可以照顾小满。”
知道她不去外省,我松了一口气,现在宋妍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经常六神无主,实在是需要她的陪伴。
爸爸妈妈为了奖励我们,给我俩安排了云南七日游。
我是不想去的。
这段时间宋妍一直联系不上,我想待在家里,万一她需要我的话,还可以来找我。
但是苏立夏说,我现在状态太不对劲了,在家很容易被我爸看出来,要是被爸妈知道,我正在和那个“神经兮兮”自杀宋迟的妹妹谈恋爱,肯定会引发战争的。
“不如去躲两天,你如果想回来,我随时陪你回来。”苏立夏说。
我觉得也有道理。
我看着苏立夏一边洗碗还一边轻轻哼歌,觉得越看越不对劲。
苏立夏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自在的表情了。
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终于发现了是哪里奇怪。
我抬头问她,我说你同班同学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苏立夏顿了顿,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对我说:“其实有时候死了也是解脱。”
我没听懂。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怎么会是解脱呢?
苏立夏的嘴角带上一抹蔑视的微笑,继续说:“这样也挺好,你看他父母多难过,他要是泉下有知,可能也会觉得自己死得值吧。”
我从小到大都被爸妈放在手心娇养,虽然我爸爸这几年变得特别暴躁,但是也从来没有真的凶过我打过我。
我理解不了这种情绪。
但我莫名其妙觉得,苏立夏能理解。
我心里生出寒意来。
12
到了云南,我是没什么心情玩的。
加上爸妈没过来,就我和苏立夏两个人,我也不用假装开心了。
玩一路我差不多睡了一路,要不是苏立夏活力无限地拉着我去这里去那里,我真的能在酒店里面闷七天。
到了古城,我和苏立夏漫无目的地逛。
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拦住我们,说我们这对小情侣看起来太配了,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郎才女貌,神仙眷侣。
“女朋友这么好看,不送她花就太可惜了呀哥哥!”小男孩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
我哭笑不得。
苏立夏也被逗笑了,笑得很满足的样子,把零钱全给了他,换了大大的一捧花。
然后她把花递给了我。
我随手接过来,闻了闻,乱七八糟的香味刺鼻得很。
我打了个喷嚏。
苏立夏眉眼弯弯地拍了拍我的头。
晚上我俩找了个小河边的酒吧,吃当地小吃,听人弹琴唱歌。
听说云南的酒吧最适合艳遇,我撑着头看了半天,果然大家都很快成双成对起来。
苏立夏兴致很高,还跑去吧台点歌,我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突然有个打扮入时的青年人穿过人群朝着我走过来。
他挤眉弄眼朝我比划说:“小兄弟,刚刚坐你对面的人是你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问他有什么事。
他暧昧地笑了笑,说如果不是我女朋友,那能不能借给他一晚上。
我惊呆了。
我看着那个男生,他虽然有点小帅,但是穿得流里流气的,手臂上还有几个花里胡哨的刺青。
苏立夏在学校的时候,暗恋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外校的人都会慕名来门口看她。
我由衷地觉得他配不上苏立夏。
苏立夏端着两杯酒,正在穿越人群走过来。
我才发现她已经不知不觉有了成年人的身形,现在穿着一身小黑裙,花了淡妆,看着肤如凝脂,性感火辣。
怪不得会有人过来搭讪。
我心中腾起莫名的烦躁,对着那个男生一笑,我说你失算了,她有男朋友了,你换个目标吧。
男生白了我一眼,走了。
苏立夏坐了回来,问我那个人是谁。
我觉得好笑,就把事情说给他听。
她一恍神,眯着那双猫儿眼笑了,眼睛里面有了些奇妙的色彩。
她把酒递给我,我正要喝,手机响了。
是宋妍。
宋妍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心一下子乱跳起来,来不及跟苏立夏打招呼,我赶紧跑到酒吧外面接电话。
听到她声音的那瞬间我就哭了。
宋妍的声音在电话里忽近忽远,断断续续。
她说全家要搬到邻省去了,她爸妈要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他们忍受不了宋迟残留的影子。
加上宋妍这次考试特别糟糕,只能去邻省试着复读,关系已经找好了。
宋妍最后朝我笑了笑,说:“小满,不能陪你了,是我不好,我没有做到和你约定好的事,你不等我也没关系,你喜欢上别人也没关系……”
她笑着哭了,说:“但是小满,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你能不能在大学等我,我一定追上你……”
我躲在古城的街角哭得泣不成声。
最后我说好。
异地一两年而已,我才不怕。
13
挂掉电话的时候,苏立夏在酒吧屋檐底下等我。
我不知道她听没听到我的电话。
听到的话,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让她看到自家弟弟哭着喊着要和对象在一起。
但是苏立夏神色如常,只是拉着我回了酒吧。
她的手特别凉。
好奇怪,七八月份手能凉成这样。
回到卡位上,那两杯酒还放着。
我心情已经雨过天晴了,正好喝点酒放松放松。
我拿起来就抿了一口,味道果然是好。
我喝完一杯还嫌不够,窝在卡座里,听着流淌的溪水和民谣,喝了好多杯。
“别喝了,你头一次喝这么多,要头晕的。”苏立夏皱着眉拦我。
我傻笑着和他碰杯:“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你就多陪我喝两杯。”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又端来一个杯子,里面的颜色看着和之前的酒不太一样。
“这是这家酒吧的特色,你要试试吗?”她紧紧看着我,声音微哑。
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就喝不下去了。
味道苦中带涩,很是奇怪。
第一次喝这么多酒,我脑袋晕得厉害,心脏也有怦怦地乱跳。
我看着光影摇曳,月影朦胧,苏立夏影子也变成三个。
她好像站了起来,慢慢坐到我身边,在我耳边轻声:“醉了?”
我醉得厉害,下意识地朝她身上靠,我身上全是烫的,只有她身上是凉的。
14
我头晕恶心,整个人都昏昏沉沉。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宋妍千里迢迢来古城找我,说要好好陪我一个晚上。
我们一开始只是聊天,最后她满脸泪水,伏在我的怀里,两只手臂紧紧揽着我的脖子不放。
我心神摇曳,浑身滚烫。
我颤抖着问可以吗?
她点了头。
我凑了上去,疯狂地吻她,她的回应有些火热,不太像之前温柔缠绵的模样。
唇齿缠绵之间,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和颤抖,还带着笑意。
她说:“你再也别想跑出我的手掌心了。”
我一瞬间清醒起来。
我抬头看去,哪里有宋妍。
是苏立夏抬着头看着我,一双猫一般的大眼睛带着水光,又娇又媚。
我心里一慌,用尽全力把她推开。
我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苏立夏?”
她点了点头,揽着我的脖子就要再凑过来。
我一把把她推开。
苏立夏摇摇晃晃站住,垂着头缓了一会,再抬起头的时候,像是变脸一般,脸上又恢复了温柔和无奈:“你喝得也太醉了吧。”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机械性地摸着自己的嘴唇。
“我们……”我艰难吐字,“接吻了?”
苏立夏点了点头。
一种别扭的感觉瞬间从心里冲上头顶,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跌坐在了床上。
苏立夏给我递水,轻柔地给我拍后背,
她的手拍在我背上的一瞬间,我觉得触电一般地难受。
我强颜欢笑,回头推她。
我说:“对不起,我喝多了,你别介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乖乖地任我推着,到了门口,她才回头担忧地看着我:“别放在心上,好好休息。”
我强笑着点点头,关上了门。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抖着手又把门轻轻反锁了。
然后,像是终于梦醒了一般,我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15
我怎么会把苏立夏当做宋妍呢?
我没醉过,我不知道喝多了,是不是就会这样身上烧得慌,像是渴急了的人想要一杯水一般……
我想起那双紧紧揽在我身上的嫩白藕臂,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不是我回过神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就算我喝醉了,向苏立夏索吻,她怎么会同意呢?
她也喝醉了吧……
出了这种事,我也没心情继续待在这里了。
苏立夏也就提前陪我回去。
为了让宿醉的我好好休息,苏立夏包了个卧铺小包间。
一路上,我都在避免和她眼神接触。
我发了一路呆,她给我递水,我吓了一跳,杯子打翻了,里面的热水洒了她一手。
她被烫得眉头紧皱,但是还是先着急地握住我的手,想看看我有没有事。
我下意识一下把手抽走了。
她愣了一下,勉强得朝我笑,说没事就好,她去处理一下烫伤。
我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愧疚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是苏立夏啊,从小和我最亲密无间的人。
是我固执地要喝这么多酒的,接吻也是我央求她的……
我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呢?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抬起手给了自己两耳光。
苏立夏刚好进了包厢,赶紧冲上来拦住我的手。
她的一双猫儿眼担忧地看着我,柔声:“没事的没事的,我真的不在意,我们都喝多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们就当没有这回事,好不好?”
16
开学之后,我觉得自己上不了学了。
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要么就是梦见宋妍哭得梨花带雨的一张脸,要么就是梦见苏立夏那双娇媚的猫儿眼,每天惊醒过来都心狂跳,满身大汗。
只有疯狂地打游戏直到睡死过去,我才能暂时忘记这些糟心的事。
我已经两个月没去上课了,导员给我爸打了电话。
我爸特意回来,把我狠狠骂了一顿,最后他发出一声冷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为什么?”
千言万语哽在心里,我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苏立夏站在旁边,焦急地左右看,想开口辩解,但是又怕触怒爸爸。
最后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说都是自己的错,自己之后会改的。
爸爸笑了一声,挽起了袖子:“不说是吧,我现在就打死你!”
那个瞬间爸爸的眼神像猛兽一般。
我挨了几下,立刻感觉眼前一黑,胸口火辣辣地痛。
苏立夏惊呼着扑上来,死死抱住爸爸的胳膊:“不要,爸爸,有什么话好好说,”
爸爸怒急了,随手把苏立夏一推。
苏立夏往地上一摔,传来了痛呼声。
我和爸爸僵住了。
苏立夏跌坐在地上,垂着头,一手捂着额角,从指缝间不断流出鲜血,把她白色的校服都染红了。
我心跳如雷,赶紧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爸爸已经呆住了,我急得朝他吼让他去开车,他才如梦初醒,恍恍惚惚冲出门了。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着找身份证,又急着给苏立夏找绷带止血,忙得手足无措。
突然,怀里传来了一声轻笑。
我低头看去,苏立夏乖乖巧巧地缩在我怀里,抬着那双猫儿眼朝我望,好像丝毫感受不到额角的疼一样。
“我没事。”她柔柔地说,给我擦了擦额角的汗,“你别急,慢慢来。”
那个瞬间,我的心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钳住了,酸涩得厉害。
“好。”我点点头,觉得眼睛有点润。
17
爸爸终于气消了,苏立夏也病了。
她的额角缝了两针,原本花一般美丽的脸平添了一些小残缺。
可能是因为被吓到的原因,她发了高烧,几日不退。
我心里很是愧疚。
我请假在家照顾她,她却一直虚弱地朝我笑,说不用我担心,让我回学校去。
她照顾了我十多年,我照顾她几天,她都舍不得。
苏立夏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在跟我说话。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挨他的打。”苏立夏苍白着一张脸,说。
我想了想,点点头。
“疼不疼?”她问。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把毛巾搭在她额头上:“我不疼,别担心我。”
她闭上了眼睛,笑了笑:“不心疼。”
“只是你终于知道我一直以来有多疼了。”
18
苏立夏病好了,她看起来很开心,她一开心,我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我们好像真的恢复了之前的相处模式。
我们两个在云南发生的那点事,我和她从不提起。
况且也不过就是那点事……
我们又不是亲生兄妹……
其实也没什么。
有时候我看着她的侧脸出神,觉得我姐真的哪里都长得很好看,简直是一个完美的人。
有时候我面对着她,那声“姐”如鲠在喉,难以叫出。
苏立夏上了大学,不住宿舍,仍然几乎天天回家。
宋妍在外省,依旧和我保持每天联络……
“大学也可以转学的,你知不知道?”宋妍的声音很轻快,“我现在的目标是 A 大,到时候你也转过去好不好?你的专业在 A 大还更有优势呢……”
我犹豫了。
“怎么了?”宋妍听出了我情绪的变化。
“去外省,不就离家远了吗?”我吞吞吐吐。
我知道自己想说的不是这个。
我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如果去外省,不就不能每天见到苏立夏了吗?
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后背瞬间就凉了。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恋家啊?”宋妍笑着说,然后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就是想离家远,你也知道为什么……”
见不到苏立夏,又怎么样呢?她是我姐姐而已,我们注定是要分离的。
我心头一动,打断了她:“我放假过来找你吧。”
“真的假的?这么突然?!”宋妍的声音又扬了起来。
我们打电话到后半夜,计划好了所有吃的玩的住的。
“我们还可以去露营呀。”宋妍提议。
我犹豫了:“那不好吧,一个帐篷,我们怎么住呀……”
宋妍一下子得意起来:“怎么啦,你还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呀!”
我的耳根热了几分,感觉苏立夏的身影在我心中消散了几分:“怕啊……”
宋妍娇嗔:“怕就算了,我是会吃人的,你也别来找我了!”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一潭温水里面……
“那就去吧……”我小声说,“露营。”
宋妍在电话那头笑起来。
打完电话,我一颗心激动得怦怦跳。
很期待国庆的旅行,真的好期待。
毕竟我已经很久没见她了。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想去外面喝点水就睡觉。
一转身,我的心要吓得跳了出来。
苏立夏穿着吊带睡裙,拿着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在干嘛呢?”
19
我缓了缓神,确定了一下这个距离,苏立夏应该看不到我的屏幕。
我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起身:“没事,你怎么大半夜还不睡。”
她走进我的房间,像是来过千百次一样熟练。
她在我书架上看,葱白的手指划过一册册书脊:“没事,想起我当时有一本小说找不到了,是不是给你了?”
我有些不敢看她。
她的身材实在是好,穿着藏蓝色的吊带睡裙,裙子质地很垂顺,诱人的曲线隐隐约约,她的黑长发松松垮垮地被一个银色的夹子拢在脑后,很是慵懒。
我喉头干涩起来:“没有,你没有给过我。”
“好,我回去再找找,找出来就给你,悬疑的,你肯定喜欢。”苏立夏朝我一笑,喝了口水,嘴唇泛着水光。
“嗯。”我说。
苏立夏轻轻悄悄走了出去,替我合上了门。
那个瞬间,我缓了好大的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润湿了。
放假前夕,我收拾好了一切,只需要等苏立夏去学校,我就可以偷偷溜出门了。
我已经计划好了,苏立夏一进大学就是社团精英,这几天她有一个大型活动需要负责,会干脆住在学校,忙得脚不沾地,几天都不会回来。
计划很顺利,我都偷摸到了车站,突然接到了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苏立夏的弟弟吗,赶紧过来一趟吧,她出事了。”
我的一颗心凉了半截。
20
赶到她的学校的时候,苏立夏已经被送进学校旁边的附属医院了,一群同学围在她床头,有一个男同学很是殷勤,一直对她嘘寒问暖的,她一张脸已经雪白了,但是还是温柔地回应着。
我气喘吁吁赶到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带上了三分火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看着她的右腿,从膝盖向下都裹上了厚厚的绷带,“怎么会从楼下摔下来呢!”
“你谁啊?”那个男生皱着眉看我,被我责备的语气惹怒了。
“别别别,这是我弟弟。”苏立夏笑着拦住了男生,朝我伸手,“你怎么来了?”
天擦黑了,那个男生总算是走了。
“那个人是谁?”我心中忐忑,“我未来的姐夫?不会吧,他还没有我高。”
苏立夏看上去对那个人兴趣缺缺:“一个追求者罢了。”
她又转头看着我的背包,笑道:“怎么了,你要出门吗?”
我心里一惊,强颜欢笑:“没什么,想装点旧书去卖了。”
苏立夏看着很累的样子,可能她的腿真的很疼,我在她床前跑前跑后照顾了大半天。
最后苏立夏靠着我沉沉睡去。
我一停下来,就感觉浑身都疼。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完了,宋妍还在车站等着我呢。
按照约定的计划,我早就应该到了。
不知道她已经等了我多久了。
我想掏出手机给她发个信息,可是我一动,苏立夏就拧了拧眉头,轻声:“疼。”
我立刻保持原状,不敢再动。
我就这么坐着,陪着苏立夏,醒了一整个晚上,宋妍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怕吵着苏立夏休息,都没接。
第二天,宋妍问我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说我姐出了急事。
宋妍当时的表情很奇怪:“这么紧急吗?连告诉我一声都不行,你知道我在车站等了你一个晚上吗?”
她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几年的感情,就不配你告诉我一声吗?”
我哑口无言:“实在对不起。”
“你和你姐……”宋妍沉默了很久。
我们两个都沉默了很久,我的心如擂鼓一般。
她还没有开口,我就把电话给挂了。
21
我在医院照顾了苏立夏几天,宋妍来了。
我把苏立夏的苹果削好,电视剧找好,下楼去见了她。
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只觉得疲惫。
“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她在 ICU 呢?”宋妍讥讽地说,“我都快高考了,抽出时间来陪你玩,你就这么对我吗。”
我只能沉默。
最后宋妍叹了一口气,把一个手机扔在了我面前。
“密码是你姐的生日。”
那个手机文档写得满满当当,不是物理公式,也不是恋爱日记,而是满篇的“想死”、“想死”、“好想死啊”……
在最新的一篇记录里面语无伦次地写着:“她说死了就不会再痛苦了,她说她想和我一起死。”
“我们处境是一样的,她是这个世界最懂我的人。”
“有她陪着,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先走了,立夏,我在那边等你。”
日期停留在宋迟从教学楼一跃而下的两个小时前。
我沉默了很久,闷闷地笑了:“假的吧?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呢?”
“这个加密文档,我也是才刚刚发现。”宋妍紧紧盯着我,“不管你和你姐是什么关系,我是一定要报警的。”
“这能说明什么?”我笑了,“搞不好是你刚刚自己打出来的。”
“小满。”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是不是也疯了?”
我沉默了,伸手去够那个手机,想再看一眼。
宋妍打掉了我的手,把手机护了起来:“这是证据,我不会让你把它带走的。”
我沉默了。
我想起当时苏立夏漫不经心跟我说的话——
“你的那个小女朋友,宋妍,从小就很受她爸妈偏爱吧。”苏立夏慢悠悠地说,“宋迟成绩再好再优秀也得不到他们的关注……
“……宋迟总不能去嫉恨自己的亲妹妹吧,他这么多年,心理早就出问题了……
“想用死来争取父母最后的关心吧……真可怜……”
宋妍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颜色煞白。
“妹妹,我知道你来了。”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来自苏立夏。
“小满这孩子啊,总是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紧接着,宋妍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传进来很多张照片。
我心脏停了一拍。
上面是我和她的各种亲密照。
很多很多,多到我难以想象。
最上面的是那张在云南,我喝醉的时候,把她当做了宋妍,和她热吻的照片。
我真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拍出来的。
我紧紧搂着她的腰,她的手虚虚挂在我的背上,一流的情色和罪恶,我们要么是一对亲密爱侣,要么是一对奸夫淫妇。
宋妍整个人都怔住了,她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撑着,气若游丝地笑了一下:“你们两个,原来是这种关系呀……”
我刚想解释,但是发现自己无从解释。
她捂着脸,尖利地笑了起来,然后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朝我砸来。
“变态!疯子!杀人犯!”她每扔一个东西,就歇斯底里地大声尖叫。
整个咖啡厅的人都看了过来,服务员脸上是惊恐和犹豫,想要上来阻止却又不敢。
此刻在他们眼里,宋妍无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我要报警,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这对变态的事,我要告诉所有人,你们两个人一起下地狱去吧!!”
她最后说了这些,跑出了咖啡店。
我身上五颜六色的,什么东西都有,咖啡液,蛋糕碎,叉子勺子,茶杯碎片……
我呆坐了很久,刚刚站起来,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乖弟弟,你还好吗?”
来自苏立夏。
22
我去赴约之前,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报警。
苏立夏把我约在了我们家的天台。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上去的,她的腿远远没有好到可以独自走完这么长的路的程度。
她的拐杖扔在了一旁,她坐在天台的围栏上,双脚挂在了天台外面,脚下就是七楼的高空。
“你的小女朋友和你分手了吗?”她回头朝我一笑,还是那双亮亮的猫儿眼。
我点点头。
“真狼狈啊。”她转了回去,双腿晃晃悠悠的,甚至轻轻哼着歌。
“去自首吧。”我说,“我还没来得及问,但是情节应该不算特别严重,还来得及的……”
“凭什么?我没做错什么,宋迟他早就想死了,我只是帮了他一把而已。”
“你那个小女朋友,从小金尊玉贵的,没跟你说她家爸妈很是偏心吧?”苏立夏看着自己纤长白皙的手,自顾自地说起来,“他爸从小就怀疑他不是亲生的,从小就对宋迟动辄打骂。”
“宋迟后来听到了爸妈的吵架,才明白这一切,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证明自己真的是亲生的。”
“他捧着亲子鉴定书去找他爸,以为以后可以得到和妹妹同等的宠爱了,结果宋叔叔只是把他打了一顿,因为他去做亲子鉴定的那天,他忘记去接宋妍回家了。”
“那个时候宋迟才知道,偏心是挡不住的,摇尾乞怜是得不到爱的。”
“这个道理,我很早之前就明白了。”她笑了一下,艳气逼人。
她喃喃道:“亲生的都这样,何况我这个领养的。”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从小就粘着苏立夏。
我那个时候真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缠着苏立夏出去玩,她只能把我带上了天台。
在那里,我的溜溜球被她甩到了天台外侧。
苏立夏笑着看着我,让我自己去拿。
我也听她的话,尝试往天台边缘爬。
只是我身体从来不好,试了几次都爬不上去。
苏立夏在旁边冷眼看了很久。
最后是她一手拉着生锈的栏杆,一手去帮我够到了溜溜球。
那点距离,一个手滑,她就没了。
晚上回去,我姐挨了我妈几个狠辣的耳光。
不是因为她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而是因为她把我带到了不安全的环境里,还弄脏了我的衣服, 仅此而已。
这样的事, 在我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 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我看着她娇俏的身影,眼前发白,耳鸣起来。
“所以你就想毁了我?让我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我已经看不清她的脸,“我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呢。”苏立夏看了我一眼,喃喃, “其实你对我还挺好的。”
“但是我就是恨你。”
她的情绪好像稍微平稳了下来,又开始哼起了歌。
我缓了一口气, 语气带着央求:“我们先下去, 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不想说了, 我太累了。”苏立夏摇了摇头。
良久, 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赶紧过去扶她。
电光火石间,苏立夏一把拉住我的领子, 往后一仰, 笑得是从未有过的绚烂明媚:“跟我一起走吧,好弟弟。”
23
苏立夏终于也成了爸妈口中“神经兮兮”的人。
他们在苏立夏灵前一边哭嚎, 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苏立夏有多么多么对不起他们, 养了她这么大, 刚上大学, 还没有报答过他们一丝一毫,她就狠心走了。
骂她是白眼狼, 骂她不负责任, 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你姐到底是为什么, 好好的人,到底是为什么?”我妈掐着我的肩膀说。
我沉默了很久, 摇了摇头。
好好的人,哪能说走就走。
只是很多人,表面看着温柔和善,光鲜亮丽, 其实就像是打了蜡的苹果, 内里早就腐烂了, 生虫了,蛀空了……
宋妍最后还是没有把我和苏立夏的照片发出来。
我把苏立夏跟我说的那些关于宋迟的话, 都告诉了她。
她沉默了很久,再也没有给我回过信息。
我们没有分手,但是也成为了路人。
有时候午夜梦回,我会满身大汗的惊醒——
苏立夏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她到底对我有过什么样的感情?
她为什么到最后, 又松开了捏紧我衣领的手。
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我们都活了十多二十年,都活得乱七八糟的,那些夹杂在阴暗漫长岁月中的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
她也永远不知道,很多年前, 出于小孩子的争宠, 或者其他更加隐秘卑鄙的心思, 是我仰着一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对我爸妈说——
“我想和姐姐同班,不然我学不进去。”
“姐姐如果和我同一个学校就好了, 初三了,只有她能帮我了。”
“姐姐好像交了一个不三不四的男朋友,我好担心她啊。”
“爸爸妈妈你们要不要管一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