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Beta 他心灰意冷
第 7 节 Beta 他心灰意冷
我在阴雨湿冷的长巷里面捡到了奄奄一息的青年。
虽然狼狈,但难掩贵气。
他抓住我的衣角,哑着嗓子问:“哥哥,我没人要了,能不能带我回家?”
我们在这狭小的房间中相互取暖。
最后,在我生日那天,
我却听见他说:“就是一个 Beta 而已,连传宗接代都不行,随便玩玩。”
1
我离开 B 市已经三年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回来了。
“哥哥,你在想什么?”
我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男人。
青年高高扬起一边浓眉,勾着笑。
他的容貌秾丽而富有攻击力,眼皮上小小一点黑痣也让他显得更加漂亮惊人,翘起红唇笑着,比 Omega 还要美上三分,就像是烈风之中迎风招展的旗帜。
裴氏小公子,刚毕业进入这家公司,我一直带着他做项目。
毕竟作为一个 Alpha,Omega 带着危险,其他 Alpha 带着容易打起来。
只有 Beta 合适。
而我沉默寡言,任劳任怨。
上面决定让我带他。
所幸他性格虽然顽劣,但总归能听得懂人话。
就是偶尔有些折腾人。
我摇摇头,缓声说:“没事。”
他离得有些近了。
我不适地往后仰了仰。
裴谨戈见我躲避,偏要坏心眼地凑得更近:“是吗?”
近到能看到对方薄薄眼皮上的细小绒毛,和随着呼吸而微微颤抖的黑痣。
已经退无可避了。
我的背后是椅背,身前是高大的青年,冰凉的椅背和灼热的呼吸都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没有缝隙逃避,我只能尽量缩着脖子:“嗯。”
这是我时隔三年再次回到这座城市。
今天又是我的生日,总会让人想到一些让人痛苦的过往。
我本以为它们已经过去,尘埃落定。
但在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的时候,那些记忆便如暴风般卷土重来。
不过这些不能耽搁了工作。
“对了,听上面说你没要上面给你分的员工公寓?”
裴谨戈没后退,抬手扣住我的手腕,掌心湿热。
不要分的公寓,那就可以多发两千块的补助。
我很缺钱。
我咽了口口水,如实相告:“我在这里有一套小房子。”
之前去过一趟,里面干干净净。
林景柏没有砸那里面的东西。
本来我害怕他还守着那个房子等我。
去了之后松了口气,又对自己的心思感觉到可笑。
排除了危险,我才决定今天回家住。
毕竟天天住公司也不合适。
“没听你说过。”林景柏漫不经心地回答,嗓音微沉,“带我去看看。”
我莫名觉得有压迫感,侧头眼神偏了偏,不想看他:“……只是一间房子,你要开会,忙,算了吧。”
“哥哥,别这样,我会发疯的。”
黑发青年放缓了语调,嗓音宛如钢琴震动。
我:“……”
我抬眼看他。
裴谨戈便敛目看我,毫不退让。
我见过他发疯的样子。
“知道了。”我垂下眼睑,妥协。
这时候,一个同事进来。
“谁喝酒了?”
他问。
我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裴谨戈。
青年已经规规矩矩坐在我旁边,感受到我的眼神,回望过来,笑意蒙眬。
2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我五味杂陈。
这些建筑在漫长的生活中逐渐成为记忆的载体。
铁皮脱落又被修好的门,已经几年没有更换的春联,空气中弥漫着过往腐朽的味道。
恍惚间,似乎看到那个青年穿着拖鞋踢踢踏踏跑来给我开门。
“李哥辛苦了~”
他会给我一个热烈的拥抱。
我闻不见 Alpha 身上的信息素的味道,他会一遍一遍随着动作告诉我。
“哥哥,你要记得,我的信息素是……”
“你家?”
裴谨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眨眨眼,回过神来,从手中的那一堆钥匙中找到了为之匹配的。
打开门。
“烟味。”
裴谨戈淡声说,眉眼平淡,打开了灯。
前几天我已经交过电费了。
被他轻轻扫一眼,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我说:“应该是太长时间不通风,有些坏了的味道,所以像烟。”
“嗯。”
他挑眼看我,又垂下去,视察四周,银制耳饰晃眼。
片刻,对方电话响起。
我识趣地去往卧室。
“哥,下楼一趟,别关门。”
裴谨戈说完,便推门下楼。
我收拾好了东西时,他也从楼下回来。
时间有些晚了。
是直接请他离开,还是请他吃一顿夜宵?
但是这里的小吃,裴小少爷应该不会吃吧?
我有些苦恼。
要是去一些高端的餐厅,又是一笔花销。
3
“这是……”
看着这种样子的包装盒。
我心停了一瞬。
无数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
“生日快乐,蛋糕。”
青年半垂着眼,不看我。
双手背在身后。
眼睫微微颤抖,像是振翅欲飞的黑蝴蝶。
神情竟然有几分紧张。
“谢谢你的……”
我艰难地移开视线,屏住呼吸,不去闻那甜腻的味道。
蛋糕……
好苦……
我想呕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似哭似笑。
“你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白?”
裴谨戈抬头,面露几分担忧。
忍不住了。
我推开他,冲进厕所。
呕吐起来。
4
这让我想到了那一年绝望的生日。
那是我唯一一次过生日。
也是最痛苦的一天。
秋冬交替,空气干冷。
虽然温度很低,但我却不觉得冷。
那天我提早向阿姨请了个假,早点下班。
小餐馆的阿姨是一个很好的人,没扣我工钱。
因为下班得早,我不舍得扫共享单车。
于是徒步走到了蛋糕店。
我存了点钱,定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以前我不过生日的。
可是林景柏却认认真真告诉我。
生日很重要。
他会陪我过未来的每一个生日。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欢迎我的到来。
我的出生也是值得被庆祝的。
也有人……
是爱一个平平无奇的 Beta 的。
5
“李先生?您定的蛋糕已经好了。”
服务员认得我,笑吟吟地将已经打包好的蛋糕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我二十五年来第一次给自己买蛋糕。
我不由得呆了呆,小心翼翼地用已经冻僵了的指尖碰了碰透明的塑料壳子。
雪白的蛋糕面上,画了两个小人。
微长头发的高个是林景柏。
低一点看起来呆呆的小人是我。
下面写着一行字。
祝李长留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我不由得翘起唇角。
上一年林景柏就想给我买生日蛋糕,却被我拒绝了。
我心疼钱,而林景柏被家人赶出来,又刚毕业,哪来的钱花?
但现在我的工作终于稳定了一点,生活也开始慢慢变好了,那就从我给自己买生日蛋糕开始吧。
我下定决心。
未来我俩谁过生日,都买一个甜甜的生日蛋糕。
那天,我想给林景柏一个惊喜。
我蹑手蹑脚回了家,发现家里面开着灯,却不见林景柏。
当我悄悄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冲澡的声音。
就在我想喊他的时候,听到了他在打电话。
“嗯,之后就回去。那个 Beta?别担心,就是一个 Beta 而已,连传宗接代都做不了,随便玩玩。”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用略带缠绵的语调,说出几乎刺死我的话:“你看我不仅不给他花钱,还花一个穷逼的钱,哈哈,真有意思……嗯,我知道,过几天就回公司。”
我没勇气听他说完。
我拎着蛋糕的手是颤抖的。
我应该冲进去,扇他几巴掌,骂他是个畜生。
但是我却狼狈地离开家,坐在小区冰冷的石凳上,自虐一样地吃着那块蛋糕,黏腻的触感和着泪一起进入肠胃,让人想作呕。
苦的。
分明是甜甜的生日蛋糕。
小时候,我曾经看到过别人吃蛋糕,在还未收拾的残羹冷炙中,我悄悄地尝了一口纸盘子上残留的奶油。
那么甜。
可现在我真的买来了,却是苦的。
蓦然,我不知道我是为何哭了。
是因为林景柏的话,还是因为这苦涩的蛋糕。
6
从那之后,我知道了。
Beta 是工蚁,是庞大机器中不被在意的齿轮。
而我又愚笨木讷,不要再肖想珍贵的感情能够降临到我身上。
我重新回到厚重的壳子里,把最后的缝隙堵死。
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情,我哭起来就发不出一点声音。
喉咙像被一双手死死掐住,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听着门口裴谨戈略带焦急的问询,我说不出来话。
“我在门口守着,一直陪着你。”
裴谨戈说。
我跪坐在地上,颤抖着从兜里掏出纸巾,想擦擦糊在脸上的泪。
却突然听见防盗门被撞响。
“李长留?是你吗?!”
这声音,是他。
林景柏。
7
我浑身是汗,艰难地从厕所出来,便看见裴谨戈朝玄关走去。
“裴谨戈,别开门!”
青年似乎没有听见。
他不喜欢我这么喊他。
“谨戈!”
我喊。
这一次,他终于停下来,转身看我,眯着笑眼,眸色渐深:“哥,我在呢。”
他看到我面色苍白,缓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倒了一杯水递过来:“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我就是有一些应激,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坐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水杯入手后才发现竟然是热的。
心跳总算缓下来。
敲门声突然停了。
裴谨戈坐在我身边。
沙发下压,他和我隔出一点点距离,侧头看我,没说话。
常人的眼睛透光都是浅褐色,而他却是浓重的黑,不见光亮,半垂眼睑看人时,有一种浓重的压迫感。笑起来也是,比起愉悦,更像是不加克制的疯意。
虽然他比我小,但是偶尔露出的神色总让我也琢磨不透。
男人伸手,便扯过了我空闲的手。
干燥灼热的温度便随着肌肤接触传递过来。
此时此刻,竟让我的心也安定了一些。
他喜欢这样,一些持续的小小的皮肤接触。
本来我很抵触,但是现在已经习惯了,也就随他去了。
他等我呼吸平缓之后,才说:“没事了吗?”
“嗯,谢谢你,对不起……”
我想到无福消受的蛋糕,深感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为什么道歉?”
他有些不理解地歪歪头。
“你送的蛋糕,我不能吃,就只能浪费了。”
我抿了抿唇,想起来刚刚那么大的反应,有些难堪。
裴谨戈轻笑一声,缓声说:“是蛋糕不被你喜欢,是它的问题。”
“你不喜欢的东西,丢了就好,不喜欢的人,我会帮你解决。李长留,你永远都不需要向我道歉。”
他语气平淡,说得就像是早上吃些什么一样的话来。
但说出来的话,却吓人一跳。
他并没有问敲门的人是谁。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连忙摇头:“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需……”
话还未说完,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张总会出现在噩梦里的脸,出现到了眼前。
8
林景柏的头发留得更长了点。
发丝微卷,深黑中还掺杂着酒红色。
他也更加成熟,俊美依旧。
还是新闻报道上面那个林家事业有成的年轻才俊。
“李长留。”他眼眶泛着红意,抬起的手臂微微颤抖,瞳孔紧缩,聚焦到我身边的黑发青年身上,一字一顿,“他是谁?!”
那交织碰撞的信息素几乎要凝成实体,即便我是愚钝的 Beta,也有一种要溺毙在其中的错觉。
裴谨戈顶着林景柏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弯起眼睛,眼皮上的小小黑痣也随着褶皱只留下了一点点边缘。
光影在他身上交叠。
他的黑眸越发暗沉。
青年翘起红唇,侧头枕着我的肩膀,热气扑在我的耳廓,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哥,他是谁啊,信息素都不管好,有点难受。”
我抿抿唇,直到这小少爷有信息素的疾病,有些 Alpha 的信息素会让他感觉不舒服,甚至让他生病。
“这里是、是我家!”他有些脆弱的模样让我鼓起勇气,看向已经多年不见的林景柏,虽然有些结巴,但是顺利地将狠话说完,“请你、请你离开,不然我就报警了!”
“报警?”林景柏气笑了,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李长留,你是我的爱人,在我们的家里,保护一个陌生人,让我滚出去?”
“这不是我们的家,是我的家。”我闷着声音说,想起身把不速之客推走,“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
钳制我手腕的手力道又大了点,将我桎梏在沙发上。
靠着我肩膀的黑发青年似乎笑了一声,低声说:“想不到哥还有这么一段……情史。”
“我没同意就不算分手!”林景柏箭步走来,就想把我扯回去,“不管他是谁,让他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带回家的!”
“嗤。”
裴谨戈终于有了动作,掀起眼皮,狭长凤眼微抬,漆黑眼瞳转动,与林景柏对上视线。
杀意凛冽,硝烟弥漫。
“没听长留说吗?他让你滚出去。”裴谨戈笑得恣意,轻蔑地敛目看着眼前的男人,“没名没分的东西,跑到眼前叫嚣了?”
9
Alpha 都是一些好斗的主。
在我记忆里,刚遇到小少爷的时候,他每天出来都是带着止咬器,止咬器上的小显示灯上红色长明,警告四周的人这个人是一个非常危险容易伤人的 Alpha。
这是联邦为了保护普通人对一些状况不稳定的顶级 Alpha 所做出来的限制,止咬器上同时配有实时监控和传感报警装置。
虽然之后慢慢地裴谨戈的状况稳定了下来,通过了联邦的考察期,逐渐可以在一些人少的场合不戴止咬器,但是仍旧不能改变他本质上是一个十分残暴的 Alpha 这个事实。
即便我早期因为干很多体力活,看起来很壮实,而裴谨戈却有些瘦,如果真打起架来,我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
我立刻死死搂住裴谨戈劲瘦的腰:“谨戈,别冲动。”
随后又看向林景柏:“林景柏,你走,你先走!”
“不行,如果我走了,他是不是今晚就留到你这里了?!”林景柏猩红着眼,双手握拳。
我赶在小少爷将事情搞得更复杂之前开口:“林景柏你他妈别在这里发疯了!这是我同事,我今天刚搬回来,他来看看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同事……”
林景柏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伸出一只手指着门:“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哥哥……”
“别叫我哥哥!毕竟我只是一个穷逼 Beta,连传宗接代都不会!”我一时热血上头,冲着他吼,“走啊!你别逼我再离开这里!”
面前的青年脸色瞬间苍白,张了张嘴:“哥,你听我解释……”
“你滚不滚!”
我气得手抖,指着门说。
“……哥,我会解释的……我先走,我就在楼下,守着你。”
他这么说着,神色有些受伤地垂下头,当站在门口的时候,还回头说了一句。
随后总算是离开了。
我喘着粗气,这才松了口气。
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我连忙收回还放在裴谨戈腰侧的手,冲他道歉:“您没事吧,对不起,您刚来就让您看笑话了。”
黑发 Alpha 慢条斯理地又坐回沙发,抬眸看我:“那长留想怎么补偿我呢?”
他缓声念出我的名字,嗓音微哑低沉,竟然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经过这么大的乌龙,还被一个 Alpha 骂了一通。
我真是丢人丢大了,应该还得罪了裴谨戈。
多半是要丢掉工作了。
虽然这家公司给的钱多。
但是得罪了裴家,能安全在 B 市就已经很好了。
我抿抿唇,有些不安地搓着手,脑袋里面飞速地思考着明天去哪先找一个过渡性的活干着:“我、我明天会自己去辞职。”
许久没听到回答。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
裴谨戈脸上笑意已经完全消散,阴沉得有些可怕,双手青筋暴起,呼吸一下比一下低沉。
刚刚 Alpha 的挑衅没发疯,信息素的交锋没发疯。
怎么现在突然就这样了!
这下要是真发疯了,我就真玩完了。
我连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谨戈,谨戈,你冷静下来,呼吸……”
“你要离开我?”
他反握住我的手,力道很大,几乎已经成为兽眸的眼瞳牢牢地盯着我。
我:“不走,我不走。”
我没想到他竟然对这个反应那么大。
但好歹他不想让我丢掉工作。
“……”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薄汗让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片刻之后,他的呼吸才再一次平稳下来,他站起身:“我先走了,不能让他打搅了你的休息。”
这么说着,他轻轻地笑了笑:“哪有什么补偿,待在我身边就行了。你早点休息,我下去了。”
“……谨戈。”我有些犹豫,叮嘱道,“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被人宠坏了,你早点回去,让医生再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嗯,我知道。”青年笑意不及眼底,了然地点点头,“真可惜,为什么不是……”他声音减低,我没听到下面的话,他已经冲我摆摆手,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关上了房门。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我觉得脑袋已经成了浆糊,还是不放心他们两个,站在阳台上看向下面。林景柏开的车是一辆十分张扬的跑车,我对车辆知之甚少,只觉得很贵。很快,裴谨戈的身影也出现在下面。
跑车鸣笛两声。
但是裴谨戈走得笔直,目不斜视,冷冰冰地走了过去。
林景柏并没有下车。
很快,他开车离开。
只剩林景柏的车子还在下面。
我松了口气,拐回到房间里,想了想,把门反锁,又推动沙发和桌子堵在门口,才觉得心安了一点。
本来以为林景柏已经把钥匙扔了,我才没换门锁,省个几十块钱。
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闹剧。
明天一定要把门锁给换了。
10
一晚上我都没有睡安稳。
梦境断断续续,总会有林景柏的身影。
在梦里,雨也一直连绵不绝。
相遇是在小雨的长巷之中,他浑身是伤,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在工地干完活刚准备回去,试探性地问他需不需要报警。
他嗓音带着哽咽:“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那时候青年还是少年,身形单薄,外套都破了。
我最后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在想,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了,我是孤儿,但是我可以让那个少年不是孤儿。
可惜这些怜悯到最后都成了落在我脸上的巴掌。
我到最后也没有一个所期盼的家。
梦的结尾,和我在一起的林景柏脸一直在变化。
最后竟然慢慢变成了……
裴谨戈?!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想起裴谨戈那张艳丽的脸,给自己逗笑了。
“真是疯了。”小少爷是怎么样的人。
李长留,别期盼家了。
贱命一条,又有谁会喜欢呢?
我苦笑着,长叹了一口气。
11
虽然浑身不舒服,但我还是拖着身体去上班了。
旷工一天要扣三百块。
这可是个天文数字。
坐到工位上之后,我才长舒了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忙我的工作。
今天裴谨戈不在。
忙完工作,快到中午了。
同事们已经开始悄无声息拿出手机在外面软件上点单的时候,我摸了摸自己的背包。
今天出来得急,忘带放在冰箱里的馒头了。
我不舍得那几十块钱,每天中午都是馒头就咸菜。
但为了让自己不生病,每周也会去菜市场买点低价的青菜,在周六周日给自己炒两个菜犒劳一下的。
但快到还款日期了。
我翻着我的古董机,计算着这个月的还款数。
五千块。
再有三个月。
在年底之前,我就能摆脱债务。
长期束缚着我的枷锁已经开始松动,我觉得我的身体也因此变得轻盈了起来,我将过一个崭新的新年,庆祝我的新生。
我压下唇角的笑意,垂首,觉得全身力量十足。
那今天中午就饿一下吧,等会去开水房多喝点水压一压。
我这么想着,看到老年机里面的消息。
【小少爷:中午来我的办公室一趟。】
12
“请进。”
裴谨戈声音响起,我才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侧头看我,屈指敲着自己的止咬器,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哥,你没休息好。”他语气平常,似叹非叹。
我挠了挠脑袋:“其实我睡得也还行,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帮我开一下止咬器吧。”黑发青年缓声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
我沉默片刻,走了过去。
青年收回跷着的腿,双腿并拢,端坐着,弯起眼睛。
犹如温和的兽,短暂收起自己的爪牙。
我弯腰,小心地将止咬器连接处缠绕的发丝解开,随后用他递来的生物识别钥解锁。这个过程其实很快,但当我专心致志地干这件事情的时候,却又莫名觉得时间那么长。
在这个姿势里,裴谨戈分明处在下位,只能仰头看我,但是那如漆黑的眼眸燃着幽幽冷焰,恣意燃烧,冰冷肆虐。
让我顿时觉得压力有些大。
“咔嚓。”
止咬器被打开,我松了口气,将它放在桌子上,又往后退了几步,垂下眼睑,不和他对视,才觉得身上回暖了一些。
“谨、谨戈,还有别的事情吗?”
“唔……”
他眯起眼睛,像只打盹的猎豹,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躯。
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张秘书。
他像是就知道我在这里一样,冲我俩打了个招呼,随后慢慢推了一下眼镜,一挥手,身后的人呼啦啦进来,将餐盘一放,又干脆利落地出去,充分体现出专业秘书的职业素养。
办公室十分寂静。
男人认真地看着电脑,片刻之后才抬眼。
“瘦了,吃饭。”他勾着唇,眼睛像带着钩子一样,扫过我的胸膛,嗓音带着低哑的缠绵,“哥哥得多吃点。”
意味深长。
我:“……”
13
我发现林景柏竟然又一次来到了我的家门口。
当我开门的时候,他还往里面看了看,没见到人,脸色才好了不少。
我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
“李长留,你关什么门?就那么防着我吗?”他伸着手放在门上,瞪着眼看我,咬牙切齿,“要么把我手夹断,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收回来的。”
我沉默片刻,还是把门打开了。
“你还是在乎我的。”
青年脸上的薄霜这才消失,弯着眼欢欣地说。
我垂着眼摇头:“我赔不起。”
有钱有权的人不会懂,一个贫穷的普通人的试错成本有多么高昂。我不能生病,不能受伤,不能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能放心大胆去爱。归根结底,只是没有钱,只是想……活下来。
我快要解脱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差错。
林景柏的神色暗了暗,声音带上了委屈,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哥,我当初是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但是那些都是我为了编一个借口不回家,不是真的那么觉得的……而且,你不是也不吭一声地走了吗?哥,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我好想你啊……”
他低喃着,反手把门关上,便凑过来伸手要揽我的腰。
“不一样的,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我后退一步,避过灼热的躯体,不再看他,“我嘴笨,但是我脑袋清楚。你走吧,别出现在我眼前了。”
他就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很长时间,才说出来话。
“李长留,你是认真的?”
青年俊美的脸上血色褪去,有些苍白,与之相对的,则是通红的眼眶。
他双臂垂下,紧紧握拳。
我抬头,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后退了一小步:“是的。”
“我找你了这么多年,你就最后这么对我?你什么时候心变得那么狠了?”他哑着嗓子,说,“是因为那个小白脸?”
“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你别骂别人!”
我瞪着他:“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走,我不想和你说话!你要是还留在这里,我、我就报警了!”
他气笑了,点点头,眼眸沉黑,哑着嗓子:“好,好啊,这么护着他是吧,当初我本来就不会对 Beta 感兴趣,是你躺在我身下,让我……唔!”
我颤抖着手,在扇他一巴掌之后,就后悔了。
是会被敲诈勒索的。
万一让我赔钱怎么办?
“……你打我?”
他恍惚了一瞬,抬手摸着自己脸上的巴掌印,死死盯着我。
经常干体力活的我虽然已经控制了力道,但是看起来仍旧有些重。
“当初是你易感期强迫我的,林景柏,我现在扇你一巴掌,我们已经一笔勾销再无瓜葛了,请你离开,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那副样子有些可怜,白皙的脸已经有些发肿。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哪舍得这么对待他?
细皮嫩肉的少年破了皮我都紧张得不行。
可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我也看清楚了他那无害的皮囊下张牙舞爪的恶鬼。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了什么。
只能远离他。
“哥,你打我。”
他的愤怒似乎随着那一巴掌灰飞烟灭,声音低沉,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转身,摔门离开。
房间重回寂静。
我没有觉得悲伤,只是有一种一切都结束的解脱。
看着门框站立片刻,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
掌心的纹路猛然截断,就像是现在的我和他一样。
应该再无纠葛了吧?
14
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他说的那个时候。
我没有怎么上过学校,对于 AO 的认知并不多。
当初捡了林景柏回家的几个月之后,是他第一次进入易感期。
我打完工回去已经到了晚上,并没有在客厅找到少年。
我有些担心,给他打电话,却听见铃声从我的房间传来。
当我推门进去,发现林景柏竟然在我的床上,双眼通红,把我的衣服全部拿了出来,做了一个类似于鸟巢的形状。
他蜷缩在里面,听见声音半晌才抬起头来看我,眼角还挂着泪珠。
刚开始似乎没认出来我,眼神狠厉。
片刻后,他鼻翼翕动,瞳孔聚焦,犹豫地问:“长留?”
我赶忙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是发烧了吗?”
“易感期,哥,我进入易感期了……”他竟然将我扑倒,脑袋埋在我颈窝,热气扑在我脖颈上,让人有些想缩脖子,“哥,我好难受,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Beta 的腺体已经退化,也不会被人标记。
我没在意,便让他又舔又咬。
“为什么你不能被标记?”林景柏浓密的眼睫上挂着泪珠,可怜兮兮地控诉,“屋里面我的信息素浓到爆炸,但我闻不到你的味道,哥,我好难受……”
“哥,帮帮我吧……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我醒过来之后,天还没亮。
梦中林景柏低喃的声音似乎还在耳侧。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现在他却把这件事拿出来伤害我。
人心,都是会变的。
童年的经历已经告诉我了。
不属于我的,我不强求。
15
又平静地度过了几天。
快要到裴谨戈的易感期了。
这段时间我中午都会来他住的别墅里面看看。
青年青春气息洋溢的躯体便出现在眼前。
他似笑非笑:“哥?我正在看新闻呢。”
“等着啊,我去给你切水果。你坐这里看一会儿。”他将遥控器撂给我,穿上拖鞋便去厨房了。
我把遥控器规矩地放在一边。
没想到他竟然还看社会新闻。
定睛一看。
没想到竟然是……
林氏和何氏的联姻。
我眨眨眼。
Alpha 和 Omega 站在一起,无比匹配。
心中只是微微有一点点酸涩,但很快就烟消云散。
我想起了我的弟弟。
我很少见过他。
自从母亲再婚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有一次偶遇,我才知道我已经有了一个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他是一个 Omega。
从小就被捧在掌心,被爱浇灌大的孩子。
这个看样子也是一样。
真好啊,至少都不像我一样。
在最困难的时候一家一家跪着去借钱。
甚至想把自己的器官卖掉。
最后钱打了水漂,爷爷也没有救回来。
他成为了一抔黄土,我成为了一叶浮萍。
世界上少一个像我这样经历的人,都是好的。
“哥,苹果。”
裴谨戈端着切成兔子的苹果过来,看了一眼电视,有些惊讶:“这……哥,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摇摇头:“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那再好不过了。”
他抿唇笑,眉眼弯弯,漆黑的眸里漾出星光。
青年靠过来,灼热的躯体贴在身后,还有低声呢喃:“有你在,易感期也……”
16
“你易感期都快要到了,怎么还要跑出来?”
我看着拉着我的手往前走的青年,有些困惑。
为了防止突然暴走,这几天他会戴着止咬器。
金属的光弧滑动,他转过头来看我:“我心里有底,不用担心。”
说着,他微微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补充:“知道哥担心,很快就回去。”
看着他执着的样子,我知道我说不动他,只得点点头:“好。”
裴父让我跟着裴谨戈,一方面就是因为我说的话他能听进去,另一方面则是让我当他的眼线,看管着裴谨戈,别让他做一些比较极端的事情。
他去哪,我自然要跟着。
但我没想到……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程,我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懵。
“这里是……?”
我眨眨眼睛,看着古色古香的建筑。
这个古城是 B 市一个很有名的景点。
“我之前无意间看到哥钱包里面有古城的名片,今天正好我们都有空,一起来逛逛。”
“不过不是晚上,等夜晚亮灯的时候会更好看。”
裴谨戈有些遗憾地耸了耸肩:“可惜我现在这个情况,老头不会让我晚上在外面晃的,生怕我兽性大发搞个种……”
话说到一半,他弯起眼睛:“哥,你别误会,我可是守身如玉,没乱搞过关系。”
“谢谢你,我也相信你。”我抿抿唇,知道裴谨戈的性格。
“哥,我身边只有你。”
他笑着说。
三年了,我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
爱与恨向来不遮掩,鲜明热烈。
身为裴家的继承人,竟然没有一点花边新闻。
倒是社会新闻上的很多。
今天把谁的腿打瘸了,明天又和谁玩极限运动签对赌协议。
不过这几年他老实了很多,也逐渐开始接手起来裴氏的业务,也越来越有掌权者的样子了。
我心里有些慌,侧眸避过他灼热的视线,轻声说:“对不起……”
“走吧,进里面玩玩,今天我包场了。”他虽然眉眼难掩几分失落,却熟练地拉起我,“我说过,在我这里你不需要道歉,那些都只是我做得不好。”
“是我唐突了,哥还是和我好好逛逛古城吧。”
古城啊。
因为这里是爷爷的老家,我的童年就在这里度过。爷爷在走之前一直想要来这里一趟。
但是他的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只能躺在病床上,每天拿着那张门票把玩,嘀咕着等身体好一点就和我一起去。可最后门票也过期了,爷爷也是。
这古城便尘封在了记忆的深处。
“谢谢你,走吧。”
我有些感慨,点点头。
这也算是完成了爷爷的愿望吧。
“什么?今天不招待游客?为什么?!”
尖锐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声音有些熟悉。
我侧头看过去,看清那几人之后,心沉了沉。
是我生理意义上的母亲。
还有那位漂亮的 Omega……弟弟。
但是母亲早就已经不要我了,当初还警告过我,不要出现在弟弟面前。
我只敢遥遥地望一眼,就赶紧逃离。
到现在为止,那位弟弟应该没有见过我。
“先生,请跟我来。”
引导员已经过来接我们了。
“为什么他们可以进去!”母亲怒气冲冲扭过头,正好与我对视上。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怎么了?”
Omega 发现了母亲的异样,担心地问。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
“怎么了?”裴谨戈问。
“没什么。”我摇摇头,收回目光。
跟着裴谨戈进入古城。
远远地,身后有尖锐的声音响起:
“李厌!!”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
我要活着,长留于人世间。
17
漫步在古色古香的城镇里,我总能在一些角落里面看到爷爷的身影。
那些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抿着唇,轻轻回握住青年的手。
我也不能留在过去了。
回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我在楼下又一次遇到了林景柏。
我的视线扫过去,就像看花草树木一样。
他喊我,我也没有停下,反而飞快地跑起来,等到回到家里,才松了一口气。
无数条短信涌入我的手机里。
【李长留,你是认真的吗?】
【是我先来的。】
【哥,我不结婚了好不好?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陪着他逛婚纱店,挑选酒店的时候,脑袋里总会想到你,想咱们结婚的时候你的样子,哥,你嫁给我好不好?我爱的是你,一直是你,只是我太蠢了,现在才明白过来。】
【哥,你再爱一爱我。】
我都没有回复。
只是准备把他的号码拉入黑名单。
【哥,我找到你爷爷的遗物了。】
我的手指悬在空中。
【在哪?】
我问他。
【这是我爷爷的东西。我可以掏钱买回来。】
【哥,我不要钱,我只想和你再见一面。】
我垂眸半晌。
快要裴谨戈的易感期了,最近的时间我都待在裴家。
【好。】
请假半天,应该没什么意外吧……
18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那个面容优越的青年。
林景柏。
他瘦了不少,眉眼仍旧俊朗,但难掩憔悴。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我的目光一直锁在上面。
“长留,这里。”
他冲我挥挥手,跑了过来。
发丝垂落在额头上,青年冲我笑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东、东西呢?”
他神色暗了暗,随后忙不迭地把布包打开。
是一块玉。
我想起来了。
很小的时候,爷爷有一块玉,是奶奶留下来的。
之后我没有钱上学,他抽了一夜的烟,把那块玉卖了。
“……你要多少钱?”
我紧了紧手,低声问。
我想把它买回来,也埋在朴沟村后面的山上,和爷爷奶奶的坟在一起。
“……”
“我不要钱。”
青年摇摇头,“只要哥回头,和我在一起,这块玉我就送给你了。”
我紧紧皱起眉,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也不喜欢我,你只是玩玩,不是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记忆中那个开朗干净的少年,什么时候成这个样子了?
“我是……爱你的。”林景柏声音有些凝涩,他伸出手,“哥,我是爱你的,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只是我傻,没意识到而已。在你不在的这三年,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你,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怎么会在你回来之后那么快发现你呢?”
“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哥,和那个 Alpha 分手,我不能是小三。”
我很少生气。
但他的话太侮辱人了。
“我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我可以买,多贵都可以买,但是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别让我……讨厌你。”
我说着,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手:“如果你、那你不卖的话,我就不要了,爷爷已经去世了,这些都只是一个念想。”他如果看到我为了一个遗物那么做,会伤心的。
当时爷爷带着我去改名的时候就说过:“娃儿才不是被人厌弃的孩子呢,爷爷希望娃儿快快乐乐的,长留人世间。”
林景柏死死咬着唇,眼尾艳红:“那……情人,可以吗?”
这对我的三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我愣了片刻:“林、林景柏,你疯了吗?”
之前在我们村里,破坏别人家庭的人都会挨打、被唾弃的。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唔!”
一拳砸在了那张脸上。
我连忙回头,发现竟然是裴谨戈。
我分明告诉他,我请半天的假,他也应允了。
“裴谨戈?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
我话说到一半,看到他手里竟然握着一把尖刀。
“长留,过来,这玩意进入易感期了,听不进别人说的话,他会伤害你的。”
裴谨戈僵硬地转动那双寒潭般的眼睛,牢牢地盯着我,当看到我的表情的时候,他似乎有些惶恐,冲我伸出了手:“别怕……”
“长留,快过来!”
裴谨戈沉默地固执地伸着手,另外一只手却举起了刀。
然后,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尖锐的刀锋划过脖颈,鲜红的血丝在雪白的脖颈上显而易见。
他俯身, 仍旧伸手。
林景柏已经过来, 拉住了我的袖子:“走啊,我已经报警了,我们快走。”
陷入易感期的 Alpha 静默得出奇,看着这一幕,眼也不眨, 仍旧凝视着我, 却流出血泪。
就像是在暴雨中蹲在路边的湿漉漉的小狗。
你真的要弃我而去吗?
我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了痛苦的问询。
我回过神,努力挣开了林景柏的桎梏:“我不能走, 东西我不要了,你真的是只会给我的生活添乱。”
我说着,抬手拽住了裴谨戈的手。
他的手冰冷极了。
裴谨戈愣了一瞬, 像是不敢相信我会选择他一样。
很快,他回握住了我的手, 用了很大的力气。
“等警察和医院的人来。”
我对他说。
青年终于说话了。
温顺, 沙哑。
“好。”
19
易感期终于过去了。
林景柏因为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被林家压了回去。
在离开的时候, 他将那玉给了我, 冲我说了声对不起。
我找人估了价,等存够钱还给他。
裴谨戈总算从中恢复过来, 不过需要观察,最近一直在家里办公。
无奈,我也只能陪着。
这里没有外人,他也变成了黏乎乎的小狗, 到哪里都要黏着我。
“哥哥, 我不是那种随便一点施舍就摇尾巴的人,只有你, 只能是你。”
“你值得。”
他撒娇似的从后面搂住我, 声音有些甜腻。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深深叹了口气:“可是……”
“我知道现在哥的心情, 没关系, 我在你身边,我们慢慢来。”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
“我可不是那个混蛋, 哥, 我名下的财产现在都在你名字下面, 你要是什么时候觉得我对你不好,带着钱直接走, 我怎么哭爹喊娘道歉都不要原谅。”
“这都是你的钱……”
“哪分什么我的你的,哥,就放你那里嘛。”
“好, 好吧, 我会保管好的。”
“今天晚上让王姨做顿大餐!”
“只是可惜,哥的生日……”
我望向窗外。
今天日光璀璨,是一个好天气。
我抿起一点点笑意, 轻声说:“没关系,下一个生日,再一起过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