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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节 没错,她超爱的

第 12 节 没错,她超爱的

清晨,我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

对方的语气十分焦急,一张口就问我:“你知不知道 Iris 在哪儿?!”

“呃……”我看了眼身旁一丝不挂、睡得正酣的当事人,斟酌着问道,“怎么了,你找她有事?”

“啧,现在情况很麻烦,简单来说就是……她谈恋爱的事,上热搜第一了!”

“嗯???”听到这话,我顿时清醒了不少:“被爆出来了?”

“嗯???你知道她在谈?!”

这……

该怎么说呢?

作为 Iris 的女朋友,我很难不知道……吧?

1

Iris 和我都是女团 Ego 中的一员。

出道十年,我们团一直兢兢业业、不温不火。

前面八年半,我们的确有水花,可惜都不怎么大。

我们十一个人的能力有目共睹的,但好巧不巧,我们这个团队总是时运不济。

每次我们团刚有即将大爆的趋势,天灾人祸就会掐时掐点地找上门来。

前面几次,我们碰上的灾难包括但不限于,地震、海啸、台风天。

甚至就连百年难遇的大流感,我们都撞上过……

“再坚持一下吧,别忘了当年的梦想啊!”

靠着这句鸡汤,我们撑过了一年又一年。

去年,我们凭借有趣的团综,终于扩大了知名度。

今年,我们靠着抓耳的主打曲,强势预告、披荆斩棘。

美好的前景遥遥在望,只要我们下半年能顺利回归,就可以实现登顶,成为史诗级女团。

可是很显然,我们现在并不顺利。

就在距离我们回归不到三个月的此时此刻,【Iris 恋爱】这一词条冲上世界热搜,成为了世趋第一。

我以为这事儿和我有关,没想到“Iris 的对象”竟另有其人。

上午九点半,我坐在气压低沉的会议室里,默默围观线上热火朝天的大战——

【这是假嘟,我不信。】

【楼上醒醒吧,这是尊嘟!二十多件同款,你家姐姐是被人偷衣柜了吗?】

【划重点,不仅二十多件同款,还有数不清的情侣款,全!都!是!男方先发的!】

【呵呵,补充重点,男方是个爱蹭的关种网红。】

关种,即“关注的种子”的简称,暗指“博取眼球”。

我低着脑袋翘了下唇角,只觉得看热闹不嫌事大。

【众所周知,Ego 是世界级女团,也是 S 国的当红女团,可不论“聚焦”还是“B 社”都没出来爆照片。我说句难听的,T 国粉丝扒出来的那些细枝末节,毫无含金量可言。:)】

【笑了,人家狗仔也是有职操的!你说的这俩,一不爆假料,二不爆同性恋,三不爆素人。】

【网红算个 P 的素人,再说了,论和 Iris 穿同款,谁有队内老五多?!】

嗯,这个“队内老五”指的就是我,祝芙。

【澄清组听我一句劝,你们与其卖力辟谣,不如去扒扒 56 姐妹花,她俩仿佛只有一个衣柜。】

此处的“6”指的正是 Iris,她比我晚出生几个月,在队内排行老六。

“所以,那个老六呢?!人呢?!”管理总队的经纪人拍案而起,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我抬眸看了眼,随后便继续垂着头刷手机。

我是无辜的,我是冤枉的,我是有认真叫 Iris 起来的。

可是没办法,那个老六,她就是不听啊!

2

“你先去吧……”嘟囔出这句话的时候,Iris 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她只探出手朝我所在的位置摸了摸。

我凑上前,拉起她的手晃了晃:“快起来,公司那边好像挺着急的。”

轻声说完后,我放开了手,而 Iris 的爪子在失去支撑后,软绵绵地搭在了我的枕头上。

“阿芙……”Iris 声音模糊地唤了我一声,之后便将我的枕头掳到怀里,拿脸来回蹭着,“有人说,要跟我『避……嫌』来着……”

讲到这里,Iris 半抬起脸,一只眼仍贪睡地闭着,另一只眼则半阖着望向我。

哟呵,怼我?!

我象征性地勾唇浅笑了下,之后便转过身,背对着她开始换衣服。

“看来你忘记了啊,姐姐~”身后传来 Iris 的戏谑声。

那家伙尾音沙沙的,带着说不出的慵懒与缱绻。

她很少用“姐姐”来称呼我,但在床第间,这又是她最最偏爱的高频词汇。

大抵是习惯使然,这个词被染上了微妙的色彩。

我被撩得心烦意乱,转回身正要说些什么,就见始作俑者正闭着眼,很是安逸。

“幸好你提醒我了。”靠近 Iris 的时候,我伸手解开发圈,任由微卷的发丝垂落下来,“为了保险起见,你最近还是待在自己家里比较好。”

或许是被调皮的发尾扰得难受,又或许是对我的提议感到不满,双眸紧闭的 Iris 眉心紧蹙,鼻音厚重地喊了句:“我不要!”

“叮,反抗无效~”我迅速后撤,成功躲开了某人伸过来的小爪子,“待会儿我会更换大门密码,所以你走的时候,记得带好自己的东西,ok?”

Iris 翻身背对我,选择用一道幽怨的“哼”来作为回应。

我笑着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又上去揉了揉她的脑袋:“别赖床了,我们晚点公司见。”

按照以往的惯例,Iris 大概会晚我半个小时到。

但今天不知为何,Iris 却迟到了很久。

其间,队长和经纪人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可不论是工作号还是私人号码,均无人接听。

别是出什么事了吧?我有些坐立难安,但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这都快十点半了。”队长看完腕表后,径直望向了我,“祝芙,要不你给……”

她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姗姗来迟的 Iris 从门缝中挤进来,手里提着满满两大盒咖啡:“嗯?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3.

“你说呢?!”管理总队的经纪人站起身,双手撑着会议桌。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凶,但声音却不怎么大。

没办法,Iris 向来以“有个性”而出名,再加上近几年的主打歌,都是她最先提出的灵感,所以管理层对她的态度更偏向于“暧昧不清”——

有气,但是得憋着。

Iris 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无视了总管经纪人的不满,只淡淡地道:“反正我觉得没必要开会,该说的我都在电话里说清楚了。”

说完后,她走到仅剩的空位处,将手中的咖啡盒推到桌子中央:“我只买了十二杯,都是冰美式,有需要的自己拿。”

“Iris!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总管经纪人忧心忡忡地说道,“早上还只是 T 国粉丝在她们内网讨论,但现在,已经变成世界级争议了!”

“哦。”Iris 自顾自地撕开吸管包装,将其戳进咖啡杯内。

之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杯咖啡递到了我的跟前。

成员们看了我一眼,眼神各有各的精彩。

基操,勿六。

我面不改色地拿起杯子,浅浅嘬了一口。

总管经纪人顾不上我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已然临近崩溃的边缘:“哦?!只是『哦』吗?!”

“不然呢?”Iris 重新拿了杯咖啡,云淡风轻地回着,“我都说得很明确了,我不认识那个人,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要澄清吗?”总管经纪人皱着眉,郑重地看着 Iris。

“怎么办?”Iris 不疾不徐地应着,视线直直落在我身上,“要澄清吗?”

“不是?陆睿思!我问你话呢!你看祝芙干什么?!”话虽这么说,可总管经纪人还是不自觉地看向了我。

在他的带领下,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在问……我的意见吗?”我端起杯子浅吸一口,任由香醇的苦味在口中弥散。

在承认与否认之间,我选择——

冷处理。

“再等等吧。”比起解决舆论危机,我更在意“那个人”的目的。

没有人会无端挑衅。

除非,他自认为抓住了什么“把柄”。

我的意见获得了大部分人的认可,团队决定一边避免正面回应,一边积极联系那个网红。

看看那人以及他背后的团队,究竟想搞什么鬼。

不过,为什么要说“大部分人”同意呢?

因为……

4

Iris 并不认可我的处理办法。

她趁着会议休息的空当,将我堵在了厕所隔间内:“为什么不公开?”

这家伙和我差不多高,但因为此时双手撑墙、脚步后撤,所以她不得不仰着脸看我。

那双湿漉漉的小鹿眼紧盯着我,看起来既委屈又可怜。

我被这眼神蛊惑得心头一跳,连忙偏开了视线:“公开什么……”

“公开我们的关系!”

“Nope!”如此离奇的提议,我当然是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啊?”Iris 撇撇嘴,眼眶肉眼可见的泛起了薄红。

虽然见过很多次,但我还是会被她可怜兮兮的模样给唬住。

不过,我是不会向这家伙屈服的!

“去接点戏吧,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演技。”捂住 Iris 的眼睛后,我强行将人推了开来。

打开隔间门的一瞬间,Iris 好似树袋熊一般,紧紧抱住了我这棵小树苗子。

她双手环在我腰间,整个人紧紧贴在我后背上:“Why not??”

“现在——还不是——”我被迫拖着她,艰难地朝着洗手池跋涉,“最好的——时机。”

Iris 来自自由奔放的 A 国,她崇尚“为所欲为,随心而动”。

可是,我的顾忌还有很多。

出柜可以,但公开出柜什么的,还是再等等吧。

Iris 像小动物一般“呜咽”了一声,将脸埋在我背后来回蹭着。

这是继续妥协的意思,也是闹小脾气的意思。

“好啦,乖,再等等,等到合适的时候……”

“哼……公开可以等,但是……”说到这里,Iris 突然顿了下。

我秉持着哄她的意思,顺着问了句:“但是——”

回应我的,是 Iris 的一阵推搡。

她再次将我抵在墙上,整个人不由分说地攀了上来。

Iris 好似不安分的小狗,又像过分缠人的蟒蛇,她的鼻端凑在我脖颈处,缓慢呼吸着,轻盈闻嗅着。

潮热的气息令我不安地战栗了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驻扎在那块肌肤上的汗毛,皆挺身而起。

“公共场合!”我压低声,小声警告道。

“嗯。”她含混着,温热的唇蹭过我的锁骨,慢慢滑向肩窝。

“注意点!”

“嗯。”

呵,“听”话和“听话”还是有区别的。

Iris 句句有回应,但她件件不落实。

更过分的是,她伸手拨开我的大方领,问我:“我有一朵小红花,可不可以暂时放在你这里……”

我正想说“不可以”,没想到一连串的咳嗽声从洗手间门口传来。

5

队长遥遥望着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背对着门口的 Iris 淡定起身,白皙修长的手指勾着我的发梢绕了绕:“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啊,还挺好闻的。”

“接个戏吧,老六。”队长缓缓从我俩身边路过,向来严肃正经的她一边拼命抿着唇试图压住嘴角,一边发出“扑哧——扑哧”的笑音。

我尴尬地咳了两声,用手推了推面前那位,示意她赶紧起来。

没想到 Iris 不依不饶地在我脸上啃了一口,转身离开前又捧着我的面颊,与我唇齿交缠了好一阵。

直到隔间内响起冲水声,她才踩着嚣张的步调,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唇印?”队长洗手的时候,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我看了眼镜子,发现脸上有一小块儿红痕。

淦。

该死的 Iris,最后还是把小红花给我了,而且还是在脸上!

我忍住磨牙的冲动,强行笑着道:“嗐,什么吻痕,就一蚊子咬的。”

“真凶啊!”队长啧啧称道,随后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别多想,我是指蚊子。”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

许久后,我开口了——

“接个戏吧。”我和队长异口同声地说道。

其实我和 Iris 的事不算秘密,团队内部的人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心细的能看出我们是情侣,比如队长。

心大的只以为我俩关系特别好,比如经纪人。

重回会议室的时候,总管经纪人叫住了我:“祝芙,你和 Iris 走得比较近,最近多看着她点儿。”

“嗯。”

“要不,让她最近去你那儿住住?”

“嗯?”

“怎么,你不方便?”

“呃……这,这不太合适吧?”

“你这话说的,两个女孩子,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总管经纪人笑着叹道,跟着又面色一正,“我主要是怕 Iris 没说实话……”

“说真的,爱豆谈恋爱很常见,只要藏好了就不会有事。”他随意地说着,对此已然习以为常。

“但 Iris 向来我行我素,她要是这两天私下和那个男的碰面——”经纪人顿了下,眉头紧紧纠缠在了一起,“情况就会变得相当糟糕。”

“所以啊——”经纪人话锋一转,眼神殷切地望着我,“祝芙,你就当帮我个忙,把老六在你身边拴几天!”

“Oops~”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不必转头我都知道是谁来了。

“我好像出现得不是时候?”Iris 靠过来时,先是象征性地委婉了一下。

紧跟着,她就将手臂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阿芙。”

缥缈的热气萦绕在我耳边,我听见某人软着声道:“答应他吧,就当日行一善了。”

6

“哎!Iris,我正要问你呢!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经纪人先发制人,根本没给我应声的机会。

我身侧那位耸了耸肩,不在意地回道:“手机忘家里了。”

“哦?”我拨开她的束缚,笑着偏过了头,“所以,那些咖啡是你刷卡买的?”

“是啊。”Iris 毫不犹豫地答道,“我报的手机号,用的积分卡。”

说完后,她狡黠地眨眨眼,故意伸手在身上有口袋的位置拍了拍。

“阿芙,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没想起来——”Iris 咧嘴笑了起来,像计谋得逞的恶魔,又像恶作剧成功的小朋友,“我早上出门太着急,什么都没带出来……”

呵。

小崽子,是怕什么都带出来了,就要被我扫地出门了,对吧?

经纪人不晓得我俩之间的暗潮汹涌,他沉吟了好半天,真情实感地感慨道:“老六,你是真的心大啊!”

接着,他就扭过脸同我吩咐道:“祝芙,这样,你到时候再陪老六回趟家,取一下随身物品。”

待经纪人走后,Iris 揽着我的腰,轻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怎么办?要一起回家了耶?”

我抬手捏住她腰间的柔软,稍微使了点劲儿:“OK,fine,you win.”

Iris 盈盈一笑:“你说错了,阿芙。”

“No matter what,you are the winner.(无论如何,你都是赢家。)

“Because……I love you.(因为……我爱你。)

我知道,Iris 说得没错。

因为在这段关系里,她永远都是最最主动的那一个。

初次见面时,是 Iris 主动上前来和我打招呼的。

她操着奇怪的音调,磕磕绊绊地告诉我,她来自遥远的 A 国,现在正在学习 S 国的语言。

我那会儿刚初中毕业,英文词汇量相当匮乏。

在流畅说出“Nice to meet you”后,我立刻意识到,这就是自己的极限。

Iris 了然地笑了起来,用手在空中比画了几下:“没……关系,我,会,学习。”

因为她是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并向我示好的练习生,所以我们成了朋友。

后来再回想这段往事,我才意识到,从第一次见面起,Iris 就向我承诺过——

无论我们相隔多远,她都会坚定不移地向我走来。

语言如是,感情亦如是。

从练习生到出道,我和 Iris 借着“朋友”的名号,模模糊糊相处了很久。

我俩曾说过无数次“我喜欢你”,尤其是在 Iris 语言不通的时候。

那阵子,为了快速提升词汇量,Iris 一到休息时间,就拉着我往出跑。

我们穿过大街小巷,路过汹涌人潮,走进超市的琳琅货架。

一路上,我会指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它们的“名称”。

Iris 紧随其后乖巧复述着,她的语调从七扭八拐逐步进阶到悦耳动听。

7

一趟结束后,就到了“考核时间”。

我指着地上的瓷砖,示意 Iris 回答它的“叫法”。

“Emm……”Iris 看着我,我回望着她。

沉默许久后,她突然狡黠一笑,字正腔圆地说道:“我喜欢你,祝芙。”

这是 Iris 惯用的伎俩。

一旦碰见她不会的词语,她就会化身复读机,来回重复着自己熟悉的话语。

“祝芙,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祝芙……”

“Ok,ok,我也喜欢你!”无奈地回复过后,我指着地面缓慢道,“瓷,砖。”

Iris 撇撇嘴,一把抱住了我。

她将头抵在我的胳膊上,左右磨蹭着,嘴里依旧嘟囔着:“我喜欢你,祝芙……”

不过这次,Iris 还多加了一些哀叹在里面:“唉,祝芙……唉……”

我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无言以对。

我知道,她真正想说的很可能是——

【这个好难,我学不会。】

但因为这句话也很难,所以 Iris 只能“故技重施”。

很长一段时间内,类似的问题反复出现。

Iris 在唱歌作曲方面表现极佳,可人无完人,只要一撞见舞蹈,她必然会手忙脚乱、六神无主。

几次专项考试后,指导老师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还做不到的话,我会和公司反映『淘汰』的事。”

“阿芙。”练习结束后,Iris 小跑过来,双手紧紧攥住我的手臂,“Help me(救我),Please~”

望着那晶莹闪烁的小鹿眼,我不受控制地点头应允。

然后,我们空荡安静的练习室里,分析、拆解、练习每一个动作。

直到筋疲力竭,直到我们汗流浃背地躺在地板上。

顶上的灯照耀着,我感觉自己在朝外冒气。

“阿芙。”

“嗯?”

Iris 在地板上摸索着,微凉的爪子好半天才找到我的手。

缓慢牵住后,她笑着说道:“谢谢,我爱你。”

嗯,这题我会。

因为比“我喜欢你”更简单,所以 Iris 进化了。

此时此刻,她真正想说的大抵是跟“夸赞”相关的话语。

比如,“你好棒”“你真厉害”……

但是因为语言匮乏、词汇贫瘠,她只能靠上扬的语气以及无数遍“我爱你”,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

不得不说,人真的很容易受到“熏陶”。

在 Iris 的耳濡目染下,我的表达方式也发生了转变。

晚上出去散步走得太远,往回走的时候我实在太累。

于是,我瘫坐在街边的公共座椅上,抓着 Iris 的手道:“我喜欢你。”

她愣了下,眼睛也跟着瞪大了几分。

“Iris……”

“嗯?”她看着我,乌溜溜的眸子先一齐朝左,接着又一同往右。

我忍俊不禁地闷笑了声,随后脖子后仰,叹息着说:“我爱你……”

身畔传来一声轻笑声,紧跟着 Iris 拖住我的后脑勺,将我强行掰正。

“阿芙……”她松开我的手,转身蹲在了我跟前。

我有些困惑,还有些不解。

我本意是想告诉她——

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会。

不料,Iris 并没有读懂我的语气。

这个笨蛋在等待良久后,笑盈盈地扭过脸,冲我道:“我爱你,阿芙。”

最后,我是被 Iris 背回去的。

潜移默化是悄无声息的,也是不可控的。

不知不觉间,“我爱你”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俩口中。

在我们彼此的耳畔唇边;

在寂静无人的深夜街道;

在人声鼎沸的演唱会上。

我不介意表达爱意,但我不敢将这份“爱”分析得太明白。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

我记不清了。

反正等意识到的时候,我选择了逃避。

7

“阿芙,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在 A 国巡演期间,Iris 拉住我的手腕,强行将我带到了没人的角落。

我侧过脸一言不发,但“怦怦”响个不停的心跳声根本无处可藏。

“你……身体不舒服?”

“嗯。”

那天,我甩开 Iris,落荒而逃。

我可以接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

但……Iris 不一定。

她出生在一个有信仰的家庭中,他们奉为圭臬的条约中明确写着——

【禁止与同性相恋。】

我希望自己的心意能被好好相待,但现实却极其残酷。

我一定会被拒绝。

而且接下来,我和她还要继续在团队中相处。

“及时止损”是最佳选项,也是唯一的选项。

可惜,无知无觉的 Iris 仍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阿芙,我一直想带你看看我的家乡。”

我没法拒绝,所以只能陪着她走走停停,去参观她上过的学校、吃过的美食、看过的风景。

海风带着舒爽的凉意,不停撩拨我的头发。

Iris 取下手腕上的皮筋,主动帮我挽了个低丸子:“阿芙,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感觉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我是最后一个加入练习生队伍的,而 Iris 只比我早了一个月。

语言不通的她大抵比我更迷茫、更无助。

“刚开始……我只是想多照顾你一些,多保护你一点儿。”Iris 语调缓缓地说着,“那时候,我觉得你应该很需要一个朋友……”

“Iris……”听到这些话的一瞬间,我察觉到了自己的自私。

换位思考一下,假使我在异国他乡。

身边唯一一个关系亲密的朋友,突然从某天开始,莫名其妙地开始疏远我……

想到这里,我急忙补救道:“抱歉,我……我现在依旧需要你这个朋友。”

我不该大刀阔斧地妄图斩断一切,我应该循序渐进地与 Iris 拉开距离。

“可是,阿芙,我现在已经不满足于继续和你当朋友了。”

“什么?”

“我喜欢你。”

“嗯?!”我慌忙望向身边,不料正对上 Iris 缱绻的视线。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反问道:“是……对朋友的喜欢?”

“不是。”Iris 无比坚定地回答道,“是对恋人的喜欢。”

她表情很淡,语调很轻,但说出的内容却犹如重磅炸弹:“那种喜欢,让我想要拥有你、渴望占有你、希望能和你手牵手一直走下去。”

“可是……”我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佩戴的项链上。

“阿芙。”Iris 摸着那枚她从小戴到大,始终不离身的十字架,“如果,这是你的顾虑——”

她修长白皙的手猛地一使劲儿,直接将银链拽了下来:“我想告诉你……”

猝不及防间,Iris 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那象征着信仰的物件,好似夜空里一晃而过的流星。它闪着耀眼的光芒,消失在了深蓝色波涛里。

“祝芙,我爱的是眼前的你,而不是什么虚无的神。”

8

【Iris 恋爱】的词条持续发酵,热度久居不下。

那位关种网红拒绝和我们团队交流,他目前唯一的诉求就是和 Iris 当面聊。

“呵,痴心妄想。”老六一锤定音。

于是,谈判宣告失败,我们一群人再次重聚会议室。

“那个崽种说他手上有猛料,让我们再好好考虑一下。”经纪人黑着脸,忧心忡忡地介绍着当前情况。

Iris 专注于捣鼓手机,只敷衍地应了声:“哦。”

下一秒,我收到了一条私人消息——

【你说,会不会是照片或者影像?比如记录咱俩颠鸾倒凤的那种。】

艹。

我一把扣住手机,直接拿眼刀警告某人。

“老六,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叫人家拿住了把柄!”经纪人用手撑着额头,表情痛苦的举例,“嗑药?乱搞?还是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

Iris 看我,我默默低头刷热搜。

【已经确定了,老六超爱的,每次演唱会都偷偷带那个男的。】

【知道 Iris 的中文名为啥叫“陆睿思”不?因为她是真的 666。】

【只是贵宾席,又不是家属席。】

【绝了,楼上嘴真硬,难道一定要让那男的上台站老六身边,才算实锤?】

【这么说的话,“56 姐妹花偷摸恋爱”已经板上钉钉了,处处都是雷神之锤。】

【谁再带小五,我摐亖你全家!!】

【消停点儿吧,只要不是结婚,我都可以无条件容忍。】

【冷知识:A 国公民的婚姻状况是可以直接查询的~~】

【接楼上:喂,信息搜集与分析组的家人们醒醒啊,来活啦。】

卧槽?!

我心里一惊,感觉有点大事不妙。

更不妙的是,我眼看着最后两条评论在几分钟内,由无人问津变为炙手可热。

更更更不妙的是,不过眨眼间,就有人把查询结果发出来了。

配文写着——

【我裂开了,Who is ZhuFu???】

图片显示——

Iris 已婚,配偶是……

我。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会议室中游荡,立在最前端的经纪人双眼一瞪,脖子僵硬地转向 Iris 所在的方向:“你?结婚??了???”

他的语调十分抑扬顿挫。

Iris 没有应答,但她的目光直直投向了我。

一直以来,都是她奔向我。

我当然很爱 Iris,但我从来没有正面表达过。

深吸一口气后,我迎着众人的注视, 郑重点头。

与此同时, 提示我,刚才编辑的那条动态已成功发布。

我撰写的文案相当简洁。

那是我的答案, 更是我的决心——

【是的, 我结婚了。】

与此同时,我看到了最新一条转发消息。

来自 Iris——

【没错, 姐有老婆。】

9

热搜爆了, 世趋炸了, 粉丝们彻底疯狂了。

【你俩?!来真的啊???】

【我就知道,真相是真。】

【??麻麻!!我嗑到真的了?!】

【救命啊!!“聚焦”已经开始恭喜了!!说两年前拍到 56 在拉斯维加斯登记。】

【REALLY?那边结婚只需要十分钟!这是有多着急确定关系啊??】

【老六, 祝你 999。你值得, 真的 6 翻了。】

【我嘞个豆,“B 社”也发文了,直接起底那个关种网红。】

【已阅, 可以确认那位是个私生,平常装成摄像师, 跟各种品牌攀关系。】

【建议老六正视血的教训, 以后拍了图记得赶紧发!!】

【上面的宝贝放宽心, 虽然 6 喜欢捂, 但不妨碍 5 暗戳戳地秀。】

【歪个楼, 请问现在这算是“官宣”还是“澄清”?】

【澄清……还有必要吗?我选择直接蹲律师函好吧。】

……

今天准点下班。

我和 Iris 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

她兴高采烈地追上来, 牵住了我的手。

我问:“这……合适吗?”

她答:“咱俩合法的, 担心什么!”

事情刚出的时候, 大家一拥而上, 七嘴八舌地采访我俩。

Iris 清了清嗓子, 云淡风轻地抬手一挥:“阿芙脸皮薄, 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全都来问我。”

“还有——”

“问问题可以, 但问之前得先送句祝福。”

就这样, 在数不尽的“新婚快乐”“长长久久”中, 我听见 Iris 语调缓缓地道——

“我俩属于一见钟情。”

“的确一直在谈,暧昧五年,谈了五年, 结婚两年。”

“没算错啊,出道前那两年也得算上。”

“感情稳定, 全家支持,谢谢关心。”

“去年你们去我家吃饭,没发现我们都不祷告了吗?”

“没发现是你太迟钝了,下一个。”

……

离开会议室前, 我和 Iris 一起鞠躬道歉。

舆情是难以预判的。

人心是无法猜测的。

可不论队员还是工作人员,都没有责怪我们。

经纪人:“还好不是和男人。”

一众队友:“幸好不是和外人。”

当时我望着大家,除了感谢, 便是感恩。

“阿芙。”Iris 拽了拽我的手,将我的思绪勾了回来,“你现在, 还担心吗?”

“咱俩合法的,担心什么。”

我笑着与她对视,眼里全是爱人的模样。

或许,接下来会出现很多麻烦。

但我们会陪在彼此身边, 渡过一个个难关,然后一直一直走下去。

“Iris——”

“嗯?”

“I Love you.”

“I Love you more.”(我更爱你。)

“Really?”

回答我的是 Iris 的拥抱,以及一个足以掠夺呼吸的吻。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