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查寝后,修罗场了
第 21 节 查寝后,修罗场了
去 crush 宿舍查寝,被刚甩的奶狗少年堵在楼梯口打啵。
看着那双比我还湿漉的双眼,我毫不留情地甩了他一巴掌。
到了宿舍,开门的人令我有些意外。
是学生会主席——傅秦。
也是我大学第一任正式男友。
他身后从浴室出来,只穿着打底裤的青年。
我也熟。
是我和傅秦在一起时的出轨对象。
我心慌乱地跳动,低头第一次认真看手上的表格。
C 园 1 栋 404——傅秦,白知川,许秉,杜呈。
好家伙。
为数不多的三个前男友和现在的追求对象住一个寝室。
1
甩了白知川一巴掌,我逃一般跑到 404。
站在门口,随意整理两下皱啦吧唧的领口,平复好状态,我抬手敲门。
“宿管会查寝。”
刚说完,里面冲水沐浴的声音一停,同时门被完全从里面打开。
看着神色冰冷,依旧俊美不凡的傅秦,我难得一愣。
从交往到分手半年后的现在,我才知道傅秦住学校。
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公子哥会选择租房或者买房在外住。
虽说是前男友,但也偶尔碰面,谁让他是学生会主席,而我是学生会打杂的呢。
傅秦问:“来查寝?”
我点头。
看他堵在门口,丝毫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我紧了紧手心,还是有些对他犯怵。
毕竟当初分手闹得挺难看,也欠他一个道歉。
正准备开口缓和这尴尬的气氛,把查寝的事进行下去,傅秦身后的浴室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的青年只穿了一条打底裤,用毛巾擦着刚洗好的头发。
上半身肌肉结实,线条流畅好看。
右边脖子上的牙印很浅,落入我眼里却刺眼得很。
这人我很熟。
和傅秦在一起时的出轨对象。
此刻想落荒而逃的心剧烈跳动,头皮发麻。
我抱着那点微不足道的侥幸,低头看向手中的表格。
C 园 1 栋 404——傅秦,白知川,许秉,杜呈。
好家伙,全是熟名。
三个前男友,还有一个追求对象。
我一抬头,就对上傅秦似笑非笑的样子。
暗含恶意。
“齐愉,看上他了?”
傅秦口中的他正是刚才一闪而过,现在在阳台晾衣服的杜呈。
“没有。”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哂笑一声,抽过表格洋洋洒洒签上自己的名字。
“好了,查完了,你可以走了。”
傅秦一锤定音,也正如了我的愿。
我微微松口气,真心实意地对他笑了笑。
“以前,真是对不住。”
傅秦目光锐利,划过一丝痛楚。
“知道对不住就不要再来这。”
他后退一步,准备合上门,盯着我的眼神鹰隼狠厉。
突然放狠话:“齐愉,你有本事就把那个奸夫藏住一辈子,不然我弄死你们。”
我脊背一凉,在艳阳天如坠深渊。
僵硬地挪动发软的双腿,正想离开,却被叫停。
“齐愉!你来找我?!”
房间内齐秉惊喜的声音刚从耳边划过,白知川喜极而泣的样子也映入眼帘。
他冲过来搂住我,哭哭啼啼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那么狠心。”
我下意识朝傅秦的方位看过去。
只有这个方向,能看见所有人。
迷茫的齐秉,失望愤怒的傅秦,以及,恶趣味的杜呈。
我没那么怕傅秦。
只是他刚才准备关门的时候,杜呈倚在阳台栏杆和我隔空对视。
幸灾乐祸,高台看戏。
我更怕杜呈和傅秦。
毕竟当初,他俩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的绿帽。
都以为自己是正式男友。
2
除了杜呈,在场没一个笑脸。
我深吸了口气,推开抱我严实的白知川。
“冷静点知川,我们……分手了。”
余光看着不远处的齐秉,我不动声色地把脱口而出的“昨天”两个字咽回去。
暗戳戳追求齐秉已经有一个星期左右。
这一个星期里,我不断对白知川施加冷暴力,终于分了手。
所以今天才敢光明正大来这追求齐秉。
谁料,翻船来得猝不及防。
当然也算不得翻,至少现在台上的情况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也就……翻了半只脚。
眼下还是得安抚好白知川的情绪。
不然他一个嘴漏,齐秉那得泡汤且不说。
我无缝衔接的事让杜呈和傅秦知道,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知川,别哭了,那么多人看着呢。”
我掏出衣兜里随身携带的纸巾递过去。
傅秦把门打开,搬了条凳子坐在门口看着。
看得出房内的齐秉有很多疑问想找我解答。
他被门口的傅秦拦住出不来,只能作罢。
索性就去了阳台找杜呈交谈。
我将这些映入眼帘,也有了估量。
感受到指尖的热意,我回神。
白知川没接过我的纸巾,反倒死死握着我的手。
他紧接着上前一步,嗓子有些哭哑。
“许愉,你是不是觉得我丢人觉得我下贱?”
听他这话,颇有种不顾一切的架势。
白知川立即肯定道:
“对!我就是贱,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不分手!”
“许愉,我求求你,我们复合好不好?”
他殷切渴求的目光避无可避地撞进我眼里。
同层楼有人出来看热闹,被傅秦凌厉不善地一瞥,又全部缩回去。
我想挣开他握住我的手,竟然有些吃力。
长了张嘴刚想说些狠心的话打断白知川的妄念,傅秦先我一步。
他眼里流露出蔑视,淡淡嘲讽:
“白知川,要是随便求求就能复合,那我们所有人挨个跪着求就好了,哪有你的份。”
即使他此刻坐在椅子上,矮了所有人一截,可那股不可一世的劲愈发旺盛。
他离了我,依旧过得很好,所以分手是正确的。
没人会离不开谁,只是需要戒断的时间。
“白知川。”
我声音微冷,动了真格:“我讨厌纠缠不休的人。”
他一下就松了力气,身形摇摇欲坠。
看杜呈和齐秉侃侃而谈的样子,想来,齐秉是追不成了。
真是有些可惜,还没试过齐秉这款呢。
3
离开 C 园,我心里是有些庆幸的。
C 园是学校新修的宿舍,他们四个也才搬进去不久。
以他们的性子,短时间内绝对到不了推心置腹的程度。
所以他们即使知道我同他们都交往过,也不会知道我其他的缺德事。
齐秉……是个例外!
我哪还敢去招惹他啊。
记得学校有几个去英国的交换生名额,我还是先去国外避一避为妙。
打字打了一半,想到申请名额肯定瞒不过学生会,又愤愤把那行字删掉。
这都是什么事啊!
当初就不该勾引傅秦这个混蛋!
哦,还有杜呈这个傻逼!
起初,我只是想在这两个人中做个选择,于是都抛了个饵过去。
想着谁先回应就先追谁。
结果两个人都无动于衷。
我再抛硬币,选中了傅秦,直接莽上去。
顺带进了学生会。
不出一个月,成功拿下。
还没来得及高兴,杜呈就找上门了。
他拿着我家生意的命门逼我和他谈半年的恋爱。
我当时和傅秦刚在一起没多久,处于未公开状态。
杜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
我要是告诉他自己已经谈恋爱了,他也会逼着我分手。
刚在一起两天就分手,傅秦绝对能整死我。
就这样,我被迫和两个人恋爱。
不过我还是挺有道德的,对杜呈这人能有多敷衍就有多敷衍,也从未发生过对不起傅秦的事。
杜呈也只是把我当个乐使唤,准确来说是当个跑腿的使唤。
意外就意外在,杜呈生病那天正好是傅秦生日。
我因为给杜呈买药煮粥,放了傅秦半小时鸽子。
等到了餐厅,傅秦点的饭菜已经冷得差不多,脸色黑得难看。
我硬着头皮把礼物送过去。
傅秦一掀眸,打落我手上的礼袋,视线冷冷落在我脖子上。
“许愉,那个人是谁?”
被他这么质问,我一头雾水。
难道他发现杜呈的存在了?
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狡辩,闭口不言当作默认。
傅秦什么也没再说,直接离开包厢。
看着礼袋里掉出的围巾,我忍不住叹息。
熬了我几个大夜才织好的东西,竟然没送出去。
视线斜向上一瞥,看着包厢里那一大块屏镜映出我稍显憔悴落魄的脸。
以及,脖子上的红痕。
摸了摸,有点痒,好像是昨晚被蚊子叮的。
4
同处学生会,偶尔抬头不见低头见。
要不是加进来了得满一年才能退,我早就不干这苦差了。
傅秦自从当时闹掰后就没给我脸色,把我当成陌生人。
可经历了昨天那茬,他不对我视若无睹了。
开始给我摆脸色。
学校最近举办运动会,把后勤部的我忙得和狗一样。
每次休息小半会儿准能在周遭看见傅秦。
冷着脸,眼眸漆黑,像是在逼着我干活。
刚发完水,我也拿了一瓶拧开瓶盖往嘴里送。
半途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截住。
“这瓶给我吧。”
是杜呈。
我微眯了眯眼,不知道他想干吗,爽快地把水给他后又拿了一瓶。
杜呈穿着火红色的篮球服,笑了笑。
“谢了。”
说完就转身去篮球场。
我更加摸不着头脑,迎面撞上站在换衣室门口的傅秦。
他瞪了我一眼,从我身边借过。
我记得傅秦没参加什么项目,怎么也来换衣室了?
可衣服也还是穿着学院发的工作服。
真奇怪。
我走进去换篮球服,这场和杜呈是对手。
输赢是次要的,只要不是太丢脸就行。
我在篮球上的三脚猫功夫还是傅秦教的。
换完衣服,把脱下的衣物往柜子里一塞一关,我转头就看见了从视野盲区出来的白知川。
卧槽!他什么时候在这的?!
5
我还没说话,白知川先发制人。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许愉,你和杜呈什么关系?”
我一边抬手看表一边不解反问:“什么什么关系?!”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五分钟,不能和白知川在这耗下去。
没等他再说什么,我跨步朝外走。
结果,抽泣声响起,白知川又哭了。
好歹情人一场,他又是个爱哭的,我忍不下心把他单独撂这。
这样未免太绝情。
我认命走到他面前,无奈认真解释。
“我和他真没关系,你放心,我不会无缝衔接的。”
白知川垂着的眼睑抬起来,扭捏地说:“我刚才看见他喝你水了,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顶多让我牵个手亲个脸。”
我算是明白了,这就是现实里的“恶意剪辑”。
我撇了撇嘴:“那水是新的,我没喝过。”
顿了顿,我耳垂有些发烫,问他:“你在这多久了?”
白知川羞涩微笑:“我就看了一眼……阿许很白很粉,很好看。”
不想听下去,我直接落荒而逃。
然后,在门口又撞见了傅秦。
这次直接和他来了个肩膀对对碰。
踉跄一下被傅秦扶稳。
我甩开他的手,有些恼了,他是门神吗?
于是皱眉气问:“你怎么又在这?!”
傅秦冷声:“找贼。”
我嘟囔一句“莫名其妙”。
又想到被傅秦瞪的那眼,的确莫名其妙。
总不可能是和白知川一样误会我和杜呈了吧。
真是扯淡呢!
没这闲工夫和他当门神,当我赶过去,比赛正好开始。
我所属的这队输得毫无疑问。
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
下一场是大一和大二的比赛。
白知川正是大一的。
宿舍是混寝,有白知川这个大一的小年轻,剩下三个人的专业也有所不同。
看到一半,傅秦坐过来我就没了看下去的欲望。
还不如去干苦力活。
我起身的动作被傅秦一手压制,按了回去。
“躲什么?
“怕我报复你?”
傅秦一连两问,脸上看不出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
他自然地坐在我旁边,声音磁性慵懒。
“我要是真想报复——
“许愉,十个你都不够我玩。”
6
我对着他,真诚一笑。
“傅秦,真是谢谢你没有报复我。”
越是诚心,阴阳怪气达到的效果就越好。
本应该看台下比赛的我和傅秦互相看着对方隐隐较劲。
这段距离有点暧昧,能互相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忽地戏谑一笑,有些动人。
“许愉,我也看见了,很白很粉……很好看。”
我大脑宕机,愣了几秒。
上唇和下唇分开:“哈?”
傅秦微弯下脊背,一抹短暂的温热从我下唇消失,又升腾在脸颊上。
他……亲了我一口。
准确来说用“啄”更合适。
耳边的嘈杂声化为耳鸣,很快重新清晰。
我不是第一次接吻,至少和傅秦分手后与杜呈也亲过几次。
但在这种环境下,的确是第一次。
想到自己刚才换衣服被两个人看见,我有些无所谓了。
看就看吧,不就是光了个膀子,白了点而已。
身上腱子肉也是有的。
不丢人。
我不是什么青涩的毛头小子,不会追着傅秦问“你为什么亲我”这种无意义的话。
很快我也知道他是为什么了。
白知川和杜呈受伤了。
两个人抢球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一个崴了脚,一个断了手。
都住进了医院。
7
去医院看望白知川和杜呈时,我久违地见到了齐秉。
高挑眉,细长眼,阴柔却不女气。
身上有种浑天而成的清贵感。
探望完后,他邀请我吃饭。
地点是江边的一处私房菜馆。
“想吃什么?随我还是?”
他问得很温和,并不是什么强势的人。
我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查寝那天我是想戳破那层窗户纸表白的,真是世事难料。
齐秉见我颔首应允,拿着菜单随便勾了几道菜。
等菜的过程中,我略微如坐针毡。
心里明白会发生什么,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那天查寝,你是来找我的,对吗?”
齐秉用热水烫着碗筷,那缕白雾正巧遮住他的眼睛。
我闷声。
“嗯。”
他从胸腔发自内心的愉悦。
“那样也好,不算我白高兴一场。
“我没感觉错的话,那天之前,你一直在追我。”
齐秉说得笃定,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抿了口水:“嗯。”
烫完自己的,他伸手来拿我的。
我用手背挡住他的动作。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我追齐秉时,约他吃饭,点菜烫碗都是我来做。
现在完全调换了。
齐秉没有缩回手,顺势撑在桌上,高大的身躯笼罩在我头顶。
毒蛇似的阴冷目光彻底在我面前清晰。
一寸一寸在我脸上刮着。
“为什么不继续追了?
“还是真如杜呈说的,你就是个喜欢玩弄别人感情的烂货。”
我心微微一颤。
话很难听,但我认同这句话。
我别过脸,平静开口。
“齐秉。
“你越界了。”
8
倏地,头顶上空的压迫感消失。
齐秉径直走向窗台,抬手轻轻推开。
他身姿挺拔,依旧清俊绝伦,恍若刚才讲话粗俗的人不是他。
伴随着木窗的吱呀声,他说:
“许愉,你知道那壶开水我有多想浇你手上吗?”
我眉心一跳。
不祥的预感充斥心间。
下一秒,预感成真。
齐秉清润的声音穿透我耳膜。
“开水还是跳江,选一个。”
他慢慢转身,眼底冰冷一片,带着决绝。
我明白齐秉的意思,这是招惹他的代价,也是和他划清界线的方法。
而我,一个也不想选。
气氛紧张僵持之际。
嘈杂慌乱的动静愈发靠近这里。
——嘭!
我回头。
傅秦刚放下作案的右腿,拍了拍衣摆不存在的灰。
低声骂了句:“晦气。”
看他绷着个脸抱怨似的问:“锁什么门?”
齐秉没理他上一个问题,反问:“你来这干什么?”
我来回在两人之间打量。
他们脸色如出一辙地不好看。
见到傅秦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出现在这的目的。
冥冥之中有双大手操控这一切。
故意逗弄我,又不能真的弄坏我或者弄死我。
我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真是不爽。
原本我是不想做选择的,可现在傅秦来了,就必须得做这个选择。
不然——
既如了幕后之人的愿,又欠了傅秦人情。
还要再得罪齐秉一次。
看着气势汹汹的二人,我有些不情愿地走到齐秉那。
探头朝下看去。
观景区,水流缓慢,也没有任何建筑和船。
不高,不到十米,死不了。
“许愉。”
傅秦不善地喊了我一句,眼含警告。
连同齐秉也因为我这一动作错愕几分。
我长吁一口气,感叹情债难还。
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下去。
只不过,齐秉抓住了我的手。
9
刚入秋,天气变数很大,一下热一下冷。
我悬在空中,冷风拍打在我裸露出的皮肤上。
齐秉臂力惊人,蜿蜒的青筋暴起,紧抿着唇。
傅秦也扒住窗伸手,他沉声,强压住怒气。
“另一只手抓住我。”
我没应。
紧盯着略微落寞的齐秉。
齐秉给了我第三个选择,要是傅秦没来,我会毫无心理负担地作出第三个选择。
继续追他。
可现在,我只会松开他的手,冲他扬眉一笑。
“齐秉,这债可是还清了。”
落入水中后,我打了个寒战,还是有些冷的。也算是便宜了我,齐秉不知道我会游泳这件事。
我挥着双臂,游刃有余地朝岸边游去,双腿蹬着蹬着,忽然就难以动弹。
这触感,不像是水草,也不是水鬼。
倒像是一只人手,滚烫的热意从掌心向我传递。
低头看过去,是阴森恐怖的傅秦。
这可比水鬼可怕。
操……忘记傅秦也不知道我会游泳这件事了。
那只手猛地一拽,将我拖下去。
随后,手从脚踝慢慢嵌在了我腰上,按着我的腰背与他紧贴。
傅秦另一只手穿插我发间,逼迫我迎上他的吻。
他惩罚性地在我唇上啃咬,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充斥才给了我喘息的工夫。
10
我浑身湿透,狼狈地站在街边。
揉了揉太阳穴,鼻腔间的呼吸辛辣。
傅秦离我不到半米,他把湿成一缕一缕的发丝全部撩上去。
表情咬牙切齿。
“我可真贱。”
听到他这番自言自语自嘲的话,我在心里补充。
是的,是贱。
这么心高气傲的人,被我甩了这么久还不要命地跳下来救我。
可不是贱吗。
明明怕水,亲我时抖得不成样,最后还是我凭一己之力把他捞上去。
傅秦小时候溺过水,留下了心理阴影。
可他这人越怕什么越做什么,不给自己留弱点,偏偏去学会了游泳。
但怕水的毛病依旧在。
这家菜馆的地点有点偏,路上来往的人和车都很少。
有钱人图的就是这份远离城市的宁静。
我摸了摸口袋,空无一物。
手机没了。
不知道是落饭桌上了还是掉水里。
想到饭桌,我瞟了眼菜馆跳江的窗口。
齐秉还站在那,身影显得萧条。
看他这样注视着我,我止不住撒气地想。
齐秉也贱!
这口气还没捋顺,傅秦用手掌别过我的头。
“别看了,你下午还有课。”
被这么一打岔,我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
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有课?”
可刚问完,我就明白了,甚至觉得好笑。
原来痴情人都止不住心痒犯贱。
许是我脸上的笑容太明显,傅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粗暴地拉着我走。
我抬眼看过去,不知什么时候,路边停了一辆黑色低调的商务车。
是傅秦的人。
也行,至少不用为怎么回学校发愁。
只不过,今天这一遭,避免不了感冒发热。
刚回学校,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许正岩派来的手下。
在确保宿舍只有我一个人后,他态度彻底轻蔑下来,嘴上仍说着恭敬的话。
“少爷,先生很生气,夫人已经替您跪了一小时零三分。”
我心里冒火,昏沉的脑袋硬生生止住了这股火。
齐秉那出了这么大差错,许人渣理想中的钱飞了,能不生气吗?!
11
十三岁之前,我不姓许。
具体姓什么我也忘记了,反正那个女人也从来没告诉过我。
不用读书,不用做事。
每天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吃,躲在阴暗角落陪着那个女人哭就行。
十三岁后,许正岩许人渣找过来,把我们接回去。
那个女人很高兴,憔悴的脸上布满天真的笑容。
这是一个很狗血的故事。
年轻的富家少爷爱上贫穷孤女,然后被家里人棒打鸳鸯。
那时女孩甚至怀上了少爷的孩子,依旧被驱赶。
最后,少爷的父母去世,他才敢把女孩接回去。
少爷可没有守身如玉地等女孩十几年,第一任妻子早两年就死了,没留下子嗣。
女孩是个续弦。
嫁给许人渣后,我正式有了姓,姓许。
即使医院证明我是他亲生儿子,但我能感受到,他厌恶我。
痴情人是真贱。
那个女人被蹉跎这么多年,还是对人渣爱得要死。
不抱怨,不生气,只有讨好和爱。
哪怕听到对方让自己的儿子去勾引男人,她也是笑着答应。
我生了张好脸,是个天生雌伏在下的贱骨头。
许人渣是这么骂我的。
他说他花了好大一笔钱,才知道杜家和傅家的公子填的哪所大学。
逼着我改了志愿去那。
知道二人是同性恋后,说我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制,命令我去引诱他们,用身体换取利益。
贪欲得到满足是会无限扩大的。
吃到甜头后他又让我去接近齐秉。
知道我失败后就找我算账来了。
进入许家别墅,那个女人穿着从前许人渣最爱的白裙子跪在鹅卵石上。
她不再年轻。
我忍着头上抽痛,扶着她起来,自己跪下去。
下午的课自然会有人替我请假。
许人渣不会让我的人生档案里出现旷课这种字眼。
不然就卖不了他想要的价格。
跪到晚上,我也有点分不清是天黑还是脑子烧出了问题。
反正两眼一闭直直朝前磕下去。
躲在二楼阳台看我的那个女人惊呼一声。
“正岩!小愉晕了!”
我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给了我母爱。
所以我才屈服。
12
等我醒来,以为会看见那个女人担忧地握着我的手,抑或是许人渣铺天盖地的指责。
可没有,什么也没有。
空荡,安静,只有手上点滴的声音。
我瞬间不安,拔掉针头想去找人。
握上门把手的一瞬,听见门外传来欢喜的声音。
“正岩,我怀了你的宝宝。”
许人渣语气百年难得一见的温柔。
“小然,谢谢你。”
我轰的一声,头脑空白。
……怀孕了?
那个女人怀孕了。
说不出意外和害怕哪种情绪更多,但无比清楚地明白——
那个女人的母爱马上要从我身上剥离了。
二十年以来的痛苦在此刻冲破枷锁,成倍成倍地席卷我。
心脏,膝盖,眼睛,像被灼烧。
眼泪都哭不出。
我强装淡定地走出去,打破他们这短暂的温馨。
“孩子不能留。”
话音落地,水杯的破裂声也在我腿边响起。
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毁了这张脸。
“为、为什么?”
那个女人眼神躲闪地问我,对我产生了防备。
“你自己的身体,你比我清楚。”
她已经四十三岁,身体因为这些年的苦难和折磨,比同龄人残破不少,所以受孕也难。
上了手术台,孩子和她很可能只活一个。
“没关系!”
她眼睛发光,因为愚蠢的爱。
“我爱正岩,也爱肚子里的结晶,相信正岩不会让我出事的。”
她摸了摸肚子,低声补充。
“出事也没关系,孩子好好的就行。”
许人渣很满意地看着那个女人,憎恶地瞥了我一眼。
“赶紧回学校,十一点门禁。”
他讨厌我,无非是讨厌当年无能为力又懦弱的自己。
13
从许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三十七。
能赶上学校的门禁,可我不想。
我已经没有再继续为许人渣做事的理由,有了那个孩子,许人渣会对她很好。
下车后我去了大学城的酒吧。
不是去喝酒,是去找人确认一些事情。
酒吧很混乱,杜呈在人群里很显眼,和我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无论在哪都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
他挥了挥那只没有打石膏的手,让围上去的人退下,又对我漫不经心地勾勾手指。
我走过去,没有坐下,这不是个问事情的好地方。
见我站着不动,杜呈语气狎昵道:“不在这,是要去楼上的房间吗?”
在这是纯喝酒玩乐,去房间就是其他成年人的娱乐方式了。
他脖子上的牙印就是在房间留的。
想了想,那还是在这问算了。
“是你干的吧?”
杜呈毫不犹豫地点头。
把他们四个人安排在同一个寝室的能力杜家还是有的。
我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和傅秦分手了,当然不能厚此薄彼,回去我就给杜呈也送了一个分手大礼包。
没几天他就告诉我,答应分手可以,但让我去追求白知川。
在一起半年就行。
他威胁,依旧用许家的生意威胁。
我答应了,并没有觉得这很难办到。
酒吧五光十色的灯来回晃荡,杜呈冷冷吐出两个字。
“围巾。”
我心领神会,原来是这出了纰漏。
没有送出去的围巾和剩下的毛线团放在抽屉里,被杜呈发现了。
可直觉不对。
一直以来,杜呈的报复会不会太轻了。
目前最严重的一次无非是利用齐秉逼着我跳了次江。
可问完话,我也没有留在这的必要。
转身离去的瞬间,听见杜呈轻飘飘地说:
“许愉,你真的了解白知川吗?”
14
白家和杜家相熟,也是竞争对手。
根据我的了解,白知川是他们寝室最正常的人。
做过最越界的事,也就是分手后在楼梯间遇见我去查寝,然后亲了我一口。
还有在换衣室的那次。
白知川单纯,直白,羞涩,幼稚,这些都是他的标签。
不对,他还很执拗,很……爱我。
如果让他知道这份爱有多不堪,他会崩溃,更严重点,会想不开。
操蛋的是,手机不在我压根没法联系白知川。
幸运的是,我知道白知川在哪,今天才去看过他。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一小点概率不断增加。
的确,白知川如果死了,将会是对我最完美的报复。
对杜家来讲,更是打压白家的好机会。
到医院后,身上没现金,我只能借司机电话找人付钱。
记忆里能背下来的只有为数不多几个号码。
能用得上的,只有傅秦的。
嘟的一阵忙音后,电话接通了。
“喂?”
傅秦嗓音有些嘶哑,应该是也感冒了。
“喂?”他不耐烦,又问了一遍。
我淡淡道:“傅秦,我是许愉,能方便你加一下这个手机的微信帮我付一下车费吗?”
“我手机丢了,明天还你。”
对面沉默半晌,才说:“好。”
不可思议,他竟然不问为什么。
付好钱,司机才肯放我下车。
医院大厅灯火通明,我找到白知川的病房,片刻迟疑。
因为愧疚,不敢进去。
门缝里溢出来的光告诉我,白知川知道了。
追白知川很容易。
他是新生,我替他带路、帮他搬行李、请他吃饭,好感很容易拿。
最终追到手,我这张脸也功不可没。
和他相处的时候,我克制分寸,不敢太亲密,不敢给他太多回应,怕他最后陷得太深分手时会很难过。
15
磨蹭了会工夫,我推开门。
白知川坐在床上看着手机,不断抽泣。
他一点一点把冒出来的哭声又吞回去。
很可怜。
“知川。
“我是来道歉的。”
剧烈跳动的心脏在看见他安然无恙时平息下来,疲倦感也翻涌上头。
他抬起头,清亮的眼睛蒙上薄雾,对我的出现早有预料般。
“你说,你做错什么了?”
我诚心答道:“我不该欺骗你。”
“错了!”
他厉声,情绪爆发。
手上的手机砸向我又避开我。
手机正面朝上,质量很好,没有黑屏。
上面显示了一张照片,又是围巾。
白知川低喃。
“你不应该道歉,你应该爱我,许愉你应该爱我才对……”
刚说完,他又失望透顶轻叹。
“可是,连围巾都是假的。”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真的。”
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边走边道:“虽然不是亲手织的,但也不会是杜呈说的那条。”
白知川神色缓和下来,不确定地问:“真的?”
我再次给予他肯定的答案。
他误会我送他的围巾是别人不要的。
其实我送任何人的礼物都是统一版型的围巾。
只有傅秦那条,是我自己织的。
杜呈的报复确实轻, 他没有告诉白知川真相。
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走到合适的距离, 我把手机还给他。
见他收下后,再拿出衣服口袋里的纸巾。
纸巾是从出租车上拿的。
这次没有递给他, 替白知川把白净脸上的泪痕擦干净。
“你都知道了?还需要我补充什么吗?
“报复的话, 打我一顿可以, 给许家生意使绊子也可以。”
见他沉默, 我失笑道:“开水可以,跳江也可以。”
白知川一怔, 随即揪住我的袖口,神情紧张担忧:
“什么开水?你受伤了?!”
“我没事。”
他从上至下地扫了我一眼, 确认一番后松开手心的布料,半靠在床头。
“许愉, 我拒绝了杜呈,你也不要告诉我好不好?”
原来不是杜呈没告诉他, 是他不想听。
原来情到深处会蒙蔽自己原谅别人。
白知川是,那个女人也是。
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哽咽道:
“我承受不住的……
“许愉……我什么也承受不了了。”
16
尘埃落定。
从医院出来, 我脑海里只浮现出这四个字。
深夜的街道显得寂寥。
四肢的酸痛在此刻显现且难忍。
刚才我问白知川为什么。
他在掉眼泪, 却笑着说不知道。
可我知道,这是贱,也是少年炽热的喜欢。
心口的难受被这份喜欢融化, 不断腐蚀灼烧。
——啪啪。
类似拍手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我思绪打乱, 抬眼看去, 声控的路灯噌地一下亮起。
傅秦在昏黄的灯光下,盖上一层虚幻, 宛如神祇。
他身形宽厚, 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傅秦肯定是通过出租司机得知我在哪的。
难怪不追问。
“你来干什么?”
我站在原地没动,傅秦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截。
四个人都比我高。
傅秦这的身高差距最大。
他垂眸, 双手插在口袋里, 没有任何停顿犹豫, 傅秦弯腰低头, 下巴抵在我的肩膀, 音色暗沉。
“来犯贱。”
忽然眼眶湿热, 心乱如麻。
17
那个女人九死一生,生下了孩子,是个男孩。
许正岩很高兴,也有了父亲的样子。
见我不再听他的话, 干脆利落地把我赶出去。
他说:“我养你这么大, 那些事就抵了这份恩情。”
“我所有的钱都要留给我儿子,你别想拿到一分钱。”
他从来不把我当他的孩子。
恩情一毫一厘都需要偿还。
那个女人站在他旁边抱着孩子, 没有看我,不敢看我。
我也不敢看她了,怕她下一秒笑着点头, 和当年那样劝我。
18
最终, 我还是申请了去英国做交换生的机会。
许正岩给了我几万块钱,我没收。
钱应该是那个女人求他给的。
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日子再苦哪有十三岁以前苦。
英国的冬天很冷, 我每隔一段时间,会在街边看见戴着围巾的傅秦。
然后走过去,抱住他。
说一句“好久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