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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狐狸与AI

第 32 节 狐狸与AI

我是高冷霸总白月光,的替身。

参加综艺卸妆,被网友追着骂了几万条“假素颜,真绿茶”。

被霸总力捧的女主持,逼着我卸了全妆。

观众:“怎么回事?比化妆更美。”

霸总:“找你这么久,你竟然在我跟前演替身?”

1

我是被全网唾弃的美妆区网红。

出了名的吃相难看。

明明国内顶尖美院毕业。

才貌俱佳,走高端艺术家人设。

靠徒手往脸上画二十四节气图的真功夫红了后。

却在每个作品里疯狂塞广告。

被网友大骂毫无风骨,绿茶捞女,拜金“画媛”。

笑死,骂来骂去,就那么几个词。

我觉得无聊,放下手机,向窗外远眺,放松眼睛。

对面写字楼大屏上,正在转播全球数字峰会。

高峰对话环节。

坐在 C 位的年轻人,眉目沉静,一身休闲灰白格衬衫,摩挲着钢笔放空。

和周围革履危坐的中年老总,格格不入。

况且,其他大佬多少都带了笑意。

只有他冷着一张脸,和 AI 似的。

我仰着头,心想,毕业五年,我被生活逼得一人千面。

傅淮却是一点都没变。

大屏上,显示出傅淮的人物介绍字幕条——

傅淮,问答交互软件 Chatfox 的创始人。

主持人的嗓音洪亮:

“Chatfox 仅上线两个月,全球注册用户破亿,使傅总一跃成为中国最年轻的百亿富豪!”

介绍完,主持人围绕“创始理念”“破圈设想”等展开访谈。

傅淮惜字如金,每个回答都很简短。

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记忆里,他一直这样没人情味。

只有一种情形例外。

某些画面涌入脑海——

我喘息着推开他,抗议:

“你是 AI 吗?这么久都不累。”

他俯身重新欺上来,轻笑着咬住我耳垂,低语:

“那我就是。”

屏幕上,主持人问到最后一个问题:

“Chatfox 所有使用者的赋值,都是 64。

“请问 64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傅淮一顿,眸中有了波澜:

“纪念我的初恋。”

2

我靠着沙发,想到脑仁生疼。

也没搜刮出一个和 64 相关的纪念日。

难道,他的初恋不是我?

微信震动,打断了我的思路。

李哥:【镇上的香椿能摘了,寄两袋给您。】

我回复:【不用,这几天我不在家呢,要赶节目通告。】

李哥是建筑工人,相比打字,更喜欢发语音。

【别太拼了,你这孩子,也没父母在身边照料......】

涉及敏感话题,那边立刻噤声。

李哥比谁都清楚,我大学毕业那年,没了父母庇佑。

我父母白手起家,一起创业。

身价好几亿。

后来他们相看两厌,各自有了情人,闹离婚。

但财产分割不均。

这俩也是狠人,互相递检举信。

把往年做出的灰色勾当都抖了出来。

最后上头把公司查到破产。

一个入狱,一个跳楼。

从小我的父母就不管我,用钱来代替陪伴。

判决前,我把卡里所有的钱,都打给了妈妈。

能填补的亏空越多,判的刑就越少。

可杯水车薪,他们欠下的债务太多。

我陡然成了落魄千金,到处被人追债。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

但得其利,也应当为其承担责任。

半晌,李哥真诚地发了个:

【大伙儿都很担心您。】

我回复:

【没事儿李哥,录完这个节目,债务就彻底还清了。

【到时候我休个长假,去你们楼挨个敲门蹭饭。】

李哥语气热切:

【说定了,大伙儿都等您过来!】

我整个人瘫进沙发。

等债务还清,傅淮也会等着我吗?

3

第二天一大早。

我提着行李箱去春日小园录节目。

这档真人秀,叫《春日妆一下》。

节目定位是:邀请各平台知名网红,以春日出游为主题。

沉浸式展现各类妆造技巧,为观众们种草春日好物。

节目全程直播。

早春渐暖,小园门口的巨大桃树,粉花叠瓣。

系了满树的红丝绦,随风飘动。

一个窈窕身影,正站在桃树下迎接我们。

许如薇黑发红裙,明媚张扬。

是这档节目的主持人兼制作人。

她非科班出身,在娱乐圈走得顺风顺水。

多亏科技新贵傅淮的保驾护航,往她身上砸钱砸资源。

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年傅淮和我恋爱时,还是个穷大学生,一件灰格子衬衫洗到发白。

同时要打工给家里寄钱。

我心疼他,偷偷联系他们院辅导员,编了个奖学金的名字。

每个学期给他打钱。

时过境迁,现在傅淮随手一挥。

扔个几千万捧女明星,都不算事儿。

而我为了还债,连轴转接广告赶节目。

还要被人骂捞女。

我怀疑,命运的齿轮转动时。

唯独创死了我。

许如薇看见我,非常夸张地握住我的手,故作亲昵。

“真人和视频,差距这么大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唉!”

我懂她的潜台词:我真人更丑。

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私下见过许如薇,在傅淮的别墅。

许如薇去别墅,是找傅淮一起出门兜风。

我去别墅,是去给猫咪铲屎。

有人说,傅淮找许如薇做他初恋的替身。

我身为傅淮的初恋,不得不承认,许如薇确实和我长得很像。

都是明艳系的五官。

为了不被联想到一起。

今天我特地穿了白色棉麻裙,齐肩短发,齐刘海。

我用这双美术生的手,遮掩了所有突出的面部特点。

把整张脸往清纯甜美了画。

和我原本的气质,天差地别。

这样不用担心会被傅淮认出来。

想到这,我不禁自嘲一笑。

实际上,我乔装打扮,在傅淮身边当了半年铲屎官。

他都没有认出我。

我们一起养的猫都认出了我,但他没有。

真是世事难料,我离开时,汽水还是一只小公猫。

等我再回来,他已经是只公公猫了。

我陷入回忆,没想到弹幕已经炸了。

【她笑什么?好恶毒的样子。】

【薇薇主动和她搭话,她不理人还嘲笑。】

【拜金女有资格嘲笑薇薇?这纯纯是嫉妒上脸吧。】

【都穿裙子装白莲了,怎么不做好表情管理?蠢东西。】

【穿这么白,是守丧吗?】

我的目标是顺利结到尾款,肯定不能和许如薇起冲突。

我回过神,用魔法打败魔法,更夸张地拥抱了她,夸奖道:

“哎呀薇薇你嘴真甜!你也是,真人比视频漂亮太多了!”

许如薇张了张嘴,没再多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夸了她,她还给我难堪的话。

那就是她人品不行了哟。

4

嘉宾来齐,各自做完介绍。

许如薇用手势引导大家,看门口的 LED 显示小屏。

屏幕上变换跳动着本次嘉宾们的名字。

许如薇笑着介绍开局规则。

“大家倒数三位数,屏幕停在谁的名字上,该嘉宾将领取神秘任务。”

能来的网红都是人精,立刻心领神会。

开局制造悬念,综艺的常用套路。

大家配合着高喊了“三二一!停!”

屏幕停在了我的网名上:【小狸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我身上。

许如薇走到我面前,宣布神秘任务。

“被选中的人,请当众卸妆。”

弹幕也情绪高涨。

【薇薇干得漂亮!爽死我了,当众扒下小白莲的画皮!】

【拉屎暂停,准备截屏!】

【见光死大军即将再添一员猛将。】

一时间,我进退两难。

卸,还是不卸,这是一个问题。

卸,万一傅淮认出我,就知道我一直在他面前演替身。

很可能立马来报复我;

不卸,不履行节目合约,不仅 500 万拿不到。

许如薇还可以告我,还债更加遥遥无期。

在我犹豫之际,一个穿橙色卫衣的少年站了出来,声线清冽:

“我能代替她卸妆吗?”

我转头看,少年半张脸隐没在白色棒球帽阴影之下,下颚线流畅。

这是可以说的吗?

“弟弟,你现在就是素颜。”

这个弟弟,我是认识的。

温时玖,数码大博主,网名温冠军。

因为他得过各种国际摄影大赛的冠军。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卸妆。

不管怎么样,先要把通告费拿到。

几分钟后,我走到大家面前。

“卸好了。”

众人盯着我的脸。

摄像也给了我一个面部大特写。

弹幕沸腾了。

【你管这叫素颜?尊嘟假嘟?美瞳都没摘。】

【假素颜,真绿茶。】

【把大家当死直男呗,口红淡了点就以为是素颜。】

【死直男别看,是恶评。】

【假的一批,卸个妆都不敢,假人别参加真人秀,膈应。】

我故意只卸了口红和眼影,还给自己整了个素颜妆,遮住了关键特点,刘海挡了一半脸。

让傅淮不至于认出我。

许如薇凑近我的脸,依旧是笑面虎的亲和表情。

“为了节目的真实性,请小狸同学把妆卸干净。

“没必要过于容貌焦虑,无论素颜是什么样子,我们都该接纳最真实的自己。”

我很想发出尖锐的爆笑,问她,那你自己怎么不卸?

但是想想债务,又觉得还能忍。

我闭着眼,任凭许如薇拿化妆棉在我脸上擦擦卸卸。

她慢悠悠地擦,似乎志得意满。

还招呼众人围上来,帮她监督有没有全部卸完。

越到后来,她擦拭得越快。

我感觉她的心态有点崩,速度快赶上搓澡。

最终,我皮肤都被擦红。

卸妆棉依旧纯白。

镜头里,我的刘海被迫夹了起来,露出完整的脸。

皮肤光洁白皙,眼睫浓密,眼尾处一颗小痣清清楚楚。

网友们惊了: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素颜更好看?】

【妆后小白兔,妆前小狐狸,这姐的技术我是服的。】

【这种高清镜头都能扛得住,感叹一声真美女。】

【苍天在上,刚刚我一句都没嘴这姐,保佑我下辈子拥有这张脸!】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小狸同学和如薇长得好像。】

【真的唉,不过感觉小狸更精致一点。】

【前面的快闭嘴吧,明星和网红有壁,别登月碰瓷如薇了。】

通过显示屏。

我们看到刚刚节目热度在站内破了新高。

#小狸同学素颜还上了热搜。

许如薇手里死死攥着化妆棉,脸上笑容僵硬。

本来看不上我的其他美妆博主,涌过来找我攀谈,问我保养皮肤秘诀。

我一边打哈哈应付,一边祈求傅淮别看娱乐新闻。

5

第二天早上录制时,情况有些奇怪。

大家全部齐刷刷换上了正装。

就我一个人穿着灰色连帽衫,把刘海放下遮住脸。

春日小园甚至铺开了红毯,从门口五百米铺过来。

许如薇选了酒红色鱼尾礼服,高傲地站在红毯旁。

造型凹得像是在走戛纳。

一辆玛莎拉蒂在红毯尽头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白格子衫的身影出现,高瘦清俊。

是傅淮。

他这一身看着不像科技新贵,更像一个男大学生。

傅淮的休闲装扮,显得许如薇的郑重礼服,有点尴尬。

他从红毯那端,缓步走来。

两旁早樱夹道,伸出的树枝上皆是繁花,恍若云霞。

风吹落碎樱,落在他的乌黑头发上。

他的脸,和初见时的模样,渐渐交叠。

遇见傅淮,是在冬天的雪枝下。

那时隆冬,我从学校外出,去护照局办理材料。

返校时,忽降大雪,城市的交通都停了。

我打伞低头走在人行道上,冻得发抖。

忽然,前面有男声喊:“后退!”

黑色伞檐遮住了大半视线,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看到前面人的白球鞋,忽然转向,朝我奔来。

我被一股大力拉着往后撤。

嘭——

一阵巨大的响声。

路旁的松枝,被积雪压垮坠地。

我把伞往后压,随着伞檐的拉开,一张清俊的脸出现在我眼前。

少年的睫毛上沾着雪花,碎雪满头。

唇红齿白,诱人心动。

这张脸非常惊艳,恍若画中仙。

如果忽略他此时穿着格子羽绒服的话。

五年过去,傅淮还穿着理工男最爱的格子衫。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他依旧是那个不解风情,但每次都会坚定走向我的少年。

红毯那头,他直直地朝我走来。

披着一身春光,愈走愈近。

傅淮脚步没停,和我擦肩而过,朝另一个人走去。

“如薇好。”

我站在原地,明明是春天,却觉得很冷。

在傅淮身边的半年里,我无比纠结。

怕他认出,又难过他认不出。

我想象过无数种他认出我的情况,从来没有眼前这一种: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我,连余光也没分我半点。

傅淮和许如薇打完招呼。

似乎出于礼貌,他眼神往我们这边囫囵一扫,说:

“大家好。”

我就被包含在了“大家”里而已。

我安慰自己,或许他只是瞎了,还没认出我。

我僵硬地往人群中躲。

忽然,傅淮看向我,冷冷说道:

“在我面前躲起来,很好玩吗?”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一头雾水,不知道傅总口中的人是谁。

我头皮发麻,傅淮认出了我,且怒气颇大。

防止他直播算旧账,我赶紧站出来解释。

“没有躲,只是见到傅总真人,有点紧张。”

许如薇打断我。

“无关的事,就不要占用节目时间了,今天还有很多流程没拍。”

弹幕纷纷应和。

【小狸同学尽使些狐媚手段,上不了台面。】

【如薇真的很有正宫气场。】

【实锤了,如薇就是傅总的 64。】

【霸总亲自来节目追妻,他超爱!】

6

因为傅淮的露面,直播间人数迅速飙升。

许如薇顺势从演播室观察者,成为了出游成员。

和傅淮一队。

今天的录制主题是:春衫。

节目组准备了四套不同风格的服装。

嘉宾们两两组队,选择服装拍摄春日春衫大片。

成片会被放在官网上投票。

最后一名将有神秘惩罚。

我们由后台系统匹配组队。

我和温时玖一组,许如薇和傅淮一组。

我是节目口碑最差的网红,温时玖出了名的数码直男,人像杀手。

我俩一组,被惩罚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一旁的温时玖兴奋地拽我袖子,干劲十足。

“我们要当冠军!”

6 的,他温冠军的名号真没白叫。

选衣服环节。

许如薇指着旗袍,对傅淮说:

“这件红色刺绣旗袍好美,古韵十足,我们选民国这套吧!”

傅淮点了点头。

扭头选了白衬衫和百褶裙那套校园装。

我看到傅淮选白衬衫,回忆瞬间开闸。

上大学那会,我和傅淮不是一所学校,他是 D 大,我在 D 市美术学院。

我们两所学校之间,只隔了一条街。

那天雪街惊鸿一瞥后,我去 D 大打听到他的班级。

没课的时候,就跑去 D 大,在他跟前刷脸。

但傅淮太出名,作为 D 大校草,很多女生为了他来计算机院听天书。

何况我还不是本校的,有距离劣势,更加抢不到他身边的座。

没办法,我被迫使用钞能力。

收买了他们院一位面善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小胖同学,李一航。

我用椰子奶油派拜托李一航,上课占傅淮身边的座位。

再等我赶到后,把位置让给我。

我走了狗屎运,李一航正好是傅淮的室友,可以给我关于傅淮的第一手消息。

比如他们院都在疑惑一个问题:AI 能不能产生人类的情感?

傅淮就是那个 AI。

我坚持不懈刷了一个学期的脸后,李一航语重心长地劝我。

“别再曲线救国了,直接表白吧。”

我星星眼:“为什么?你也觉得傅淮答应我的可能性很高?”

李一航拿着豆乳蛋糕仰头叹气:

“不是,我快三高了。

“你俩能不能好,给哥们个准话!”

这话说的,这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吗?

我心里没底,像不知道自己的水平的考生,迟迟不肯交卷。

怕听到拒绝。

“能好。”

傅淮不知何时站到了我们身后。

傅淮伸手从李一航怀里抽走了豆乳蛋糕。

另一只手牵着我离开。

穿过长长的走廊,朝阳光树影下走去。

我得偿所愿,但觉得,刚在一起,就抛弃媒人,这不太厚道。

提醒傅淮:

“豆乳蛋糕这是他应得的。”

傅淮头也不回:“他得到的够多了。”

和傅淮在一起后,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打扮傅淮。

明明拥有那么优越的皮相、骨相和身材。

一般人都会精心打扮,他偏随便套个格子衫。

我兴冲冲和傅淮提议后。

他冷淡地拒绝了我。

“我不想在穿衣打扮上浪费时间。”

傅淮只在一家店买衣服。

那家店也是有点东西,从格子短袖到格子羽绒服,应有尽有。

作为一个美术生,看他这么浪费好皮相,我痛心疾首。

我不死心,故意把手机屏保,设置成白衬衫的男明星,对着犯花痴。

终于,一百天约会那天。

傅淮破天荒从灰格衫牛仔裤,换成了白衬衫黑裤。

站在梨花树下,春光在他身上具象。

我跑过去,双手搂住傅淮的腰,假装随意:

“傅淮,你换风格了。”

他皱眉,不咸不淡开口:

“后街常买衣服的那家店,改卖小龙虾了。”

感恩小龙虾!

我暗自握拳叫好。

心里盘算着,得多去光临几次,谢谢老板。

我叹了一口气,到底也没有去。

我吃东西怕麻烦,傅淮肯定也不会帮我剥虾,最后就不断把这个念头往后推。

终究没一起去过那家店。

7

温时玖的声音,把我拉出了回忆。

他选了民国旗袍和长衫。

另一对选了玄色汉服。

最后一队选了洛丽塔和黑西装。

对于服装选择结果,弹幕纷纷发言。

【傅总选白衬衫和百褶裙,是因为薇薇是白月光吧。】

【是啊,穿这套更有校园情侣的感觉,不会太浮夸。】

【就是说,傅总你别太爱了。】

我们去房间换衣服,换好后在大厅集合。

我手熟,一下子就弄好了妆发。

这身酒红色缎面旗袍,极显身材。

我搭配了黑色蕾丝头饰,半掩眉眼。

我出去时,只有傅淮一个人坐在大厅。

傅淮不需要怎么弄妆发,他把衣服换上就已经完成了所有。

大厅里现在就我们两人。

镜头前,还是要装一下。

我体面地打破僵局。

拿起桌子上一根香蕉,非常友善地说:

“吃根香蕉皮吧。”

......

一不留神,我说出了心里话。

弹幕唰唰过去。

【这姐在发什么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呐噜,我竟然 get 到了小狸同学的可爱。】

傅淮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青香蕉,依旧一副 AI 脸。

回答道:“不熟。”

弹幕笑我倒贴。

【太尴尬了,人家都点到这儿了,和你根本不熟,别上赶着往上蹭了行不行?】

【笑死欲擒故纵失败了吧。】

【拜金女翻车喽!我们傅总眼里只有初恋。】

第一次这么近看他,我发现他手腕上是空的。

我们的情侣手链没了。

我的失落太明显,眼神片刻无法聚焦。

此时,傅淮添了一句:

“这香蕉不熟。”

直播间弹幕不停。

在一众唏嘘的评论里,异军突起了一批 CP 粉。

【谁懂啊!黑裤白衬衫配红旗袍,我已经在唱《多情种》了。】

【禁欲总裁和妩媚小狐狸,家人们,我要在 po 看到他们!】

【狠狠 get 到!我愿称之为青香蕉夫妇,不熟,很涩(狗头)。】

【前面,你是懂香蕉的。】

所有的人换装完毕,我们去园子里,找背景拍摄照片。

温时玖一席蓝布长衫,站在春日碎阳里,很有民国小少爷的味道。

我俩选中了园子里的木质走廊。

红漆雕栏,掩花映草,极适合拍民国风。

傅淮和许如薇在不远处的玉兰树下拍照。

许如薇牵着百褶裙角,笑容明媚。

傅淮举着手机为她拍照。

弹幕疯狂刷屏。

【真情侣就是好嗑。】

【傅总别太爱了。】

【等等,我怎么感觉傅总在看其他地方,那不是小狸同学在的位置吗?】

【前面别太能联想,傅总明显在放空,想到和薇薇美好的从前了!】

8

我和温时玖都是专业博主,带的设备很齐全。

把自带的三脚架和相机安装好,连接手机。

在手机里看相机取景器的内容。

我不想受惩罚,温时玖想拿冠军。

我们俩站在一起。

动作快如淘宝老年模特,一秒八百个 pose。

我们看拍好的照片,都皱起了眉头。

“这些照片色调构图不错,但没啥张力。”

我在旁边点头赞同。

照片里我们俩只是各自摆造型,和彼此没有互动,也没有融入环境。

我环顾四周,看到走廊红漆木柱旁边,有一株含苞红杏,很有意趣。

我指着木柱:

“你靠着木柱试试,然后我虚抵着你,看看效果。”

“好。”

温时玖听话地靠在柱子上,我凑近他。

营造出一种,我把他逼得无路可逃的氛围。

我们一边看取景框,一边调整姿势。

我俩都很专业。

默契地借助红杏和漆木,展现出躁动春意。

【靠,这个选题更有味道,孩子爱看。】

【小狸是懂我们想看什么的。】

【笑死,怎么感觉 19 根本攻不动小狸。】

【没关系,我可以嗑第四爱,姐狗文学 yyds!】

【胡说,分明是小少爷和老爷新娶的貌美姨太!】

我凑近虚抵着他,伸手把玩他胸前盘扣上挂的玉佩穗子,他见势一手抓住我手腕。

另一手别在背后,按下手机快门。

我们配合得很好。

“再来几张吧。”

“好。”

我弯腰,想把脑袋靠在温时玖胸前,假装去听他的心跳。

正要靠上去,被傅淮攥着手臂拉开。

傅淮死死地捏住我的手腕,脸色阴沉:

“你玩够了吗?吴婉祺。”

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过来。

为什么三番两次强调,我在玩他?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但他拽得更紧。

他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我还戴着当年的情侣手链。

他可以一掷千金捧许如薇,找她当替身。

我和别人靠近拍个照片,他都要嘲讽。

凭什么?

我头脑一热,也不怕得罪他,冷笑道:

“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傅淮你管不着。”

傅淮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弹幕疯狂刷屏。

【傅总怎么会知道小狸的原名!这俩一定有啥!】

【傅总:小狸喊我全名,她心里有我。】

【味道对了!傅总和小狸这性张力,路过的蚂蚁都得嗑两口。】

【青香蕉 CP,不熟,真的很涩!】

【哦吼,他醋了他醋了。】

【第一次看傅总 AI 脸上出现表情唉!(老管家语气)】

傅淮手一松,我的手终于抽了回来。

但因为抽手的力道太大,我腕上的手链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险险挂到了池塘旁的红杏枝头。

傅淮的眼里有一瞬错愕:“你还留着?”

9

这条手链,是傅淮送我的一周年礼物。

朴素的红绳串着一个小银铃铛,一人一条。

那天,傅淮在外地参加创业大赛。

下飞机气喘吁吁赶到我宿舍楼下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错过了我们的一周年纪念。

我下了楼,虽然能够理解他,但心里泛着一股委屈。

不想立刻原谅他。

他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形遮住路灯泛黄灯光。

在我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我拉开距离。

“见到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在我赌气转身之际。

他捏着我的下巴,弯腰吻下来。

我们的初吻。

我之前怎么逗他,他都不肯应允的初吻。

傅淮的手在我腰间收紧,好似要把我掐进他的身体里。

似乎不善言辞的某人,只能通过唇齿纠缠,来传达汹涌的爱意。

被亲得腿发软时,我不禁想:

平时听我说骚话都会脸红的纯情 AI,怎么这么会接吻。

傅淮扶着我的腰让我站稳。

再回过神时,我的手心里被放了一条红绳。

他嗓音喑哑:

“一周年礼物,没忘。”

读书时的我,真的很好哄。

我兴奋得把手腕对着路灯摇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凑近,踮脚,环上他的脖子,逗他:

“异地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他别过脸。

“没有。”

却暴露了更红的耳尖。

我拉起他的右手,撒娇似的晃了晃,他腕骨处相同的红绳铃铛作响:

“铃铛响了吗?”

“响了。”

我踮脚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宣告:

“以后铃铛响了,就代表你想我了。”

但现在,他手腕上早就换成了名贵手表。

我的那条红绳挂正在枝头摇摇欲坠。

像是拙劣的隐喻,一切不复往昔。

脑子一热,我踩上扶栏去够树上的红绳。

傅淮声音急促:

“没必要,你快下来。”

我不理睬,继续伸手,指尖离着咫尺,却总是触碰不到。

就像我待在傅淮身边的这半年。

“真的没必要,你想要多少条,我再送你。”

傅淮伸手想要把我抱下来,又怕推到我,悬在半空不敢行动。

我嘴硬:“管你送多少,我只要这条,大师说旺我财运。”

我拽住一根树枝拉近,终于够到了红绳。

噗通——

受到一股大力,我被推进了池塘里。

刹那间,我拽住了推我的人,把她一起拖下水。

傅淮立即跳下来捞我,脱下衬衫遮住我粘在身上的衣服,公主抱着我走上岸。

【妈妈哪里有付费入口,不交钱,这腹肌我看得不踏实。】

【为了防止小狸走光,傅总宁愿脱光,这都不嗑。】

【两人都湿身的话,接下来是我能免费看的内容吗?】

温时玖担心我的安危,也跳了下来,但是看到傅淮救了我后,就没再行动。

被我拽下来的许如薇拼命在水里扑腾大叫。

“救命!快救我!”

温时玖双手抱着在胸前,一副看戏的模样:

“这水就到膝盖,你坐起来试试?”

10

傅淮把我抱到更衣室,将我逼至墙角。

他眼尾猩红:

“当初话说得那么绝,为什么还留着这个?

“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我挣脱他的控制,把外套脱下扔到他胸前。

一字一顿道:

“是你,没有认出我。

“连汽水都认出了我,但你没有。”

他的表情从凶狠变得颓然。

这场逼问里,占主动权的人,变成了我。

“你和许如薇又是什么关系?

“你们高中就认识,为什么你从来没和我提过?”

傅淮眼里的光又亮起来。

“你在吃醋吗?”

好像猫被人捉住了尾巴,我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突然,许如薇推门闯进来,眼里盈满了泪光,掀起嘴唇说了句我看不懂的唇语。

傅淮立刻松开了我的手,换好衣服,跟着她出了门。

我虚脱般靠在了墙上,四肢里的勇气一泄而空。

几秒后,傅淮又折返。

匆匆叮嘱:

“等我回来。”

然后他又离开。

我们落水的一瞬间,节目直播被掐断。

傅淮跟着许如薇走了。

其他嘉宾接到的通知是,先回住处等待。

我回到住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傅淮。

台阶旁的桃树枝丫,将阳光切割得细碎。

我紧紧握着手机,指尖都攥得发白。

等到天光收束回地平线,也没等来傅淮的消息。

聊天框里,对话还停留在他叫我喂猫那次。

他现在应该还和许如薇在一起。

他不会来了。

我的手指悬在拉黑键上,心却一拖再拖。

叮——

是经纪人的消息:

【小狸,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人了。

【今天下午起,网上有组织地在曝你的黑料。

【爆料你的帖子,现在挂上了热搜第一。】

我点开微博,热搜前几赫然挂着我的名字。

#小狸同学诈骗犯

#小狸同学老赖

广场上充斥着各种爆料图——

有当年报纸照片:《富贾竟为诈骗犯?夫妻俩一位入狱,一个跳楼》。

有法院的失信人名单。

甚至还扒出了我的银行贷款记录。

爆料贴非常细致地罗列了我的罪状。

说我的父母是金融诈骗犯,当初挪用公款,导致正在施工的楼盘成为了烂尾楼。

无数业主因此居无所依。

而我虽然从事高收入的网红职业,却也成了老赖,被银行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人名单。

爆料里还附上了我的学生证、父母跳楼新闻和法院失信人名单。

证据太锤,网友们瞬间被煽动,乌泱泱赶来审判我。

【诈骗犯的女儿都能当网红,这个世道怎么了?】

【她账号广告都接疯了,赚那么多钱不还债,畜生啊!】

【父母诈骗,女儿老赖,一家子杂碎,建议封杀。】

【建议封杀+。】

11

我看着屏幕,手脚发凉。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照这个舆情发展下去,我很快就会被节目除名。

500 万拿不到,还得再背上违约金。

还没等我想到对策。

又有一条关于我的词条,空降热搜。

#小狸小三

狗仔发了我进入傅淮别墅的照片。

锤我是傅淮包养的情妇。

一批自称是 Chatfox 员工的网友,在下面留言,增加细节:

【许如薇总是来公司看老板,请大家喝下午茶,公司都心照不宣她是老板娘。】

【傅总之前访谈说的初恋,也是许如薇。】

【对啊,傅总和许如薇从小青梅竹马啊,身边的朋友都知道。】

更多的“知情网友”提供细节,说傅淮和许如薇小学初中同班,高中同校。

【小狸真是烂到骨子里了,知三当三。】

【MD 好恶心,这种女人为了钱真是什么都能干。】

【什么小狸,狐狸精差不多。】

【心疼如薇大美女,小三滚去下地狱!】

背后操盘的人,显然深谙舆论控制之术。

真假掺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我脑中白线一闪,所有的线索被串联起来。

许如薇邀约我上节目只是引子。

她和我签订节目报酬合同,把我推到公众面前。

为的就是曝光这一切,将我置于死地。

可如果她真和傅淮青梅竹马,从小两情相悦。

傅淮大学时,怎么会和我在一起?

而且,大学时,傅淮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许如薇。

到底是谁在撒谎?

我握紧拳头,如果无法自证的话。

那就抓到泼我脏水的黑手,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干干净净。

正如我所料,许如薇发了消息给我。

让我去一趟春日小园后面的导演室。

12

导演室内,只有我和许如薇两个人。

她将一沓照片甩在我面前,语气轻蔑。

“看看吧,小三。

“请你放尊重点。”

我拿起桌子上的照片。

这些都是傅淮和同一个女孩的合照:

他们站在院墙前的栀子花树旁,从六七岁,拍到了二十六七岁。

那个女孩,逐渐长成了许如薇的模样。

我僵在原地,拿着照片的手指,越攥越紧。

原来,傅淮和许如薇从小就认识。

我才是那个后来者。

即使大学和我在一起的那几年。

傅淮也依旧和许如薇在栀子花前拍了照,围着我送的格子围巾。

这些事实撞得我发蒙。

许如薇上前,将她的手机举到我眼前。

手机界面是一个三人群聊,名称为:一家人。

群聊里,只有许如薇、许如薇的母亲和傅淮。

“看清楚了吗?从始至终,你都是小三。”

许如薇咄咄逼人:

“网上的消息想必你也看了,你继续待下去,不仅耽误节目,还会影响傅淮公司的股价。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发博承认当小三,向公众道歉,并保证再也不出现在傅淮面前。

“我可以既往不咎,把节目录制费给你。”

徐子薇掏出支票递过来。

“拿着它,滚出国,滚得远远儿的,永远别回来。”

我手悬在空中,犹豫不决。

目前的境况,诈骗犯父母、老赖、被当小三……无论是哪一个标签,都无法轻易摆脱。

欠银行的最后 500 万,最后期限就在眼前。

原本想还完债后,清清白白地去见傅淮,坦承这些年的事情,求一个最后的结果。

现在看来,似乎都是我单方面的痴心妄想。

我之所以还保留着念想,是因为我从来没听说过傅淮有恋人。

大学时,我向李一航打听傅淮的感情状况。

他摇了摇手指:“没有一个女的能靠近他。”

他凑近我的耳朵,小声道:“我们都怀疑他是弯的。”

去年,我化着 COS 妆去漫展参加活动,遇见了李一航。

他兴奋地拉住我:“大大,你长得好像我一个大学同学。”

我面上微笑,夹着嗓子说话:“是吗?”

心里庆幸他眼神从没好使过。

李一航直接赖在我摊位前不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最好的哥们是傅淮啊,没错,就是那个 Chatfox 的创始人。”

我咽了咽口水,寻思我也没问。

没想到李一航不仅显眼包,还话痨。

“有些事情涉及隐私我不能和你透露,但我哥们被人渣了。

“那个渣女和你长得特像,你说巧不巧?”

我礼貌微笑。

李一航痛心疾首状。

“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我哥们吃一堑失了智,还恨不得无限续餐。

“碰上和那渣女相关的事,他就不正常。

“甚至还找了个不如渣女的替身,那替身更离谱!”

李一航爱情导师般的语气。

“他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世界上相似的人太多了,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你看,你就和她长得这么像。”

李一航唏嘘完,眼珠一转:

“大大,能帮我个忙不?”

听他说完计划,我问:

“你就不怕我也是渣女?”

李一航自信一笑:“喜欢二次元的,就没有坏人。”

我被推荐过去当上门铲屎官,但傅淮从来没有给过我正眼。

或许李一航一直都猜错了,我才是许如薇的替身。

或许我不该还抱着侥幸,非要回来。

让故事停在五年前的夏天,我回忆里的感情,就还是美好的。

总好过现在,一地狼藉。

我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父母的教训还不够吗?

感情终究会被磨灭,与其走到相看两厌,不如当断则断。

好过,互相责难。

13

“到此为止吧。”

许如薇的声音响起,像引诱人的塞壬。

“不如接过这张支票,把债务还清,让这一切结束。

“离开这里,也许是新的开始。”

浑浑噩噩间,我伸手捏住支票一角。

许如薇得意地挑眉。

额角一跳,我松开支票,抬起头:“为什么?”

许如薇的眼里划过一丝错愕。

我直视她的眼睛。

“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是我们俩在对峙,傅淮呢?

“如果我真的成了小三,罪责不该我一人承担,傅淮从没告诉过我你的存在。

“三个人的事情,理应三个人说清楚。”

许如薇别过头,环抱手臂,看向窗外:

“你以为傅淮还想见你吗?

“他的家庭,就是被你这种人毁掉的!”

我张了张嘴,想起大学时,错把傅淮的书装回宿舍。

里面夹了一张贫困生助学申请表。

寥寥几笔写着:

【幼年父亲工地失事死亡,母亲改嫁,奶奶患有心脏瓣膜病。】

当时我把表重新折回书里,去 D 大官网找到他们辅导员的联系方式,说要资助傅淮。

让辅导员要了傅淮的银行卡号,编了个奖学金的名字,每月往他卡里打钱。

可要是那钱的来路,本身就不正当呢?

要是我的父母,和害傅淮家破人亡的人,没什么两样呢?

许如薇冷笑:

“现在全网都知道,你父母私自挪用了楼盘开发的款项,他们害了多少人?

“那些一生积蓄都用来买房的住户、那些结不到工资的农民工......

“你拥有的一切再华丽,源头都是肮脏的。

“你凭什么以为,傅淮愿意看到你?”

这一番话说得我心头发凉。

但事已至此,我只求一个明明白白。

把一切都摊开,把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结果就算再坏,我也承受得来。

“我和我父母不一样。”我抬起下巴,双手攥紧了膝盖。

“舆论问题我会处理,我已经联系了法务部门正在举证。

“处理好这一切,我会找傅淮当面问清楚。

“他恨我还是厌恶我?当初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不能只听你一个人说。”

许如薇轻嗤一声:

“求一个真相?

“你想要加价对吗?五百万还不满意,真够贪的,和你父母一个样,你开口吧,还要多少?”

许如薇的态度让我厌烦,想清楚结果后,我只想尽快处理完举证,没心思再和她打嘴炮。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

“我要是真为了钱的话,继续缠着傅淮,好像更划算。”

听完这话,许如薇反而兴奋起来,赶紧小跑到门口把门拉开。

傅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站在了窗边。

他手里拎着一个太空舱,里面的汽水,一脸蒙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许如薇拱火:“你听到了阿淮,她这次回来,为的就是你的钱。”

面对许如薇的指控,我想要解释。

但不知道傅淮到底听到了多少,我要从哪句话解释起。

我们之间,横亘了太多。

傅淮漆黑的眼睛看向我,启唇:“是吗?”

太空舱里的汽水,在看到我后,奋力用爪子刨玻璃,想要冲出猫包,冲向我。

猫想奔向我,人却在质问我。

对比太过明显。

我想要的剖心置腹地坦白,似乎在这两个人眼里,是很可笑的事情。

愤怒上涌,我带着阴阳怪气,回击:

“是啊,傅总难道不清楚吗?我最爱钱了。”

14

傅淮走近,表情变得郑重。

“我把股份转给你,别再离开了,好吗?”

我倏地瞪圆了眼睛,不明白他是不是也在阴阳怪气。

许如薇脸色大变,声音放大了几倍:

“你忘了叔叔是怎么去世的吗?

“她的父母就是你最痛恨的那类人。”

说到后来,她几乎歇斯底里:

“阿姨离开了你,她在大学时也离开了你,你还想被抛弃吗?”

傅淮声音很冷静: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们的事,与旁人无关。”

许如薇不死心,把那些新闻都翻出来,列给傅淮看。

她一项项列举:我父母当初是怎么卷款逃跑,留下烂尾工程;我是怎么被银行列为失信人的......

因为许如薇的靠近,太空舱里的汽水,不停地呵气尖叫。

混乱中,我的手机震动了。

我找的律师发来了整理好的事件时间线,说需要我把工程承包文件图发给他。

文件图在我的电脑里,我推开门跑出去,冲去我的小屋。

傅淮跟着我跑了过来,许如薇也跟来。

我把门反锁,专心处理手头的事情。

傅淮不知道和许如薇说了什么,许如薇面色一霎惨白,泫然离开了。

我把东西发给律师后,傅淮还在门外。

春夜冷雨,他蹲在我家门口台阶旁。

冰冷的雨水沿着结苞的桃枝,落到他的发丝上,白衬衫的领口处洇湿一片。

看到我出来,他欣喜地站起身,露出怀里的猫,声音有些艰涩:

“汽水很想你。”

我靠在门框上;

“让汽水进来,你回去吧。”

傅淮眸光一暗,垂下眼,把猫包递到我面前。

“我回来得太晚,怕你不肯见我。”

我接过汽水,心想:他没和许如薇一起回来,是因为先去别墅取汽水,来见我?

他语气柔和得如同五年前,一瞬间把我们拉回青葱岁月,几乎下一秒,我便要询问:

“你干什么去了,晚了这么久?”

一滴雨敲到我的手背上,我蓦然清醒,把这句不妥的话咽下去。

早不是五年前了,还有太多的问题没解决。

我仰头看他:

“有事明天再说吧,叫上许如薇,今天我要处理好手上的事情。”

没等他开口,我退一步直接带上了门。

事情都有优先级,今天先梳理好公告,发布举证内容再说。

我在屋子里敲击键盘,和律师讨论对接公告的细节。

汽水从猫包跳出来,叼着球过来蹭我的腿。

不知从何时起,小园里的摄像头都被打开了。

直播间里弹幕飞快跳动。

【小狸真挺不知好歹的,傅总都主动找她了,还把人晾着。】

【傅总这么舔小三,不怕股价跌死?许如薇能忍下这口气不闹?】

【笑死,许主持能怎么闹?傅淮是节目投资人,这直播估计也是傅淮示意开的,为了声援小狸同学。】

【我赞同,你们没发现网上爆料骂小狸的帖子都被删了吗?】

【靠!资本真是为所欲为。】

我和律师开着视频,对证据链。

窗外一轮弯月升到桃树枝头。

终于对完,说完“辛苦大家了”后,我关了电脑。

打开手机,99+的未读消息,有谈解约的商家,更多的是询问我状况的朋友。

李哥估计也刷到了网上骂我的言论,气不过,发来了很多条消息:

【太欺负人了!真是有理说不清。

【妹子别怕,真不行咱们就去报警!】

我回复:

【李哥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15

发完信息让李哥安心后,我登录上了各个社交媒体。

我委托的公证机关,马上会帮忙发布证据链,向公众阐述真实情况。

到时,我会用自己各个平台的账号转发内容。

我的私信和以前发布的作品下方,全部都是谩骂。

骂我小三上位,找傅淮删帖撤评,渣男贱女不得好死。

傅淮“删帖”的行为,并没有阻断网友的愤怒,反而彻底点燃了舆论。

光评论骂还不够泄愤,众多网友顶着柠檬头特效,做视频全程侮辱我。

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狂欢。

@我的视频,铺天盖地。

我有些担心,证据链放出来的效果。

我点进最新@我的一个视频,不是料想中的柠檬头谩骂,而是一个老爷爷举着身份证。

面容很熟悉,说着带有乡音的普通话。

“俺叫李茂阳,出生长平县,俺实名作证,小狸似个好娃娃。”

我记起来,这是李哥的父亲。

我点进这个账号,置顶的那条视频,是李哥发的,同样将身份证举至胸前。

“我叫李群,我没啥文化,也不懂网络,但我想告诉大家,小狸是个好人。”

中年男人挠了挠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年,开发商倒了,小区成了烂尾工程,业主们拿不到房产证,半生的积蓄打了水漂,觉着这辈子毁了,当时我们凑钱找过律师,但没用——”

律师扶了扶眼镜,下结论:

“开发商的主体法人,一个入狱,一个跳楼,没经济能力退回购房款,打官司赢了也得不到实际性的补偿。”

维权的业主们顿时都蔫了,发了一通火后,愁眉苦脸地散了。

李群越想越气,走投无路。

花了几天工夫,找到开发商女儿的学校,发狠扇了她一巴掌。

吴婉祺死死揪着他衣服,报了警。

警察局里,民警询问情况后,要拘留李群。

李群吓得不行,和警察交代打人原因。

说他住了半辈子农村,好不容易存钱到城市买房,结果开发商跑了。

说他父亲肝上长了瘤,要开刀手术,他原本打算,拿到房产证后,卖房筹钱,现在房子成了烂尾楼。

说现在首付要不回来,还要还银行的贷款......

说到后来,刚才凶狠的平头男人,扒着警局的木桌,发泄般,哭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横流。

“警察同志,我真是死狗含了屎疙瘩,咽不下啊!”

警察拧着眉劝:

“说话文明点。

“那你也不能打人小姑娘啊,她父母犯的罪,你按法律,怪不到人家子女。”

李群缩着脖子头认错,他咨询过律师,也知道法律上,他怪不到吴婉祺。

就算法律上能追究她责任,她一个学生,爸爸跳楼,妈妈坐牢,又能做些什么呢?

大不了也去坐牢。

“我会负责。”吴婉祺在木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坚定。

“我会想办法让小区完工,让你们都住进去。”

李群心里骂街,想着不愧是资本家的女儿,场面话说得一套一套。

当初小区承诺交房时,开发商也这么说,结果承诺的都是狗屁。

但他毕竟刚打完人,想着和解,配合道:

“您说啥就是啥。”

出了警察局,他不愿多看吴婉祺一眼,扭头就走。

对方拽住他:“加个微信。”

碍于警察在门口目送,李群不耐烦地加了她。

坐上回去的大巴,李群颠得腚疼,懊悔为啥遭罪来这一趟。

叮——

微信响了。

他摩挲着掏出手机。

收到一笔转账,10 万。

备注是:【先交医药费。】

李群揉了揉眼睛,眼泪啪嗒落在手机屏上。

原来,真有人不说谎。

16

“要不是小狸,我父亲的命救不回来,我们的小区也没法完工。”

李哥边说,边把镜头转了向,对准了屋内周遭:

一家五口,桌椅厅廊,灯火可亲。

“我们的房子交接了,但小狸背了一屁股债,成了失信人。”

转了一圈后,李哥重新出现在镜头里,眼眶发红。

“小狸是个好人,我们都感激她。请不了解她的人,别再攻击伤害她。”

越来越多的居民,自发模仿李哥,举着身份证帮我证明。

真相蒙积的灰尘,被人心一一拨散。

评论里聚集起买了烂尾楼的居民,细数开发商跑路后,自己和家人过的凄苦日子。

【烂尾楼要想完工,这中间牵扯太多,很麻烦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多楼烂尾了。】

【不敢想小狸经历了什么。】

【所以,小狸是为了盖楼,才拼命接广告,还上了失信人名单的。】

【说句良心话,青江小区的业主们,倒霉但没完全倒霉,好歹遇上了小狸。】

【是啊,父母造了孽,但法律上追究不到子女,多少老赖的子女们跑去国外,继续光鲜靓丽的生活,谁拿他们都没辙。】

【小狸这样貌和画技,她就算留在国内,也能靠发发视频,过上名媛的生活。】

【但她选择了承担这一切。】

此时,我委托的公证部门,发布了证据链。

详细解释了,我承包了青江小区的后续工程,让小区建成,居民入住。

因为后续资金不足,借银行的款项没有及时还上,于是被列入了失信人名单。

舆论彻底扭转。

直播间弹幕不停:

【过来拜拜小狸,希望我家的烂尾楼也有人接手!】

【我真该死啊,从今天黑转铁粉。】

【抱抱我的女鹅,这些年你辛苦啦。】

【呜呜呜守护世界上最好的小狸。】

也有人质疑。

【解释了老赖父母和失信人,那当小三的事呢?怎么不吭声。】

【农民工怎么会手持身份证助推舆论呢,背后没人操盘,我可不信。】

【网红为了火什么故事都编得出。】

【楼上的去看看盖着公章的声明吧,你意思国家机关配合小狸造假?】

【别管这种人了,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说明了真相,律师说舆论已经总体扭转为正向。

我发消息和李哥他们道谢。

他们反而谢我。

等处理好所有的事情,雨渐渐停了,空气还是冷的。

月光透过了云层。

我打开门,傅淮依旧坐在台阶上,见我出来,半阖着的眼睛瞪大。

他直起身,手在背后拽了下衬衫,下摆的褶皱平整了许多。

【谁懂?傅总好像一只等主人的大狗。】

【见到老婆,迅速整理仪容,我哭死。】

【怎么办,虽然傅总有钱,但我觉得他配不上我女鹅。】

【是啊,为什么总指责女人当小三,不去问问男人为什么出轨呢?】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我开口:“进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傅淮顿了一秒:“能在门口说吗?”

我点头:“好。”

我尽量语气平静:

“你和许如薇是男女朋友?即使大学我们在一起的大学四年,你依旧和她保持着联系?”

网友们一线吃瓜。

【靠靠,你俩真不拿我们当外人啊!】

【建议以后辟谣都这么来,老子要看当事人对峙。】

【我猜只有真正坦荡无愧的人敢吧。】

【难说,今天狗仔拍的照片清清楚楚,傅总开车载许主持出了小园。】

【之前许主持还被拍到过进出傅总私人别墅好几次。】

【唉,如果真没关系,傅总怎么会投资许主持那么多综艺?】

【我听蒙了,所以小狸是正牌,许如薇才是后来的。】

【注意审题,依旧,说明,傅总先认识许如薇的,再说,他俩早就被扒出是高中同学啊。】

傅淮面色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问这个。

他启唇:“没有。”

“那你和许如薇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17

我气结,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叫作没关系?

从小到大,每年都一起拍合照叫没关系?

今天她一个眼神,他就能放下一切和她离开,叫作没关系?

“或许,傅总衡量感情的方式和正常人不同。”

我皱起眉头:

“那我们那四年呢,算什么关系?你想我们接下来是什么关系?

“要我成为你见不得光的情人?”

傅淮向来不擅长沟通,被我问得口不择言,慌乱中蹦出一句话。

“我爱你。”

我不说话了,这是什么渣男发言,抛开问题不谈,用三个字搪塞一切。

他重新组织了会儿语言。

“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一个。”

我帮他翻译:

“所以,你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和另一个无关的女人,每年拍一张照片,和她的家人在一个群聊,随时随地,她一个眼神你就立刻抛下一切和她走!

“傅淮,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好,我告诉你真相。”

傅淮望着我,眼底有浓到化不开的真诚。

“许如薇是我老师的女儿。

“当初我父亲去世,母亲离开,是许老师一直资助我。”

小屋的光沿着门框照出来,一方暖光落在傅淮身上,让他半明半暗。

“资助的头一年,我去许老师家拜年。

“临走时,许老师叫住了我。

“她说,来照张相吧,和如薇一起,看看你们这些小娃娃是怎么长大的。

“后来,几乎每年去拜年,许老师都会给我们照合照。

“那些照片,就是这么来的。”

傅淮微微低首,漆黑的瞳眸完全笼在黑暗里。

“今年年初,许老师劳累过度,查出了肝癌。

“我把老师接到 D 城化疗,许如薇每次来找我,都是和我一起去医院看老师。

“今天也是,老师突然心脏骤停,医院通知我们过去。”

我急切地问:“老师脱离危险了吗?”

傅淮点头:

“目前状况稳定了,护工 24 小时轮岗守着,有状况会通知我。

“许如薇对于我而言,只是许老师的女儿。”

傅淮凑近,说话的热气攀上我的耳尖。

“从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个。”

我的眼眶泛酸:“大骗子,分手那天,你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傅淮用指腹抹掉我下巴尖的泪水。

“我是大骗子。”

18

傅淮眸光微熠,想起分手那天。

吴婉祺把他约在咖啡店:“我们分手吧,腻了。”

他面上沉静,桌子底下的指甲在手心掐出红印。

脑海中无数画面交叠冲击着神经。

别的同学追求姑娘铺下一地玫瑰。

和女友约好一起去国外留学。

他却只能买得起最廉价的手链。

还要照顾在医院的奶奶。

那么多男生追求吴婉祺,他凭什么让她留下。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男生过来找他示威,暗讽他没有能力,但还不要脸地霸占了吴婉祺最美好的年华。

快毕业时,孙昊来找他,气势汹汹:

“一毕业你们之间的差距就会显现出来。

“你以为你给她的是爱,其实是自私,你剥夺了她更好的选项。”

傅淮想起母亲。

母亲离开家的那个月夜。

他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起来看。

院子里,妈妈背着行李,回头。

和他四目相对。

傅淮知道,要是此刻他喊一声妈妈,妈妈一定会留下。

但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冷淡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后,闭上眼睛,泪水无声落下......

妈妈有更好的选项,他没资格留下她。

他盯着面前吴婉祺的脸,青春无敌。

他已经从她身上偷来了这么多的好时光,不该再自私下去。

他张了张嘴,控制着颤抖的声线。

“好。”

他决绝起身,走出了咖啡馆,连余光都没留下。

19

傅淮的指腹还留在我的脸上,很烫。

“那时我什么都没有,没资格挽留你。”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在逃避责任,但我却能理解他。

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巨大。

何况那时我们还年轻,我的父母让我不敢考验爱情,傅淮的家庭让他害怕让恋人吃苦。

我们似乎都在为对方着想,却选择了最差的结局。

我挖苦他:“现在你有资格了?”

傅淮将我的手拢进掌心:“我的股份都给你。”

我气笑了:“我的债务都还清了,要你的股份做什么?”

傅淮:“这些股份,本来就是你的。”

他顿了顿:

“我知道,大学奖学金是你转给我的。”

“辅导员告诉你的?”

“不是。

“大学最高奖学金但你每次给我转的,都是。”

我顿时肉疼。

“八个学期,一共 64 万。我一分都没花,你离开后,我想把这笔钱还给你,但怕还了之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我用这笔钱做启动资金,创立了 Chatfox。

“想着等公司起来了,我就用这个借口去接近你。

“刚毕业时,我去查过你,你和孙昊一起去了摩洛哥。

“我以为这是你的选择。”

他把头低下去,眼里是深深的落寞。

我解释:

“当时我问他借了一笔钱,作为楼盘动工资金,作为交换,我陪他去摩洛哥工作。

“后来,他向我求婚,我跑回了国,去银行借贷,把钱还给了他。”

傅淮把我搂进怀里:

“对不起,是我太愚蠢,我应该留在你身边,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

我靠在傅淮的肩上,认真地说:

“不,你不用说对不起。

“当时我不告诉你,一方面是对我们的感情不自信,另一方面,我更怕你会为了我放弃你自己的事业,那我会无比愧疚。”

我抬起头,与傅淮对视。

“有些事情,只能一个人去面对。

“我不需要你为我遮风挡雨,我需要的是,经历完风雨,依旧在原地给我拥抱的爱人。

“傅淮,谢谢你,还在等我。”

我踮脚,吻上傅淮的侧脸。

弹幕滚动不息。

【小狸和傅总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我发现我讨厌的不是恋爱脑,讨厌的是满脑子只有恋爱的人。】

【两个独立清醒强大的人谈恋爱,真是太美好了。】

【呜呜我有自己的事业与使命,也有能力好好爱你。】

【你们说得都对,但我想看他们亲嘴。】

【真是低俗,我也想。】

【出息一点,傅总的眼神快把小狸吞了,想点成年人该干的事。】

眼看着直播间的讨论越来越不可控。

镜头被掐断。

小屋内。

我窝在傅淮怀里,汽水躺在我们脚边。

他掏出手机打字。

用公司的大号官宣,向公众解释 64 的来历。

【小狸是我生命里的光,从始至终,只有吴婉祺,初恋是她,64 也是她。】

傅淮说酸话的机会可不多,我搂住傅淮的脖子问:

“当初为什么要叫 Chatfox?想每天都和我聊天?”

“不是。”

傅淮喉结轻滚,凑到我耳边,嗓音沉沉。

“我想自己变成狐狸,对你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能做出及时回应。”

我转身坐到傅淮腿上。

“我还有个问题。”

“嗯。”

我捧住傅淮的脸,闻到缱绻的男士香水味。

“我能亲你吗?”

话音未落,傅淮在我腰间的手,顿时收紧。

我重新落进傅淮的臂弯。

连绵的吻,尽数落下。

室内水声不断。

玻璃窗外,春夜的雨,细细密密地敲打着桃枝。

......

我和傅淮作出了解释。

但网友被利用了那么久,并没有放过许如薇。

网友把诸多线索联系起来,明白过来许如薇的算盘。

借用舆论,逼傅淮承认她是正牌女友,和我彻底割席。

他们扒出许如薇小学初中毕业照的照片。

【这姐以前根本不长这样啊,她现在是照着小狸的样子整的吧。】

【徐如薇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吧,为达到目的,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太恶心了,傅总为了还她妈妈的恩情,对她那么好,她却想拆散人家。】

【学人精,滚出娱乐圈吧!】

傅淮撤资,许如薇的多档节目停播。

而她目前的风评,也没有别的节目愿意签她。

当初耀武扬威的人,失去了一切。

20

事情解释清楚后,我各大平台账号粉丝暴涨。

品牌方争先来找我合作。

但我都拒绝了,还清了债,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粉丝却不答应,纷纷在账号下留言:

【不更视频可以,麻烦把广告接一下。】

【我就喜欢看广告,给我接!!!】

【附议。】

有次小助理整理商品橱窗,操作失误,上架了一百张白纸。

瞬间被抢购一空。

事后我道歉,承诺大家退款,他们一身反骨,硬是不退。

【我腚硬,不要纯纸擦不干净!】

【姥爷刚走,我也要准备准备折自己的寿衣了。】

【我朋友要告发熹贵妃私通,我帮她打打草稿。】

没办法,他们不肯退钱,我只好找了等额产品,给他们寄过去。

打定了心思休息一段时间。

我买了一些高级颜料寄到别墅。

我在客厅地板上,铺开大片画纸,光着脚蘸颜料去踩。

汽水也跟着我,踩得不亦乐乎。

不一会,画纸上五彩纷呈。

傅淮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幕。

他推门的手一滞,眼里有疑惑。

我解释:

“这个颜料是食品级的,对人和猫都没有危害。”

我和汽水身上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

傅淮却一身黑西装,一丝不苟。

我突然萌生出染指他的欲望,略带引诱地问:

“要和我一起玩吗?挺有意思的。”

傅淮眼底目光微熠,带上门,快步走过来。

他单手松了松领带,盯着我挑眉:

“应该很有意思。”

......

汽水在卧室门口挠个不停,叫到嗓音沙哑。

我在卧室里面,喊得嗓子也快哑了。

我手无力地推傅淮:“别玩了。”

傅淮小臂撑起上半身,又蘸了一手橙橘颜料,大掌沿着我光裸的肩头涂到后背。

涂完,抱着我在画纸上滚了个圈,开始新一轮“创作”。

他沉着声蛊我。

“乖,我们把画纸涂满。”

......

闹得太凶,第二天我醒来,已经快中午。

傅淮早去了公司。

我光着脚去厨房,餐桌上有烤好的吐司。

和傅淮留的便签。

字迹遒劲:【先吃饭,再去画室。】

洗漱过后,我叼着吐司推开窗户。

窗外院子的樱花树上,挂满了风铃,叮铃作响。

脑海中忽然晃过以前说的玩笑话。

“风铃响了,就是你在想我。”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手机,在 Chatfox 里面输入:

风铃响了是什么意思?

立刻得到了回答:

“作为一名 AI 语言模型,我会尽可能客观地回答您的问题。

“风铃会响是因为它被风吹动而产生共振,同时,风铃会随着风的力量来回摆动碰撞,并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也有一种很唯美的说法,风铃响,是因为,你的恋人在想你。

“例如,吴婉祺,我很想你。”

我的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原来分散的日子里,我思念的人,也在想我。

幸好,那些惴惴不安的时光,终究有了回响。

风吹入窗,掀起我的额发。

我抬眼望去,春日,屋檐下,风铃作响。

我们,还有许多好时光。

番外:李一航的回忆

周末,李一航来别墅找我,看我画的动漫设计图。

我把他领进客厅。

入目是一幅装裱精美的巨幅油画。

主色调是青蓝与橘红,隐约看出青蓝湖水下,映出一场瑰丽秾艳的落日。

我脑子里跃出那天,傅淮拉着我,用身体肌肤,一点点“创作”的情景。

李一航在画前驻足,仰头细看。

他开口:“这幅画还挺色......”

我耳朵一红,赶紧拉他走。

生怕他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他边走边回头:“还挺色彩丰富的。”

我松了一口气。

高估他了。

李一航八卦道:

“这么大的画,是哪位艺术家的真迹啊,值不少钱吧?”

我愣了一霎。

想起那天傅淮花那么长时间搞这东西。

换算一下他现在的身价和薪资,默默点头:

“确实值不少钱。”

推开画室的门。

正团在电脑桌前睡觉的汽水被惊醒。

汽水睁眼看到陌生人,立刻弓起身子炸毛,切换到攻击状态。

李一航被这气势吓得不轻,举起手做投降状。

汽水特别有领地意识,向来硬莽,能茬架绝不熄火。

一人一猫僵持不下。

汽水蓄力猛冲,奔向李一航的腿。

像一根飞棍撞向一口大钟。

“啊!”

李一航跌坐在地,捂着腿惨叫。

“你这猫属牛吗?还会撞人,靠,真特么疼。

“这么多年了还养不熟?脾气依旧这么差!”

我把汽水抱进怀里顺毛,疑惑道:

“你以前也被汽水创过?”

“被创的不是我,是傅淮。”

李一航打开了控诉的话匣:

“当初你走了,这猫和傅淮不对付,挠得他手肘手背上都是血痕,他都不肯把猫送走。

“我们 team 里的人,都怀疑你给傅淮植入了病毒,让他一 AI 能变得这么恋爱脑。”

我心跳顿时加速。

从旁人口中听到傅淮的爱意,补齐了我曾经缺失的视角。

“大学时,你们都觉得,傅淮更爱我?”

“那不废话!”

李一航一边揉着腿,一边打开电脑欣赏设计稿。

我维持着面上的平稳,想套出更多细枝末节。

“比如呢?”

李一航轻嗤一声:

“当时我刚考上 D 大,觉得终于可以放松了,成天窝在寝室打游戏。

“其他室友看不起我,估计也觉得少了个竞争对手。

“只有傅淮,每天把资料和课件,多拷给我一份。

“我那时觉得吧,傅淮其实比大部分人都实诚。”

我不解:

“你光说自己,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一航摆手:

“别急啊,姑奶奶,这不就快说到你了。

“我那天只去上了一堂课,就被你挑中了。

“傅淮知道你选我帮忙占位后,脸都黑了。

“我自己起床都费劲,恨不得一周翘五天课,还能帮你占位?”

李一航眼睛快贴到电脑屏幕里去了,话茬也没落下。

“后来傅淮只能先喊我起床,给我带好早饭,帮我占好位置。

“再等你过来。

“结果你还死撑着不表白。”

我抓住重点:

“你天天占傅淮便宜,怎么还好意思收我礼物?”

李一航嘿嘿一笑:

“礼多人不怪嘛!”

我捂住胸膛,心跳快得不可抑制。

原来傅淮那么早就喜欢我了!

“还有呢?还有呢?”我兴奋地催促李一航再多说一点。

李一航斜睨了我一眼。

“呵,女人。”

我伸手挡住屏幕,不准他再看。

李一航立刻求饶:

“我说还不行吗!

“有次,我们团队去 A 城参加比赛。”

我记得,就是我和傅淮在一起一周年的那次。

李一航继续说:

“我们团队一起去庙里祈福。

“傅淮拿着香,拜得可虔诚。

“庙里推销的小姐姐,发现了潜在客户,特热情地过来,问傅淮求什么?

“傅淮说,求姻缘。

“小姐姐当时眼睛都亮了,问他,这么帅还单身吗?”

李一航顿了顿,贱兮兮地问我:

“你猜傅淮说了啥?”

我掐了他一把,让他快说下去。

“傅淮说,有女朋友了,希望能和她一生一世。”

李一航做了个酸到牙的表情。

“为了赶你们周年纪念,傅淮和带队老师请假,老师没准。

“我们开完会,他直接自己脱离大部队,改当天最后一班机票,回去找你了。”

......

我嘴角快咧到耳根,手指慢慢抚摸腕上的铃铛手链。

原来,这是那个傻瓜在庙里求来的。

住在一起后,我才知道,傅淮没有把他的那条扔掉。

他把手链和风铃串在了一起,挂在了卧室窗前。

稍有风过,阵阵铃音。

原本微不可察的声音,变得清晰浩大。

房间里,李一航还在喋喋不休。

“这下我们团队都默认,傅淮是绝顶恋爱脑。

“不仅如此,傅淮本来的偶像是扎克伯格和乔布斯,一种衣服穿到死。

“结果竟然为了你,主动学穿搭!”

我惊讶。

“这么说,你们学校后街卖格子衫的那家店没倒闭?”

李一航:

“别介,人家好着呢!老板最近把门口标语改成了,穿了就能改变世界的格子衫,你值得拥有!”

李一航环顾了一圈画室,有了新发现:

“对了,最近傅淮更反常。

“我上次去总裁办公室汇报工作,发现他在网上看颜料。

“难道为了你,他还想学画画。”

瞬间,傅淮哄诱着我“作画”的一幕幕闯入脑海,我红了脸。

心虚地咳嗽:“也许吧。”

番外:汽水的花招

傅淮真的很爱接吻。

周五下班,我和傅淮吃完饭回来。

刚进别墅院子,傅淮立即从背后环住我,低头埋进我的颈窝。

湿热的吻沿着脖颈到耳垂,渐移到唇齿,交缠流连。

他吻得又凶又急,喘息粗重。

但另一只手,插入我的指缝,和我相扣。

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温柔地安抚。

从院子走到门口,傅淮抽出手,按指纹开门。

即便如此,这个吻,从始至终没断。

滴——门一开。

傅淮用脚带上门,继续把我按在墙上吻。

我们亲得激烈。

没注意到“危险”悄悄逼近。

嘭——

汽水一个助跑,登上玄关柜,借此跳到了傅淮肩颈处,又抓又挠。

当然,骂得也很脏。

傅淮没站稳,汽水也从傅淮身上掉下去,摔得不轻。

汽水打了个滚,站起来稳定姿势后,弓起背,还要继续攻击。

......

混乱后,我把汽水抱进了小猫房,给它开了最喜欢的罐罐。

给汽水顺了半小时的毛,耐心和它解释:

“爸爸刚刚不是在欺负我。”

吃完罐头,汽水安静下来,呼噜呼噜躺下,露出肚皮任我摸。

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

哄好汽水后。

我出去检查傅淮的伤口。

他颈侧有一道细长的红痕。

我用棉签给傅淮上碘伏,消毒。

傅淮愤愤:

“亲你还得看它脸色。”

我手下重了些,翻旧账。

“当初汽水,可是比某人先认出我。”

傅淮转身握住我的手腕,转移话题。

“咳咳,这个家不能没有汽水。”

傅淮的视线落到我的唇上,眼神逐渐危险。

“心疼完汽水,也心疼心疼我,宝宝。”

......

第二天下午,我们才从床上起来。

晚上约了李一航用餐。

抵达餐厅。

一落座,李一航立马注意到傅淮的脖子。

“老大,你这脖子咋回事儿啊?”

李一航表情张皇。

“遭袭啦?现在商战都这么脏了吗?”

傅淮打断李一航的猜想。

“家里猫挠的。”

李一航一怔,而后切换成心有余悸的表情。

“那玩意儿是真凶。”

李一航又发现了我脖子上的红点。

“你这脖子怎么也是红的?”

我心里暗骂,还不是怪某些人不知节制。

我都说了不想留痕迹,某人还偏要到处种草莓。

我信口胡诌:

“家里猫弄的。”

李一航眼睛一眯,又盯着傅淮看了一会。

“一个脖子是红痕,另一个是红点。”

李一航靠在椅子上,战术后仰,得出结论。

“你家猫,花样还挺多。”

我松了口气,真不该高看李一航的。

不过想到了昨晚失控的某人,我一阵耳热。

“花样是挺多的。”

番外 离开与到来

许如薇风评全方位崩塌。

她跪在病床前哀求:

“妈妈,你帮帮我,让傅淮回到我身边吧!他从小最听你的话了。”

许敏把手放进被子里,冷静地说:

“我们都清楚,傅淮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许如薇表情变得疯狂,她蹲到床边,双手握紧许敏的手掌。

“妈妈,求你帮我,没了傅淮我怎么活下去!”

许敏把手抽出。

“人生除了感情,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许敏满是针孔的手,搭上了许如薇的头顶。

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但语气依然坚定。

“傅淮对你算仁至义尽了,当初录那些节目剩余的钱,也够你下半生无忧。

“别再打扰人家的幸福。”

许如薇走后,许敏一个人躺在床上。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想起从前的事。

她一直关心傅淮,不仅因为欣赏这孩子早慧机敏。

也有愧疚。

当初,傅淮的父亲从 30 层的脚架上掉下来,当场去世。

工地负责人一口咬定,他是酒喝多了才掉下来的,没给半分赔偿金。

傅淮还小,他奶奶有心脏瓣膜病。

整个家庭全靠傅淮母亲于佩撑着。

于佩才刚满三十,守寡困在这里,日子长得没有尽头。

于佩和许敏是小学同学。

她万分挣扎,问许敏:

“我到底, 该不该离开?”

于佩的眼瞳漆黑透亮, 即使经历了生活的磨难,她的美丽也没被消减。

许敏递给她纸巾擦泪,缓缓开口:

“走吧, 与其怀着不甘留下,倒不如离开, 你的人生还很长。”

许敏借了路费给于佩,让好姐妹安心地走。

“我会照看阿淮的, 他是懂事的孩子。”

于佩在外地稳定下来后,每个月都寄钱给许敏,让她给傅淮。

“就说是你给的资助。”

隔着电话,许敏追问:

“为什么不告诉阿淮。”

电话那头的人声, 已经哽咽。

“让他恨我更彻底一点, 别留什么念想, 向前走。”

许敏知道于佩的纠结:

留下,替自己不甘;离开, 又哪能轻易割舍骨肉?

那年年底, 红色的鞭炮纸和火炮硝味铺满了村庄。

傅淮来拜年时,许敏叫住他。

“来照张相吧, 和如薇一起,看看你们这些小娃娃是怎么长大的。”

许敏每年都会把合照,发给于佩。

让她安心。

阿淮长得很好。

天色渐暗, 玄月初上。

许敏从病床上坐起身, 打电话给于佩。

“你真不打算和阿淮相认?”

那边声音传来。

“我已经成家, 如果相认, 这里的亲戚朋友估计都要缠上阿淮。

“人心难测, 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许敏叹了口气。

“阿淮快结婚了, 你也不回来看看吗?”

于佩的声音带了喜悦。

“我知道, 我在新闻上看到过那个姑娘,吴婉祺。

“我一直没和你提过。”

月光透过玻璃窗落进于佩的眼里, 带回当年的记忆。

“我走的那天, 阿淮醒了, 他推开门, 看到我在院子里拖行李。

“当时我心软了, 想, 要是他开口说一句话, 我就留下。

“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把门关了。”

于佩眉心轻拢,左耳紧紧贴着手机。

“我以前以为, 是他恨我。

“现在我才明白,他也想我离开。

“他觉得我有选择的权利。”

夜色渐浓,说到后来, 于佩的嗓音微涩。

“阿淮看起来冷淡,实际上, 是最善良的孩子。

“那个姑娘, 也是善良的好孩子。”

于佩望向窗外的月亮, 新闻说,阿淮的婚礼定在下月十五,那时该是满月。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 再开口,声音含着憧憬。

“我相信他们,能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