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进击的悍匪:中国当街持枪杀人抢钱案
第 6 节 进击的悍匪:中国当街持枪杀人抢钱案
你能想象,有人敢光天化日在首都街头,拿冲锋枪杀人抢运钞车吗?
而且,是连续四次。
二十几年前,北京发生了一桩特大连环案,使得京城百姓陷入恐慌。
就在警方严查期间,真凶却在“天上人间”夜总会中逍遥,还敢返回作案现场观察警方的侦破。
1996 年,我记忆深刻。
一来那年我高考,二来那年北京发生了一起大案被我给撞上了,想起来还后怕。
那案子有多大?
不但京城的一些不良少年都被警察找去问话,还是全国第二次严打的导火索之一。
记忆从那年 6 月的一天下午开始。
马上要高考了,我去找同学大升子要我的复习资料。
刚拐过胡同口,就见他丢了魂般站在那。见是我,二话不说就拉我直奔拉面馆。
一碗面下肚,大升子才元神归窍,给我讲起一段吓人经历。
原来他头天晚上去本地有名的大混子家打牌,被片警一锅给端到了派出所。
这可把他吓得不轻,走路都顺拐了。警察问他姓名,愣是半天没答上来。
到了所里放眼一看,附近大大小小有名有姓的流氓佛爷顽主顺着墙根蹲了一院子。
这不算完,所长挨个把他们拎到办公室单独询问,直到刚刚才给放回来。
这小子连吓带饿,跟丢了半条命似的,家门也不敢进,直到遇见我了。
我先是安慰他几句,也挺好奇:“你干什么了?打牌警察也抓?”
“持枪杀人抢银行!”大升子喝了口面汤,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啊?!”我立马从椅子上蹦起来,“这事你都干了?”
“我干个屁!是问我知道不知道谁干的。”
我差点气乐了:“你就吹牛逼吧!在北京持枪抢银行?你电影看多了吧?这是首都,中国的心脏,党和政府所在地!”
“是真的”,大升子带着那种“哥们见过大场面”的得意神色,讲出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案。
而我根据后来收集的资料,把他的话补充完整,以方便各位阅读。
事情得从去年也就是 1995 年的 12 月 13 日说起。
当天,白雪皑皑,京城一片祥和的景色。
上午 10 点,朝阳区亚运村红星城市信用社门口。
金冠制衣有限公司的女出纳员小刘和后勤老唐,例行取款,拎着装有 15 万元现金的手提袋,准备开车回公司。
不承想,两人刚打开车门,小刘就被一股蛮力推倒在副驾座位上。
老唐吓了一跳,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一名戴着紫红色头罩的歹徒站在小刘旁边,低声喝道:“把钱交出来!”
老唐顿时冒出冷汗,脑袋瞬间空白,本能地蹲在地上大喊:“救命啊,有人抢钱啦!”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远。
老唐小心翼翼地伸头一看,歹徒跳上了一辆轿车,加速消失在楼群中。
他这才发现副驾驶一侧,小刘倒在了地上,鲜血在雪地上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装现金的包没了,小刘头部中枪,当场身亡。
整个过程太快了,前后不到三分钟时间。
这是杀人抢劫大案,朝阳分局和刑侦二处的刑警以最快速度赶到现场,只找到了一个弹壳和一个弹头。
惊魂未定的老唐和现场激动得有些混乱的群众,只能提供给警方“歹徒身高 1.7 米左右,拿着枪,逃跑时戴深色头套,上了一辆韩国大宇牌轿车跑了,车上没挂车牌”这样极少量的线索。
歹徒开了几枪、车里是不是还有同伙?谁都说不清。
在对枪支一向管理严格的中国,大部分人连真枪都没见过。
有人说看见歹徒拿的是手枪,还有人说是步枪,谁也不能确切地描述出来。
警方只得顺着歹徒所开车辆查找线索。
第二天,警方接到一个报案,一辆被盗窃的无牌大宇轿车被烧毁,但没有证据证明这就是犯案时所使用的车辆。
我听到这里只觉着不寒而栗,忍不住嚷起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连女的都杀,这简直不是人啊!”
大升子冷哼一声:“别急,还没完。”
就在警方全力侦破此案时,又一起持枪抢劫大案发生。
三个月之后的 2 月 8 日,朝阳区亚运村工商银行甘水桥分理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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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10 点不到,三名押款员从银行出来,将密码箱送上运钞车。
女司机正在车旁检查车辆,突然听到一阵“哒哒哒”的爆响,谁家放鞭炮了?
她扭头一看,副驾上的同事直挺挺地倒在了一边,胸口血流如注!
她猛地意识到,有人开枪!
女司机慌忙闪身,躲到附近车辆身后,正是这个动作,让她逃过一劫。
一名头戴头罩的男子,正手持一把微型冲锋枪,一边扫射一边向运钞车冲来。
见三人中枪,他又丧心病狂地朝车里补了几枪。
随即,他将密码箱转移到了一辆没挂车牌的大宇牌轿车里,汽车发动,扬长而去。
接到报案,警方火速赶到现场,两名押款员当场牺牲,一人重伤。
那两个被抢密码箱里,装有 万元巨款。
在片片血迹已经凝固的现场,警方提取了 8 个弹壳和 6 个弹头。
但同上次劫案一样,现场人员不但没能提供更多线索,反而因为惊慌还破坏了重要痕迹。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歹徒使用的是冲锋枪!
这又是一起策划缜密,残暴狠毒的恶性大案。从歹徒的行为分析,作案者可能不止一人,其枪法老练、行事狠辣。
警方知道,交手的不是普通歹徒,而是罕见的悍匪,对方究竟有多深的底?
两起案件接连发生,惊动了国务院、公安部和北京市委市政府。
专案组成立,全力侦破两案。
谁知道,4 个月后,海淀区出事儿了。
6 月 3 日,早上 8 点刚过,海淀区知春里建设银行。
建筑工程公司的胡经理开车过来取款,公司最近业务不错,胡经理西装笔挺,志得意满地把两只铁皮提款箱放进后备箱里。
胡经理是个仔细人,他早就听闻前两起持枪抢劫案了,为了防止血汗钱出意外,特意把后备箱锁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三起抢劫案被他给撞上了。
车子刚开出没多远,一辆黑色公爵王轿车突然出现,拦住了去路。
一个蒙面歹徒从车里钻出,双手持枪向胡经理冲来!
女司机正在车旁检查车辆,突然听到一阵“哒哒哒”的爆响,谁家放鞭炮了?
她扭头一看,副驾上的同事直挺挺地倒在了一边,胸口血流如注!
她猛地意识到,有人开枪!
女司机慌忙闪身,躲到附近车辆身后,正是这个动作,让她逃过一劫。
一名头戴头罩的男子,正手持一把微型冲锋枪,一边扫射一边向运钞车冲来。
见三人中枪,他又丧心病狂地朝车里补了几枪。
随即,他将密码箱转移到了一辆没挂车牌的大宇牌轿车里,汽车发动,扬长而去。
接到报案,警方火速赶到现场,两名押款员当场牺牲,一人重伤。
那两个被抢密码箱里,装有 万元巨款。
在片片血迹已经凝固的现场,警方提取了 8 个弹壳和 6 个弹头。
但同上次劫案一样,现场人员不但没能提供更多线索,反而因为惊慌还破坏了重要痕迹。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歹徒使用的是冲锋枪!
这又是一起策划缜密,残暴狠毒的恶性大案。从歹徒的行为分析,作案者可能不止一人,其枪法老练、行事狠辣。
警方知道,交手的不是普通歹徒,而是罕见的悍匪,对方究竟有多深的底?
两起案件接连发生,惊动了国务院、公安部和北京市委市政府。
专案组成立,全力侦破两案。
谁知道,4 个月后,海淀区出事儿了。
6 月 3 日,早上 8 点刚过,海淀区知春里建设银行。
建筑工程公司的胡经理开车过来取款,公司最近业务不错,胡经理西装笔挺,志得意满地把两只铁皮提款箱放进后备箱里。
胡经理是个仔细人,他早就听闻前两起持枪抢劫案了,为了防止血汗钱出意外,特意把后备箱锁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三起抢劫案被他给撞上了。
车子刚开出没多远,一辆黑色公爵王轿车突然出现,拦住了去路。
一个蒙面歹徒从车里钻出,双手持枪向胡经理冲来!
胡经理定睛一看,冲锋枪!顿时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浑身冰凉。
歹徒三两步跨到他跟前,枪口顶着胡经理的脑袋,凶狠喝道:“交出后备箱钥匙!”
胡经理懵了,没有反应过来,歹徒用力一顶,再次喝道:“快点,不然打死你!”
头上的刺痛让胡经理清醒了过来,赶忙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
歹徒一把薅走,迅速将两只铁皮箱取走,跳上车加速离去。
胡经理看着远去的车子,瘫软在地。
75 万元!全公司上下上百号人的血汗钱!就这么没了。
三起大案接连发生,警方压力巨大,地毯式地搜索一切相关信息。
也正是如此,京城里的劳改出狱人员、不良闲散人员,都被叫去问话。
新闻媒体报道此事,在社会上广泛征寻线索。
大升子就是这样被带到派出所里的。
自觉无事的大升子,开始嘚瑟了起来,跟只知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我“炫耀”道:“知道吗,听说中央专门派了大领导下来督查此案,这帮『雷子』有的忙活了。”
这是首都,敢在这块地界上动刀动枪的,就是“苍龙头上拶折角,猛虎口中拔得牙”啊,这人得多大胆子。
我听得心都揪了起来,赶紧追问大升子:“然后呢?弄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哪有那么快破案,复杂着呢!我看『雷子』急得各个眼珠子通红。现在只知道这三起案子可能是一伙人干的,不过……”大升子突然嘿嘿一笑,“我倒是知道有俩人!”
据我后来了解,当时的情况确如大升子所言。
三起大案,连续发生,这悍匪胆子也太大了,都不愿“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这是对法律的蔑视,更是对警方赤裸裸地挑衅。
第三起案件发生后,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和刑警大队领导、市局刑侦处、大案处领导全都赶到了现场。
相同的作案手法,这起案子与前两起并案调查。
中央派大领导下来督办;公安部每隔几天就要听取专案组进行案件汇报。
每个办案人员的心里都压着一股火,他们面对的压力更是空前的。
来自民间的压力更大,有不理解的市民说出难听的话,埋怨警方。
就连交警都被违章司机挖苦:“你们也就这点能耐跟我较劲,有本事去把抢银行的案子给破了啊!”。
压力也是动力,专案组成员个个斩钉截铁:“豁出命也要跟这个案子死磕到底,破不了案就跳楼,不然没脸再见各位京城父老!”
他们根据已掌握的线索,做出了嫌疑人特征总结:中等身材,北京口音,熟悉道路;对好车有偏爱,驾驶技术出众;枪法精准,对枪械使用熟练,心理素质过硬。
人民群众的力量被团结了起来:全北京的警力、企事业单位、治保积极分子,连同街道大爷大妈全动员起来,积极寻找线索。
就在关键时刻,侦破出现转机,有一对因杀人而被捕的兄弟俩说:“第一起案子是我们哥俩干的,而且是跟八一队的俩运动员一起干的!”
这俩人,正是大升子嘴里说过的宋京京、宋京华兄弟俩。
这俩人是大混混,连我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号。
宋氏兄弟俩出生在内蒙古,父母在京做生意发了财,就把他俩接到了北京,还给他们买了房。
宋家是开歌厅和饭店的,从来不缺给兄弟俩的零花钱。
于是,这俩人就不再读书了,成天在外混,心狠手辣,长期在工体附近收出租车和黑车司机的保护费。
宋氏兄弟海交损友,在“道儿”上混出了名堂,手下有不少兄弟。因喝醉后抢劫一辆出租车把司机给杀了,被捕。
审讯期间,哥哥宋京京招了另一起案子,就是打死出纳员小刘的“1213”抢劫案。
宋京京进过部队,肯定会用枪,加上他们俩说,有俩东北人常进他们家歌厅,混熟了,案子是他们一起做的,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
宋京京清晰地描述出了那俩人的特征,说是“八一运动队”的滑冰运动员。
他们如何抢劫、如何枪击被害人头部、事后如何分赃,交代得清清楚楚。
由于口供细节与事实基本符合,刑警带着俩人到案发地点转了一圈。
但是,他们在警车上没有任何反应。
警方初步断定,他们没说实话。
但是,两兄弟坚称他们是“点道儿”的,抢劫是那俩东北人干的。
于是,警方到体育馆提取八一滑冰队运动员的照片资料,经两兄弟指认,那东北人果然在其中。
但他们集训完已经回到东北。
于是,北京警方直奔沈阳,调查两名运动员。
没想到,经过多方审查、取证,警方发现,宋家哥俩居然撒了个弥天大谎!
那俩运动员根本不可能参与银行抢劫,一切都是宋家哥俩为了坦白检举立功,争取减刑处理而编造的。
他们从“道儿”上打听到了一些案件细节,便谎称参与其中,诬陷加害无辜之人,颠倒黑白。
真是愚昧无知、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那俩运动员平地“躺枪”,真是欲哭无泪。
最终,宋京京因抢劫、杀人给毙了;而宋京华因为未成年被判 8 年。
宋京华出狱后又犯下了其他大案,请看本专栏里的另一篇文章。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两个月后北京又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大案,而且,被我给赶上了!
8 月 27 日号,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我高考结束后骑车返校办理手续。
从宣武区白广路拐上枣林前街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我看见大批的警车和救护车,闪着警灯正在朝着我相反的方向往西开去。
出什么大事儿了?我心里发毛。
19 岁的我第
一次遇到这种跟电视里警匪片一样的画面。
很多人涌了出来,还有人往警车的方向跑去,嘴里喊着:“抢银行啦!杀人啦!”
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当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热天像掉进了冰窖里。
自从三起枪案过后,“银行、枪、杀人”这几个字,就像悬在北京人头上的利刃一样,闻者色变。
我哪敢去看现场?万一歹徒还没跑远呢?
我拼了命往学校骑,差点把脚蹬子给弄掉了。
刚到校门口,满头大汗的大升子把我从自行车上拽了下来,“哥们,又出事了!全是血!”
大升子语无伦次,就在不久前,跟他家仅隔一条街的宣武区南线阁中街,又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案。
上午 9 点不到,一辆深蓝色的本田轿车突然插到城市银行滨河路支行的运钞车前。
司机安师傅觉着不对劲,为保险起见,打开了警笛警灯,同时联系了行里的工作人员。
就在两辆车行驶到离支行不足 50 米的时候,本田车一脚急刹,蹿下来两名手持双枪的蒙面歹徒,威胁安师傅和工作人员交出后备箱钥匙。
安师傅重任在身,勇敢无畏,不肯把钥匙交出去,想先用话先稳住这俩人。
可歹徒毫不含糊,突然就开了枪,安师傅和一名工作人员当场倒在血泊中。
随后这两小子想搬运钞车上的保险柜,却没想到保险柜是焊死在车上的,根本就弄不动。
“啪啪”的枪声早已让银行里的工作人员知道出事了,但,没人害怕,歹徒的恶行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勇气。
两名接款员毫不畏惧,在没有有效防护的情况下从 50 米外冲刺,手持橡胶棍朝着歹徒身上一顿猛砸。
俩歹徒压根想不到,竟然有人不怕死,一人挨了一棍之后,有点被打懵了。
其实,前几次劫案之后,全北京的银行系统加强了保卫的人手;另一方面,那些牺牲的同事和同行,让人人在心底压着一股怒火。
但棍棒毕竟打不过枪,俩歹徒回过神来之后,马上开枪反击,两位接款员也倒了下去。
但,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打乱了歹徒的阵脚,他们发现已经失去了对现场的控制,只得开车夺路而逃。
一名工作人员一跃而起,拿起板砖拍碎了歹徒汽车的前挡风,想阻止他们逃跑;又有一位工作人员想驾车进行截停,却没想到歹徒的车技了得,几下就甩开了追击,几秒钟便消失在街头。
两个疯狂的家伙,共用四支枪击发 12 次。
最终导致三名工作人员身受重伤,一人牺牲。
零散的弹壳,混在沁染鲜血的地面上。
这一次,歹徒一分钱也没抢走。
刑侦一处、二处、市公安局、市委市政府、政法委的领导陆续赶到现场,面对这血腥凶残的现场,每一个人都眉头紧皱。
不久,警方便找到了被歹徒遗弃的作案车辆。
全北京街头巷议,不用猜,又
是同一伙人干的!
百姓们无不谴责歹徒的凶残,更是对警方迟迟未能破案提出了更多的质疑。
大升子跟我说,后来的几天,地上那几摊血总在他眼前晃,尤其是被害人家属在案发现场痛哭、祭奠的悲惨场景,让他不忍直视,每天回家都绕路走。
恐慌的气氛不断在四九城发酵。
而连续四次犯案,歹徒似乎仍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办案人员有种预感,如果还不能抓住这伙人,那么下一次犯案时,他们的武器会继续升级迭代,行为会更加血腥疯狂。
冷静,冷静。
案件分析会上,一个全新的侦破思路闪电一样照亮了所有人的心。
之前专案组曾定下“以枪找人”的办案思路,但寻遍大江南北之后,发现这个办法比大海捞针还难。
毕竟中国对枪支的管理非常严格,能暴露出的枪支都是通过各种非法途径进入的,流向很难掌握。
但这次专案组在仔细地梳理线索后,发现案犯每次都是先盗车,随后在几天内作案。
而且案犯对于好车、豪车有着偏爱。
那不如就从这一点入手!
以车找人!
对全市近期失窃的高档车辆进行监控,由此找出可能的案犯踪迹。
9 月 3 日,一辆被盗的黄色尼桑轿车进入了专案组的视线。
这辆车丢失的位置与前三次劫案地点极为接近。
办案人员有一种感觉:这伙歹徒已经暴露出马脚,他们的疯狂到头了。
随后,专案组向全市各单位下发协查通告,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这辆车的下落。
几天后,被盗的黄色尼桑车出现在亮马大厦的停车场里。
专案组一下兴奋起来,这辆车,很有可能会引出幕后真凶!
警方迅速悄无声息地布控在尼桑车周围,只要有人发动汽车,立刻将他拿下!
午夜时分,长城饭店的“天上人间”夜总会,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一副闲情逸致的样子,溜溜达达地往相邻的亮马大厦停车场走去。
“天上人间”,北京著名的夜总会,销金窟。出入此处的,都是有钱的阔绰人。
此人身高一米七左右,面白无须,尽管步伐悠闲,却瞪着一双眼,警惕地扫射着周围。
走到停车场的入口,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点上了一根烟,慢慢地抽了起来。
等到一根烟抽完后,他才放心地走进停车场,直奔尼桑车前。
男人刚要掏出钥匙,忽然停住了动作,又四处打量起来。
时间凝固了,隐蔽处的刑警们屏住了呼吸。他们紧绷身体,一动不动,只等一声令下。
终于,这个男人在观察周围没什么动静后,拉开车门打着了汽车。
就是这一刻!
“抓!”
一声令下,几名刑警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猛扑上去,用枪指着车里的人大喝:“别动,我们是警察,下车!”
喝喊声如炸雷般在安静的停车场里回荡,普通人遇到这种场面,早就吓破胆了。
然而车内人发现被警察包围,却摆一副拼命的架势。
他打开大灯、一脚油门到底,朝着出口就冲。
越是这样,就说明车里人越有问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刑警们手中的枪同时响了,一齐射向汽车的轮胎,他们都有一个想法:“抓活的!”
可警告与枪声根本没能阻止车内人,他已经穷凶极恶,疯了一样驾车向外冲去。
刑警只得朝车内开枪,尼桑车疯狂地撞到一辆车上,熄火了。
所有人迅速冲了上去猛拉车门,把车内人拽了出来,发现他头部和腿部中枪,浑身都在抽搐。
他脑门中枪,子弹从下颚穿出,满脸满身都是血。
还有呼吸,他并没死。
“快抢救!问口供!问同伙!”专案组听说疑犯被击伤,要求现场警力立刻对他进行审
讯。
男子中枪后,意识开始模糊,发出断断续续的模糊语句,“我叫李建生,来这里找郭松……我抢过银行,用的左轮五四枪……”
几句话后,他再没开口过。
然而这简单的几句口供就已经够了。
几经查证,这个自称叫李建生的人,真名为鹿宪洲。
他嘴里说的那个叫郭松的人,确有其人,警方排查鹿宪洲的社会关系进行筛选后,很快便通过片警查找户籍将他住所找到。
然而,郭松婚后已经搬走,他的老母亲在此独自居住。
警方得知郭松就在自己的新家,可以直接实施抓捕,但考虑到不伤及其妻子儿女,便请郭母协助。
郭母得知自己儿子涉嫌参与了大案后,十分震惊,但她深明大义,愿意配合警方,引出郭松。
9 月 10 日凌晨 3 点,一处民宅的房门被敲响。
“儿啊,开门,是妈妈。”
郭母敲响了郭松家的房门,却无人回应。
郭松是否已知同伙落网?他在门后是否准备好了持枪反击?无人知晓。
为了不伤及无辜,警方再次示意郭母敲门。
门开了,一阵宁静,一阵拖鞋脚步声渐远。
是郭松开的门,他正在沉睡,开门后径直又回到了床上继续睡觉!
“抓捕!”
之后警方从郭松家中,搜出一副涉事车辆中存放的眼镜。
终于,在历时九个月之后,两名劫匪落入法网。
整个北京城的人都在奔走相告,那阵子,我跟大升子最多的话题就是这个案子。我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开始有了一些变化,不再去找那些“大哥”了。
然而,对专案组来说,还有更多的谜团需要揭开。
谁是案件的主谋?几起案件的作案过程是什么?
尤其重要的,他们作案使用的枪支在哪?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鹿宪洲伤重住医治疗后,不再交代任何问题。而郭松也开始跟耍起了心眼,跟专案组东拉西扯。
郭松,北京人,32 岁,曾因强奸罪入狱四年。
他曾接受过审讯,有经验,便绕着圈地说话,绝口不提鹿宪洲三个字。
而专案组也看明白了他的“小九九”,话里话外的,把鹿宪洲已经“栽”了的事“漏”出点口风给他。
郭松一细品这其中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负隅顽抗没什么用了,干脆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撂了个干净。
最终警方根据他的供述,在鹿宪洲的几个窝点找到了盗车工具以及赃款。
最重要的,找到了作案时使用的五支手枪,和那把微型冲锋枪。
四起持枪抢劫银行运钞车大案,宣布正式告破。
不过郭松表示,自己只是鹿宪洲找来的帮手,只参与了最后一起案件,而真正的元凶正犯,是鹿宪洲。
那么,这个鹿宪洲何许人也?竟然能够凶残猖狂到这种地步?
鹿宪洲,33 岁,北京人,高中文化。
八十年代当过汽车兵,复员后在首都汽车公司开出租。
本有个不错的工作和收入,却迷恋起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九十年代初,他伙同他人在天津、北京盗窃高级轿车 3 辆,后被判死缓两年。
社会上的磨炼,让他变得心思缜密,而且胆子极大,异常凶残。
监狱的改造没能让他重新做人,却让他更为向往外面的花花世界。
1994 年,他越狱潜逃,在朋友和前女友的庇护资助下,化名李建生,开始疯狂盗窃、抢劫,积累资金。
不过这些小打小闹满足不了他的欲望,他的人生信条就是活着享受死了拉倒,舒服一天是一天。
他准备干上几票大的,一夜暴富,银行运钞车成了他的目标。
有了这个打算后,他先是到边境地区购买枪支弹药,然后回京反复在几家银行周边踩点,伺机抢劫。
部队的一番培养,他却只记住了技能,丢了军人的精神。加之以前的盗车经历,使他在对车辆的了解、驾驶和枪械使用上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能力。
经过观察和推演后,他琢磨出了一套盗车、持枪抢劫运钞车、驾车逃跑后烧车毁灭证据的犯罪手法。
第一次作案,他就开枪杀了人,但事后丝毫没有任何悔意,反而觉得来钱容易信心大涨,马上就策划了第二次、第三次抢劫。
鹿宪洲的钱越抢越多,人也越杀越多,胆子越来越大,在这条不归路上陷得越来越深。
他计划未来再干上几票更大的,但自己单枪匹马的多有不便,就物色了郭松当自己的帮手。
郭松本来也不是什么好鸟,跟着鹿宪洲在“天上人间”挥金如土潇洒了几次后,又听鹿宪洲描绘了一番“宏伟蓝图”,立马就入了伙。
鹿宪洲先是给这个同伙进行了枪械方面的培训,又与他确认好作案的地点,就开始了第四起抢劫。
出乎俩人意料的是,他们铩羽而归,一分钱没抢到不说,还挨了打。
郭松成了惊弓之鸟,鹿宪洲却表现得无所谓,大不了下次再干一票。
他安抚了一通郭松,自己却又开着车返回了作案现场观察警方的行动,真是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随后他又去找郭松,策划起下次作案的方式。
多亏北京警方的细致耐心和冷静判断,否则还不知道将会有多少人被害,造成多大的损失。
被警方逮捕 20 天后,鹿宪洲伤重死亡,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郭松被判处死刑,押赴刑场正法。
这起连环案成为“百年北京警察”十大要案之一。
为破此案,全北京的警力几乎都曾参与过案件的相关工作。
鹿宪洲的案件一直在民间被传播,北京人也留下了一句损人的口头禅:“这么牛 X 怎么不抢银行啊?”
大升子在这件案子结束之后,突然有所感悟,断了跟之前那些不良朋友的接触,毕业后找了一份工作,结婚生子,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我有次问他:“你不是挺向往那帮混社会大哥的生活吗?”
大升子挺实在地说:“这案子警醒我了,我怕我跟这帮人混,也会走上不归路,糊里糊涂地结束生命,那简直太没意义了。”
这一年,也因为这个案子,全国第二次严打开始,为百姓们换来长久的平安祥和。
本文作者:张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