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完美犯罪存在吗?中国台湾杀妻灭女案
第 14 节 完美犯罪存在吗?中国台湾杀妻灭女案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爸爸连续掐死女儿,还跟小三现场直播。
你信还是不信?
密室空间,母女三人一夜毙命,但有第四个人的存在。
完美犯罪,你觉得可能吗?
2008 年,一桩被钉死又翻案的离奇案件,登上了台湾各大媒体头条。
2008 年 1 月,新北市。
夜晚凄风冷雨,路上行人寥寥。
一名外卖员在林肯大郡社区送餐,但地址找不到,点餐人的电话也打不通。
一位老太太步履蹒跚地从远处走来,小伙子主动迎上去:“大婶,5 号楼怎么走?”
“我就是这栋楼的住户,我给你带路。”
老太太在前领路,小伙子推着电动车跟在后面。
“你要送到哪一家?”
小伙子说出门牌号,老太太顿时大惊失色,说话带着颤音:“确认是这家点的外卖吗?”
“不会错的。”
老太太的眼中满是惊恐不安:“这家人都死了!”
送到门口,小伙子赶紧扔下包餐盒,风一般地跑了。
很快,“鬼点外卖”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社区。
两年前,这户房子里死过人。
一个妈妈跟两个年幼的女儿惨死家中。
从那以后,这屋子里很久无人居住。
如今,居然有外卖送到凶宅门口,你说可怕不可怕?
邻居们聚在走廊窃窃私语。
“这母女三人真惨,一夜之间就没命了。”
“可不是?听说是自杀。女人欠了外面很多钱,还不起,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寻了短见。作孽啊!孩子是无辜的,也跟着一起死。”
“事情不是你说得这么简单!如果是自杀,不会有这么重的怨气。肯定有隐情,女人和孩子阴魂不散,才点了这个蹊跷的外卖。”
“会不会警察遗漏了什么关键证据,造成冤假错案呢?太可怕了!”
意外、自杀,还是刑事案件,一时间邻里争论不休,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此后几天,关于这户凶宅的传闻不断发酵。
有人听到女人的哭声、孩子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
有人看到房门微微打开、虚掩,又重重关上;
还有人说那个送外卖的小伙子回去后大病一场,去医院也没查出病因……
越说越邪门,邻里都慌了。
有人提议:不如请道行高深的法师到此做法,超度冤魂,让它们不要搅扰活人。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拿不定主意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凶宅外,似乎带来拨开重重迷雾的希望。
“蔡小姐,我来帮你伸冤了。”
此人名叫林宏松,是新北市士林地检署新到任的检察官。
这天是他上任的第二天,他推掉了所有事务,专程赶到现场再查此案。
这一切源于办公室里一股突如其来的香味。
上任首日,前任检察官移交给林宏松 300 多起未结案件的资料,装满了好几个柜子。
白天的喧嚣重新归于寂静,办公室内只有他一个人,静得能听到血液流过血管的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不知不觉被交感神经捕捉到。
循着香味来源,他站在一个放有前任未结案件的柜子前。
香气,是从柜子里一个装有茉莉花精油的罐子里发出的。
放在这个罐子下面的,是发生在汐止区“林肯大郡”社区蔡婷宥一家三口死亡案的厚厚卷宗。
时间倒流到 2006 年 4 月 11 日下午四时左右,一股浓烈的瓦斯气味如同幽灵一般在楼道中飘荡,引起新北市汐止区的林肯大郡 15 层住户的警觉
。
林肯大郡是一处上世纪末建造的开放式商品楼社区,每栋建筑独成一体,邻里关系融洽,彼此之间常有来往。
气味从一户人家飘出来,会不会忘了关煤气?邻居出于好心敲门,很长时间无人应答。
情况不对劲,他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方与消防局先后赶到现场,同样敲门无果,不得不撬开房门,却看到令人惊骇的一幕。
一具成年女性的尸体躺在主卧室的床上,两具幼女的尸体则横卧在次卧室的上下铺。
三名死者的身上都盖有棉被,像是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死亡。根据尸斑判断,死亡时间在 12 个小时以上。
厨房的炉火开关处在打开状态,上面有一只烧干的水壶,而火苗早已熄灭,瓦斯气体便是从灶孔中泄露出来的。
大门的插销从里面反锁,窗外有防盗铁栏杆,房门、窗户无强行破坏闯入的迹象。
也就是说,没有第四个人进入案发现场。
这些迹象表明:烧开水导致瓦斯泄露,引发一氧化碳中毒,是三人死亡的直接原因。
不过,究竟是女主人一时疏忽忘记关闭煤气开关,还是有意为之、带着两个小孩自杀,还需要更多证据来支撑。
当然,不能完全排除这是一起刑事案件的可能性。
如果是一起谋杀案,是谁杀害了母女三人呢?毕竟,这母女三人的社会关系相对简单。
为了慎重起见,警方先从刑事案件的角度入手,传唤嫌疑人员,首当其冲就是女主人蔡婷宥的丈夫张鹤龄。
传讯室内,张鹤龄听到妻子和两个女儿的死讯,顿时悲痛欲绝。
“如果我在家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了啊!”
他用头使劲地敲击桌面,磕出血痕,又猛捶击胸口,撕心裂肺地哭嚎。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这个男人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
等到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张鹤龄哽咽地讲述妻子的情况。
他说自己的老婆蔡婷宥生性多疑,这么多年来,他们夫妻关系并不好,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儿吵架,已经闹到分居的地步。
既然感情不和,为何刚才张鹤龄听到妻女的死讯,表现出如此悲伤?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惨死家中,我怎能不伤心?还有我女儿也死了,简直是要了我的命。”张鹤龄给出的解释还算合理。
他分析妻子的死因。
两人分居一年多来,蔡婷宥失去生活来源,经济状况急转直下。她没有特别的本事,靠做精油直销以及打零工维持生计。
然而,这个女人没有改掉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赚钱抵不上花钱的速度。为此,她办了很多张信用卡,拆东墙补西墙,债务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巨额债务彻底压垮了蔡婷宥的精神支柱。
她不想自己活得这么累,也不想女儿在世上受罪,才选择这条不归路,开煤气带着孩子自杀。
但,蔡婷宥的父母不认同张鹤龄的说法,坚称张鹤龄就是杀害他们女儿和两个外孙女的凶手,要求法医进行尸检,还死者一个公道。
法医做了尸检,尸检结果在检方出具的报告中并未提及。
据当时调查组的记录,他们查看过案发时的监控录像,没有发现张鹤鸣进出大楼的身影。这个男人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张鹤龄杀害妻女的嫌疑排除,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和死者有仇吗?
警方又详细梳理了死者的社会关系,没有找到其他嫌疑人。
案件一时陷入停滞状态,只好以母女三人一氧化碳中毒结案,这一停就是将近两年。
这段时间内,死者父母对警方的调查结果不服,认定是他杀,数次请求查出真凶。
蔡婷宥母亲信誓旦旦地表示,她的女儿多次托梦,言之凿凿地说她们母女三人是被张鹤龄杀害。两个活泼可爱的外孙女,在梦中对着外祖母喊冤。
这只是蔡婷宥父母的一面之词,他们拿不出强有力的证据,依然无法改变这起案件的结论。
这起案件已定性,却被归在未结案件的卷宗中,看来前任检察官也意识到背后有玄机。
林宏松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继续往下看,不对劲!
后面的案卷中藏着诸多疑点。
林宏松终于翻到一份被检察院忽视的尸检报告,每个字如同一枚枚钢钉扎在他心上。
两具女童的尸体口鼻处均有闷缢的痕迹,体内一氧化碳血红素浓度分别为 15.8% 及 0.2%,都未达到一氧化碳中毒致死的标准。
当然,这可能是母亲蔡婷宥亲手杀害女孩,再开瓦斯自杀。
然而蔡婷宥的口鼻也有闷缢痕迹,血液中也验出乙醚反应。
乙醚是什么?普通人日常很难接触到,它通常用作医用麻醉剂,可以使人昏迷不醒。
闷缢痕迹、血液中的乙醚,既然决定开煤气自杀,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除此之外,就算蔡婷宥打算杀死女儿再自杀,现场总该留下遗书之类的文字,警方没有在现场找到这样的只言片语。
毫无征兆地自杀,这同样不正常。
就算蔡婷宥一时头脑发热,临时决定带着两个女儿奔赴黄泉路,现场也应该发现乙醚药剂,才能解释他们血液中的乙醚成分。
蔡婷宥做直销的精油瓶里没检测出乙醚,沾上乙醚的毛巾也不翼而飞,房间内未找到任何盛有乙醚的容器。
难道这些乙醚凭空飞到房间中,在案发后又凭空飞走了?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一个声音林宏松的心中愈发清晰:母女三人的死根本不是煤气中毒造成,很可能是被凶手迷晕窒息致死,再将现场伪造成开瓦斯自杀现场。
不行!不能让死者的冤情深埋于地下。
写得明白无误的法医报告以及现场留下的诸多疑点,都被检方有意无意地忽视,是不是背后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力量,试图阻碍案件真相大白?
难道自己就屈从于这股力量?
初来乍到,林宏松完全可以暂时搁置这起悬案。毕竟时间过去近两年,很多重要证据、线索都已消失,查到最后很可能回到原点,徒劳无获。
但他仿佛感受到死者的灵魂就在半空中飘荡,期待有个人勇敢地站出来。
一股使命驱使他往前走,哪怕前方障碍重重,他决定扛住压力,还世间公正。
案件重审后的第一次会议上,警察分局的一位小队长对林宏松提出异议:“检座,虎毒不食子,爸爸可能亲手杀死自己女儿吗?”
林宏松针锋相对地提出质疑:“死者体内验出乙醚,现场包含茉莉花精油皆未能找到装有乙醚的容器,你又作何解释?”
可能基层警方有绩效压力,小队长已经先入为主,林宏松只好请托他的老朋友、刑事局侦四队一组副组长李泱辑警官协助。
刑事局在台湾以查案仔细、侦破速度快为著称,他们一般不轻易出场,主要负责大案要案。
听林宏松讲完大致的案情,李警官一口答应,他无法忍受死者家属的血泪申诉以及当初办案人员的敷衍。
上任第二天,林宏松和李警官就来到案发现场,围观的居民纷纷给他们和几位手下让开一条道。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何谓“阴森”。
案件过去那么久,屋内一直没通风,压抑的气息好似怨气,让人头皮发麻。
林宏松赶紧对着屋内默念:“蔡小姐,我是检察官林宏松,是来帮你和孩子申冤的,请帮我们厘清真相!”
案发现
场后阳台的铁窗是开放式,现场根本就不是案卷中所说的“密室”。
但 15 层的高层,想要爬上来简直不可能。
他又敲响了同楼层几位邻居家的房门。
其他人还算配合,讲了很多这户凶宅的可怕传闻,还有对死者蔡婷宥的印象,其中掺杂了很多主观臆断。
有位女邻居不肯开门,隔着房门口气很难听地说:“你们这群人都是吃干饭的,还过来装模作样地查案。我没空接待。”
手下人想辩驳,被林宏松拦住。
既然人家心情不好,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过来询问。
从案发现场回来,几乎所有办案人员都出现拉肚子的症状,不知仅仅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冤魂在作祟?
梦境中,蔡婷宥披头散发地站在对面,请求早日破案抓住凶手。当她撩开头发,一张狰狞恐怖的面容呈现出来,林宏松从噩梦中惊醒。
漫漫长夜,这位正直的检察官再也无法入眠,从床上爬起来,拧亮台灯,打开电脑,分析案情……
接到警方的传讯通知,蔡婷宥的父母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难道自己就屈从于这股力量?
初来乍到,林宏松完全可以暂时搁置这起悬案。毕竟时间过去近两年,很多重要证据、线索都已消失,查到最后很可能回到原点,徒劳无获。
但他仿佛感受到死者的灵魂就在半空中飘荡,期待有个人勇敢地站出来。
一股使命驱使他往前走,哪怕前方障碍重重,他决定扛住压力,还世间公正。
案件重审后的第一次会议上,警察分局的一位小队长对林宏松提出异议:“检座,虎毒不食子,爸爸可能亲手杀死自己女儿吗?”
林宏松针锋相对地提出质疑:“死者体内验出乙醚,现场包含茉莉花精油皆未能找到装有乙醚的容器,你又作何解释?”
可能基层警方有绩效压力,小队长已经先入为主,林宏松只好请托他的老朋友、刑事局侦四队一组副组长李泱辑警官协助。
刑事局在台湾以查案仔细、侦破速度快为著称,他们一般不轻易出场,主要负责大案要案。
听林宏松讲完大致的案情,李警官一口答应,他无法忍受死者家属的血泪申诉以及当初办案人员的敷衍。
上任第二天,林宏松和李警官就来到案发现场,围观的居民纷纷给他们和几位手下让开一条道。
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何谓“阴森”。
案件过去那么久,屋内一直没通风,压抑的气息好似怨气,让人头皮发麻。
林宏松赶紧对着屋内默念:“蔡小姐,我是检察官林宏松,是来帮你和孩子申冤的,请帮我们厘清真相!”
案发现
场后阳台的铁窗是开放式,现场根本就不是案卷中所说的“密室”。
但 15 层的高层,想要爬上来简直不可能。
他又敲响了同楼层几位邻居家的房门。
其他人还算配合,讲了很多这户凶宅的可怕传闻,还有对死者蔡婷宥的印象,其中掺杂了很多主观臆断。
有位女邻居不肯开门,隔着房门口气很难听地说:“你们这群人都是吃干饭的,还过来装模作样地查案。我没空接待。”
手下人想辩驳,被林宏松拦住。
既然人家心情不好,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过来询问。
从案发现场回来,几乎所有办案人员都出现拉肚子的症状,不知仅仅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冤魂在作祟?
梦境中,蔡婷宥披头散发地站在对面,请求早日破案抓住凶手。当她撩开头发,一张狰狞恐怖的面容呈现出来,林宏松从噩梦中惊醒。
漫漫长夜,这位正直的检察官再也无法入眠,从床上爬起来,拧亮台灯,打开电脑,分析案情……
接到警方的传讯通知,蔡婷宥的父母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两位老人在传讯室内痛哭流涕,悲伤得让人想跟着落泪。
宣泄完情绪,他们反复对林宏松强调:女儿蔡婷宥不是一个意志力很脆弱的人,哪怕遇到一时困难,不可能轻易寻短见。
蔡婷宥的母亲还说,案发前一天晚上,他们老两口和女儿通过一次电话。
当时她没有任何言语异常。当然,她提到遇到点麻烦,生活辛苦,但是有孩子陪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
假如像蔡母所说,蔡婷宥对于未来抱有很乐观的态度,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后自我了断?
蔡母还道出蔡婷宥和丈夫张鹤龄感情不和的真实原因。
张鹤龄有婚外情。
出轨后,张鹤龄的钱都花在外面那个女人身上,还经常出现夜不归宿的情况。
任何女人都不答应丈夫喜欢上外面的女人。蔡婷宥与他大吵一场,两人关系降到冰点以下。
此后争吵不休,张鹤龄一点不顾及感情,对蔡婷宥大打出手。蔡婷宥死前,两人还因为女儿们的抚养权问题闹得不可开交。
检察院的同事向林宏松提供一条重要信息,她曾经办过一起损毁案件,是张鹤龄与妻子发生冲突后,砸坏了妻子的车子。
林宏松愈发觉得张鹤龄身上有问题。
一面是极端暴力;一面是在跟警方哭诉时,声泪俱下,对妻子之死表达出极大的哀痛。
这家伙不是有偏激性格,就是演技够好。
一般凶杀案,不外乎情杀、仇杀、财杀这三种动机。
死者所在的林肯大郡不是富人区,蔡婷宥在近期面临经济危机,冲着钱去的罪犯一般不会选择这样的人家下手。
案发后屋中未有被翻动的痕迹,没丢失值钱的东西,凶手见财起意的概率很低。
蔡婷宥没有明显仇家,就算直销精油过程中与客户有小小的争执,对方也犯不上去杀她。
与蔡婷宥有感情纠葛的,只剩下丈夫张鹤龄一人!
那么这位善于表演、伪装的张鹤龄先生身在何处?
他正在千里之外的大陆,周围灯红酒绿、一片莺歌燕舞。
手中握着一只高脚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惬意地看着酒吧中央肆意扭动身姿的男女。
这样潇洒的小日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几次登门后,那位曾将林宏松拒之门外的女邻居,感受到这位检察官一身正气、对工作尽职尽责,不遗余力地为死者沉冤昭雪,终于向他敞开房门。
这位大姐与两个女童感情深厚,每当蔡婷宥晚归,都是她帮忙照料孩子,还给她们做好吃的小点心。
她为前几次自己不友善的态度而道歉,同时对林宏松的前任表达愤怒:“我们纳税人的钱供养公职人员,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对得起这枉死的三条人命吗?”
林宏松让她不用自责,反复表示自己一定鞠躬尽瘁,认真侦办案件。
大姐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这条线索几乎可以扯下凶手的面纱,让他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案发当天凌晨发生了一件怪事,她家宠物狗溜到阳台边缘,在角落处又抓又挠,不停嗅闻。
会不会有梁上君子光顾过?
大姐再无睡意,连夜赶到小区监控室。
通过监控视频,发现一个男人戴着安全帽、穿着雨衣从安全通道进入大楼。
当初第一批警察来调查时,她把这条线索告诉他们,还曾委托物业将监控硬盘拆下来交给警方。
这条线索一下子引出几个问题。
这个戴安全帽的神秘人是谁?会不会是伪装后潜入的凶手?
还有大姐提到的监控硬盘,为什么没出现在物证中?为什么硬盘会丢失,它去了哪里?
林宏松和李警官立刻分头寻找监控硬盘
,终于在汐止分局一张办公桌的抽屉深处找到。
很不幸,蛰伏两年的硬盘受潮严重,存储数据的扇区坏轨,插在电脑上无法读取数据。
林宏松带着硬盘跑遍台北大大小小的维修店,花费几万都没有修复硬盘数据。
案件的重启,步步为营,林宏松有些沮丧。
因为张鹤龄前往大陆工作,警方将此案搁置两年没有再继续调查。
很多的重要证物,当时的侦查人员也没有收集。
案发时床上有谁的毛发、死者指甲是否藏有嫌疑人的皮屑,这些统统没有取证。
彼时侦查人员对嫌疑人也未能跟踪调查,生生错失破案时机。
更让林宏松不可思议的是,母女三人生前被投保 400 万元的大额保险,受益人为丈夫张鹤龄。
为什么投放保险后没多久,母女三人就死了?
难道之前的侦查人员没有发现这个重大疑点吗?
邻居大姐又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让迷雾中出现曙光。
“我知道张鹤龄的姘头叫什么,这对狗男女怎么凑到一起,尽人皆知。”
这个女人,是揭开谜案的钥匙。
张鹤龄,管道工,在麻将桌上与有夫之妇苏玉真相遇。
刚开始,他们还只是普通牌友,时间一久便熟络起来。
苏玉真比张鹤龄小 12 岁,长得娇小可爱,说话声音甜甜的,张鹤龄被这个女人迷得五迷三道,很快就身心背叛了妻子和孩子。
两人制造各种约会机会,餐厅、电影院、商场……
结婚多年,张鹤龄从这个女人身上重新找回恋爱的感觉。
纸终究包不住火,张鹤龄在外拈花惹草,很快被妻子蔡婷宥察觉。
她对张鹤龄大吵大闹,却挽不回这个男人的心。
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张鹤龄干脆不管不顾了,整夜不回家,与妻子分居。
丈夫的出轨折磨了蔡婷宥整整两年。
从最初的以泪洗面,到最后决定自救,蔡婷宥打算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并请求获得两个女儿的监护权。
但真要起诉时,蔡婷宥又犹豫了。
大女儿活泼外向,小女儿可爱甜美,喜欢画画。
一旦离婚,两个孩子就没有爸爸了。
蔡婷宥向邻居大姐吐露心声。
大姐是个明白人,很同情这个女人的境遇,她鼓励、支持蔡婷宥离婚,否则两个孩子长期生活在压抑灰暗的环境中,更不利于身心健康。
“这女人真傻!明明可以和臭男人一刀两断,却一直犹豫不决,拖泥带水,让自己和女儿白白送了性命,作孽啊!”
说起这段往事,邻居大姐发出一声叹息。
蔡婷宥最终没有提起离婚诉讼,这个想法,仅仅停留在想法阶段。
蔡婷宥的手下留情,并不能换来张鹤龄回心转意。他和苏玉真越走越近,那个女人更加嚣张,从幕后走到台前,张鹤龄甚至为了她殴打蔡婷宥。
既然张鹤龄对苏玉真言听计从,会不会他在此女的蛊惑下杀了发妻和女儿?
还有那份蹊跷的保险,似乎做实了这个猜测:难道是他杀妻骗保?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需要把远在大陆的张鹤龄叫回台湾。
不过难度太大,张鹤龄会乖乖地从大陆回来束手就擒吗?
林宏松决定智取。
2008 年 6 月,距离张鹤龄申请保险理赔已经过去两年,即将来到理赔期的大限。
何不从这个地方突破?
林宏松再次来到张鹤龄投保的保险公司,希望他们联系张鹤龄,诱骗他回台湾领取保险赔偿金。
保险经理听后面露难色,说出心里的担忧。
假如张鹤龄是个亡命之徒,当他知道是保险公司配合警方骗他回来,日后出狱,会不会伺机报复?
林宏松反复表示,张鹤龄故意杀害妻女乃是重罪,不可能轻判,不是死刑,就是一辈子牢狱之灾。
对方听不进去,不愿意掺和这件事。
李警官给林宏松出了一个点子。
越过保险公司,以“工作人员”的名义直接给张鹤龄打电话,通知他尽快回台办理手续,领取赔偿金。
接到电话后,张鹤龄非常警觉,询问妻女身亡的案件是否有什么新动态。
“工作人员”告诉他案件审理归审理,一码事归一码事,错过办理手续的时间节点,后面再想领取赔偿金就难了。
紧接着,警察局通知张鹤龄的哥哥
,告知他弟妹的案子重新启动调查了。
哥哥听后怒了,在电话里大发雷霆,质问过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结案?明明就是他弟妹想不开自杀,为何还要怀疑他的弟弟?
“重审快要出结果了,但是需要你弟弟到场,不然程序上不合法。只要你弟弟通过测谎,就可以结案。”警员抛出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这话果然奏效 年 6 月,张鹤龄乘飞机回到台湾。
警局询问室内,桌子上的烟灰缸内早已布满烟头。
张鹤龄很滑头,不好对付,两个小时过去,场面依然陷于胶着。
“2006 年 4 月 10 日晚上到 11 凌晨,你人在哪里?”
“我不是说过吗?在外面,和那女人在一起。”
“没回过家?”
“没有。”
“还装,给我老实一点。”
“警官,我一向本分老实,从未对你们说过一句谎话。我再重复一遍,这个晚上我就在那女人身边,从未离开过。”
这次讯问,张鹤龄相当不配合,拒不承认自己害死妻女,还把自己放在被害人角色上,强调“妻子和女儿死掉,自己很难过”,还不失时机地抹了一把眼泪。
离开警局时,张鹤龄露出奸计即将得逞的笑容。
两年过去,警方还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这个案子早成为一个死结。
眼看几百万新台币即将进账,他怎能不心花怒放?
不过,他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天罗地网洒向另一个关键人物,惊人一幕浮出水面。
警局对苏玉真发出约谈书。
面对警方的传讯,苏玉真表现得非常无辜。
她谎称自己和张鹤龄并不熟,他们不过是麻将桌牌友的关系,根本不像其他人说得那样龌龊。
“我为什么要看上张鹤龄?他长得又不帅,又不是很有钱,哪一点吸引我?”苏玉真信誓旦旦地表示对张鹤龄并不感冒。
她罔顾有夫之妇的身份,恬不知耻地说自己在外面有很多追求者,这些人比张鹤龄年轻,愿意在她身上花钱,出手阔绰,她怎么可能对张鹤龄产生感情?
既然和张鹤龄关系一般,她与张鹤龄合谋杀死蔡婷宥,不是很荒唐吗?
坐在对面的林宏松和李警察,早已成竹在胸,料到这个女人会想尽一切办法狡辩。
他们对苏玉真出示一些物证,苏玉真顿时脸色大变。
警方向苏玉真发出约谈书前,已对张鹤龄、苏玉真的电话监听以及行为监视。
苏玉真多次打电话给闺蜜,讨论如何应对被警方传讯。
这位闺蜜名下有一部车、一个手机卡,实际上却是张鹤龄使用。两年前案发的第二天,这部车就被张转卖。
苏玉真和张鹤龄的通话记录很多,连案发前一天都有联系,当时张鹤龄手机所使用的基地台,就是林肯大郡所在的位置。
面对这些通话记录,苏玉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做着最后的抵抗。
林宏松将计就计,要求苏玉真在几天后到刑事局接受测谎。
苏玉真做贼心虚,弄不好就会逃跑,这下就能去她家搜查个人物品,找到更多与案件有关的证据。
背地里,林宏松与李警官申请对苏玉真家的搜查令。
这个女人果然在测谎面前露出狐狸尾巴。
测谎当天,苏玉真委托一个“哥哥”来电,谎称自己生病无法来测谎。
林、李二人急忙驱车赶到苏玉真的住处,正好堵住苏玉真和这位“哥哥”的去路。
李警官对苏玉真亮出搜查令、逮捕证,随后他们对屋内展开细致的侦查,发现很多强有力的证据。
电脑硬盘上存放着苏玉真与张鹤龄的亲密照片,他们去过不少地方游玩,其中包括南下垦丁、屏东。
网页浏览器中,竟然还有“乙醚在生活中的应用”之类的历史记录。
面对这些新证据,苏玉真慌忙要求转为污点证人。
为了撬开她的嘴巴给凶案嫌疑人张鹤龄定罪,林宏松只好与苏玉真达成协议。
只要她提供证词协助调查,就可以依据《证人保护法》获得减刑。
苏玉真极力撇清自己与凶案的关系。
她说自己电脑中出现关于“乙醚”的浏览记录,起初以为能帮张鹤龄清洁皮衣,根本不知道乙醚对人体带来怎样的影响。
得知乙醚能让人昏迷,她坚决拒绝和张鹤龄一起南下屏东去购买。
苏玉真供述出张鹤龄的犯罪经过。
两年前 4 月 10 日那天,张鹤龄突然说要去杀了老婆,苏玉真劝阻过他,但张鹤龄不听。
随后,张鹤龄回到家中杀人,还在作案时还打电话给她“直播”。
但,这都不是她主动要求的。
眼看事情要闹大,她又在电话里苦劝张鹤龄不要冲动。
反正
在苏玉真口中,这案子与她无关,她在案发前没有任何策划、唆使行为,全是张鹤龄一人所为。
拿着苏玉真的供词,警方再次传讯张鹤龄。
面对证词,这家伙嘴巴依然很硬,反咬一口说这女人诬陷他。
这场审讯依然无果,如果 24 小时内拿不到有力证据,林宏松和李警官只能放人。
难道没办法治这个恶魔吗?
林宏松灵机一动,带着张鹤龄来到案发现场。
房门打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卧室内贴满两个女儿生前的照片和绘画作品。
张鹤龄依旧负隅顽抗,他心里非常有底,就算有苏玉真的证词,警方并没拿到直接指向他的证据,还是拿他没办法。
但当他看到女儿们笑颜如花的照片时,他脸色顿时大变,呆立在原地。
直愣愣地凝视这些照片。女儿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记忆深处反复播放。
他忽然发出阵阵怒吼,用手狠命揪头发,似有逃离的想法,却被林宏松一把摁住。
就在此时,一股洪亮的“大悲咒”经文响起。
不断重复地咒语,一遍遍敲打心门。
张鹤龄握紧拳头,泪水瞬间失控,痛不欲生地大叫道喊:“我错了!是着了魔的畜生啊!”
至此,张鹤龄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倒豆子一般向警方交代自己的罪行。
要讲清楚这起杀妻案,先要从张鹤龄与苏玉真的奸情被发现说起。
2005 年初,蔡婷宥发现丈夫出轨,正巧在小区中与苏玉真相遇。两个女人话不投机,在公共场合发生激烈争执。
眼见小三如此嚣张,蔡婷宥打电话给苏玉真的丈夫,让他好好管管自己放荡的妻子。
苏玉真的丈夫原本被蒙在鼓里,气得浑身发抖,当即找苏玉真算账。
任何男人都忍不下被戴绿帽子的恶气,最终苏玉真与老公离婚,她对蔡婷宥仇恨得种子悄悄播下。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自己的家没了,苏玉真也想尽办法拆散姘夫的家。
她和张鹤龄在外面租房同居,还在社交平台上公然发布两人秀恩爱的照片,就是为了刺激蔡婷宥。
蔡婷宥和丈夫大吵大闹,但是两人似乎看不到马上离婚的迹象。
张鹤龄不和妻子离婚,蔡婷宥不死掉,苏玉真就觉得不解气。
“有种就干掉你老婆。”
“你老婆不死,我们就分手!”
苏玉真不仅要求张鹤龄和妻子离婚,还要他用献“投名状”的方式表示真心。
了解到蔡婷宥买了大额意外保险、受益人是张鹤龄,她引诱张鹤龄:如果造成蔡婷宥意外伤亡的假象,可以获得巨额保险理赔,解两人经济上的燃眉之急。
一边是苏玉真威逼利诱,另一边是结发妻子与自己大吵大闹,张鹤龄倍受折磨,很想快点结束这种里外不是人的日子。
他开始筹划杀人计划,先和苏玉真一起去屏东购买乙醚。为了验证乙醚的效果,他们还用仓鼠做实验。
杀人不是小事,何况要杀的还是多年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张鹤龄有点下不去手,不断往后拖延时间。
苏玉真等不了,给张鹤龄下了最后通牒。
2006 年 4 月 11 日凌晨,视频监控中那个潜伏进大楼的神秘人,就是狡猾的张鹤龄。
那天,他头戴机车头盔,身穿雨衣,做了充分的伪装,拎着乙醚、毛巾和绳索前往林肯大郡。
这个点,蔡婷宥和两个女儿应该熟睡。
张鹤龄有多厉害?
他的工作是维修管道,对楼宇的管道设备和维修设备非常熟悉。
加上他身材瘦小但十分矫健,能手脚麻利地从顶楼垂降到 15 家中的后阳台,通过后阳台进入屋内!
也正是在这期间,邻居大姐家的狗狗发现阳台有异响,对着角落狂吠。
而大姐到阳台查看时,并没有发现端倪。
进屋后,屠杀开始。
为了向姘头表决心,张鹤龄打开蓝牙耳机,拨通苏玉真的电话,全程直播杀妻过程!
他先是摸到妻子的卧室,用带
有乙醚的毛巾捂住蔡婷宥的口鼻,导致其窒息性死亡。
短暂挣扎后,蔡婷宥陷入昏迷,直至窒息脑死亡,张鹤龄才取下毛巾。
完成任务后,张鹤龄找来刷子,清洗指甲碰触妻子时所留下的 DNA,随后准备撤离。
不成想,正好撞上起夜的大女儿。
“爸爸,你在干什么?”大半夜,失踪多日的爸爸突然返回家中,自然引起孩子的好奇心。
“爸爸过来看妈妈,你怎么还没睡,快去睡觉!”张鹤龄尽力安抚大女儿。
“妈妈怎么了 ?”大女儿指了指床上一动不动的蔡婷宥。
“妈妈累了,睡着了,你快去睡吧。”张鹤龄牵着大女儿的小手往她的卧室走。
就在此时,一个禽兽不如的主意在脑海中冒出来。
“假如大女儿对别人说起自己今晚回来,会不会……”
他又拿出带有乙醚的毛巾,死命捂住大女孩的口鼻。
大女儿拼命挣扎,不久就没了动静。
挣扎声响吵醒了小女儿,看着已经死去的姐姐,小女儿满脸惊恐。
“爸爸对不住你们。”张鹤龄一边说,一边面目狰狞地扑了上来,用同样残忍的手段杀害小女儿。
可能两个小女孩的挣扎声,引发出了苏玉真的恻隐之心。她曾劝说张鹤龄不要杀小孩子。
但张鹤龄冷冰冰地拒绝:“他们不死,我们就要暴露,你想挨枪子吗?”
苏玉真不再言语。
结果了母女三人的性命,张鹤龄开始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伪造现场。
他清理了现场留下的所有痕迹,到厨房打开瓦斯开关,在窗户、门的缝隙都塞上毛巾,造成母女三人开煤气自杀的假象。
布置完这一切,他顺着原路爬出去,烧掉带有乙醚的毛巾,离开林肯大郡。
张鹤龄说到这里,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他为苏玉真做了一切,甚至不惜杀死妻子、女儿。
却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个女人就移情别恋,与其他男人好上了。
张鹤龄心灰意冷,同时为了躲避侦查,只身去大陆打工。
2009 年 3 月,张鹤龄、苏玉真被捕后一审开庭。
张鹤龄杀害女儿案判处两个死刑,杀害妻子案判处无期徒刑,数罪并罚为死刑且限制减刑,而作为唆使的从犯苏玉真则判处十五年监禁。
随后经历几次开庭审讯,张鹤龄从死刑变成无期徒刑,原因竟是他对苏玉真言听计从,犯案后出现精神创伤,并有悔悟、教化的可能性。
这个杀人恶魔终究逃脱死刑的惩罚,让死者蔡婷宥的父母愤愤难平。
纵观整个案发以及案件侦办过程,以下几点让人深思。
首先,蔡婷宥不懂得及时止损迎来悲惨结局。假如早点与这个男人离婚,不至于害了自己和两个女儿的性命。
当时张鹤龄铁了心要和苏玉真在一起,根本不存在回头的可能性。
其实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为了所谓“家庭完整”而忍辱负重,到头来只会害了自己。
其次,警方在侦办案件中存在重大渎职过失。那位邻居大姐提供的大楼监视影像,只要悉心查看比对,绝对能在第一时间找到真凶。
这么关键的物证,居然没有得到很好保存,在警方办公室的抽屉内一待就是两年,白白错失了破案时机。
还有警察在现场取证也存在明显疏漏。没有经过周密调查,就武断地认为现场是密室,给案件侦办带来方向性错误。
三位死者的尸检报告,也未能在案件侦办中发挥应有作用。
案发后,法医在尸检时察觉到:死者口鼻处有被闷捂的迹象、血液中有残留的乙醚,足以证明这起案件绝非开煤气自杀这么简单。
可是检方未能采纳法医的建议,忽略掉这个重要的指向性证据。
若不是林宏松检察官的勇往直前,披荆斩棘,此案真相不会大白于天下。
真是“青天有鉴,司法为民”。
最后是关于死刑的反思。
最终,两名罪犯都未能判处死刑,这于情于理都难以令人信服。
张鹤龄和苏玉真的所作所为性质非常恶劣,有悔悟、教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死刑对恶性犯罪有遏制作用,如果这种罪大恶极的犯人不能被判处死刑,恐怕对惩治犯罪、还社会公平正义有极大的伤害。
愿逝者安息,人间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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