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遥念长安
遥念长安 刺客爱人:甜虐反转的古言故事 成亲三年后,我偶然得知夫君早已战死沙场。 我大惊失色。 那夜夜出现在我房里的男人是谁? 1. 「阿筠今日真乖。」 梳妆镜里映出两道身影,傅沭站在我身后,轻抽出我的发簪。瀑布一样的黑发撒落下来。 傅沭撩起一撮放在手心,迷醉般深吸一口气道:「好香。」 我慌张地后退一步,厉声斥他:「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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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傅沭,这几年在京中声名鹊起。
辽军很早便被逼退了。
皇帝大喜,封他为镇远将军,远征大辽。
相传在一场战役中,傅沭带着两千人马不知所终。十几天,大家都以为他凶多吉少时,他回来了。
原是傅沭杀入了辽军王庭,俘获了辽国五个皇子,大臣七十余人,在天山举办了一场大梁的祭祀仪式后凯旋。
京中说书人最喜欢的便是这段。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傅沭正躺在我房间的榻上。茯苓正往他的伤口处撒止血药,他腹部的刀口很深,血染湿了几条帕子。
我眉头紧皱,问他:「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傅沭不以为意:「嫂嫂莫为我担心,我可是大获全胜。」
我眉头皱得更紧,为难道:「封禅、祭祀,这都是君王所为的啊,你以臣子之身行君主之事,定会惹来天子忌惮。」
他应当是伤得很重,有汗水从他额头滴落。
傅沭笑了声,这时候他的眼神却十分明亮:「我什么都不做,圣上便不会忌惮傅家了吗?如果不是忌惮傅家,当初为何不好好调查便定我的罪呢?」
他心里明镜似的。
我也不好过多干涉,只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
傅沭轻咳一声,顾左右而言他:「不碍事的,嫂嫂。」他面色苍白,仰着脸问我,「嫂嫂可否帮我个忙?」
我知他回京,必然有要紧事。
傅沭伤得很重,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我衣服夹缝里,有封信。劳烦嫂嫂帮我送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寻安楼三楼。」
我拿了信便向外走:「你且安心养伤,交给我就好。」
幼时我同太子,也算有几分交情。
那时候先皇后刚去世,皇帝来我家喝酒时,会把小团子一般的太子也带过来。
太子见到我时,并无惊讶,端起酒杯来浅酌一口问:「阿沭如何了?」
我摇摇头:「伤口寸寸见肉,想来得休养些日子。」
太子接过信后长叹一口气:「也罢,让阿沭好好养身体,父皇那边我替他抵挡一二。」
言罢,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太子殿下有话直说便是。」
太子面色不虞,低声提醒:「你尽量不要让父皇看到你,他最近新得了几个美人。长得很像你。」
我声音也低了下来:「只怕不是像我。」
听说皇帝极爱重九皇子,九皇子由他亲自抚养,住在养心殿。
去年,他追封长姐为皇后,同时,后宫死了几个高位妃嫔。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当初加害过长姐的人。
他动了让我入宫的念头,只怕也是想要一个同长姐最相似的替代品。
我冷笑,人都没了,做这些有意义吗?
只是拜别太子时,我不曾想过,这事会来得这样快。
大殿巍峨,天子脚下。
我直挺挺地跪在天子跟前,语气不卑不亢:「不知圣上召臣妇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憔悴了许多。
同记忆里那个英姿勃发的男人大相径庭。
他冲我摆了摆手道:「起来说话。」
门外有孩童奔跑嬉闹。
皇帝转头冲我缓缓道:「是九皇子,他长得像我,独独眼睛和你长姐如出一辙,你可要见见?」
我下意识摇头。
皇帝的算盘落空,叹了口气道:「小九年幼,宫里妃嫔虽多,却各怀心思。朕把他养在养心殿,也是图个心安。」
我附和:「有您这样挂念他的父皇,是九皇子之幸。」
「陆明筠!」皇帝震怒,拍案而起,「别跟朕绕弯子!」
我自然能听懂他的意思。
无非是九皇子年幼,他希望我入宫抚养。
我终于抬头直视他:「既然皇上想听,那臣妇便直说了。臣妇不愿意入宫。傅谨一日没有休弃臣妇,臣妇便是他的妻子。」
奏折被皇帝扔下来。
砸到我的额角,隐隐有些疼。
皇帝的声音里夹着滔天怒气:「陆明筠!你别以为傅家能护住你一辈子!」
「臣妇不敢这样想。」我垂头恭敬道,「只是在臣妇心中,陛下不只是君王,还是臣妇的姐夫。臣妇见过姐姐姐夫的恩爱不移,故而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一字一句「臣妇」,便是想提醒圣上,我如今已为人妇。
皇帝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些许。
我当他改变主意了,心下一松。旋即便听皇帝道:「既不进宫,你也该是小九的姨母。你且留下住几天,权当陪陪小九。」
皇帝这回用的是陈述的语气,没给我选择的权利。
住几天倒是无妨。
我只是有些不安,入宫前我再三叮嘱茯苓,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傅沭。
也不知他醒了没有,有没有安心养病。
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是小九。
他的小身子圆滚滚的,眨巴着眼睛问我:「姨姨,您以后会是小九的娘亲吗?」
皇帝没说错,小九最肖长姐的地方,便是眼睛。
我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压下内心的酸涩笑道:「九皇子为何这样问?」
小九背过手,小大人似的道:「我看过娘亲的画像,您是最像的。」说完后他吸了吸鼻子问我,「您可不可以不要叫我九皇子?太生疏啦!」
他还小,所有的情绪都不加掩饰。
就比如此时我看着他的眼睛,便能从里面看出几分小心翼翼来。
我鼻头一酸,把他的小身子揽到怀里来,闻声哄道:「好,我们小九。」
小九的手小小软软的,他放进我的手心里,凑到我耳边说:「那小九可以来找姨姨玩吗?小九喜欢姨姨。」
我闭着眼睛点头。
皇帝无疑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他知道我拒绝不了那双与长姐相似的眼睛,也知道如何才能让我心软。
可是啊。
我看着睡熟在身侧的阿九。
他其实被皇帝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带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我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
心道:阿九,别怪小姨。有些人不能留在你的身边,是为了保护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在宫里待着的第三个夜晚,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回去了。
养心殿里。
皇帝坐在我对面摆着棋局,头也不抬地问我:「这么快便要回去?」
我听出来他语气不善,如实道:「九皇子依赖我,时日长了,我再离开时,他反而会难过。」
「啪」一枚白子被黑子吃了。
皇帝的声音悠悠然飘来:「如果朕说,让你进宫,朕便没有让你再回傅家的打算呢?」
我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早有所料。
在许多年前,我便看透了这位帝王。
旁人说他温和从容,可我知道,他面具下的面目有多扭曲。他看上的东西便是不择手段也要得手。
我又放了颗白子下去,从容道:「陛下是千古明君,怎会做这种糊涂事?我的父亲在帮陛下稳定朝局,我的夫君在为陛下浴血奋战,陛下这样做,可是寒了功臣的心。」
「朕便是寒了又如何?」
「陛下可知,阿姐临去那日同我说了什么?」我慢悠悠地酌了口茶水,直到对面帝王的神色变得不耐,才开口,「阿姐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嫁入皇家。她要我离这皇城远远的,切不可踏入这宫墙之内。」
我此言刚落,便看到皇帝的眸色由亮变暗。
沉默之后又是沉默。
不知沉默多久,皇帝才轻嗤一声道:「后悔又如何?这辈子嫁入皇家的是她,入皇陵同我合葬的人也是她,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缠着她。」
「陛下可有想过,阿姐可愿意?」
帝王的眼神终于落到我身上来,他低低地陈述:「你在怪我。怪我没能护好你阿姐。」他说着说着,便开始大笑,「明筠,你知道朕有多久没见过你阿姐了吗?朕找了很多人,她们像她,但又不是她。」
「便是连入梦都不曾,朕找了很多道士,可是没用。朕便想着,把她最疼爱的妹妹召进宫来,她定会生气,生气了是不是就能像以前一样来找朕,来质问朕了?」
「可是她没有。」
皇帝的声音低低徐徐,仿佛在说一件同他不相关的事情,「不过明筠,朕原本只想气气她的。可她迟迟不来,这几日,朕突然觉得,能把你留下也是极好的。」
「你同你阿姐,太像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我陷入了浓浓的不安,「若你实在介意陆明筠已为人妇,那你便活着——以陆明容的名义。」
陆明容是我长姐的名字。
我连连摇头,这怎么能行?
皇帝却一把掀翻了棋局。
他的眼神,该怎么形容呢?
那是猎犬看到猎物的神情,里面盛满了男人对女人的色欲。
我注意到周边的内侍低头缓缓退下。
心底的不安蔓延开来。
皇帝已经站在了我跟前,他陶醉般地轻抚我的脸,接着把我抱到床上,金黄色的帷幔落下来。
他急切地凑上来吻我。
我从一个床尾躲到另一个床尾。
可皇帝就像魔怔了一般,嘴里念念有词:「明容,朕终于见到你了。乖明容,给朕好不好?」
男子的力气总归要大于女子,更何况是皇帝这种自幼习武的。
很快,我便无力挣扎。
眼见着皇帝便要过来,我从发顶拔下一支金簪,抵住自己脖颈:「不要过来!」
金簪入肉,刺出血迹来。
这时,殿外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臣傅沭求见陛下。」
那道声音经久不绝。
隔着厚重的大殿门,一道道传进来。
「听闻长嫂于宫中做客,臣傅沭,来接长嫂回家。」
皇帝被这声音唤回了些许理智。
他动作停了下来,冷冷地望着我道:「无诏而回京,傅沭狼子野心,明筠也要同流合污吗?」
我扯唇笑道:「圣上这是哪里的话?小叔回京,那自然是有要紧事。圣上不如见过小叔再行定夺。」
有太监进来,帮皇帝穿好衣服。
我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傅沭走进大殿时,我紧盯着他。
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我担心他受不了。
皇帝一言不发,看起来竟有些平和。
傅沭躬身行礼:「启禀圣上,臣此番回京,是在益州发现了一处金矿。此事事关重大,臣唯恐传信会泄露出去,特地回来面见圣上。」
闻言,皇帝眉梢露出些许喜色来:「真的?」
傅沭拱手:「自是不敢欺瞒圣上。」
金矿之事让皇帝大喜过望,盘查得异常仔细。
等皇帝肯放傅沭回去时,已过了两个时辰。
我与傅沭从宫中出来,刚上马车他便晕倒了。随行大夫往他嘴里喂了块参片吊着命。
刚刚,他便是拖着这样一副病躯在金銮殿里,面对圣上的盘问从容应答。
我心下酸涩,手掌轻抚上他的脸。
傅沭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问我:「嫂嫂可有事?」
「我无碍。」我有些焦急,「行军打仗最缺的便是钱,朝中又无人支持你,你怎能这么轻易把金矿让出去了?」
反倒是他。
茯苓告诉我,她替傅沭擦身体的时候,看到傅沭身上的伤疤,几十道。
听到这话,傅沭便笑了:「金矿可再得,可嫂嫂只有一个。嫂嫂无恙便好。更何况……」傅沭的眼里多了抹阴狠,放狠话道,「他就算知道,也得有命开采。」
我一直便知道,傅沭是个心中有丘壑的。
他的野心抱负,我知我懂。
但我不提,也不阻拦他。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知道我们家小将军厉害了。但是小将军,能不能先把药喝了?」
傅沭眼睛却亮了。
他把头往前拱了拱,冲我撒娇:「嫂嫂,你再摸一摸呀。」
傅沭并没在京中待太久便回边关了。
他离开后不久,我便给傅谨去了封信。信里提到:「夫君成婚前赠我的那只金钗,我很喜欢。可前几日不慎弄丢了,问傅谨可否告诉我金钗是在哪里买的?」
我急于求证一件事。
上次替傅沭去送信,我注意到信封上的字迹与傅谨平日里传来的家书一模一样。
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傅家一体,这信本就是傅谨写的,傅沭跑腿。二是这几年的家书,都是傅沭代写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傅谨已经不在了。
半月后,边关的回信终于传到傅家。
在信里,傅谨说了边塞风景,说了益州民俗,在信的末尾,他说:「金钗买于珍宝阁。」
我手里的信纸掉落下去。
从宫宴初见到新婚,傅谨从未送过我金钗。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房里大哭一场。又想起傅谨那枚与阿姐一模一样的玉佩,希望他们在天上能够得到圆满。
傅家的生活,平静而悠然。
闲暇时我便陪着婆母绣花,为边关的亲人缝些衣物。
皇帝第二次召我入宫,是在那年冬天。
听说他做了场噩梦,清醒后便拟旨,太后病重,召我入宫侍疾。
金晃晃的圣旨,我拒绝不得。
如我所料,我并没去慈宁宫,接我入宫的人径直把我送入了上次住的地方。
皇帝是吃晚饭的时候过来的。
他牵着小九,许久未见,小九径直往我怀里扑:「姨姨,小九很想你。」
宫人送了菜上来。
皇帝把小九接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蛋问:「我们把姨姨留在这里,让姨姨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稚嫩的童声响起:「好!」
我忍着,等小九吃饱被下人抱下去后,才问:「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掀起唇角,温淡道:「小九需要母亲。」
「皇上三宫六院的美人可不少。淑妃温婉,德妃贤良,更何况还有……」我顿了顿,「江美人是皇上心头挚爱,又何必为难我一个外人呢?」
皇帝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他一字一句地问:「是谁告诉你的?是明容对吗?」他说着说着,竟露出惊恐的神情来,「明容知道了是不是?所以她才不来见朕是不是?」
长姐入宫这件事,是皇帝千挑万选的必然。
皇帝爱慕江美人,但又深知宫里斗争凶狠,江美人家世低微,这才选了长姐同江美人一起进宫。
他假意宠爱长姐,于是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阿姐。
皇帝便是这样护住他的心上人的。
我毫不留情地往他心上刺了一刀:「皇上,长姐一早便知道。长姐入宫的第二个月,江美人便告诉她了。」
我说谎了。
江美人的事情,长姐并不知道。
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可我想看看,皇帝的悔恨值几分。
他对江美人的爱又有多么廉价。
皇帝果然勃然大怒,他罚了江美人五十杖,命大太监去盯着,即刻行刑。
果然是冷血无情啊。
太监过去传旨时,我轻飘飘地开口:「可别把人打死了,让长姐看到怕是会不高兴。」
吃饭时桌上摆着的桂花酿,是我阿姐最喜欢的。
我浅酌一口,摆弄了会儿蔻甲,看着面前殷勤讨好的帝王,漫不经心地想:「江美人之后,下一个,可就是你了。」
静了一会后,我主动开口:「皇上可还要我入宫?」
皇帝伸手抚过我的脸:「那是自然。」
我冷眼感受着他触碰的位置,那里有颗泪痣,同长姐脸上的一模一样。「那我可是有条件的。明码标价,皇上,您买不买?」
皇帝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说来听听。」
「我要您,重审阿沭当年的科举舞弊案!」
我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静止了。大太监冲我摇头,示意我把话收回去。
但我不怕。
我要阿沭能够清清白白地立于这世间。
皇帝沉思半晌后,点头:「好。」
见到太子,是三日之后。
我叮嘱他,切不可让傅沭知道这件事。
小狼崽行事偏激冲动,我怕他为我坏了大事。
皇帝承诺在封妃大典之前不会碰我。
他每日来陪我用膳,用过后教小九读书写字,像天底下最普通的父亲那样。
日子风平浪静。
除却,我利用皇帝的手处置了他的几个心腹。
皇帝对我很好。
好像要把对长姐的亏欠都弥补在我身上。
我说我要一座摘星楼,皇帝便召集国内能工巧匠即日开工。我说我想吃岭南的芒果,皇帝每日派人快马加鞭从驿站送回来。
封妃那天,我穿着正红色的冠冕服,站在城楼上。
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正红色,只我说了句喜欢,皇帝便给我了。
城楼外人声嘈杂。
我听见了阵阵马蹄声响。
皇帝站在我身后,一只手虚扶着我,看城墙外的大军压境。
傅沭来了。
他持枪纵马,少年英姿。
站在城门口,仰脸望着我与皇帝的方向,太远了,远到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回头冲皇帝笑:「陛下的江山,看起来岌岌可危呢。」
皇帝眼睛里盛满了郁色,捏着我的下巴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在朕身边虚与委蛇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给明容报仇?」
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类似于解脱的神色。
皇帝递给我一把短刀,漠然道:「等会儿叛军到城楼下的时候,你便刺下去。」
他什么都知道。
他故意纵容着我,以这种方式赎罪。
但我没打算这般轻易放过他。
将刀刺入他肩膀处的时候,皇帝问我:「如此,明容可能原谅我了?」
他弥留之际,我下了最后一剂猛药:「皇帝,你可知道,小九并不是你的儿子。当年阿姐染了时疫,你把她打发到相国寺养病。小九,便是那时候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