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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节 坟都被死对头刨了

第 5 节 坟都被死对头刨了

不小心睡了死对头后,坟都被他刨了。

四目相对,我弱弱说:“咱俩的恩怨不至于鞭尸吧?”

他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死了才叫鞭尸,活着的那叫抽人。”

真狠。

1.

月朗星稀,荒郊野外。

任谁也想不到,堂堂清流文臣沈泽川会去扒坟,扒的还是死对头少年将军黎清的坟。

在下不才,正是黎清。

棺盖被推开时,我刚好苏醒。

四目相对,有一丝丝尴尬。

妈的,假死药白吃了。

慌神之际,我下意识说道:“沈兄,虽然我们之前是有些恩怨,但也不至于刨坟鞭尸吧?”

沈泽川一身儒袍,长身玉立,抄着手站在楠木棺材旁。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我???你还真是来补刀的?

这话搁往日里,我非跟他掐十个来回不可。

但现在不行,我还躺棺木里,虚弱得坐不起身。

我厚着脸皮说道:“劳驾,能不能先把我拉出去?”

沈泽川居高临下,一动不动地望着我,那寒星碎玉般的眸子比月光还冷,看得我一个哆嗦。

“怎么?凭咱俩这过命的交情,拉一把都不肯?”

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文臣沈泽川跟武将黎清水火不容?

可我们俩的确过过命。

当年在边境被敌军偷袭,他跌落山崖,我冒着缺胳膊断腿的风险舍命相陪。

后来也的确断了条腿。

他背着断腿高烧的我走了三天三夜,终于走出深山,找到农家。

那时我早已烧糊涂了,时不时陷入昏迷。还大义劝他扔下我,兴许他还能有条活路。

再醒来时,春风拂面,阳光正好。

我一瘸一拐地出了屋,就见他正在农家院里剁着草药。

手起刀落潇洒利落,粗布麻衣不减风姿。

青山绿水,美人如斯。

后来我对小叔说:“沈泽川这玉面郎君真不是白叫的,没人能把剁猪草剁得像他那样赏心悦目。”

对,那草药不是给我吃的,是给猪吃的。

这他妈……这能不掐个几年?

那时小叔调侃我说:“待到海晏河清,你恢复了女儿身,叔帮你去提亲!就凭他欠你一条命,也该娶你。”

话太长了,我只记得沈泽川欠我一条命。

这导致我在面对沈泽川时格外嘚瑟。

沈泽川腮帮动了动,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俯下身,脑后的乌发如瀑布倾洒而下,落在我脸颊旁,微凉,有点痒。

啧啧啧,帅啊。

愣神之间,忽然意识到他双手准备抓我胸前的衣领!

谁死了还带束胸啊?!这要是被摸到,女扮男装就藏不住了!

我一个激灵!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拧住他的手腕,反手就把人也拉进了棺材里。

“哐”的一声,估计将人撞了个头昏眼花。

沈泽川捂着后脑勺拧着眉,怒气值肉眼可见地飙升。

“黎清!”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的输出。

“嘘!有人!”

本是想唬唬他,结果一静之下,还真听到些许动静。

沈泽川目光微沉,拨开我的手,然后将棺盖缓缓合上。

不多时,外面果然传来动静。

操着异邦话的人围在棺材旁,叽里哇啦听不懂说什么。

只能从语气中猜出是在争论。

我正凝神去听,耳畔忽然一热,激得我心头一颤。

沈泽川压着气声贴着我的耳说:“是达喇王子的人,要挖你坟回去鞭尸。”

我……

这个狠,这个是真的会鞭尸。

我朝与异邦纠纷数十载,作为与之战场上兵刃相见的将军。

我自然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外面还在叽里呱啦,沈泽川的呼吸忽然变粗变重,却不给我翻译。

急得我恨不得抓耳挠腮,刚想凑近些问问他。

结果一偏脑袋,唇瓣擦过又滑又软的东西。

沈泽川瞬间屏住了呼吸,浑身一僵。

这种微弱的变化在黑暗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我……尴尬得抠脚。

我也是开过荤的,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故作大方地压着声音开导:“大家都不是第一次了,别在意。”

沈泽川冷淡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第一次?”

我???

敢情之前的一夜缠绵,你就算醉酒认不出我,也不该忘得一干二净吧?

当时你可是掐着人家的腰一口一个“乖乖”,还让忍一忍,哄着说“一会儿就好”。

结果“一会儿”就是大半宿

!

那生猛模样……现在搁这装啥纯情处男呢?

但我能说吗?我不能。

我只能张口刺他两句:“噫,一大把年纪没开过荤?你怕不是不行吧?”

沈泽川咯吱磨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黎清!”

听到他生气,我的心里舒坦多了。

感觉外面的异邦人要动棺材了,我伸手摸到棺材里的机关,顺势一按。

“咔哒”一声。

一阵失重感传来,我拽着沈泽川落到了下层暗室的软垫上。

假死嘛,自然留了逃生的法子,否则假死也要被憋成真死了。

暗室里是点了灯的,沈泽川起身,看了看暗室,又看了看我。

“将军府真是好计谋。”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文人最擅攻心,话里的弯弯绕绕数不胜数。

以往这种打交道的事,都是由弃文从武的小叔出面。

每每事后小叔都颇为感慨:“沈世侄颇有我当年的风骨,尤其是那面容,啧啧啧~得吸引多少女子魂牵梦绕。”

我看着一身铠甲又故作文雅的小叔:“人家境清寒自个考的官,算你哪门子世侄?”

然后免不了吃几个爆栗。

如今小叔不在,我又懒得动脑筋:“多谢夸赞,但咱们还是先走为妙。劳驾,背我一程。”

沈泽川闲闲地看着我,满目的清冷疏离。

我本以为他会拒绝,结果他长臂一伸,抓着我的胳膊一抬一提,一个旋身就把我背到了背上。

不得不说,宽肩窄腰好身板。

就是硌得我不大得劲,尤其是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束胸没穿时,心虚地缩胸憋气,挣扎着想用手撑出些距离。

谁知道我还没动两下,“啪”的一声!屁股上猛地挨了一巴掌。

沈泽川压着嗓子:“别乱动!”

我……涨红了脸。

合理怀疑他这一巴掌意在报复。

2.

当年我是初露矛头的少年小将,他是初入官场的菜鸟。

只因他会异邦话,被派到我身边当个副使。

探子说有支敌军朝我们过来了,那装备和人数,我这支百十来人的小队只有全军覆没的份。

那还打什么?我当即下令撤退,跑,回到我军大营再说。

那时的沈泽川还很年轻气盛理想化,不知道战争的残酷。

他在马下指责我是个懦夫,是个逃兵,根本不配做将领,辱没了黎老将军的风范。

我看属下都撤得差不多了,腰一弯,抓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提到了马上趴着,照着屁股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沈泽川瞬间哑然,面如死灰。

我发誓当时真不是故意的,纯属教训家里侄子小辈习惯了。

别说,手感还是不错的,够弹。

后果就是沈泽川憋红了脸,哑巴了一路。

等找到大营后,我求爹爹、告奶奶,好话说尽了,他也不愿再跟我多说一个字。

如果不是后来我舍腿相救,估计我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了。

我不说话,沈泽川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背着我埋头往前走。

恍惚间,一如当年。

我问他:“当年在边境,你为何不丢下我独自逃生?当初可是险些就走不出深山了。”

沈泽川的声音不咸不淡,半晌才回我:“魏国可以少一个文臣,却不能再少一位黎将军了。”

我心下一沉,当年与异邦一役,我爹战死,祖父重伤,满朝文武竟再无一人能主持大局。

小叔弃文从武,披甲上阵。

他到底是半路出家的将军,威望不够。好在是玩笔杆子的,能说会道。

几碗鸡汤灌下去,大把抚恤金下去,又恰逢我出生,被他说成了天降将星,大振士气。

总之,魏国是抵住了异邦,却也元气大伤。我也从一个小姑娘成了一个小伙子。

可是这二十多年过去,魏国是一日不如一日,连我都被异邦逼得假死逃生。

不由苦笑:“可惜小十年过去,还是少了位黎将军。”

出了密道,便是一片树林。

我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便拍拍他,下了地。

故作潇洒地拱拱手:“谢了。”作势要走。

沈泽川喊我:“黎将军哪里去?”

这我能告诉他?

“自是浪迹天涯。”

恰一抬头,就见他料料窕窕地站着,月色正好,清晖落了他满身。

他抚着身上的褶皱,状似不经意般开口:“我府上,还缺个当家主母。”

我???

这是什么意思?识破了?不能吧?

我试探着说:“那我浪迹天涯的时候给你寻思寻思?”

沈泽川闭目吸气,似乎被我气到了。

“沈某的意思是,

黎将军可暂时女装居我府上。正好可以查清到底是谁陷害你。”

我沉默了。

若不是被构陷毁了和亲的异邦公主的清白,我也不能入狱,更不用假死脱身。

这他妈我一个女人,我能辱人清白?

但我能自证吗?

我不能。

黎家在士兵心中的地位卓然,若是让他们知道小黎将军是女子,黎家都谎话连篇不可信……后果不堪设想。

3.

我跟着沈泽川回府时,他那小厮春生正在门廊处急得乱转。瞅到沈泽川的人影了,着急忙慌地迎了上来。

“哎呀主子,您不会真的刨坟去了吧?奴知道您对小黎将军的死耿耿于怀,食不下咽,可人死——呃——”

春生话说一半,猛然看到后面的我,瞪大了双眼,跟活见鬼似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我寻思着他的话,扭过头去揶揄沈泽川:“食不下咽?竟不知沈兄对我如此情深义重,黎某真是感动。”

春生一张脸青青白白的,一副恨不得吞掉自己舌头的样子。

反观沈泽川神

我调戏你,是想看你恼羞成怒的,而不是让你反过来调戏我。

第二日,沈泽川便放出消息,说他那个未过门的妻子进京了。

沈泽川有个婚约。

多年前沈泽川在官场展露苗头后,就有许多要结亲的人,但都被他以“已有婚约,不可辜负”为由拒绝了。

也正是因此,所以在小叔说什么“替你向沈泽川提亲”的胡话时,我从不接茬。

不过他这个婚约一提就是小十年了,谁也没见过那女子,更没有好事将近的苗头。

前些年我还调侃过他两回。

我拉着武将同袍在下朝路上堵他:“别是那女子瞧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毁约了吧?”

他也只是笼着袖子,定定地看着我。

个子高高,神色从容。一身朝服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威严,儒雅得恰到好处。

我被他盯得老不自在,神色讪讪地跟同袍勾肩搭背走了。

结果小叔听说了这事,又跑来给我几个爆栗。

“人家不成亲定是有不成亲的理由,许是那女子家中突遭变故呢?你怎么尽往人心窝子里戳?”

我转念一想,是啊,谁不想一生顺遂呢?

一想到沈泽川因为我的话而借酒消愁、痛哭流涕,我……

呜呜呜,我真该死。

后来我不调侃了,也不许同袍们再提。再加上朝中这样那样的事,他有婚约这事也渐渐淡忘了。

现在他一放出消息,少不了有几个同窗要登门拜访的。

这我能见吗?我不能见。

我穿着裙子在屏风后扭扭捏捏,外间沈泽川与人相谈甚欢。

“恭喜沈兄苦尽甘来啊,”那人说着话,还往屏风后窥探,“只不过这是不是……藏得太紧了些?”

沈泽川打着哈哈:“内子柔弱胆小,不便见客,见笑了。”

那人接话:“女子本当柔弱,还是柔情似水、温香软玉的好。哪似黎家的女子……一个个母老虎似的。”

我???我们黎家女子招你惹你了?再多说两句,头都给你拧掉。

说起了黎家,几人贴近了些,嘀嘀咕咕说着:“小黎将军的坟被刨了!尸首也不见了。黎将军今天在朝堂那一阵闹得,给圣上脑仁都哭疼了。”

又不免唏嘘我黎清忠君爱国却死得不明不白不说,坟还被人刨了。

文人嘛,都有风骨和气节。虽然跟我们武将不大对付,但家国情怀上还是一致对外的。

就听一人“嘭”的一声拍案而起!

“定是那异邦人刨的!刨坟之人定是狼子野心,丧尽天良,不仁不义,狼心狗肺之徒!”

不得不说,这文人骂起人来慷慨激昂,还挺带劲!

被骂之人沈泽川是背对着我坐的,看不见他表情,只能瞅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水,还得憋屈地连连点头称“是”。

我这边嘎嘎直乐,等人都走了还没缓过劲来。

光线一暗,沈泽川一身青衣,施施然走了进来。

上下打量了我,说道:“还算合身。”

我被他看得不大得劲,想着身为“男子”的反应,装作嫌弃地扯了扯衣领,甩了甩袖子。

“这女子的衣服太碍事,打架都不利索。”

说话间,有个人影风风火火地一头蹿进来,待看清我时,“嗷”地一声又哭又笑。

“黎清!你小子果然没死!”

是我的同袍许知远,他说着话,作势就要给我个熊抱。

我还没来得及躲开,眼前一花,倒先让沈泽川抱了个满怀。

我这……我傻了。

虽然平时我

大大咧咧,却也还记得自己是女子,素来不会与人如此亲近。

现下被他这一抱,脑子嗡嗡的,连将人推开都忘了。

沈泽川贯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眸子凉凉地看了许知远一眼:“这衣裳贵得很,别碰。”

许知远也不哭了,梗着脖子就要跟他掐起来。

我连忙拦着,两方各说好话,累得口干舌燥才给哄下来。

一张小桌,两人各坐一边。

沈泽川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闲闲地掀了眼睑看我:

“你知会他的?”

也不知怎么的,看得我头皮一麻,跟被抓了奸似的心头发虚。

赶忙给他添上茶水:“是的是的,这不要调查嘛,总是要人手的。我小叔那边指不定被监视呢,也不方便。”

许知远见状,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得上我的时候就『好兄弟』,用不上我的时候就啥也不说!亏得我为你掉那么多泪!”

我又赶紧给这位也倒上茶水:“哎哟,许大爷您消消气,小的给您赔不是了。”

许知远跟我关系要好,若不是因为我是女子,我俩裤子都要穿同一条了。

许知远接了茶,臭着脸:“说吧,要如何查起?”

4.

和亲公主受辱一事真不好查,现场除了我的玉佩,什么也没有。

而我也恰好无法证明自己那晚身在何处,被逼得入狱。

许知远急得敲桌:“那晚你到底在哪!你说说,不说怎么查!”

我一时语塞,拿眼偷偷觑了沈泽川一下。

那日达喇王子设宴,任谁都猜他没憋好屁,却又碍着面子不能不去。

我们家是我小叔去的,而我当时也是犯了浑,竟然穿了侍女的衣服也混了进去。

宴会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异邦舞女热情似火,一个个身子骨软得跟蛇一样,纷纷往赴宴的大臣怀里钻。

我看见小叔铁青着脸,暗中偷笑,料想他一身脂粉味,回头少不了要被小婶唠叨。

结果腕上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出手削人!

那视线往下一看,就跟面若桃李的沈泽川对上了眼。

他眉眼弯弯,嘴角带笑,迷蒙的双眼里像带了钩子,看一眼就戳到了心里。

我一个愣神间,就被他拉得跌坐在怀里。

耳畔极轻微地听到一句:“姑娘莫慌。”

我瞅了瞅神色自若的沈泽川,又看了看一旁想往他怀里钻的舞女,心下了然。

舞女是异邦人,而侍女是魏国人。

与其让异邦人近身伺机而动,不如拉个魏国人挡一挡。

我心下了然,便装模作样地附和着他。

后续就是吃吃喝喝看看美女,而且达喇王子不管说什么话,沈泽川都能四两拨千斤地还回去。

本来一切走势都很正常,直到他悄悄说自己状态不对劲,让我把他扶走找人。

驿馆很大,多的是自己人的地盘。

我找了个没人的空房间,将人扔到榻上就走。

结果被他抓住了手腕。

“别走!”

回过头,就见沈泽川眼尾泛红,气息灼热,双眸紧闭,像是在极力忍耐。

我???

你说不走就不走?你算老几。

我扬了手正想把他甩开,结果他也用了力,给我拉得一屁股坐榻上。

我浑身一软,人都懵了!

酒有问题!

宴会上我曾被沈泽川灌过酒!

为了演好中意我的模样,少不了调笑。然后他掀了我的面纱一角,灌了两杯。

想我带兵打仗每多苦寒,又不能穿多以防行动不便,只能靠酒取暖。

这日复一日下来练就的酒量,岂是那区区几杯就能撂倒的?

我心里这个气啊!

倒霉玩意儿,自己倒霉就算了,非要拉上我!

怒火中烧,我回头就一巴掌拍在沈泽川肩上!

响亮的一声“啪”!

“唔”沈泽川吃痛抬头,咬着下唇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乌发白肤,唇红齿白,双眸中像腾起了水雾一般,湿漉漉、雾蒙蒙的。

看得我这心头一惊,噗通噗通跳得越来越快

啧,别说,小模样还挺勾人。

我按捺着心跳起身要走,他却像八爪鱼一样扑我身上。

几息挣扎之间,我面红耳赤,手脚瘫软。

啥也别说了,是什么毒我已经知道了,没脸见人了。

我这边难受得头脑发懵,浑身燥热。那边沈泽川微凉的手指在身上游走……

这滋味别提了,就是神仙也顶不住。

我服软了,不抵抗了,刚准备躺平享受,腰就被提了起来。

我???

迷蒙地抬了头,就看到沈泽川正定定地看着我,眸底清明。

看得我一个激灵,然后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我还想再看,他却又是那副醉眼迷蒙的酒鬼模样。

我喊他:“沈泽川?”

“嗯?”

“我是谁?”

“是娘子。”

得,还是醉的。

后面就不提了,总之那一夜就是累得够呛,腰都要断了。

事实也证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代表腰上也没劲。

5.

我这越想脸上越热,反倒是沈泽川在一旁跟许知远争论个起劲。

许知远气得脸红脖子粗,反观沈泽川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却莫名阴恻恻的。

最后两人安排了各自的事务,座谈结束。

许知远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瞅又要哭。

“只要你没死,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以后再也不跟你争谁是大哥了。”

我心上一喜,说不感动是假的。

我说:“孝死你爹了,以后看上谁家姑娘跟爹说,爹帮你追她。”

许知远难得没跟我斗嘴,反而不自在地看了看我:“你们黎家姑娘……是不是都比你男扮女装更好看?有没有什么姐姐妹妹的,介绍介绍?”

我?

我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夸我?

“我拿你当儿子,没想到你想当我姐夫!”

许知远走后,沈泽川一脸不忍直视,问我:“你们平时都这么说话的?”

“对啊,男人之间不都是想当对方的爹吗?”

沈泽川在点头和摇头之间犹豫,他大概不这么认为,又怕摇头显得自己不像男人。

果然,文臣和武将之间是有壁的。

文臣武将素来不合,文臣搞不懂异邦骚扰的时候,我们为何不提刀上阵。

他们认为我们没骨气。

而只有武将才知道,战争的背后是尸山血海,是尸骨累累。

那种亲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身首异处,残肢断臂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们只会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魏国威,不容挑衅!”

可魏国和异邦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不是吗?能不战而胜,不好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还是嘴笨的武将。

所以我和同袍们在面对文臣时还是有所收敛的,毕竟他们也受不住拳打脚踢不是?

打坏了还得赔钱,赔的还是战场上的卖命钱。

沈泽川似乎想不明白,微颦着眉问我:“黎将军不生气?”

我小叔?

我父亲早亡,教养之责自然落在小叔身上。

“他不生气,他想当所有人爹。”

这话聊不下去了,沈泽川拢了拢袖子,眉眼清冷,施施然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里,我一边跟小叔通信,一边跟许知远通信。

好在小黎将军尸首被盗一案,主要嫌疑在异邦,逼得异邦不敢有什么动作,才使得查案进展顺利。

沈泽川说,驿馆本身就戒备森严,再加上异邦自己的护卫众多。

在这种铁笼般的守护下,若说谁能不留痕迹地糟蹋了公主,那这人定不是无名之辈。

我们把魏国叫得上名号的高手捋了一遍,托小叔和许知远去调查。

不得不说,小叔真是拉拢人心的一把好手,调查案件之余,还不忘招安了一些人。

至于那些不愿意被招安还不老实配合的,俱被许知远狠狠教训了一顿。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没人。

怎么会没人呢?那会是谁呢?

急得我抓耳挠腮,上蹿下跳。

沈泽川倒是气定神闲地研墨提笔,如玉般的修长十指笔走龙蛇之间,写了四个字。

朝廷,异邦。

要么就是朝廷中的政敌故意陷害我,要么就是异邦自导自演。

我给小叔去信,让他从这两方面查。

若是异邦自导自演还好,给什么王子公主的打回去。

若是政敌的话……单单这般猜想,我就心底发寒。

想我们武将,哪个不是刀口舔血才换来的功勋?为的就是守护大魏安宁。

结果被人背后捅刀子?

这比守不住江山更心寒!

6.

一连数日都没进展,愁得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春生给我送饭,送来了我最爱的果子。

这果子不一般,我第一次吃到是在小十年前的宫宴上。

那时我跟沈泽川都是小官,只能坐在末尾。

好处是天高皇帝远,吃起东西来没那么多顾忌。

其中就有这道果子,造型精美不说,皇家御膳房出手,甜而不腻,好吃得要吞了舌头。

我三两口就吃完了,砸吧嘴的

时候就瞧见了一旁的沈泽川。

他倒是正襟危坐,一手拂袖,一手执箸,动作间行云流水,吃相优雅。

相比之下,我多少也有点自惭形秽。

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扭过头,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继而把那盘果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大喜过望:“给我的?那我可不客气了!”

我端过果子就吃,还不忘夸他有义气,不枉我断腿救他。

沈泽川问我:“腿如何了?”

我长腿一伸,拍了拍:“已经好了,我这身子骨,结实得很。”

其实那会儿只是行动无碍了,一到阴雨天的时候,还会难受。

沈泽川不置可否,眉眼疏离,又扭过头去。

良久才轻飘飘地开口说:“总归是血肉之躯,会伤会痛的。小黎将军该爱惜才是。”

声音幽幽,弱不可闻。

却没来由地从我耳朵钻到了心里。

我“啧”了声,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心里胀胀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是啊,会痛的。

腿断的时候,痛得我差点晕过去。

后来的事时隔太远,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的沈泽川玉树临风,格外养眼。

我吃着果子,好不惬意。竖着大拇指对春生说:“厉害呀,宫里的果子都能搞到手!”

春生一脸茫然:“什么宫里?这果子是我家主子亲手做的。”

“噗!咳咳咳……”

一句话差点没呛死我!

“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你家主子竟然会做果子?”

一想到沈泽川穿着围裙一脸面粉的样子,我就乐不可支,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察觉出不对味来。

看着手里的果子……不会是专门为我学的吧?

吓得我赶紧扔了这“烫手的山芋”,接连几日,面对沈泽川时都老不得劲了。

7.

又过了几日,小叔他们那边终于有了进展。

许知远夜间造访,一脸兴奋地拉了我就要走:“走走走,带你去看好看的。”

我在这府里憋得难受,当即足尖一点,就跟着他飞身上了屋檐。

再一转头,就见沈泽川一身月白衣衫,寂寂寥寥地站在原地。

啧,我这心里多少有点不自在,好似把他遗弃了似的。

我又跳了下去,揽着沈泽川的腰:“搂紧我。”

好在我功底深厚,带着这么大个人依旧飞檐走壁,畅通无阻。

一路跟着许知远就到了驿馆房顶上,而且还是公主的房顶

待掀了瓦片,我伸头一看!

好家伙,直接傻眼了。

这底下竟然在上演活春宫!

我一把就把沈泽川的眼睛捂上:“噫!不许看,长针眼!”

反观许知远,看得是津津有味。

沈泽川扒拉下我的手:“你为何不捂他?”

我嘴快答道:“他看不看关我什么事?”

……换言之,沈泽川看不看,却是关我的事。

孰亲孰远,一目了然。

他弯了弯眉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目光灼灼,烧得我耳根发烫,不知如何是好。

赶紧转过头去拍了许知远:“你让我看的好东西就是这个?!”

“别急,你仔细看看。”

料想该是什么大事,我又看,这一看更是吓了一跳!

那苟合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达喇王子!

啊这……

公主王子……

啊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离谱。

底下战况激烈,眼瞅着就要到达顶点。

“哗啦!”一声。

一队士兵破门而入!为首的正是我小叔。

又是一场闹剧啊,穿衣的穿衣,拉被子的拉被子。

小叔慷慨激昂:“你们这对狗男女!自己行苟且之事就算了,竟然还诬陷给我侄儿!圣上已经派人给异邦送信,倒是要问问他,这难道就是来和亲的公主?”

下面又吵又闹,甚至动起武来,但始终无法伤及达喇性命。

达喇可以死,但不能是现在。至少不能死在魏国,不能给异邦一个出战的借口。

热闹看完了,我拎着沈泽川又跟随许知远回府了。

到了地方,许知远才坦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异邦王的子女众多,都是散养。再加上兄弟姐妹间斗争激烈,不知怎么的,就让这一对抱团了,还顺便发展出了超乎意料的感情。

现在公主要被敬献给圣上了,达喇不干了。

可能一是舍不得心上人,二是两人偷食禁果之事就瞒不住了。

于是就出了那么个损招。

小叔他们早就把调查结果告知了圣上,现在抓个现行,还了我清白。

8.

表面上的和平

协议谈崩了,边境又动荡了。

我趁着夜色去找小叔,问他要不要去找圣上表明假死呢?

这样一来我又能上战场了,而且现在用人之际,想来圣上也不会因为假死罚我。

小叔却连连摆手:“我坑害了你二十多年,害得你不能跟寻常女子一样相夫教子。现在你恢复女儿身正好,省得大哥老来梦里揍我。”

可我不放心边境战事,一再恳求。

小叔被我磨得没法,给我捏了个身份放到他儿子身边,压制。

出征那天,我在队伍里看到了沈泽川。

高头大马上,他神色从容,目光却越过了人群,死死锁定了我。

看得我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很不得劲。

我去找小叔,他说沈泽川自动请缨,“哦对了,他的提亲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我???

谁的提亲?为何答应?他不是有婚约吗?

小叔跑了,只丢下一句:“毕竟你肚里的孩子也需要爹啊。”

是的,我肚里有个孩子。

当初我在狱里撑了一个多月,之所以急着假死脱身而不继续撑了,就是因为我怀孕了。

如果继续下去,朝廷可能会顶不住异邦的压力而对我用刑。

一旦用刑,女扮男装败露不说,孩子指不定也保不住。

小叔思索了许久,才定了假死的计策。

现在小叔他跑了,让我自己找沈泽川问明白。

我扭扭捏捏了好几日,终于逮到了机会。

“沈泽川!”

他站定,静静地看着我。

问题太多,我一时不知从何问起。他也不催,就那般看着我,眉眼弯弯,浅笑盈盈。

“你是何时知道我是女子的?”

他说:“十年前,你我一同跌落山崖之时。为了查看你的伤势,无意间发现的。”

我一时脸上有点烧,啥意思?脱我衣服了?看光了?

沈泽川好像有读心术,自顾自地说道:“沈某不是孟浪之人,当时查探有分寸的。”

我撇撇嘴,行吧行吧,又不少块肉。

“那你不是有婚约吗?想享齐人之福?”

沈泽川苦笑:“清儿当真都不记得了?我是与你有婚约。”

我又傻了:“与我?!”

按沈泽川的说法,当年我高烧时胡言乱语,逼着他跟我订了婚约。

万万没想到,他当真了。

他不但当真了,回京后还第一时间约见了我小叔。

那时战事不稳,朝堂动荡,小叔自然不敢让我恢复女儿身。

而沈泽川说,他愿意等。

要不怎么说文人感性呢,当时就把小叔感动到了。

这才有后续看沈泽川贼顺眼,还时不时在我面前提起他的事。

这些消息砸得我脑瓜子嗡嗡的,我得消化消化。

9.

又过来几个月,我肚子大得藏不住了,沈泽川便带我回了京。

对外宣称我是他随手救的孤女。

那几日茶馆里的谈资都是“清流文臣从边境带回了个女子”……

行吧,一人臆想一段,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了。

番外:

崇山峻岭,重峦叠嶂。

密林深处,窸窸窣窣声响起,惊得虫蚁鸟兽四散。

面色憔悴的沈泽川背着黎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黎清面上不自然地酡红,双眼迷蒙,很明显发着高烧。

人还不老实,又哭又笑的。

“我黎清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呜呜呜……我不想死,我这辈子还没穿过好看的裙子。”

“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呜呜呜……人家还没成亲,还没体会过眉目传情,生死相许!”

黎清瞅了瞅眼前人的后脑勺,惊奇地说道:“发现你也挺好看,你多大了?成亲了吗?要不你娶我吧?”

沈泽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闷头往前走,没理她。

黎清不依不饶:“呜呜呜你看了我身子竟然不负责。”

说罢,恶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不娶我,老娘弄死你个负心人!”

沈泽川本就体力不支,这么一闹腾,直接带人摔在了地上,却还不忘护着她的那条断腿。

倒也没把她摔疼,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一会儿大义赴死,一会儿哭哭唧唧舍不得死。

沈泽川起身用树叶弄了些水来,给她润了润口,又给擦了擦额头脸面。

不得不说,黎清这皮相生得好。

既有男子的英气,又有女子的婉约。

他庄重开口:“小黎将军当真要嫁我?”

黎清早烧糊涂了,脑子不清醒:“嫁嫁。”

沈泽川沉思:“论家世背景,沈某是万万配不上将军的。若将军

执意如此,沈某愿向天地起誓,就此定下婚约。”

清风过,鸟儿鸣。

黎清懵懂点头,认下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