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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家道中落后我成了竹马外室

第 11 节 家道中落后我成了竹马外室

家道中落,我沦为艺馆头牌,卖唱。

被曾经一块长大的竹马撞见,他一改平日温润态度,态度强硬。

“跟我,姝姝。”

可后头,我逃离了他的魔爪,本以为可以安安生生过着日子。

不料,又被他缠住。

他冲我勾了勾手指,双眼猩红。

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戾气,半哄半诱,“到我身边来。”

可是,我捕捉到他犹豫激动右手止不住地颤抖,被他藏在身后。

“没人能帮你了,你只能跟我。”

01

我与林昼是儿时玩伴,有婚约在身,若不是家道中落,我沦落艺馆卖唱。

这会子,我怕不是与他成了婚。

不过,也幸好,林昼母亲势利,家里突生变故后,她便不认了曾经定的亲。

生怕我觍颜去缠林昼,多次对我冷嘲热讽。

我也认清了她的为人,得此,以后也吃不了亏。

就是,林昼不罢休。

据说,他快成亲了,未婚妻相貌好,又与他身份匹配,门当户对。

却日日来我这烟花之地,这些日子听他的艳史,是越发的多,大多与我有关,我能在馆子有一席之地,还是他抬的我。

02

“跟我,姝姝。”

林昼再次开口。

他握着酒杯,烛火摇曳,晃得我认不出他说这句话里头,究竟有几分真心。

我这人记仇,林母当时的尖酸嘴脸,我是一刻都忘不了。

“不跟。”

“你藕色肚兜在我这,上面还有你的小字儿,你胸口下三寸有一颗小痣儿……”

“林昼!”

我羞红着脸,朝着他过去,推着他的胸膛,想把他挤出去。

他稳如泰山,一脸认真,且重复着刚才的话。

“跟我,姝姝。”

“我手里搜集了关于你爹这个案子的证据,你爹是不是无辜,我不清楚,也不想弄明白。想你是明白,至于怎么做,我就不说了。”

粗茧的手抚着我的一边脸颊,摩挲,不断索吻。

却因我心思扑在了他前面说的那些话上,无心于情动。

别开脸,他直直扑了空。

也不恼,还耐着心地劝着。

“你别无选择了,只能跟我。”

若真如他所说,那我父亲受的冤屈不是很快沉冤昭雪了?

真是如此,那……

“一年。”

“不够,我想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嘲笑他贪婪,竟想困我一辈子。

“一年半,不能再多了。”

03

见我态度强硬,他的动作微顿,淡漠且充满着嘲讽地道。

“这么想走,是等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给你赎身的那个穷酸书生?与他双宿双飞?”

天地良心,自打我进了这艺馆,我是封心又封耳。

更别提,我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嘴里说的话,有什么特别情感。

他这么一说,倒是故意给我找堵的。

见我不语,他以为我是默认了。

林昼寒着声,神情十分紧张。

“果真是?”

我懒得与他计较,想让这事不了了之。

林昼巴不得我走似的,给我赎了身。

将我安置到外头的一间院子,不错,适合养外室。

这日子过得没羞没臊,林昼对我百依百顺。

几乎是夜夜留我这,于我而言,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这要是林母或是他的未婚妻知道了,林昼未过门就在外头养了个外室,非要来收拾我不可。

04

我撑着案台,忍着不适。

“你还有未过门的妻子,有些事该节制了。”

身后的人半句都没听进去,反而更加夸张。

缠蛇似的手扼住我的下巴,我被迫扬着头。

他的脸凑到我脖颈处,细吻落下。

“晚了,都使你身上了。”

“无耻。”

堂堂八尺男儿,不把精力施展宏图,留来欺负我这么一姑娘家。

委实是屈才了。

这日子是过不下了,我假意迎合,讨他欢心。

以此好问出我阿爹的案子的情况。

“在查了,我已命人去找当年犯事的小卒……”

顿了顿,眼神闪烁,一脸暧昧,“待伯父出狱了,你又如何报答我?”

我掩了掩衣裙,含糊不清,故作娇态。

“自然是听你的安排。”

05

若是让我一直做这见不得光的外室,是绝无可能。

想我曾经也是高门显贵的贵女,若不是在家里突生事端,我也不会沦落如此地步。

再说,这作践人的身

份。

我与他不过是利益关系,他图我貌美,我图他能帮我让牢狱的父亲洗刷冤屈。

或者说,我与他都不吃亏。

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待事情安排妥当,得找个机会跑才是。

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他,让我见一见我在牢狱里的阿爹,也不知过得如何。

他撑着脑袋,眼神直勾勾。“你今日安分得怪,可是有事求于我,还是瞒着我?”

手攀上我的衣带,缠绕在手心里。

我心里咒骂一声,登徒子。

可是表面功夫我还得做好,“你这还误会我了,我不过是想见一见我那还在牢狱受苦的父亲。”

他嗤笑一声,大手一捞。

“这要看看你了。”

06

林昼办事效率是没话说,第二日,他便安排了我进牢狱,看了我那被折磨得脱相的阿爹。

泪眼汪汪,如不是身边林昼搀着我的身子,我怕不是要直直摔地上去。

“阿爹……”

纵使来时路上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如今见着了,却不知如何开口。

好在林昼在身边,几句寒暄后,他就与阿爹谈起案子。

“好孩子,让你受苦了。”

阿爹一脸心疼地望着我,别开脸那一瞬间,擦了擦眼角。

此时,林昼的手再次落在我的腰间上,力度不由加大。

“伯父放心,姝姝有我护着,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沉沉的嗓音在我头顶上响起。

我本意是不想与他有过多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尤其是在阿爹面前。

阿爹重名节,我怕他知道了我如今成了林昼的外室,会不认我。

07

可我又不好当着阿爹的面,去驳了林昼的脸。

毕竟,是我在求他。

我假装借着想和阿爹在叙叙的动作,与林昼拉开了距离。

他的手就顿在半空。

“我已派人同狱卒打点了,伯父且再忍耐些时日。”

话落,他抬起手拉住了我的手,丝毫不顾我阿爹异样的眼神。

说完告别的话,林昼便迫不及待地将我拉走。

林昼搀扶着我上马车,前方响起一道声音。

“方姑娘?”

我与林昼闻声看过去,是那个说要替我赎身的穷酸书生。

我是又惊又喜,没承想会再见面。

说掏心窝的话,这书生长得倒是合我眼缘。

“好看吗?可要与他叙叙?”

林总发凉的语气在我身后响起,顿时给我泼了盆凉水。

我转身看向他,他此刻眼神寒冷地望着我。

本来握着我手的大手,也松开了。

“他好看,我好看?”

08

我别开脸,淡着声回答,“你说这些是何意思。”

他冷冷哼了一声,朝他方向招了招手。

书生先是愣了会神,步伐微顿了几步。

稍稍迟疑望着我们这边。

林昼见此,抬起步伐,将他拉了过来。

书生不明真相。

“你们聊。”

书生视线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来回,见林昼后退了几步。

他恢复了常态,“方姑娘,我前些日子去找你,她们说你被人要走了身契……”

眼神又瞥了瞥板着脸的林昼,耳根微微泛红。“我一直四处打听你的下落,不知你过得如何……”

我扯了扯嘴角,眼神不由看向阴沉着脸,视线却死死盯着我的林昼。

不禁汗颜,林昼心眼是忒小了些。

不过是一个爱慕者罢了,就非要闹到此地步。

同样,我亦不怪他已有未婚妻。

他又何谈怪我?

09

日头正茂,林昼善心大发,看着我们在烈日底下站着聊,于心不忍。

“不如找个酒楼,好好畅谈?”

他故作关心地问道。

我本想借此推了,是书生呵呵答道,“前面有家酒楼,不如我们……”

话音未落,林昼就一脚踹开了他。

锐利眸子一眯,宣示主权地将我搂在怀里。

“我的人,你也敢肖想?”

我满眼心疼地看着地上疼得直捂胸口的书生,心里不禁责怪林昼,下手忒重了些。

无意迎上了林昼眼神,心底直直犯怵。

嘴角轻扯,眼色森然。

“心疼了?”

骤然一愣,话到喉咙,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连忙瞥开眼神,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

10

撒开林昼勾住我腰间的手,作势要进马车里。

街市人来人往,这要是被人瞧出了什么,我真的就浑身脏了。

可勾着我腰间儿上的手臂,却不撒手。

“方姑娘……”

书生捂着胸口,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

喊住了我。

此刻林昼故意压下头靠在我耳边,打趣着。

“瞧瞧,人家还惦记着你呢。你怎么忍心将他弃之不顾?”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禁抖了抖身子。

一下子恍然大悟,我暗暗吐槽了他几句。

他就是想让我与书生断了联系,好安安分分地做他逆来顺受的外室罢了。

若换作从前,我非要跳下马车,拉着书生的手决然地离开。

如今情况,我不能顺从我的性子。

万事以狱中的阿爹为重。

11

我深呼了口气,态度决然。

“邱公子,我们就此别过吧。你也瞧见了,我如今是他家的人了……世上好姑娘千千万,你就别吊死我在了。”

书生听罢,伤心欲绝,“我,我不相信……”

眼神转向林昼,皆是害怕与愤怒,更甚难以置信。

林昼心情大悦,“如此再好不过。”

说着,便将我拉进来马车,吩咐着车夫离开。

可刚坐下,林昼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我抿了抿唇,语气淡淡。

“顺了你的心意,当然再好不过。”

林昼反复揉捏我的手背,不一会儿红了一片。

心里愈发堵气。

他心情大悦,说要带我去前面布匹铺选几套布匹,给我做衣裳,再选几副称心的钗环给我。

12

我是半点都不想再继续逛下去。

这感觉就似是,小妾讨了欢心,才得的。

几番推脱,林昼以为我是心疼了书生,恼他对书生下此狠手。

这才对他不咸不淡。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身子乏了,想回去歇歇。”

他强硬地掰过我的脸颊,“我不相信。”

“你心里还惦记着穷书生?”

“……”

“他有什么好?”

“你还妄想等到他金榜题名后,会回来寻你做他的正头娘子?”

在他咄咄逼人的语气下,我半天憋了一句话。

“他虽不如你,却处处比你强。”

一瞬,黑目蒙上一层冷意,狞笑道。

“果真如你说得那般好?我倒要看看,可是与你说的一样。”

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在他起身掀开帘子那一刻,我抱住了他。

13

“别,我不过是气话,你可别……”

他猛地回头,浅笑一声,似乎带着嘲讽。

“别什么?我才是你男人!你护他可比护我还来劲。”

说完不等我解释,林昼一使劲,挣脱出我的束缚,在帘子掀开那一刻,我眼睁睁看着林昼跳下马车。

马车行驶得慢,林昼并无影响。

车夫见状,诧异地看着,却不敢多言。

而林昼头也不回,冷着声吩咐着车夫,将我送回宅子。

回到院子里,我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伺候我的丫鬟见状。

“姑娘,若是担心,可派人去跟着。”

这我也想过,可这宅子上下都是林昼的,更别提丫鬟家丁了。

连我都是他养的金丝雀,何来的权利。

终究是无值得托付的。

面前事事以我为重的丫鬟,不过是林昼派来伺候我的,顺便监视我,若我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会与林昼禀报。

罢了。

14

夜色已深。

按平时,这会林昼已经与我待在一块了。

而今日,他是真在气头上,也不知他是不是真拿书生怎么样了。

不想还好,一想,心里慌得不踏实。

怪我,邱公子心思单纯,待人真诚。

现如今被我这么一害,闹得他不安生,我心里实在难受。

一连五日,林昼再没来过。

丫鬟若竹倒是有意无意在我耳边提起林昼的事情。

就像是故意而为之。

不然,像她一天到晚跟着我,怎么有空去打听林昼的事情,还知道得那么明白。

肯定是林昼故意让她说给我听的。

她说,林昼已经同丞相之女议亲了,婚期暂定明年三月。

不出所料,只是心有不甘。

我猜不透林昼对我还有多少情意,我只怕到时他们真成了婚,朝夕相处,林昼会忘了我,新鲜劲耗没了。

我那还在牢狱里苦受罪的父亲,就再无指望林昼会助我救出的可能。

15

我写了张字条,并给了点银子托若竹寻人将字条送到林昼手里。

他能不能收到不要紧,要紧的是

若竹将我的情况一字不漏告诉给他听。

做戏要做全套,我硬生生地挨着空肚子,茶饭不吃。

他特意让若竹来跟我说这些,就是想看我是否有将他放心上。

我若是再不给点他想要的效果,怕是费了他一片苦心。

果不其然,入夜,若竹端了全是我爱吃的饭菜,劝我吃下。

饶是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我也咬着牙,让她端下去。

半晌,一道男声响起。

“听说有人不吃不喝?”

声音愈发近,感觉有人靠近。

“不会是为了我吧?”尾音上扬。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狠狠掐了一把,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林昼的手搂过我的腰,将我的身子转向他。

“怎么哭了?”

16

他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拧着眉,心疼地看着我。

轻轻地用指腹擦拭着我眼角的几滴眼泪。

我吸了吸鼻子,起身搂住了他。

“若竹说……你明年三月……与丞相之女成婚?”

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擦在他的衣裳上,再顶着湿漉漉的眼睛抬头望向他。

林昼愣了一下,接着一把将我搂在怀里。

“你想不想我与她成婚?”

废话,一半想一半不想吧。

我阿爹都没出来呢。

“我不能背了自己心意,我只想与你一起……”

话刚落,我哭得也起劲儿。

脑海里全是我家被查封那日,就那日,我的生活全乱了套。

林昼亲吻了我的额间,细声细气地安慰着我。

“我何尝不是与你想的如此一致?”

见此方法奏效,林昼哄着我吃饭。

我也没继续装下去,演戏要恰到好处,过头了就不好了。

17

现儿已十月尾,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林昼阴晴不定,虽说关系缓和了。

可他总是不经意地试探,我对书生的情感。

他说,他且先放着,若是日后再被他发现,我心里还有他,还为他说话……

烛光摇曳,大汗淋漓的情事,身旁的男人一脸餍足,单手撑着脑袋。

热得发烫的手指顺着我的肌肤滑下,嘴角浮起嘲弄。

“我原以为,我们一块长大,虽说不曾肌肤相亲,好歹形影不离,即使是有,里头也有我强迫的成分。”

“我们是两厢情愿,你成我的妻子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承想,我这一时疏忽,你心里就有了别人。”

手缓缓用力上移,捏住了我的脸颊,与他对视。

18

对上他眼神那一刻,我人是慌乱的。

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如何直视他的眼睛。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林昼初次与我肌肤相亲,还是我收了别人的绣球时。

我依稀记得,林昼发红的眼神,狠狠地抵着我,他的喘息声在我的耳边的时候。

动作轻柔地吻着我眼角泪珠,说的话犹如淬了毒的癫狂从嗓子眼里面溢出来,语气阴鸷至极。

“你本该是我的,收别人绣球作甚?今日我冒犯你,我自知罪不容恕,是我对不住你。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也认了。”

一字一句,顿了顿。

发狠地说着,“我这人做事向来说到做到,我今时说的话,你可要放心上。我小心眼,姝姝要是看了别的男人一眼,或是芳心暗许别人……”

不忘提醒我一句,“姝姝,凡是要好好想清楚后果,我这人不大度。”

现在想想,心里一阵后怕。

之后的日子里,我都是躲着林昼的,三天两头称病。可还是被他瞧出来了,我是故意为之。

夜深人静之时,少女的闺房时不时传来谈话,偶尔还会听见少女的抽泣声。

19

“姝姝你看看我吧……”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刚经历了情事,他的声音里含着沙哑。

我故作镇定,假装疲惫,手在被窝里早已攥紧了被子。

“有什么明日再说吧,夜深了,你明日还要当值呢。”

随口敷衍几句。

感觉身后的人有动静,钻进了被窝里。

倏地,我整个人裸露的后背紧紧地贴在男人温热的胸膛。

本以为他会消停,不承想,他是早早料到我会这样说。

他的手缠着我的腰,强行将我的身体扳过身来与他面对。

我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开口。

“时候真的不早了……”

“唔!”

20

我瞪大了双眼,对上男人的眼神。

林昼

的眼底骤然聚起猩红,湿热的唇放肆地攫取着。

眼底的侵占显而易见,令人生畏。

他势必是想将我弄得彻彻底底是他的,才作罢。

不眠不休……

闹得太厉害,身子承受不住,昏迷之际。

迷迷糊糊好似听见,林昼在我耳边喃喃,大手俯身小腹微微凸起的地方。

“姝姝这里头,可是已经有了我的孩子了?”

身子猛地一颤,后面的事,我也记不清楚。

21

也不知怎得,这心里头闷闷地,像是有团棉花堵住似的。

不成是日头足了些,晒得?

“姑娘!”

外头传来若竹急切的声音,我闻声看去,她火急火燎地走到我眼前。

“出事了姑娘!”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拉住了若竹的手,发觉她双手冰凉。

“可是我阿爹……”

“不是,不是。”若竹喘着气,连忙否认。

“是公子!”

那一声“公子”听得我心中有一股血急冲脑门上,脑袋瓜子嗡嗡作响。

原本握住若竹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道,连我自己都不知。要不是若竹皱着眉头,说弄疼了她,我也不会反应过来。

“他怎么了?”

我松开了若竹的手后,门外传来突兀的声音。

22

“姑娘还有闲心来担心公子,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吧。”

是林夫人身边的嬷嬷……她前脚刚进来,后脚便让身后跟来的两个婆子将我围住。

“请吧,姑娘。”她故作姿态,下巴高高扬起。

与那日羞辱我的林母如出一辙,不愧是狗仗人势。

口头上占着尊礼,眼神却示意着我身边的两个婆子。

得令,她们欲要靠近,将我带走。

若不是若竹张开手臂,死死地将我护着。

出了什么事,心里已经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是东窗事发,林家人知道了林昼在外头养了我这么一个恬不知耻的外室。

即使知道总该会来这么一天,却不承想,这一天来得竟如此之快。

想我那还在受牢狱之苦的父亲,罢了。只能怪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为父亲洗刷冤情。以为靠着十几年情分,再靠我这一身皮囊,林昼会帮我。

到头来,名声坏了,人赔了,阿爹也救不出。

思之至此,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23

“别碰我。”我面无表情,睨了那嬷嬷一眼,冷着声道。

“呦,我是看在你曾是方侍郎的掌上明珠,尊称你一声姑娘,你还真当自己还是清白人家了?”

嬷嬷尖酸刻薄的字眼仿佛是一条条淬了毒的银针扎进我的心口,恨不得将我扎得千疮百孔才满意。

藏在手袖中发颤的手,此刻紧紧地攥着拳头。

“我再怎么样,我也是我阿爹疼爱长大的!阿爹都没说我,就凭你这下贱的奴婢,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嬷嬷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身份再如何下贱也不如你这么个狐媚子下贱。竟敢勾引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心软,若不是挂念着曾经与你们方家交好,不忍你流落风尘之地,所以才想帮衬你一番。人心险恶,我家少爷心思纯良,所以才被你拿捏,抬了你做这个丢人现眼,拿不上台面的下贱外室!”

想是怕说漏,再添了把火。

“要不是我家少爷,此刻你不知在谁的榻上躺着呢……”

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心开始剧烈地绞痛着。

“你这腌臜的泼妇,满口污言秽语。看我今日非给你个教训不可!”

若竹气愤地说着,撸着袖子想上前,给嬷嬷一巴掌,被我拉住了。

24

嬷嬷将我带回了林家,刚踏入门槛。

曾几何时我踏入这门槛是满心欢喜的,怎么就成现下了。

她领我进了一所院子,刚进去,院子的门就被锁上。

再看来一眼前面屋门紧闭,猜测莫不是里头安排好了,准备我一进,便将我勒死?

身后的嬷嬷见我停下脚步,伸手将我往前推。

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走吧。”

那紧闭的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

里头的人听了动静,转过身来,皆变了脸色。

“你怎么会来这里!”

林昼狼狈地跪在地上,一身素色衣袍,后背上是一条条血淋淋的伤痕,触目惊心。

“你怎么样了?”顾不得什么,我小跑到他身边,询问着他的伤势。

25

他脸色惨白一片,下唇发肿,嘴角处还有血迹。

难不成是在受刑的时候,咬牙忍的?

林昼后背痛得直不起腰,冰凉的手握住了我。“姝姝……”

“咳咳!”

头顶上传来男人的咳嗽声,打断了林昼要说的话。

二人抬头望去,是铁青着脸的林父,还有……“贤妻良母”的林母。

我退下去,跪下地上。

“林伯伯,林伯母安。”

林父表情漠然,语气中含着前所未有的疏离。

与曾经,见我时柔声细语的样子形成巨大落差。

起初我还没反应过来,不过想到我如今的遭遇,也没什么是奇怪的了。

“姝姝,你与昼儿的事我已知晓。长清为人,我是知道,断不信他会做出贪污腐化之事。出了事,我暗地里一直都有派人去调查事情真相,想将你带回府里养着,派出去的人都说没了你的行踪。”

说完后,神情黯然地坐在凳子上,忧心地叹了口气。

26

是林母干的事,她收买了林伯父身边的人,同林伯父说找不到我。

若不是林昼喝酒贪杯,酒后吐真言,我也不知此事。

我家出事后,林母便派了耳目跟着林昼,就怕他放不下我与他曾经的情意,特来寻我。

不过,还是没如了她的心意。

“你且告诉伯父,你与昼儿可是两情相悦?若是真如此,我便做主,让你们成婚。若不是,我便让昼儿此生不去纠缠你。”

此话刚出,一旁的林母便坐不住了。

“晟郎……”

却被林伯父出言喝住。

我的手被林昼紧紧地握着,不肯松开。

抬眼看向林昼,他那深沉的眼底,明晃晃的情愫。许是林伯父的一番话,他迫切地想从我的口中听到他想听的话。

我却不打算如他意,我使了劲挣开他的手。

“姝姝……”他不明真相,却依旧不打算松手。

27

“松手吧,林公子。”

想到刚才嬷嬷说的那些羞辱我的话,心头的恨意就克制不住,尤其是看到林母的嘴脸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模样。

我故意说着最伤人的话,“恐怕晚辈要辜负林伯父一番心意了,若不是林昼强迫,手里捏着我阿爹的证据,我也不会委曲求全走到如今地步。如果有机会重来,我定会奋力反抗,宁死不屈。林昼的蛮横,不顾人意愿强迫非君子所为,我深感厌恶。”

林昼忍着后背带来的剧痛,双手箍住我的双肩。

表情十分痛苦,“姝姝,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姝姝,你说实话!只要你承认心里有我……”

我故作镇定,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神情漠然地推开他的双手。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他。可我心里头舒畅了,那些尖利的言语一根根扎进我心眼,钻心地痛。

现在我也换你们感受感受。

28

“林昼,今日我们便将话说明白了。日后你也不要再纠缠于我了,好聚好散。”

说完,我作势要起身离开这个压抑的屋子。

林昼却一把将我按住,力气大得可怕。

我不明所以,低头看向他,四目相对。

林昼眼眶通红,眼神越来越暗,眸底掠过一抹执着。

霍然,在他垂眸那一瞬,豆大的泪珠“吧嗒”一声滴在我心坎上。

等他再次抬眼,对视,淡淡地提着嘴角,眸子里却丝毫未见一丝丝笑意。

莫名令人发毛。

似是换了个人,眉目阴沉,不知悔改。

语气淡淡。

一字一句,语调不高,足以令我辛苦维持的端庄,一击崩盘。

“姝姝说得不错,从头到尾都是我强的姝姝。我妒心重,姝姝与别的男人说上一句话,我都觉得别人要跟我抢。早在三年前我强了她。即使我知道我是错的,我也虽死不悔……”

“畜生!”

林昼话还没说完,就被盛怒中的林伯父一脚猛踹在心口处,下一瞬,林昼便口吐鲜血。

林母见状,满是心疼地将林昼扶起。

林昼神情十分痛苦,捂着刚才被林伯父踢的那一脚的地方。

眼神凶狠,像是故意说给我听。“即使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

嘴里依旧不饶人地,将他恶毒的话全扔在我身上。

“若没其他事,我就先离开了。”

我强撑着一丝理智,浑身发颤。

忍着拖着林昼鱼死网破的心情,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房门。

真怕再待下去,真的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即使我清晰地听到他执念深深地念着我的名字。

还有他撕心裂肺地低吼。

“你若是真的走,你这辈子都别指望你爹能够出狱与你团聚。”

“你还说。”林伯父一声低喝。

林昼不死心,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摇晃晃起身,林母生怕他摔着,小心翼翼地护着。

“父亲,我不能没有姝姝,父亲……你帮我!姝姝听你话,你帮我劝劝她,将她留住啊!父亲!”

伤心欲绝,气急攻心。

林昼忽地再次口吐鲜血,神色白得可怕,表情十分痛苦。

他朝着我伸出手,拼尽全力,面部因用力扭曲变形,以为再用力些就能抓住我的手。

“姝姝……”

最后一声执念喊出口,林昼便不省人事昏过去。

屋子里的人见状,个个手忙脚乱。

28

我已然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林府的,脑子乱哄哄一片。

林昼那一句句话如梦魇般,不停地在我耳边响起。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浮现在眼前,心脏仿佛被什么紧紧地攥住,顷刻间,收缩一团,喘不上气来。

心里无数遍在懊悔,若是一切都回到原点,我态度决然,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姑娘!”

回到暻苑取点东西,正迎面撞见着急地在屋前不停踱步的若竹。

见我回来,大惊,又见我伤情一幕。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她们可是欺负姑娘了。”

我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嘴角,“没人欺负我……”

那不堪的画面一遍遍涌现在我的脑海里。

若竹显然是不信,但她又不敢继续问下去。

回到屋子里,我便开始打包行李。若竹见状,慌张地道。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

我摇了摇头,简单收拾几件衣裳后,还有一些碎银。

走向梳妆台,打开精致的盒子。里头装着的是我阿娘生前送我的镯子,家里出事后,我便将它摘下,怕磕着摔着。

还有林昼送我的簪子,是一枚玉兰簪。

若是男子遇到心仪的姑娘,就送她簪子。这是三年前,林昼送我的。

心里顿感五味杂陈。

罢了。

我只拿了镯子,其余的都是林昼送我的,不过是过眼云烟,便没带走。

“扑通”一声,若竹直直跪在地上。

“姑娘带上我吧,无论去哪里,我定会尽心伺候姑娘。”

若竹心地善良,待我是尽心尽力,好得没话说。

可我要是带上她,那我的行踪林昼都会知晓。

而且我连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没想好。

29

“姝姝,你的腿好些了么?”

邱晏清从外头带了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我爱吃的蜜饯。

“好得差不多了吧,估计过几日就可以走了。”

我这腿是为了躲林昼,跑进一条胡同被一根歪放着的柱子绊倒,扭伤的。

邱晏清说,自从上次一别,他四处打听我的下落。都没找着我,于是便在林府外头蹲林昼的出现。

偷偷跟在他的身后,林昼心思谨慎,察觉有人跟他。故意绕开了路,好几次都被跟丢。有次被林昼抓到,林昼作势要断他双手双脚。

这才找到了暻苑。

那日我前脚刚走不久,林昼的人就追了过来。

也幸好,邱晏清跟了过来,替我拖了时间。

邱晏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跟上来,脸上已经多了好几处青紫,鼻青脸肿,身躯微弯。

若不是他,现下我怕是又落到林昼的手里。

邱晏清家境一般,虽说不上家财万贯,好歹清白人家。自小同叔婶一块生活,对双亲是极好。

本想替我瞧瞧伤势如何,碍于男女有别,那一双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尴尬一笑,连忙转移话题,“过几日有花灯,等姝姝姑娘伤好了,也正好赶上。”

我微微一怔,点着头道。“自然是不错。”

他将装好蜜饯的盘子递到我面前,眉眼略低,略带愁容道。

“我刚才在外头,撞见了林公子的人。”

“是,是吗?”心口处如同被蜇了一下,全身麻木。

离开之后,夜深人静,午夜梦回,辗转反侧。

林昼常常脸色苍白,如同没了生气的人儿出现在我的梦里。

要我跟他一起离开。无论我怎么反抗,都无法挣脱林昼的禁锢,他拉着我,一步一步堕入深渊。

梦中惊醒,浑身如刚从水里捞出一般,虚脱无力。环顾四周无林昼的身影,才得以安心,心里最深处一点点钻心地疼。

邱晏清看清了我的窘迫,他垂了垂眸,面带歉意。“是我嘴笨,说这些话让姝姝姑娘难过了。”

话锋一转,“前几日姝姝姑娘不是说要找曾柳生吗?我已经找人打听了他的住所,不如过几日,我们去看看,看能不能从他口中问出什么。”

30

曾柳生曾是我父亲手下,自打我父亲出了事,就再也没见过他。

我曾让人找过他,都杳无音信。

这次是打

听到,他的母亲过世,回来吊唁,这才让我们找到。

“邱公子,你可是确定了曾柳生住这?”我手扶着一棵树,撑着膝盖小口地喘着气,额间冒出丝丝细珠。

这分明是上山的路,这曾柳生曾几何时跟我父亲混得也算是好的,怎么如今就这么不景气,住山里头去了?

我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莫不是邱公子打听的消息不准确?或是说被骗了?

越往上爬,腿疼得越厉害。

邱晏清顿下脚步,回头将我扶住。

“曾柳生前些日子染上嫖赌的恶习,家底输了精光,现下还欠着钱。为了躲追债,便搬到山上了。”

“你腿怎么样了?刚痊愈,这会子又来爬山。怕是吃不消,不如……让我背你吧。”

越说越小声,只见他白皙的脸颊两边染上两片红霞。

我下意识地开口拒绝,邱晏清似是提前知道我会拒绝,他扬起了下巴,嘴角微微上扬。

“姝姝姑娘,你若执意拒绝,受累的可是你呀。我一个大男人累点没什么,倒是你,你的腿刚好,这要是因为爬山,导致伤口加重,得不偿失啊。况且……”

顿了顿,一字一句直敲心房。

“姝姝姑娘这么美好的人儿,更要好好的。”

“那便谢谢邱公子了。”

邱晏清转过身,蹲下。

望向他宽大的肩背,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与林昼鱼水之欢时,情动难耐之际我的指甲在他光洁的后背上划下的一道道指甲印。

不知是不是爬太久的原因,有些喘不上气来,脸颊越发发烫。

“姝姝姑娘……”见我久久没动静,邱晏清转过头来,以为我是姑娘家面子薄。打趣道,“姝姝姑娘莫怕,我脚步稳,定会好好护住姑娘的。”

我小心翼翼地伏在男人宽大的后背上,随之男人动作微顿。从我角度看去,他的耳垂忽地泛起粉红。

爬至一半,邱晏清突然轻轻唤了我一声。

我同样轻轻地应了一字,“嗯?”

“我能不叫你姝姝姑娘吗?就像我想你唤我晏清。”

睫毛轻颤,一点朱唇轻启。

31

等我们赶到曾柳生的茅草屋,却遇到了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儿。

只见那人脸色惨白,眼皮底下泛着青色。

一身白袍挺拔地站在茅草屋门前,闻着声音,缓缓侧过头来。

似是炽热的视线轻扫我搭在邱晏清脖子上的手,我狠狠地一缩。

邱晏清微侧头,语气里充满着担忧。

目光锁定,眼中厉色一闪。

“姝姝。”

不知如何是好,林昼的突然出现使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不敢抬头看向他,恐怕他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作势要从邱晏清的背上下来,怎知邱晏清反而越抱越紧。

“姝姝莫怕……”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言,冷冷地看着的林昼开口提醒。

“姝姝,还不下来?”

他人就站在那不动,足以令我方寸大乱。

声音微微颤抖,仿佛风中飘着的破碎羽毛,随时要跟风散去。

“放我下来吧,邱公子。”

使了好大的力从邱晏清的束缚里解脱,双腿无力沾地的那一刻。

林昼眼眸微眯,朝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过去。

“姝姝,过来。”

眸中柔光轻泛,却隐藏着无限阴狠和森寒。

双腿不听使唤地往后退,邱晏清见状,将我护在了身后。

笑声刺耳,开口道,“林公子,凡是要讲究你情我愿,才能铸成佳话。一味强迫,恐伤人心啊,别到头来人跟心都不属于你啊。”

他说话语速不快,吐字极其清晰,灌入在场人的耳朵里。

闻言,林昼表情微滞,身上那副随和的架势维持不住,下颌线越绷越紧。

还不等林昼发话,跟过来的侍卫,手持利刃,一个箭步走到我们面前。

猛然,将手里的剑抵在邱晏清的脖子上。

邱晏清被他这么一吓唬,人便吓得不能动弹。

“不过几日罢了,竟背着我与别的男人举止亲密。看来是铁了心要将我忘掉啊,姝姝。”

尾音拉长,语气里透着稍稍的无奈韵味。

林昼抬手揉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保持风度,冷静下来。

可他却没维持住,他愤怒地瞪着我,质问着我。

“方姝!你的心究竟是不是石头做的?为何我就是焐不热?”

32

急促的逼问使他痛苦地剧烈咳嗽,弓着身子,额头因用力咳嗽青筋浮起。

“少爷!”侍卫回头,面色担忧朝林昼看去,又眼神凶恶瞪了一记邱晏清后,收回抵在他脖子上的剑,回身将林昼扶住。

邱晏清见此,待我还未反应过来,他便拉着我

的手往山下跑。

只听林昼痛苦地催促着让侍卫快点将我们拦下。

耳边传来一阵疾风,霎时,邱晏清被人从背后狠狠地踢了一脚,扑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胸口。

一阵咳嗽,猛吐一口鲜血。

触目惊心。

我想过去扶他,怎料不知何时侍卫死死地攥住我的手臂,大力得不像话。

侍卫声音冷冷,似是在为他的主子愤愤不平。

“姑娘,你跑不掉的,好好留在少爷身边不好吗?少爷为了你都……”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应声落在侍卫的一边脸上,顿时,他的脸上出现一道红色的巴掌印。

“你不过是他的一条狗,你凭什么说我!他有你说的千般万般好,不如你从了他?”

“方姝!”

身后的林昼不知何时过来,他猝不及防的喝止声,导致我心跟着顿了一下。

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手掌火辣辣地泛着疼,止不住地颤抖。

“姝姝,怎么几日不见……嘴巴变得这么会中伤人了?”

他一步一步地迈着步子,朝我走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头上。

近距离看他,脸上的疲惫、狼狈清晰可见。

“混账小人,姝姝不要理他们。”

邱晏清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

林昼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蔑视与鄙夷。

握住我打了一巴掌的那一只手,捂在手心里。轻轻地问了句,“疼不疼?”

他嘴角噙着淡笑,就像是从前一样,我磕到碰到了,他就会轻柔着语气安抚我。

只觉得眼眶酸涩胀痛得厉害,眼前一片模糊。

“你跟我,我明日便将证词证人一并递呈到皇上面前。我与皇上一向交好,姝姝……你是知道的啊。”

眼泪决堤,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循循善诱,林昼捏准了我的命脉,他握着我痛得火辣辣的手,动作轻柔地揉着。

一切又回到当初的局面,罢了,真成了林母口中的贱骨头。

又如何?

各取所需,林昼要的不过是我的人罢了,而我只是从他身上获取回报。

“你,答应我……让邱晏清离开,不得伤他。”

林昼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很快消失殆尽。

“好,我答应你。”

他动作转换,拉着我的手,全然不顾邱晏清如何挣扎,被剩余的人“扶”着下山。

33

林昼并未将我带回暻苑,是担心林家人再次找上门来对我不利,便从外头另买了一套苑子。

这点,林昼是花了心思在这上面了。

若竹也在,见到我时眼神闪亮,碍于林昼在旁脸色难看,若竹识趣地退下。

许是林昼吩咐的,我被林昼牵进房间,桌子上摆放着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点心。

林昼从袖子里掏出那枚被留下的玉兰簪,嘴角勾起一道苦笑。

“姝姝,走得怎么这么着急,连东西都落了。”

说着,他便将簪子替我簪在我的发髻上,指腹轻柔摩挲我的耳垂。

脸颊闪过丝丝绯色,从他言语中我听出了另一番的怪罪,怨我将他送的簪子扔下。

我作势要抬眼望向他,抬眸间,一双温热的大手抚上我的眼睛。

一片昏暗,不明所以。

感受到抚在眼睛上的手微微颤抖,我心存疑惑,随后喊了一声林昼。

等来的是他迟迟不应,眉心蹙了蹙,想将挡在眼前的手挪开。

碰上手时,林昼失了控地将我搂在怀里,裸露在外的肌肤顿感一片温热的湿润。

恍然大悟,林昼喑哑着声音,语气卑微得令人心疼。

“不要再丢下我了,只要你还爱我,我什么都愿意……”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处,发不出声来。

若竹说,我前脚刚走,后脚林昼就派人回来找我。

他人则被林伯父罚跪祠堂十日,爱子心切的林母哭碎了心都没能让林昼低头向林伯父认错。

对着满座高堂灵位发誓,言辞凿凿,把林母愣是气得两眼晕厥。

“我这辈子非方姝不娶,如有二心,必遭天谴。林昼自知龌龊、卑鄙,即使如此,依然无悔。此生林昼只认方姝,自知有愧父母,不奢日后得诸位先者庇佑,且看林昼造化,是死是生,我也认了。”

谈到此处,心底讥讽。

林昼啊,林昼,你也知道自己手段龌龊、卑鄙。

事已至此,非要闹成如此不堪,也不肯罢休?

林昼说,“姝姝,嫁我吧。以后我护着你,我不会让我阿娘再欺负你了。是我对不住你,我自知我无资格替我阿娘求你原谅。”

他搂我在怀里,声音更是颤抖得不像话。

“求你了……看看我……”

生怕我下一刻消失

,林昼要我一刻也不得离开他的视线。

“林昼……”

我轻轻地唤出声,感受到男人身形猛然一顿。

使了点力,从他的怀里退出。

抬眼,与他对视。

男人眼底一片荒凉,嘴唇白得不像话,紧抿着唇。

不紧不慢开口,“林昼,我们能走到今日这步,你我皆有责任。与其一错再错,为何不能及时止损?你并非是我良人,我亦不是你的正缘!”

“你是神仙不成?怎就知道我不是你的良人了?你始终在逃避!我不信你的,方姝。满口违心话,你敢说那一日,你说不爱我,你敢看着我眼睛再说一遍吗?”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透着悲楚。说的话尖酸刻薄一点情面都不留给我,硬是要我将心挖出来看不成。

被人戳中了心事,一点都不好受。

林昼眼神深深地凝视着,竟惹得我连要说的狠话,通通都忘干净。

于是,他突然软下语气。

“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我会让伯父尽快出来,你不是一直都想与伯父团聚吗?姝姝,我要你给我生个孩子……”

“休想!”

不等他把话说完全,我冷下声开口拒绝。

林昼是吃透了一个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是什么致命牵绊。

他料定了就算他信守承诺,将阿爹救出。

到时我有了身孕,一心将会在孩子身上,到时候他借此以孩子要挟我,我这辈子都休想从他手里逃出。

他开始暴露他最真实的面目,咄咄逼人。

“我就要一个孩子,不过分的。凡是讲究利益,我给你带来利,你得让我先拿到益。不然,凭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怎么将伯父救出?就凭那个穷书生?”

说到邱晏清,他冷笑着,还带着挑衅,根本就不把人放在眼里看。

“姝姝,你最爱的人不是我吗?为什么就不愿承认呢?”

他望向我的眼神充满着宠溺温柔,语气却偏偏透着令人难以接受的执着、偏执。

说着说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手指已经将我腰间的衣带挑开,露出一截白皙肌肤。

拉着我的手,向床榻走去……

34

林昼看我看得紧,他背上有伤,是那一日受的鞭刑。

白皙的背上一道道结痂狰狞的疤痕,触目惊心。

林昼说,“这是我该受的,好与不好随它。”

或许是想从我这里博取一点关心,他将我的头按到他的怀里。

“真的好疼,那个时候。”

从我这里讨取温暖,恨不得血肉与共。

父亲罪名重洗,无罪释放。

出狱那天,我本想去接父亲,被林昼一口拒绝。

他知道,若是我与父亲见面了,我定不会回到他身边。他死死钳住我的手臂,语气冷静,“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我的呢?”

大手带有暗示地抚上我那尚且平腹的肚子上。

一阵凉意蹿上后脊。

我强忍着别扭,转身,踮脚,勾住了林昼的脖子。

笑容格外亲昵,再怎么掩饰,嘴唇附上他的唇边,也止不住地发颤。

那一刻,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触及,对上他的眼神,意外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一闪而逝的悲楚。

“我就想看一眼阿爹,远远的。”

“好。”

心蓦地一慌,林昼忽然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男女唇齿相交带来的心惊肉跳,铺天盖地袭击,一时忘记反抗。

迷糊之间,朦朦胧胧听到林昼口齿不清地说了句,“生一个吧,姝姝。”

这样就能困住你了……

姝姝。

一瞬的清醒,林昼的话如一盆冷水从我的头顶浇淋。

不能再拖下去了……

思之至此,我的手再次主动攀上林昼的肩,感受到我的主动,林昼吻得愈发猛烈。

沉闷的大门封条被人撕下,出事后人人避嫌,生怕惹事上身的地方,此时探望贺喜的人,每人脸上都挤着笑送上贺礼。

原因竟是曾经蒙冤锒铛入狱的方长清一朝洗雪耻,皇帝为了安慰封了他四品的官,就连查明真相的林昼也封了五品。

此刻,在不远处的马车里。

一姑娘面戴薄纱,掀开一角帘子,望着热闹非凡的门口,眼含热泪。

马车内,男人见状,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俯身压在我的后背,在我的耳边温柔软语,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我的名字。

“姝姝……”

细碎如微雨般的吻顺着耳垂。抚住我的脸颊,微侧,沿着脸颊亲吻着。

手握住了我掀开帘子的手握住,缓缓拉下。

帘子顺势,坠下。

我人也被林昼从身后捞走,猝不及防地躲进了他的怀

里,眼里没了盼望的景象。

不知何时,林昼依依不舍离开,微喘着气,眼眸微湿。

轻慢地道,“我阿娘想见你。”

我瞬间绷紧了身子,往日的羞辱一幕幕再次灌进我的脑海里。

他似乎是感受到我一瞬间的僵硬,将我按在怀里。

他叹了一口气,低眸注视着我。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母亲这会想见你,大抵是伯父的事情。母亲眼高,心窄。对你做的事,我不奢你能放下原谅。她是我母亲,生我养我,我亦不能对不住她。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我会好好地爱你,保护你,虽说我现在说的这些,你定不相信。但是,我林昼此生绝不负你。”

顿了顿,声音沙哑。

“你就好好待在我身边。”

在他说完话那一刻,我没控制住脾气。

张口就来,嘴角讥讽。

“既然如此,我待在你身边,我与你母亲就会有接触。你知道我记仇,你将我留在你身边,你就不怕我哪天没收住,对你母亲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林昼想都没想,自以为了解我个彻底。

信誓旦旦,“姝姝不会的,母亲那边,我会好好劝劝,毕竟是母亲对不住你在先。”

“里头可是林公子?”

外头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方家曾经的管家。

林昼与我对视了一眼,语气寡淡。“是,有何事?”

得到回答的管家,语气里夹带着喜悦。“我家老爷想请林公子一聚,不知公子可有空应?”

林昼再次紧紧盯着我,嘴皮一动一动。

我的心弦也随着他的话,颤动。

外头管家微微压低着声音,靠近了些帘子。

“老爷还说,他很想念小姐,已命厨房做了小姐爱吃的菜。”

话落,鼻尖一酸,不争气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一瞬间的委屈全涌上心头,压得人快要喘不上气来。

林昼见状,心脏狠狠地绞痛,他压低着声音。

“对不住姝姝。”

可是我还是不想放你走。

34

傍晚交际,前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我和林昼从后院的门进的。

管家说,阿爹早已在前院等候多时。

林昼的手这时也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管家瞥了一眼,在我们离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曾经,林昼夜闯我的闺房时,被管家撞见过一次。

管家从小看我长大,与阿爹感情深厚,阿爹出事后,他曾到处打听我的下落。

我怕此事惊扰了阿爹,生出什么事端来。便拜托了管家,替我掩埋了此事。

我原以为阿爹会怪罪我,待推开门之际。

他正满面忧愁,额间新长了许多白丝,坐在一大桌都是我爱吃的饭菜面前。

门被打开,他微愣了一下,眼神看向我时满目心疼。

语气不同以往,“来了?饭菜都凉了,赶紧上桌吧。”

我张了张口,那一声“阿爹”始终喊不出来,哽在喉咙里。

身旁的林昼喊了一声,换来的是阿爹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他。

仿佛就没他这个人。

林昼不恼,只是有些沮丧。握住我的手,更是不肯松开。

阿爹目光掠过,眼眸深了深。

“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别光顾着发呆,快吃。”

没一会工夫,我的碗里被阿爹夹过来的菜堆得如山高。

相反,林昼的碗里什么也没有。

正当阿爹还想夹块肉到我碗里时,肚子一阵难受,泛起恶心。

林昼见状突然开口询问。

“又开始了?”

我强忍着难受,扯出一个笑容。“无事,可能是吃太多了。”

阿爹则是面色古怪地盯着我,怕他想岔了,正要作解释的。

阿爹就将我碗里的肉夹走,又重新命人弄一碗粥给我。

席间林昼一直有主动找话题同阿爹聊,却处处惨遭阿爹冷眼。

后面识趣了,便在一旁不说话。

“我派人将了你的院子重新打扫了一番,若是累的,便先回去歇会。来日方长,有什么话,咱们父女俩日后好好说。”

话里话外,阿爹的意思我与林昼都听得明白。

我瞥了一眼林昼眉宇间的担忧,微微开口,“那我就先回去。”

林昼随即起身,拉住了我的手。

我即刻回身,林昼眼眸微闪,什么话都没说,又什么话都说了。

布满厚茧的手摩挲了几下我的手背,便轻轻放开。

“去吧。”

阿爹脸色沉重,对我说了之后,语气生硬对着林昼道,“过来。”

回到房间后,房内装修与曾经一般无二。

曾经侍奉我的丫鬟早已嫁了人,如今有了足月的身孕。

35

外面天色渐黑,新来的丫鬟伺候着我洗漱。她见我走神,多了句嘴,“姑娘可是觉着水温不合适?”

我微微将思绪从林昼身上收回,心里的烦躁堵着,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阿爹与林昼谈得如何。

就怕,林昼急性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说了去。到时候将阿爹气头上了,不认我该如何?

一想这,我这人就坐不住。

非要去看看不可,就怕林昼同我阿爹说些要娶我的混话。

照林昼豁出去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

正要把我自己逼进牛角尖时,房门被打开。

林昼半边脸印着巴掌印出在我眼前,我心一咯噔,下意识伸手抚上他红肿的脸颊。

“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他低低地看着,声音喑哑,嘴角上扬。

脸颊迎合着我的手心,轻轻地吻了几下。

“姝姝,伯父不同意我们在一块,我们成亲吧。”

我一脸错愕地看着,眉头微蹙。

前言不搭后语,正我收回手时,脖子传来一阵刺痛,眼前一黑。

待我醒来时,我已不在自己的房里,不知身在何处。屋内一片喜庆,再看看身上,已一身喜服。

我吓得连忙坐起,脖子处的酸痛感袭来。脑子里顿时浮起晕眩之际,看到林昼那阴暗不明的面孔。

屋门被打开,进来了几个丫鬟,什么话也不说,我问什么也不理。

直直地一路将我搀扶了出去,到大厅看到同样是一身婚服的林昼,一切我都明白了。

薄纱朦胧,林昼眉眼带笑,伸出手,不顾我反抗,牢牢握住了我的手。

“你在做什么?林昼!”我怒目圆睁,一种不堪忍受的怒火直蹿我脑门。

这究竟算什么?

没有父母,没有宾客,什么都没有。

这究竟算什么?

还是说在他眼里,我就是这么一文不值?

林昼俯身,嘴角忽地漾起一阵诡异的笑,心里莫名发怵。

“在娶你,姝姝,我们有孩子了……”

一字一句,宛如千斤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坎上,简直透不过气来。

可他说这话的神情看不出他在说假话。

难道,这辈子,我都要与他纠缠至死,不死不休……

“今以天为证,地为媒,我与方姝今已为夫妻,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