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换心记
第 43 节 换心记
沈宴曾说:“公主殿下,你果真没有心。”
他不知道的是,我的心早就被他设计挖了去,送给了他的心上人。
我的胸口空空荡荡,如今只是一具腐尸。
1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贵妃榻上,身边丫鬟跪了一地。
“公主殿下,你醒了。”是流朱的声音。
怎么可能,流朱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我坐了起来,视线在金碧辉煌的殿内环绕了一圈。
我这是回到了以前吗?
想到什么,我开口问道:“沈宴呢?”
立马有丫鬟小声应道:“还在殿外。”
我想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
沈宴第一次求娶我,我拒绝了,他在公主殿外冒着大雨站了一晚上。
殿外大雨磅礴。
清冷的太傅大人站在殿外,眉目清隽,身上白衣湿透,看上去却依旧不显狼狈。
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我举伞缓缓走到了沈宴身前。
“太傅大人回去吧。”我看着眼前人俊美的面庞,面无表情地开口。
“朝朝,为什么?”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问话。
许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前段时间还和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少女如今却一反常态,冷漠无情。
前世是因为我是恶毒女配,我拒绝他是因为我要完成任务。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我不想嫁。
心口的地方依旧平静得可怕,我以为的恨意和绝望都没有出现在心底。我按了按胸口,恍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我盯着沈宴晦涩的眼睛,慢慢朝后退了几步,连带着头上的步摇微微颤了颤。
“沈宴,我这辈子绝不可能嫁给你。”
沈宴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他很了解我,他知道我说出的话绝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
我转过身,试探性地重新摸上了胸口的地方,依旧没有心跳声。
被挖出去的心并没有因为重生而重新回到身上,我不是活人。
我惨然地笑了笑,就在刚刚我还以为一切都能重新开始了,却不想,我只是重新回到了深渊里。
脑海中的系统早在上一世做完任务的时候就离开了。
这一世,在这个世界,我孤身一人。
踏入大殿前,我转身嘲讽地看了一眼站在大雨中的修长身影。
沈宴,这一世没有我的心,你要怎样救你的心上人?
2
在公主府待了整整两天,我才彻底接受了我“活”过来的事实。
正好宫内设了家宴,我换了一身大红色长裙去了皇宫。
我本就长相艳丽,一身红色长裙衬得我更加绝世无双,我看着镜中的人,陌生得令我自己都害怕。
上一世的我一直喜欢穿素净的衣服,所以胸口大片红色的血迹是我死前最后一刻的记忆。
收回记忆,我缓缓踏入了正殿,抬头目光与坐在龙椅上面的人凛冽的目光相撞。
亲自挖了我的心的人,我的皇帝哥哥——楚煜。
我想恨他的,我也以为我是恨他的,但是我实在是升不起一丝对他的情绪来。
“参见皇兄。”我上前行礼,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坐吧。”楚煜声音听不出喜怒。
底下不少人多数都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显然是知道楚煜厌恶我。
其实说到底,我和楚煜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原主母妃进宫之前已经怀孕一个月了,先皇却执意将她留在了宫里,原主一生下便被封为了定国公主,位同太子。
这可能就是楚煜一直想要杀了我的原因吧。
这么多年其实他也装得很累吧。
“朝朝,听说你拒绝了沈大哥的求亲,为什么呀?”柔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
我浑身下意识僵了瞬,很奇怪,明明看见害死我的凶手我都没有什么激动的情绪,但是看见女主的一瞬间,我眼眶瞬间酸涩得可怕。
“谢谢二姐关心,我和沈宴不合适。”我强忍下泪意,朝着对面的楚暖开口。
话音未落,沈宴自门口缓缓走了进来。
少年光风霁月,身姿修长,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这才发现楚暖依旧在盯着我看。
见我看向她,楚暖眼睛里染上了些许笑意。
我避开了她的目光。
3
沈宴一进来目光就一直落在我身上。
你看他装得多好,就连楚暖在场的时候,他也会只看向我一个人。
所以上一世我宁愿不相信剧情,也要一心扎在他的温柔表象下,想和他有个美满的结局。最后,却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成为一具腐尸被困在这个世界。
沈宴深深看了我一眼,缓缓跪在了大殿中央,声音坚定:“陛下,微
臣求娶小公主。”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情形,就连跪着的地方都与前世一般无二。
我下意识地看向楚煜,楚煜没有吭声,只是微低着眸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过了好半晌,他才看向我:“朝朝怎么想?”
怎么想,想你妈。
我缓缓走在了沈宴身侧,与他并排而跪,声音也和他一样坚定:“朝朝不愿。”
“朝朝愿意。”
恍惚中想起上一世。
我在雨中羞辱沈宴之后,剧情已经结束,我以为我和沈宴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但是没想到没过几天家宴上沈宴突然求楚煜赐婚,我当时既震惊又感动,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我那时竟然真的以为沈宴是真心喜欢我的。
那时楚煜看我的眼神晦涩难明,或许其中夹杂着些许怜悯。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我的命运就注定了。
这一次,我绝不可能和沈宴有任何纠葛。
4
“朝朝,你听话,我只是把你的心和暖暖的换了,不会伤害你的性命的。”楚煜伪善的话语莫名出现在了脑海里。
我不禁抬头看向上座的男人。
不想楚煜也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眸中仿佛暗含着些许疑惑。
目光相触,楚煜薄唇微启:“既然朝朝不愿,那此事容后再议。”
已经做好了被强行赐婚准备,楚煜话音一落,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宴也抬头看他,目光沉冷。
“陛下可是,出尔反尔?”充满戾气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我转头看沈宴,沈宴脸上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阴沉。
沈宴从来都是冷淡的模样,我从来没有见过沈宴这般喜形于色的样子。
更何况,还是对着当朝天子。
楚煜叹了口气,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只听朝朝的。”
对啊,他只听我的。
就连挖我的心之前都要开口问我:“好不好,朝朝。”
当然好啊。
我环绕了一周大殿上熟悉的面庞,楚暖、沈宴、楚煜。
他们给了爱情、友情和亲情,到最后却笑着告诉我:“朝朝,楚暖对你那么好,你救救她吧。”
我低下头,掩去眼角的讽刺。
那就玩一玩好了。
要是到最后,你们发现自己做了这么多努力,却什么都得不到,该是多么可笑的一副模样。
“沈太傅,强扭的瓜不甜。”我看着眼前俊美的面庞,无视他眼底的破碎。
“朝朝前几日就告诉太傅了,这辈子不可能嫁给太傅。”
“楚朝!”清冷如谪仙一般的人终是彻底冷下了神色。
我冷漠地看着他,眼底不含一丝退让。
沈宴脸色苍白一片:“朝朝,你真的好狠。”
我移开目光,不去看沈宴眼底近乎逼真的绝望。
5
我是爱过沈宴的。
天之骄子对女主充耳不闻,一心一意迷恋你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只可惜都是假的。
其实我很想说,不需要骗我,我也会救女主的。
穿书之后这些年,我之所以能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活下去,都是靠楚暖。
楚暖是女主,是他们心底的光,又何尝不是我的救赎。
我还记得和沈宴成亲当天晚上,沈宴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面颊,他说:“朝朝,我终于娶到了你。”
情到浓时他却吻上我的耳垂,轻声道:“朝朝的心跳声真好听。”
当时我只觉得这话好听,后来想起这句话却觉得痛彻心扉。
十岁那年,我那个生我养我的母亲在某个除夕夜带着刚出生的弟弟坐上了远走他乡的火车。
她将我带到了火车站,却又临时反悔,她哭着朝我说:“朝朝,妈妈带着你我们都活不下去,朝朝你听话回去好不好,他毕竟是你爸爸。”
我全身冰凉一片,愣愣地看着她不说话。
她又开口道:“朝朝乖乖回家,妈妈有能力一定会来接你的。”
她给了我近十年的温暖,所以我听她的话,留在了那个烂人身边,受尽了虐待。
你看,其实我真的很乖,不用费尽心机骗我,楚暖对我那般好,我肯定会救她的。
可是偏偏,他们用了我最恨的一种方式。
就像在现实世界,我用了好多年找到了我那个早就嫁给富豪的妈,给她看我满身疤痕,那个女人却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那时候只是想摆脱你,所以让你回去,我以为你不会一直留在那个家。”
仅仅一句话,就将我打入了深渊。
从那时候我便知道,我贫瘠的人生再也开不出花来。
6
那日宴会结束之后沈宴很久都没有来找过我,反倒是楚煜频繁地召我入宫。
我察觉到
他眼底偶尔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浓烈的心疼,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终于在楚煜又一次召我入宫的时候,我换上了一袭白色衣裙。
是我死前穿的那件衣服。
少年天子终于褪下了那层伪善的面皮,手握酒杯,目光冷冷地看着我。
“朝朝原来都记得啊。”
我笑了笑,语气依旧一片沉稳:“皇兄说什么,朝朝听不懂。”
楚煜定定地瞧了我半晌,嘴角又缓缓扯出了一个笑,那笑容细看竟然还夹杂了些许苦涩。
御书房内蜡烛微微摇曳,楚煜的声音好像也带了些许颤抖:“我竟然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我抬头看他,面无表情:“皇兄大概是醉了,朝朝先退下了。”
“朝朝,皇兄错了。”
我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了一瞬,接着就是涌入心底的铺天盖地的可笑,以至于我没有忍住,再一次转过了身去:“虽然不知道皇兄做错了什么事,但是朝朝自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我看向楚煜的眼底,声音嘲弄:“做错任何事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楚煜脸色苍白了下去,我毫不犹豫地转身。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踏出殿门的瞬间,楚煜喃喃开口:“我已经付出代价了。”
一出御书房,我就看见了不远处缓缓走过来的楚暖。
我本来想假装看不见她直接朝相反的方向走过去的。
但是看见楚暖眼底笑意的一瞬间,我还是停住了脚步。
或许是我还不太能确定楚暖到底有没有经手过上一世的事情,所以我现在对她的感觉很复杂。
楚暖站定在我身前,语气带着点试探:“朝朝这几天是不是有心事?”
“我没事。”
我看向楚暖眼睛深处,那里只有一片坦荡与关心。
真可笑,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对她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信任的。
我从来都相信她肯定不会掺和到那件事里去。
7
沈宴来找我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清冷的太傅大人罕见地穿了一身红衣,衬得容貌格外妖异。
他将我拦在了去往寺庙祈福的路上。
我掀开车帘看他。
沈宴脸色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苍白,但是看到我的瞬间,沈宴神色慌张了起来。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沈宴在惊讶什么。
我现在的周身的气质越发接近一具尸体,看上去和死人无异。
“朝朝,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关你何事?”
“朝朝,别赌气了好不好,你明明是爱我的。”
爱你妈。
你脸多大啊。
我气笑了:“沈宴,我最后说一次,我楚朝这辈子,哦不,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沈宴依旧戳在小路中间,脸色沉沉,半晌才开口:“到底为什么?”
“因为你太恶心了。”
“……”
我无视他眼底若隐若现的祈求,转身进了马车。
上一世我和沈宴也算是恩爱了一段时间。
那时他曾央求我陪他去寺庙祈福。
在现实世界里,祈福对我来说从来都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我那个酒鬼父亲,明明都已经烂成了那个样子,但他居然是信佛的。
每个节假日,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只有这时候的他才不会肆意虐待我。
我陪他跪在佛像下,严严实实的衣服下包裹着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时候我心底在想什么呢?
我可能在想,佛祖能不能看见这一切。
我在佛像下虔诚地祈祷能有人救救我。
可是没有用。
直到最后佛祖都没能救得了我。
我记得很清楚,陪沈宴去寺庙的那天,正下着蒙蒙细雨。
我开心地拉着他的手,给他介绍各个佛像的寓意。
沈宴一路上都专注地看着我,清冷的面庞带着些许笑意,看上去一片深情。
其实沈宴最打动我的从来都是对我独一无二的偏爱。
我一直觉得:爱要自私,要偏颇。
许是自小没有得到过任何幸福,所以我格外喜欢沈宴对我的独一无二。
但谁能想到,那日在寺庙的祈愿牌下,他写的是:希望楚暖平平安安。
我写的字和他相差无几:希望楚暖安康。
所以人为什么要这样呢?
后来我时常在想,要是那天沈宴看见我的祈愿牌,是不是就不忍心骗我了。
可惜没有如果。
进入寺庙的时候,流朱在我耳边小声道沈宴还跟在我身后。
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突然想到了报复他的办法。
我下了马车,在寺庙门口等他修长的身影慢慢靠近。
“要一起去祈福吗?”
沈宴眼底滑过惊喜:“好。”
我没再理他。
一路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挂祈愿牌的树旁。
我拿起树边桌子上的一块木牌,递给了沈宴。
我又给自己拿了一块,握着笔沉思了一瞬,我在木牌上写:“愿大仇得报”。
沈宴写了什么我没有看。
我只是站在那棵树下,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我给他讲我的上一世,讲我悲催不能回首的一生。
我讲我那柔弱没有主见的母亲,讲我那家暴酗酒的父亲,我讲我那满身的伤疤,讲我那从来没有裸露过皮肤的黏腻的夏天。
我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我看着他也逐渐红了眼眶。
“你知道他们的结局吗?”
沈宴看着我,清冷的眸底全是心疼:“不知道。”
我笑着开口:“他们都死了,我杀的。”
沈宴惊愕地看着我,我垂下了眼眸。
骗他的。
明明心里设想过无数次杀了他们。
但是我还是做不到。
所以当最后终于有人看见了我满身疤痕的时候,终于有人向我施以援手的时候,我选择了结束一切。
就这样吧,至少曾有人给过我一点点的善意,已经足够了。我怕如果我一旦心存一点希望,这点善意就又会消失不见。
“所以沈宴,我永远不会原谅骗我的人。”
沈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祈愿牌递给了我。
“希望楚朝平平安安。”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没有感知力,但那一瞬间,这几个字还是刺得我全身疼。
沈宴缓缓将我拥入了怀中:“我永远也不会骗朝朝。”
我冷笑着将他推开:“不信。”
“哦,还有,祈愿牌不用挂了,我不信佛。”
说完我毫不犹豫出了寺庙。
8
但是我没有想到沈宴会在宫宴的时候再次求娶我。
少年看着我的目光比往日更加深情。
我坐在沈宴对面,看见他眼底的认真与急切,微微恍惚。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侧的楚暖罕见地开了口:“朝朝早就说了她不愿意嫁你。”
我转头看她,楚暖安抚地朝我笑了笑。
“闭嘴。”沈宴眼底哪还有半点温情可言。
“沈太傅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楚暖也丝毫不退步。
沈宴只是看向我:“朝朝怎么想。”
“要我嫁你,可以。
“只要沈太傅自断子孙,我就嫁给你。”
沈宴嘴角扬起的笑僵住了。
“扑哧……”楚暖没有控制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朝朝,我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你。”
“不信。”
沈宴声音急切了起来:“我说的是真的,朝朝,我真的没有加入那件事的谋划。”
“哦?那沈太傅说说那件事是什么事?”我嘲弄地看着他。
“就是换……”
“沈宴,你疯了!”楚暖突然急切地喊道。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
沈宴脸上逐渐带上了些许祈求:“朝朝相信我好不好,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所以上辈子沈宴只是知道这件事,见死不救而已。
“有时候旁观者比施暴者更恶心,你说是吧,朝朝。”冷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我转头看去,楚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我爽了一秒,随即又气笑了:“施暴者说这句话更恶心吧。”
“我可不是什么施暴者,朝朝。”
“?”
楚煜摸了下我的头,笑了笑:“一会给你讲。”
楚煜正了正神色:“沈太傅这么喜欢强人所难啊。”
“陛下这会倒是装起老好人来了。”到底是皇帝,沈宴说话还是收敛了一些。
“沈太傅,你可知道朝朝为什么不原谅你?”楚煜不看沈宴好奇的模样,笑着回头看我:“朝朝,给他把把脉呗。”
明白了楚煜的寓意,我平静地将手递到了沈宴身前。
微凉的指腹轻轻压上了我的手腕。
沈宴脸色瞬间难看得可怕,他不死心的手指更加用力了几分。
我看着他的手指逐渐颤抖了起来,嘲弄道:“沈太傅感受到了吗?”
沈宴抬头,脸色一片茫然又脆弱:“朝朝为什么没有心跳声?”
楚暖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将沈宴扯到了一边,手指搭上了我的脉搏。
楚暖呆愣了好久,才问道:“你没有心?”
“对呀,还是上辈子沈宴亲自挖的呢。”
听见这话,楚煜怪异地瞅了我一眼。
沈宴一瞬间像是失去了灵魂,他嘴里一遍又一遍喃喃:“怪不得你这么厌恶我。”
我不理会沈宴和楚暖的奔溃,跟着楚煜去了御书房。
“你不是楚煜。”
“楚煜”笑着打了个响指:“朝朝真聪明。”
“我虽然不是楚煜,但我有楚煜上辈子的记忆和感情。”“楚煜”说着说着,眼底露出了不少的嫌恶,“有时候真的想去上一世直接杀了他。”
“真正的楚煜去哪了?”
“死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只能我来顶替他喽。”
看见我暗含怀疑的目光,“楚煜”笑了笑:“怎么,都活了三辈子了,还相信科学啊。”
“那倒没有,你不怕我把你的身份说出去?”
“你没有这个能力。”
“……”确实。
我连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清楚,还操心别人干什么。
“想知道上一世你死之后的事情吗?”
“想。”我确实想知道楚煜是怎么死的。
“那就晚上去好好睡一觉吧。”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楚暖还站在门口。
少女神色坚定:“楚朝,我会给你报仇的。”
我不语,只和她擦肩而过。
9
那天回去之后我做了个梦。
梦境真实得可怕。
我梦见上辈子我死后的事情。
我死后,楚煜抱着我的尸体在原地静静地坐了一个时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沈宴跑了进来。
他好像刚刚才得知发生了什么,清冷的眼角一片通红。
他一把将楚煜扯开,跪在地上抱起了我的尸体,修长的手指颤抖地放在了我的鼻尖。
良久,沈宴沙哑道:“陛下,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楚煜没有说话,神情晦涩难明。
“朝朝昨晚还说要给我生个小孩,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沈宴说着说着,声音愈发绝望,“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准备都没有,你就这样对她,她该有多绝望啊。”
……
不是,你的意思是我要是有准备就不绝望了是吧。
那毕竟是挖心啊大哥。
我以前什么眼光,为什么会看上这种品种的渣男啊。
画面一转,到了楚暖房间。
床上的楚暖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唇色还带着些许苍白,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
“灵儿,我这是怎么了?”
“公主殿下刚刚换了心,现在还有点虚弱。”
楚暖表情有点疑惑:“换心,什么时候的事情?”
果然如此。
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早就知道她可能和我一样都蒙在鼓里,但是这一瞬间我还是感觉到了莫大的欣喜。
楚暖在灵儿的搀扶下缓缓下了床。
“朝朝这两天怎么样?”
“回公主,小公主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出门了。”
“走,去找朝朝。”
楚暖不顾灵儿的劝说,坐上了去往我灵堂的马车。
我跟在她身旁,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我想拦住她,但是无论我怎样大声呼喊,楚暖依旧是一副欣喜的模样。
楚暖肯定知道,要是我知道她找到了适合她的心脏,肯定要开心死了。
我的傻姐姐啊。
她要是知道真相,该有多绝望。
一路畅通无阻,马车还是停在了该停的地方。
楚暖下了马车,愣在了原地。
我跟在她身后,和她的视角相同。
入眼的只有一片白色。
白得晃眼,白得瘆人。
楚暖不顾甩开灵儿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朝里跑。
终于到了灵堂外。
灵堂里只有两个人,沈宴和楚煜。
“朝朝呢?”
楚煜转过了身来,面无表情:“你来干什么?”
“楚朝呢?”楚暖呢喃道,“你们把朝朝怎么了?”
沈宴也转过了身来,他面色憔悴地吓人:“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楚暖不可置信地退了两步,她嘴唇颤了颤,平日里的温柔消失殆尽:“那可是朝朝啊,是我的亲妹妹啊。”
沈宴错开了楚暖的目光:“我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果然,楚暖看向了楚煜:“皇兄,是你做的?”
楚煜默然。
楚暖看上去崩溃得厉害,拿起身旁的花瓶就朝楚煜砸去:“我杀了你,你还是人吗……”
楚煜明明可以躲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静站在那里没有动。
血迹顺着楚煜的头部蜿蜒而下,楚煜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以为把你
的心换给朝朝就好了,但我没有想到会来不及。”
我震惊了。
这话说得换心和挑大白菜一样简单。
楚暖也震惊了,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楚暖被门外的侍卫带出去送回了公主府。
10
我跟着楚暖,陪她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晚上。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她说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沈宴,她只是迫不得已和沈宴虚与委蛇。
她说她对楚煜其实也没有一点感情,楚煜只是她能在深宫里生存下去的一把保护伞。
她笑着抿了一口又一口酒,声音轻轻地:“你知道吗朝朝,其实楚煜和沈宴以前对我很不好,我其实是怕他们的。”
我一瞬间难受得要命。
在这深宫之中,到底要折辱多少人的灵魂。
“我那皇兄现在看上去对我好得不得了,但是你知道吗朝朝,我以前经常从他的胯下跪过去。
“还有沈宴,他曾经将我在寒冬腊月扔进湖水里待了一晚上,我的身体这么虚弱其实都是因为他。”
她自嘲地笑了笑:“朝朝,我其实早就知道你不是原来的楚朝了。楚朝看着我的时候眼底只有惧怕,但是你不一样,你看着我的时候眼底是有光的。我太贪恋这一点点温暖了,所以我放任自己与你靠近。”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急切地安慰她,但是楚暖依旧什么都听不见。
她又咽下了一大口酒:“所以我从十岁开始就设计讨好沈宴和楚煜。你敢信吗,我那时候才十岁,大雪天我一个人在沈宴必经的路上挖了一个大坑,然后我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抛下绳子救了他,他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把我当成了白月光。”
我隔着虚空摸了摸她的头。
“还有楚煜,就因为他是最受宠的皇子,我只是冷宫里长大的没有人要的孩子,他就肆意欺辱我。”
突然想起十岁那年我为了不让母亲挨打,一个人跑出去捡破烂卖钱,卖的钱全都要给那个酒鬼,要是哪天钱少还要忍受他的拳打脚踢。
所以我懂。
楚暖,我都懂。
我本以为你是女主,光鲜亮丽。所以我羡慕你,但是没想到我们都一样。
原来我们都一样。
我陪着楚暖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天一亮,楚暖换了一套衣裙进了宫。
我跟在她身旁,急得要命。
“姐,你不要做傻事。”
楚暖眼神一片死寂,依旧一步不停地朝前走着。
楚暖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自行请命去驻守边疆。
她一个女孩子,看向上座天子的时候眼底全是野心和恨意。
许是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存了为我报仇的心。
楚煜很快答应了楚暖的要求。
他亲自封楚暖为定国将军,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送她去了边疆。
临走前,楚煜亲自为楚暖整理衣领:“朕对不起楚朝,但是对你是真心的。”
楚暖微微颔首,不发一语。
直到走出宫门,楚暖才呢喃开口:“真是可笑。”
楚暖走得干脆,任何人都没带,一个人在边疆待了五年。
五年的时间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我看着当初还有些许柔弱的少女眉眼逐渐染上了坚毅,看着一开始不服气她的人逐渐开始尊敬她,我看着她一步步谋划报仇。
我也看着她在无数个深夜抱头痛哭说“朝朝,对不起”。
终于,画面一转。
楚暖率领大军冲进了朝堂。
楚煜就坐在龙椅上,才五年的时间,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已经头发斑白。
他看着手里提着滴血的剑的楚暖缓缓走近,嘴角微微提起:“你来了啊。”
楚暖面无表情:“皇兄还是主动让位吧,这天下以后就交给皇妹来守。”
楚煜叹了口气:“我其实一直都不明白,一个楚朝就能让你做到这种地步。”
“你无需明白。”楚暖打断了楚煜的话,声音冷淡至极。
“皇兄对我这么好,无非就是因为我替皇兄挡了一箭。皇兄其实不必愧疚,那次事件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设计的。”
楚煜嘴角的笑僵硬了一瞬:“装了这么多年,皇妹还真是好毅力。”
“谢谢夸奖。”
“来人,带陛下下去。”
“咳咳咳……不用了。”咳嗽声在空旷的殿内猛地响起,楚煜声音平静,“朕要死了。”
他苦笑了一声:“我其实也不明白,为了一个楚朝,我为什么也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看见楚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我在虚空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为什么?”
“朕喜欢朝朝。”
!
震惊我三辈子。
喜欢我还挖
我的心。
“……”
楚暖的表情看上去也有点一言难尽,应该也是被恶心到了。
“好想回到那天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狠心。”楚煜伸手抓了抓虚空,眼神与我遥遥相望。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他的眼底弥漫上了些许惊喜,我的眼底却是一片平静。
楚煜面带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楚暖称帝的第一天,就将沈宴贬为了庶人。
曾经清冷的少年如今颓废潦倒,他给楚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照顾好朝朝的心脏。还有,我一直知道雪地里那次是你设计的。”
沈宴走后,楚暖坐在桌案前愣神了半晌,又把刚派出去的暗卫叫了回来。
“朝朝应该不会怪姐姐不杀他吧。”
我含泪应她:“不会。够了姐姐,已经很够了。”
梦境的结尾,夕阳缓缓洒落在空无一人的大殿内,姜暖坐在龙椅上,笑得温柔:“朝朝,姐姐给你报仇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阳光明媚。
下床的瞬间脚踝被磕了一下,痛感席卷而来。
我揉了揉脚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将手缓缓压在胸口,那里有个东西在鲜活地跳跃。
我迫不及待地穿上衣服找楚暖,却发现这个场景熟悉得要命。
我的心哪来的?
楚暖她还好吗?
“朝朝,你醒啦。”
我抬头看去,楚暖就站在门口,面带笑意。
我扑进她的怀里,重生以来第一次哭,哭得窒息:“对不起,姐姐。”
楚暖不明所以地抱紧了我,轻声安慰:“没事了朝朝,姐姐永远在。”
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情。
也谢谢你,将我从深渊拉回来。
楚暖知道我的心脏好了之后,每天都要按住我的脉搏听一会。
起初我不理解她的小心翼翼,直到我看见了她眼底的自责,也就由着她每天准时过来了。
我看着她眼底的愧疚逐渐散去,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责要刻骨铭心,但自责的时间一定要短。
11
沈宴站在公主府门口又等了我一整夜。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
第二天一早出门,我没忍住走到了他跟前。
沈宴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朝朝。”
“沈宴,你没必要这样。”
沈宴打断了我的话:“朝朝,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你在骗我,我肯定不忍心挖你的心。”
我看向沈宴眼底的疲惫和小心翼翼地试探,叹了口气:“对,我是骗你的。”
“那朝朝,我们还能……”
“不能,不可能。都朝前走吧,沈宴。”
“我恢复正常了,沈宴。”我笑着朝他道,“我要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宴抿了抿唇,“如果我上辈子保护了你,我们还会有可能吗?”
“没有如果。”
我想起那个祈愿牌上明晃晃的几个字,冷下了神色:“我不想恨你,是因为你用你的上辈子给我赎罪了。但是沈宴,这不代表我现在不讨厌你。”
沈宴微微愣神,微卷的睫毛颤了颤:“朝朝,只要你回头,我肯定在原地。”
“放心,就算回头也不是为了看你在不在原地。”
说完我毫不犹豫转头就走。
突然想起我和沈宴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时候我刚刚穿过来不久,每天都黏着楚暖。
沈宴来找楚暖的时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我自小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所以我很确定,沈宴见我的第一面,其实是对我起了杀心的。
少年面上一片清风霁月,看上我的眸色却是一片危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下一瞬,他又收敛起了杀意,只是朝着我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从一开始,沈宴便和楚暖一样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楚朝。
用沈宴的话来说:“二公主愚蠢又恶毒,怎么可能是你这个样子。”
后来我缠了他许久,问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穿着淡紫色朝服的少年红了耳朵,良久才轻声道:“全身都散发着光。”
沈宴其实对我是真的很好。
他几乎每天早上下朝会给我带好吃的回来,他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一整夜抱着我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安慰我,他几乎每一次都会在我闹脾气的时候先一步低头道歉。
但是他也会默许别人换我心的行为,他也会在我最爱他的时候在祈愿牌上写楚暖的名字。
他好像很爱我,但又在不知不觉地伤害着我。
我越走越快,那种绝望,我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沈宴站在公
主府门口沉默了好久,清晨空气微凉,不太热烈的阳光自头顶洒下,在他的眼底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做过的一个梦,梦里和楚朝一起去寺庙祈福。
楚朝开心地挽着他的胳膊,看着他的时候眼底全是情意。
在祈愿牌写字的时候他愣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下笔的一瞬间莫名其妙把“楚朝”二字改成了楚暖。
明明梦里的他也不在乎楚暖,但就像被什么控制住一样,他面带笑意地将祈愿牌挂在了树上。
周围虫鸣声阵阵,梦里的他牵着楚朝的手出了寺庙。
但是现实中的他静静站在树下,心底泛起了无尽的凉意。
许是从那一刻起,他便明白了,他和楚朝,再也没有了可能。
还有一件事,沈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他对楚朝其实是一见钟情。
看见楚朝的第一眼,他本来是想杀了她的。但是少女缓缓抬起头看他,眸间溢出了清清浅浅的笑意。
只那一瞬间,他就收回了袖口的银针,连带着收回的,是微微颤抖的手。
在和楚朝的这段感情里,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把楚煜要换心的事说出口。
以至于后面无论他怎样弥补,都已经是覆水难收。
他看着楚朝的身影越来越远,心口突然疼得窒息,他这辈子,再也得不到楚朝了,也再也触摸不到幸福了。
“楚煜”是个好皇帝,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来自哪,但是他治理国家有条不紊,楚国比起在梦里见到的要繁荣昌盛不少。
我逐渐放下了对他的警惕。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娶妻也不设立后宫。
后来很多年后,我收到过他的一封信。
信里他说他总是陷在我和楚煜上辈子的梦里出不来,他说有了这些记忆就好像他也爱我一样,他还说皇宫的大门永远为我打开。
我撕碎了那封信,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其实这些年我也想过,或许楚煜还是原来的那个楚煜,只是多了另一世的记忆,不然为什么他会陷入一个不相干的人的记忆里这么多年。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12
我一个人背着包袱走出了宫门,谁都没有告诉。
不远处夕阳正好,我眯了眯眼睛。
朝朝才不需要感情的羁绊,朝朝要朝着夕阳,一个人不回头地走下去。
但是走了几步,我又停下了脚步。
我想:一个人或许挺孤单的,那个人应该也是。
身后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有人策马停在了我身侧。
少女下马,一下子将我拥了个满怀:“楚朝,一起走吧。”
我将头搁在她的肩头,嘴角缓缓朝上牵了牵:“嗯。”
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后,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隐约可见的皇宫。
在这座皇宫里,我和楚暖都曾曾摔得粉身,都曾失去过一切。
但是有人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心送给别人,也有人愿意背上千古骂名为别人报仇雪恨。
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对方。
我紧了紧握在手心里微凉的手掌,身侧的人手指微微蜷缩,也缓缓拉紧了我。
没事。
我还有姐姐。
姐姐也还有我。
我们都终将有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