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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节 尔等不配

第 48 节 尔等不配

我和阿姐同入东宫,她是太子心头所爱,而我有“凤鸣之相”。

起初阿姐护着我,我们日子是好的。

太子很讨人厌,我常常可怜阿姐要伺候这么个东西。

直到有一天,阿姐被打残送走。

从那以后我黑化了。

原来“凤鸣之象”并非国母,而是凤主天下。

1.

我有“天子之母”的命格,但小时候,我自己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爹是个罪臣,在我不记事时就被杀了。

从此寄居于族叔襄阳侯府中。

寄人篱下的生活说不上不好,叔母待我客气。

平时吃穿用度都比肩侯府千金,若是有什么点心是我多吃了几口的,叔母还会让人再送来。

但也说不上很好,因为我常常羡慕其他姐妹可以上女学。

一晃到了及笄的年纪,侯府开始给女孩儿们说亲。

我那些姐妹个个如花似玉,又有拿手的才艺。

唯有我,不但什么都不会,模样也不美,甚至因为贪吃而养得有些胖。

我很羡慕她们,心想:她们一定会嫁得很好,未来夫君一定会很喜欢她们吧。

而我这个样子,恐怕说亲都难。

可我没想到,圣上一道圣旨,我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

2.

我被这突然高嫁的消息砸得头昏眼花。

直到我叔母带着我凤栖姐姐来找我。

她笑道:“福儿,你的福气真的来了。”

“这,这是真的吗……”我兀自不安。

她道:“这次是你和凤栖一起进宫,你为正妃,她为良娣。”

我一愣:“不……我三姐,怎么能做妾?”

这让我想不通,我三姐凤栖虽是庶出,却是京城第一美人,而且才情艳惊四座。

她的舞步步生莲,她能出口成章,她甚至还熟读兵法。

事实上,在听到东宫定了太子妃的时候,我一直认为该是她。

凤栖一脸怒容,冷笑了一声。

叔母不为所动,只是把我拉起来,上下看了看,然后视线落在我的腰上,皱眉。

我尴尬地想蜷起来。

因为我的腰,有凤栖姐两个粗。

“虽有陛下赐婚,可你这般姿容实在是……还有你也无甚才学,恐怕不能讨殿下欢心。”

我羞愧地道:“是。”

我也知道我自小吃得多,出门都被人嘲笑,何况是进了宫?

“哎,叔母也没料到你是要进宫的,就只能委屈你凤栖姐姐去保护你。”

叔母还说:“这都是侯府为你谋划的,你要记住侯府的好……”

就在我愈发羞愧的时候。

凤栖突然冷声道:“没料到,骗谁呢?!”

3.

进宫之前凤栖姐姐被关了禁闭。

因她是侯府最得意的女儿,事情闹得很大。

人人都说她是嫉妒我不甘心做妾才闹的。

我让我的丫鬟翠儿去打听。

真正地让她惹上麻烦的是那一句:

“有本事你们别贪她的命格啊!假清高什么!”

翠儿打听到一点内幕消息,激动地跟我说:“小姐,我听说您是皇后命格呢!”

我惊呆了:“我?皇后命格?”

“是啊!要说起来,还是侯府沾了您的福气呢!小姐,您真的熬出头了……”

翠儿激动得直哭。

可我看着镜子里我这圆润的身形,我这一点儿都不美的容貌。

如此,我才算想通了为何轮到我进宫。

可我却怕得很,皇上笃信命理之说,太子却未必。

谁人不知他迷恋我凤栖姐姐?

4.

我的预感是对的。

大婚之日,太子甚至都不愿意揭我的盖头。

直到宫中的凤仪女官反复地劝说,他才来揭了。

我看到的是一张充满怒意和嫌弃的脸庞。

他冲凤仪女官吼:“盖头也揭了,人也进门了,可以了吧!”

凤仪女官讪笑着说了两声吉利话,然后匆忙地带着人离去了。

我知道他很失望。

但成亲之前,教养嬷嬷教的规矩我不敢忘。

于是我站了起来,小声道:“殿下,嫔妾,嫔妾伺候您休息……”

他一把推开我,把我甩到一边。

“滚!你这个丑肥如猪的东西!你碰孤一下,孤都嫌恶心!”

我捂着被撞痛的头,听着他不断地骂我。

“什么皇后的命格,你也配!母后是失心疯了,才信了这种话!你这样的肥猪,给凤栖提鞋都不配!”

言罢他就拂袖而去,并大喊:“来人,孤要去白良娣宫中!”

等他走了,翠儿哭着扶起我。

“小姐……殿下怎么能这样啊!”

“就算三小姐再美,可,可您才是太子妃啊!”

我扶着额,小声道:“他,他生气也是应该的,谁不想娶自己喜欢的女郎为正妻……”

谁又愿意被那样的“命格之说”裹挟?

翠儿气苦:“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为别人想!”

我垂下眸:“不这么想还能怎么想?你也要安分守己,千万不要表现出怨怼的样子,否则我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起初,我是想着,太子厌弃也无妨。

只要让我和在侯府的时候一样,虽无人关心,但安安稳稳地,便可以了。

当然,我还有一张底牌。

那便是我凤栖姐姐。

5.

如我所愿,凤栖姐姐第二天来见我了。

虽然身穿太子赏赐的蜀锦华服,可她脸色苍白,神色落寞。

她按照规矩给我请了安,抬头看了我一眼。

突然问了一句:“你好吗?”

我温柔地笑笑:“挺好,姐姐好吗?”

她有些错愕,随即摇头失笑。

“你,从小就这般面团似的,我竟担心你……罢。”

我有点惊讶,下了座去拉她来坐在我身边。

“姐姐,你是不是不高兴?”

白凤栖忍不住道:“我如何能高兴?经过昨夜,我……”

她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

然后突然转移了话题,她问我:“你见过太子了吗?”

“见过了。”

她又问:“你觉得他如何?”

我垂下眸:“太子很是英俊。”

凤栖急了,连忙拉住我的手谆谆教诲。

“你自小不大出门,没见过几个人,可千万不要被他的皮囊蛊惑了。”

“实际上他毫无才能,性情暴戾,人又浅薄,便是那长相,都不算多好的。”

我目瞪口呆:“啊?姐姐您,您不喜欢太子?”

“我不喜欢,你也不要喜欢!喜欢他只会让你受苦!”

我:……

她又道:“如果不是有个会替他谋划的母后,又娶到了你,东宫之位……哼!”

一时之间,我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

我以为太子和凤栖两情相悦,没想到会是这样……

此时,看姐姐很不开心,我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想了半天,想起我若是不高兴,便吃些甜点来甜甜嘴。

于是我说:“姐姐,今天早上的糖藕好吃,姐姐要吃吗?”

凤栖愕然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太好了,那糖藕做得真的很好,姐姐吃了一定能开心。

5.

自那以后,我过了一段安宁的日子。

凤栖姐姐得宠,而且是专房之宠。

她护着我不遗余力,东宫那些美人不敢来惹我,看在她的面子上太子也不会苛责我。

叔母进宫来看我们的时候,得知是这个情况,很是满意。

她说:“你是主位,但如果没有凤栖,怕位置也坐不稳。”

她想提醒我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去谋我不配的东西。

凤栖突然淬了茶碗。

叔母脸色铁青。

我吓得站了起来:“姐姐,您别生气。”

凤栖一把推开我,满脸怒容地走向我叔母。

“你们当真以为皇家是你们能谋算的吗?!”

叔母拼命地端住了她那高门贵妇的仪态,但还是气得微微发抖。

“我这都是为你们好!”

凤栖冷冷道:“来人,送侯夫人出去!”

叔母有些惊讶,随即站了起来。

她道:“好,好!如今你是攀上高枝了!跟嫡母也耍起威风来了!我倒要看看你,没有娘家的扶持能走多远!”

说完,她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连忙过去扶住凤栖姐姐。

凤栖姐姐推开我,别开脸,颤声道:“你,你生气吗?”

我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还想说什么,我捂住她的嘴。

“我喜欢姐姐。”

我是真的喜欢凤栖。

每次侯府家宴的时候她都让我坐在她身边。

每次分东西的时候她不允许家里的姐妹把我留在最后一个,说我是老四,就该第四个选。

如果我被人嘲笑了,她会帮我骂回去。

她说:“福儿是我的妹妹,你们辱她,就是辱我!”

其实,我从来不图什么太子的宠爱。

更不可能去嫉恨一个一直对我好的凤栖姐姐。

“如今能每天和姐姐在一起,我很开心。就是……我没有办法让姐姐开心。”我有些失落,低下了头。

凤栖定定地看着我,突

然一把抱住我圆滚滚的身子。

“好福儿”,她哑声道,“其实姐姐看见你也开心,你这般可爱。”

6.

原本我以为我的日子可以这般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那一天,宫里说去礼佛的皇后娘娘回来了,让太子带着我去请安。

太子吩咐把凤栖姐姐也带上了。

我们进宫的时候,太子还在南书房回话。

我和凤栖姐姐便在御花园等候。

突然见对面走来一人,穿着皇子常服,年纪看着十三四岁左右。

他走到我们面前,向后退了一步,行了个礼。

“皇长嫂。”

我认出他是十皇子李霆,冲口而出:“小殿下,长高了许多啊。”

凤栖有些奇怪地看着我。

她只知道我鲜少出门,却不知偶然在府里撞见过少时的十殿下。

李霆笑了笑,问我:“皇长嫂是在等太子哥哥一起去给母后请安吗?”

我点头称是。

李霆的视线落在凤栖身上,别有深意。

他说:“太子哥哥正在南书房被父皇训斥,长嫂要小心了。”

凤栖脸色一变:“何事被训斥?”

李霆道:“父皇问起江宁赈灾的策略。诸位兄弟便是答得不好,也中规中矩。”

便只有太子,他连江宁的地名都说错了。

那一刻凤栖的神色变得煞白煞白。

李霆没有管她,只是看向我。

“待会儿进了殿,长嫂千万莫要求情。”

求情?我为太子求情?

我道:“小殿下放心,我不敢干政的。”

李霆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总之,长嫂记住我的话,可保平安。”

言罢,他又朝我见了一礼,走了。

凤栖姐姐连忙握住我的手。

我才发现她的手很冷:“姐姐?”

凤栖姐姐道:“你与十殿下相熟?”

我摇摇头:“说不上熟,少时见过。”

“如此……”她喃喃道,“你听他的,没错。”

7.

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我多问了,我抬眼便见太子怒气冲冲地过来了。

忽而视线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充满了嫌弃和质疑。

我自小对别人不喜欢我的情绪十分敏感。

虽不明白他为何生我的气,却也害怕地往后躲了躲。

凤栖立刻挡在我前头,道:“殿下,进去吧。”

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一把抓住凤栖的手。

凤栖大惊:“殿下!这不合规矩!”

他说:“孤就是规矩!”

太子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厉害。

到中宫请安,皇后果然大怒。

她早听说了太子办的蠢事,又见她拉着妾室的手,正有了撒气的筏子!

她骂我凤栖姐姐:“你别以为你有一副好皮囊,便能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凤栖生性高傲,被气得脸色铁青。

太子却不保护皇后,反而同她置气。

“您要儿子娶这丑女为妻儿子也娶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是觉得儿子受的委屈还不够吗!”

皇后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竟命人把凤栖拉出去杖责了三十。

我被吓得去求情:“母后,求母后宽恕!殿下您别跟娘娘置气啊,您求求母后饶了姐姐吧……”

后来我才知道,太子无能,皇后却望子成龙,母子常有争执。

争执的结果便是皇后拿东宫的宫人撒气!

李霆让我不要求情,凤栖姐姐让我听他的。

却原来,是让我不要为凤栖姐姐求情!

可我怎么能不求?我把头都磕破了。

凤栖终究是被打了……

因为太子不肯低头。

她不过是一个女儿家,三十廷杖被打得几乎去了半条命。

8.

从那以后,我凤栖姐姐处境便变得十分不好。

太子与皇后赌气,皇后越是不让,他越要宠幸。

皇后舍不得打自己的亲儿子,便拿她撒气。

次次被打得半死。

我求情,或是不求情,也改变不了什么。

终于有一天,凤栖被太医宣布永远也站不起来了。

皇后干脆下了懿旨把她挪出宫。

说她“残缺之身不配再侍奉东宫”。

她曾是高岭之上最美的那朵花,如今被践踏成这般模样。

懿旨下来了那天,我趴在她的榻前痛哭时被太子掌掴了。

“贱人!都是因为你,凤栖才被送走!”

凤栖姐姐挣着最后一点力气从床上扑下来护住我。

她哭着对太子道:“殿下,求您怜嫔妾对您的一片情深,善待我的妹妹吧!”

她哪

里有什么情深?这不过是她为我说的谎罢了。

可她的算盘落了空。

太子还是把我拖了出去,掌掴了我几十下,直打到自己没力气了才停下来。

他发泄完火气,便扬长而去。

我在庭院中吐出一口血,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摊上这样的夫君,看来我这一生,注定不能安稳地过了。

当时我听见凤栖姐姐在里面哭,她在喊我的名字:“福儿。”

我趴在门上:“姐姐,我无事,殿下已经走了。”

她哭道:“你,你进来我瞧瞧!”

我没进去,我说:“姐姐,你好生地歇着,这次,福儿护你。”

9.

凤栖姐姐被送走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

我刻意地肿着脸穿过东宫,冲出去追到了送凤栖出宫的马车。

“姐姐!”

我喊了很多声马车才停下来。

凤栖姐姐自己那样病弱,却担忧我的未来。

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许多事。

她让我且忍着,等诞下皇孙,笃信命理的皇上一定会封太孙,到时候便熬出头了。

可是一边说她又一边哭,不停地说:“你从小就憨,姐姐不在,你要争气些知道吗?”

我抱着她,说:“姐姐,莫担心了,我一介孤女,有什么可怕的。”

凤栖愣住:“福儿,你……”

我说:“我早已想明白了,侯府不是我的亲人,皇家更不是。如今连姐姐也被送走,我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了。”

凤栖聪明,她猜出我大约有鱼死网破的心思,顿时慌了。

她说:“福儿,你别犯傻,你斗不过皇家的。”

为了不让我冲动,她甚至告诉我,叔母故意地把我养胖、养丑,好为她铺路。

她说:“我落得今日的下场都是活该,你不要想我,也不用为我报仇!”

我心说你也太自信了,你被打得半死的时候我求过侯夫人,他们的嘴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拉着我还要再说,我指了一下远方。

“姐姐,宫人追来了。”

她有点惊慌。

我说:“没时间了,你捡两句要紧的说吧。”

虽还有千言万语,但临走之前捡了两句最要紧的话对我说,竟是……

“你以后,不可再自轻,其实你小时候生得钟灵毓秀、玉雪可爱,是大娘故意地把你养坏的。”

“你生来便是最有福气的女郎,从今以后为你自己好好地活着。”

她未来得及再交代,追我的宫人就到了。

他们拦住我,并且吩咐马车快走。

“太子妃娘娘,您身份尊贵,怎么能见这样的无福之人呢?”

我眼看着马车远离越远,然后扭头就给了宫人一巴掌。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对下人动手。

“再怎么样,她也是本宫的姐姐,轮不到你们说!”

10.

太子得知我跑出去,气急败坏,吩咐宫人来逮我。

自是避着人,用帷帽遮着脸。

等回到东宫,才拆了帷帽,他一脚就踹了过来。

“你这个贱人,竟然还敢跑出去丢孤的脸!”

我捂着肚子,忍耐地道:“嫔妾,嫔妾不过是想去送送姐姐……”

话音未落,又换来他的拳脚相加。

这个疯子!

他双目赤红,一边骂我:“你有什么资格去送凤栖!如果不是你,她又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本来她就是我属意的太子妃,而不是你这个丑妇!”

说实话,拳脚相加我尚且能忍得。

但:

“你没有资格提凤栖姐姐的名字。”

太子愣住:“你说什么?”

“我凤栖姐姐落得今日的下场,都是因为你的无能。”

太子生平,最听不得人家说他无能。

他气得双目赤红:“贱人!”

说完就直接抽出佩剑欲杀我。

宫人慌乱地来报:“殿下!陛下召见太子妃!”

他一愣,然后道:“禀告父皇,说太子妃身体不适。”

宫人一眼也不敢看浑身是伤的我。

他道:“殿下啊,太子妃娘娘跑出去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

话没说尽,意思却很明显。

这本就是要兴师问罪的。

太子气得又要动手。

我冷冷道:“殿下可小心了,新伤、旧伤可是验得出来的。”

他那一巴掌果然打不下来了。

那一刻的他,显出了一种捉襟见肘的窘迫。

他只是气急败坏地道:“你别以为孤治不了你了!”

不敢动手,他就过嘴瘾。

看着他这无能狂怒的样子,我真真地觉得我凤栖姐姐是看

透了他。

果然,他不配。

11.

太子命人欲盖弥彰地在我脸上扑了重粉,想挡住我脸上的伤。

可惜的是,十皇子的母妃张贵妃也在。

她一眼便瞧出了端倪,道:“太子妃还年轻,怎么上这么重的妆?”

言罢她还看向身边脸色铁青的皇后,笑道:“莫不是在遮掩什么吧?”

皇后瞪着我。

我慌乱地立刻跪下了:“贵妃娘娘言重了,是我少了些见识,丢了太子的脸。”

太子见状满意。

突然我脸色一变,捂着胸口就倒了下去。

皇上大惊:“来人!传御医!”

张贵妃连忙道:“快将太子妃殿下抬到本宫那里去。”

皇后道:“荒谬,太子妃是本宫的儿媳,贵妃你是想越俎代庖吗!”

张贵妃笑道:“臣妾可不敢。只是,太子妃命格金贵,可不容有什么闪失啊。”

最后是皇上出来说了:“好了!都别吵了!把太子妃抬到贵妃宫中去!”

那一瞬间装晕的我听到了太子倒抽气的声音。

12.

张贵妃毫不留情地让人给我把脸洗了个干干净净,露出脸上的青一块紫一块。

又命宫女给我检查了身上,再让太医来切了脉。

至于为什么会晕过去,太医说是因为郁气攻心,又说我的身子没有得到好的将养。

“长此以往恐怕会影响子嗣。”

张贵妃还真是知道怎么往皇上心口上捶。

太子还辩解说是我自己摔的。

结果被皇上一巴掌直接扇了出去。

“朕把天命贵女赐给你为妻!没想到你不堪大用啊!”

张贵妃故意道:“是啊,皇上爱重嫡子才把贵女赐给殿下。这等福气,我们求都求不来呢,殿下怎么不惜福呢。”

越说皇上越生气,不顾皇后的求饶,就让人把太子拖出去仗责二十。

就在贵妃院里打!

这打的不仅仅是太子,还有皇后的脸面。

我卧在床上,听着他的惨叫声,暗暗地捏紧了拳头。

这仅仅是个开始。

13.

是夜,我在贵妃宫中醒来。

张贵妃竟是一直守在我身边的。

她笑道:“皇后也是时运不济,她刚回去,你便醒了。”

太子可以嫌弃我,可皇后不能。

因为皇后笃信命理,当时是她抢着把我定下来给太子的。

如今我在贵妃宫中,她自是要着急,来了好几趟。

没想到我后来松了那口气,竟当真沉沉地睡过去了。

张贵妃说起皇后那个脸色,也是乐不可支。

我撑起身子:“姐姐的事,谢过贵妃娘娘了。”

其实张贵妃早就向我示好过,但被凤栖阻止了。

凤栖知道这些皇子母妃图的是什么,也不想我牵扯到这些后妃争斗中去。

但眼下我已经别无选择。

凤栖出事那天晚上我去求她,果然她一求就应。

她答应会好好地派人看顾庄子上的凤栖,我的回报是让太子失了帝心。

张贵妃道:“举手之劳。若是太子再欺负你,你着人来告诉本宫,本宫可以是你的依靠。”

我只是垂下眸:“我一定会报答娘娘的。”

14.

皇后隔天就来把我接走了。

她对我嘘寒问暖,最后却少不得敲打两句。

“不管怎么样,你与太子已是夫妻,夫妻就当同心,只有太子好了,你才会好。”

我低眉顺眼地应下了。

皇后又道:“你父是佞臣,若不是皇上笃信命理,也没有你的今日。”

我道:“儿臣感念父皇和母后的大恩,无法留住夫君的心是儿臣的过错,儿臣以后定当自省。”

皇后道:“你是懂事的。”

但我又道:“请母后赐下一位严苛些的管教嬷嬷。儿臣在侯府娇生惯养,许多坏毛病,想一并改了才好。”

皇后很满意我的识趣,但同时又让她困惑。

“襄阳侯府的女儿,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怎么偏生你……”

养得胖了不说,还无才无德,摆明是一副拢不住丈夫心的模样。

她问我。

我就说:“叔母对儿臣极好,吃穿用度上从未亏待。若有喜欢的点心,还会特意地又派人送来呢。是儿臣自己不争气,贪了嘴……”

皇后脸色一变,扭头去对身边的凤仪女官道:“宣侯夫人进宫。”

我低下头,藏住了上扬的嘴角。

15.

皇后是个狠人。

她一边让叔母进宫,

一边让人去摁住了侯府的下人查问。

叔母着诰命大妆,坐下来胆战心惊地吃了几盏茶的工夫。

皇后身边的凤仪女官就来报了。

“好啊!你这个老东西,本宫把贵女交给你养,你竟故意地把她养成这个样子,来给你家的女儿铺路!”

叔母大惊,连忙起身下跪:“皇后娘娘,冤枉啊!太子妃殿下在府中,臣妇从未苛待过她啊!”

一边说,她还看向旁边的我,用眼神提醒我为她求情。

我连忙站了起来:“母后,叔母待我是极好的,吃穿用度……”

“吃穿用度从不克扣!你喜欢吃的还多送来给你!你这个蠢货,她终究是得逞,把你养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我被吓得往后瑟缩了一下:“不,不,这不能怪叔母的,是儿臣贪嘴,儿臣再也不敢了……”

我越求情,皇后越生气。

“如果她把你当成白凤栖那样教养,太子又怎么会对你心生厌恶?又怎么会做出那些蠢事来被皇上责罚!”

说完,不再搭理我,让人把叔母摁住了打。

皇后宫中的宫人,动手极为讲究,用一根软鞭,抽下去如碎骨之痛,表面却完好无损。

恐打坏了她的诰命服让人看出端倪,还让人剥去她的衣裳,让太监动手。

叔母是顶级诰命,又痛又辱。

足足地打完了三十鞭,皇后才命人给她梳妆齐整了送出宫去。

“这是教训你胆敢谋算皇家,痴心妄想!也不看看你是什么门楣,生得什么贱妇!”

总归,是不该谋到她儿子头上去。

16.

叔母临走的时候,我跑出去送她。

我说:“叔母,您没事吧?”

叔母忍着泪水,握住我的手,道:“无事,只要太子妃娘娘还在,叔母和阖府上下就都不会有事的。”

她谆谆地教诲我,要我好好地服侍皇后和太子。

又哭着说对不起我。

“你小时候,叔母是怜你父母双亡,所以溺爱了些,没想到连累你今日吃苦了。”

我内心冷笑,面上却很是伤感。

“我从未怪过叔母。只是如今,凤栖姐姐被送走,我一人怕是扛不住。”

我暗示她再送她的六女儿进宫。

叔母有些犹豫:“皇后娘娘正是记恨我家想送女儿进宫。”

我垂下眸:“可是,太子厌弃我,若是让旁人抢先诞下长孙,那我……”

叔母听了也急起来了。

“不行,归根到底以后还是要靠太子的!”

她完全没有怀疑我。

毕竟,笨重、老实,又懦弱的我,又怎么会有坏心眼呢?

我看着她在宫人的搀扶下出宫的背影,勾了勾唇角。

是的,我恨她。

她算计、利用我我都没有怪过她,可我绝对无法原谅她放弃了凤栖姐姐。

凤栖的腿本来不必断的。

我求过她,她不肯救。

她嫡出的六女儿在旁边冷嘲热讽:“庶出的女儿就是不堪大用,若是我去,必然不会如此。”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

17.

叔母比我想得还蠢。

回去连三天都没挨住,就让六妹以探望我的名义进宫了。

我不用做什么,她就主动地到太子跟前去晃。

干柴烈火,一拍即合。

然后张贵妃就这么“正好”地来探望我,把当朝太子和六妹捉奸在花园里。

我匆匆地梳妆打扮,进宫去的时候……

六妹已经被皇后毒死了。

我叔母跪在皇后寝宫外,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可笑的是她见了我,还来求我:“娘娘,你可要救救我们家啊,这个主意可是你出的啊!”

我笑了笑:“谁会信?”

叔母惊住。

我身边是钱嬷嬷,名义上是皇后派来教我规矩的,可实际却是张贵妃的人。

其他宫人都离得远,只看到我蹲下来,心疼地捧着叔母的手。

“我爹当年,所谓的逆王命格,是我的好叔父密报的吧?”

叔母惊恐:“不,福儿,你别听别人瞎说……”

我定定地看着她:“我娘临死都不知道,还把女儿托付给你们这群豺狼。”

他们用我父母的血换了爵位,换了荣华富贵。

只有凤栖在为他们还债。

当年的事她都不知道,只是觉得我可怜,便舍命护我。

其实我知道,作为庶女,她过得也不好。

叔母佛口蛇心,表面对嫡庶一碗水端平。

“对我凤栖姐姐,你是杀母夺女。”

只因她出生的时候她姨娘梦到了梧桐树,寻了钦天监的熟人解梦。

“梧桐,凤栖之所也,当与贵女相辅相成

。”

钦天监的熟人恭喜他们,收养了我,又得了这样的梧桐命格之女,凤凰有栖,是家族兴旺之象。

然后,我叔母杀了凤栖的姨娘,把她抢到自己名下。

并且,趁她小,给她练体,教以媚术。

小时候我不知道多少次看到她差点儿被人生生地把腿折断。

凤栖吃那些苦,还以为自己练习的是舞技呢。

等她大了,她才懂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她所学的一切都是魅男之术,她走路的姿势极美,步步生莲,令男人疯狂,令贵女们唾骂。

可她已经改不了了。

“你啊,夺了她,为何又轻易地弃了她?”

不过是自视太高,以为无论是“天命贵女”,还是“梧桐命格”,都不过为她所用而已。

我叔母见我已经知晓了一切,便知自己活不了了。

一时之间又惊又怒,竟昏死过去。

18.

这次没能扳倒太子。

皇后胜于护崽的猛虎,太子只要把嘴闭上就能保全。

至于我,自然从头到尾择得干干净净。

因为太子被禁足一个月作为惩罚,皇后还需靠我这个“天命贵女”来挽回帝心。

我有些失望,称病躲了一阵子。

张贵妃来探望我,她有意地讨好我并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她同我亲近,是她识趣,皇上也喜欢。

她安慰我:“这点小事,本就无法扳倒中宫母子。”

“可恨襄阳侯府也保全了……”

皇后恨死了叔母,但也没有把侯府怎么样。

毒死了一个六妹,又派人去送了一只死鸡给叔母。

叔母据说是惊恐过度卧床不起,时日无多了。

但这还不够。

张贵妃有些诧异:“难道你还想一次性扳倒中宫、东宫和侯府不成?”

连她都不敢这么想。

我只是道:“我会有办法的。”

张贵妃说我着魔了。

“本宫知道你复仇心切,但本宫与皇后斗了这么多年,都没想到办法彻底地了结了她……”

“若说恨,本宫比你更恨,本宫的母族便是灭在她手上。”

“你还年轻,可不要像本宫当年那般,被仇恨支配,吃了狠亏。”

这一番话,倒是情真意切。

我只是点头:“多谢娘娘提点。”

19.

太子被禁足在东宫,皇后命他早日与我生下长孙。

无论皇后怎么耳提面命,他还在闹情绪,死活不肯来我这里。

皇后也不知造了什么孽,会生下这种蠢材……

几个月后,我命钱嬷嬷去告诉皇后,说我有喜了。

皇后欢喜不能自已。

皇上更是格外激动,钦天监的人都说,我腹中是千古一帝!

只有太子一脸懵逼,因为他很清楚,他根本没有碰过我一根手指头。

但皇上对这个长孙的重视超乎想象,孩子都还没生下来,就吩咐在御花园设宴。

我打扮好了坐在太子身边。

他面上带笑,实际却在咬牙切齿:“竟然冒充有孕,你不要命孤还要!”

我说:“谁说我是冒充的?”

太子震惊地看着我。

我轻轻地依过去,对他说:“我找了个侍卫怀了这个孩子。”

太子懵了,当着那么多宫妃、大臣的面,他焦躁起来了。

我知道他一直有服食五石散的习惯,这几日偷偷地让人替换了他的药。

他其实已经断药多日,早就魂不守舍。

偏偏此时我还在刺激他。

“横竖千古一帝托生在我腹中,父亲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我也怕我的孩儿似你这般无能、无耻。”

“你知道吗?凤栖姐姐也恨你入骨,她跟我说,她每次见到你,都犯恶心……”

“贱人!!!”

太子愤怒地掀了桌子。

宴上的喜乐气氛瞬间消失殆尽。

他不顾皇上在龙椅上怒吼连连,皇后撕心裂肺地呵斥,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钱嬷嬷惊呼:“太子妃,太子妃殿下小产了!”

没错,他踢中了我早就藏在肚子上的血包。

皇后直接惊得昏死了过去。

“皇后娘娘!”

皇上惊怒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子这时候才被拉开,我挣脱了钱嬷嬷的搀扶,跑到人群中去跪下。

“父皇,是儿臣无用……”

张贵妃惊恐地道:“太子妃,你,你想干什么?”

她急得在人群中四处找她的儿子:“霆儿,霆儿,快……”

“是儿臣不配这东宫正妃之位,惹殿下厌恶,如今连长孙也保不住

,儿臣无颜地再活在这世上了。”

说完,我就跳了御花园的云海池。

今上痴迷成仙之道,不顾民不聊生,在御花园中修了这“银河乍落,云海生烟”的大池。

集无数能工巧匠的心血,才造就了这惊涛拍岸水面“生烟”的美景。

说白了,有人跳下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水性再好的人也要掂量着来救。

我在水中眨眼的工夫便被水流带走了。

但我没想到第一个下来救我的会是十皇子李霆。

他水性上佳,很快地就在漩涡中找到了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推他。

他急了,直接一掌劈了过来。

吓得我在水中急急后退,他一把伸手来捞我,我让他拉住了。

但是……

他把我带上岸以后。

“太子妃殿下气绝了!”

这小皇子惊在当场:“这不可能!”

20.

停灵七日,我被抬出了皇城,葬入了皇陵。

然后,在京郊的一户农家中醒了过来。

“小姐,快。”翠儿见我醒了,连忙扶起我。

没错,我用了假死药,好从宫中脱身。

一把把那群人都拉下水。

太子当众殴打我,导致我怀着身孕跳池自尽,这次就是皇后也保不得他。

而我自戕,母族也是大罪,襄阳侯府也躲不过去。

张贵妃说我想不出办法来。

这,便是办法。

至于假孕之事,以张贵妃的手段,她自会掩过去。

她必然要把逼死身怀贵子的太子妃的罪名狠狠地按在皇后母子头上。

我这次的算计可以说是天衣无缝,足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本来,我是打算真死的。

我的力量太过弱小,只能以命相搏。

直到翠儿跟我说……

“将军还活着。”

将军,就是我爹。

当年被以荒谬的“逆王之相”处死的镇国大将军,白朗。

他派人给我送来了假死药,让我从宫中脱身。

此时我从口中吐出一枚夜明珠,原是我的“陪葬品”。

小翠连忙把汤药端来给我喝,一边抱怨。

“小姐也真是的,已然假死,竟还死死地咬着这珠子不放。要不然的话,我们也好早给您灌下汤药……”

我假死了足有十天之久,身体早已经僵硬,喉头也不听使唤。

好半晌,我才吐出那句话。

“我……爹……呢……”

21.

少顷,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

我动了动唇。

他,和我梦中,一般模样。

纵身穿布衣,沧桑憔悴,红了眼眶,也不能掩盖他那盖世英雄的光芒。

他大步地走向我,原本刚毅的面容上竟片刻就泪醒了。

“福儿醒了……”

他伸出粗粝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我的脸庞。

我心中激越,眼眶却是干的,身体是僵硬的,喉头也不适。

“……爹。”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颤:“嗯,我是你爹。”

我费力地道:“福儿,不是,孤女,了……”

他一把抱住我,抖得厉害,哑声道:“爹在,以后爹护着福儿。”

我的身子实在太僵硬,心中的情感又太过澎湃,以至于好半晌我都不能出声,也不能动弹。

直到我终于缓过来一些。

我伸手,抠落在被子上的夜明珠。

“爹。”

我爹取了那夜明珠来看,发现了端倪。

他伸手轻轻地敲击珠子,很快地珠子分成两半,中间掉出来的是……

“皇城的考工图!”

这是我从张贵妃处偷来的。

张贵妃的母族,是世袭的工部张氏,墨家真传弟子。

其中她父亲张天工,是世代张氏子弟中最有天赋的一个。

今上沉迷登仙之道,刚刚继位就大兴土木,修建了如今这座皇城。

不但没美伦美奂,还遍布机关,便是天下亡,凭此皇城也可护天子平安。

可皇城建成,便是一代名匠张天工和手下的工匠的死期。

皇后进的言,怕皇城的秘密被泄露。

张贵妃蛰伏十几年,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让儿子去争皇位,而是弑龙屠凤!

不过我没告诉她我知道了她的秘密,更没有告诉她我的秘密。

22.

我这身子养了几日,我爹便带我暂时离开了京城,来到了边关。

当年他就以假死药逃过一劫,从此蛰伏在边关。

天下痛恨这暴君久矣,只是没想到这场大战会这样拉开序幕。

他对我说:“为父

派人在京城照顾你,回来都禀告说你在侯府养得白白胖胖,十分安好。”

我嘴角抽了抽:“那可不是白白胖胖的吗。”

就是不怎么安好罢了。

我在边关,骑马射箭,弃了诗书礼仪不学,而是努力地学习兵法。

很快地我便消瘦了许多,变得健康、修长,而有力量。

平日穿上盔甲与我爹去巡军,人家都叫我“小王女”。

没错,我爹打算从了天命。

而我也并不是天生的傻子,三年的时间,足够我从一个草包逆袭成足以带兵的白氏王女。

至于进京的时间,则尚未到。

23.

这三年来,张贵妃和皇后掐得你死我活。

她利用我之死,成功地废掉了太子,皇后也被禁足冷宫。

本已是全胜之势。

而她也兑现了对我的承诺,不久我便听到襄阳侯府被夺爵后,家主夫妻突然暴毙的消息。

至于凤栖姐姐,她也有帮我妥善地照顾。

听说她送了一名名医过去,为凤栖姐姐调理,迟早能让姐姐站起来。

终于,我听到,皇上改立十皇子为太子的消息。

那一天,我掀开我爹的大帐的帘子。

“爹,进京的时候到了。”

我爹有些不解:“我们正在商议,未必要反。”

兵戈对百姓来说也是灾难。

十皇子虽然羽翼未封,但也非昏聩之辈。

我说:“他坐不稳那个位置的。”

因为我太了解皇后了。

她那孽障儿子就是她的命,她一定会绝地反扑。

24

皇后弑君了。

她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毕竟老皇服食丹药已久。

她利用老皇对五石散的渴望,逼迫他改了圣旨,复立了废太子。

然后,就让老皇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而后宣布由太子登基。

据说那一日,她极为嚣张,不舍得一下就把她今生最大的对手张贵妃杀死,要留着慢慢地折磨。

而我,就在京城最高处的鼓楼,擂响了开战的战鼓。

我父亲亲自领兵,如入无人之境那般地攻入了皇城。

皇朝遍地,收到信号,战火绵延。

我随父亲进入皇城时,那尊贵的皇后娘娘衣裳残破,鬓发缭乱。

她见到我父,又惊又怒:“白朗!你还没死!”

我父冷笑:“我若死了,怎会知道你们这样欺凌我的女儿?”

他翻身下马,把手递给我,扶着我从马上下来。

跪在宫妃中的张贵妃惊疑不定:“你是……福儿?!”

我笑道:“怎好绑着功臣?快快给张贵妃松绑。”

说着,我亲自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知是你让十殿下来开了皇城的门。也谢谢你帮我照顾姐姐。”

张贵妃大约是没想到短短几日之间人的命运竟可如此跌宕起伏,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然后她恶狠狠地看向皇后:“福儿,可否把她交给我?”

我轻笑:“再等等。”

张贵妃:?

我让人去庄子里请凤栖。

25.

我爹让我坐镇宫中,带兵去平定京中的动乱。

当初给我批命的钦天监王司正被请了过来,他年事已高,被这场兵乱吓得不轻。

我居于龙椅之上,身边除了张贵妃,都是甲胄兵士。

我笑问他:“王司正,我出生时您看到的凤鸣之相,有没有可能是,凤主天下?”

王司正哆嗦道:“是,是臣浅薄了。”

只要看到凤鸣,便一心认为是“皇后”和“天子之母”。

我道:“司正不必害怕,若无您的断言,只怕我早十几年,已经死了。”

恰恰是他的断言保了我一命呢。

这时候,凤栖姐姐被请了过来。

三年了,她又比当初清瘦了些,只是荆钗布衣,却难掩她的美貌。

因不敢看我,她显然没有认出我来,有些拘谨地而给我行了礼。

看她站着,虽然走路的姿势微跛,我的眼眶红了。

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哭就哭了。

现在的我是王的女儿,我爹登基以后我便是皇太女,在我的部下面前我只有强硬和铁血的一面。

“来。”

凤栖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张贵妃亲自去扶她过来。

我在身边给她留了个位置。

“带刘氏来。”

凤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刘氏就是皇后,当然,她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为皇后了。

被带上来的时候她状如疯魔,甚至还在笑。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本宫不怕死!本宫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我说:“我怎舍得让你轻易地去死?”

我让人把她儿子拖了出来。

可笑这一生蜷缩在母亲羽翼下的窝囊废,见了凤栖竟激动了。

“凤栖!凤栖你回来了!”

凤栖脸色一变。

是的,她被恶心到了。

我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算是安慰。

她眸中有些困惑。

我说:“打。”

下一瞬,那孽障被按在地上,乱棒打了上去。

刚刚还喊着“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刘氏崩溃了。

她凄厉地叫着:“皇儿!皇儿!你们不准动我的皇儿!”

凤栖这才认出了我,脱口而出:“你,你是福儿!”

我冲她莞尔一笑,然后下了座,走向刘氏。

“从今日起来,把他们母子二人囚禁于冷宫,日赏这废物二十棍,务必要在他母亲面前打。而后好生地上药看护,若是死了……便罢了。”

那废物已经被打得昏死过去了。

刘氏眸中都是惊恐和绝望。

我微微地俯下身:“你要做鬼啊?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刘氏吓得昏死过去。

26.

一月后,我爹平息了京城的战火。

各地起兵还在陆续料理,不过我不操心。

李氏江山早已失了民心,张贵妃已带着曾经被立过太子的十皇子李霆投诚,拥立我父登基了。

我父加冕的第二天,便册封了我为皇太女。

册封大礼那天,凤栖姐姐在我身边为我捧册。

我父说她有梧桐之命,赐了“护国公主”的封号给她。

张贵妃母子得偿所愿地回到了母族,我父赐了她父亲的名讳给她做封号,为天工郡主。

她为李霆改姓为张,重振张氏的门楣。

她是最有意思的,出宫之前还跟我说:“我原本以为张家绝户了呢,没想到还能有这个转机。”

而我日复一日地跟着我爹,上朝、练兵、理政……

战火平息,与民休息。

日子过得最好的是我凤栖姐姐。

我爹为她择婿,把全城美男的画像都拿来给她选。

“你先看图纸,选几个中意的,然后再把人叫过来,当面再挑一挑。”

凤栖也不客气,全部收下了:“多谢父皇。”

我在旁边流着哈喇子问我爹:“父皇,什么时候轮到我?”

我父脸色一变:“你不急,你还小。”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话,匆匆地跑了。

我大惊:“爹?我怎么还小了?我不小了啊!”

凤栖笑着拉住我。

“女婿和岳父向来有仇。”

她问我有没有发现最近父皇看天工郡主越来越不顺眼了。

“按理来说,张大人做出了百连弩这是大功,可是授功那天,父皇把你支到城防去巡营了……”

我目瞪口呆:“我说他最近为何总是躲着郡主走。”

原来是见我和张霆关系好的缘故。

可恶,张霆的弩,我期待许久,至今都没见过呢。

说着,我便匆匆地从凤栖屋里跑了出去。

凤栖在我身后喊:“福儿,你去哪儿!”

我头也不回:“去看弩!”

身后,凤栖笑得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