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山水一程
第 5 节 山水一程
恋爱第三年,有人问时逾白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他嗤笑:“结婚?蒋南我都睡烦了,结什么婚。”
当晚时逾白被打到进医院。
而打他的那个人,是我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前男友。
后来,时逾白淋着雨在门口哀求我复合。
某个偏执又疯狂的人把我抵在门后,笑着问:
“怎么不回答他?”
“你说一个字,今晚就多亲一次。”
1
我冒着雨赶来的时候,包厢里气氛正火热。
细雨绵绵,弄湿了我的头发。
今晚是时逾白生日,来的都是圈内的至交好友。
也没那么讲究。
我走到门口刚拧下把手,就听见有人问:
“蒋姐呢,还没到吗?”
说话的人是许家的二公子,许填。
他口中的蒋姐就是我,蒋南。
时逾白的话听不出情绪:“不知道。”
“爱来不来。”
听到这话,我刚准备推门而入的动作僵住。
包厢里灯光昏暗,时逾白隐匿在沙发里,根本没人发现门被打开了条缝。
许填是混娱乐圈的,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小心翼翼试探:“时哥你和蒋姐吵架了?”
时逾白:“没有。”
许填打哈哈:“我就说嘛,蒋姐哪回缺过你的生日,说不定等会儿就到了。”
时逾白指间烟火猩红,“是吗,谁知道她是为谁来的。”
2
饶是我反应再迟钝,也听出时逾白话里有话。
在一起三年,从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当初我和顾泽言分手后,他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马上找到我。
混不吝地靠在车上:“你和他分手了,我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我那时候刚和顾泽言分开,根本无心也无力再去谈情说爱。
转身就走,“别在我这浪费时间,我很反感,知不知道?”
时逾白以为我是烦他,“抱歉,以后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但他仍然没放弃,“不过追不追是我的事,答不答应就是你的事了。”
我气极,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从那之后,向来只爱赛车、泡吧的时逾白收心在我面前做起了乖乖仔。
人人都说蒋大小姐好本事,能让玩世不恭的时家公子任劳任怨跟在身后。
两年如一日。
大家都说这下时逾白是真的栽了。
许填尬笑着转移话题,“时哥,你和蒋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大家都等着喝喜酒呢!”
众人酒杯停住,都看了过来:“就是啊时哥,咱们都等着呢。”
我和时逾白在一起三年,是圈子里出名的模范情侣,恩爱有加。
订婚后逾白也提过几次结婚,都被我认真思考之后拒绝了
但是今天。
时逾白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像是在盯着谁。
他嗤笑:“结婚?”
他盯着角落里,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刻意大声道:“蒋南我都睡烦了,谁跟她结婚。”
包厢里顿时沉寂一片,众人惊恐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我搭在门把上的手微微颤抖,呼吸凝滞,浑身逐渐冰凉。
——直到“砰!”地一声。
有人砸了桌子。
屋子里霎时混乱吵闹起来。
许填冲上去拉住人:“卧槽,别打了 !”
“顾哥,再打真出事了!!”
人影攒动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冲上去揪住了时逾白的衣领。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你他妈在胡说些什么! !”
“他妈的你敢碰她!!”
听着这个声音,我脊背发僵站在原地。
顾泽言?
那个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疯子。
我的前男友。
他,出来了。
3
我推开门时,混乱的包厢里没人有心思关注到我。
许填抱住顾泽言要挥拳的胳膊:“顾哥别冲动!”
时逾白被贯在沙发里,毫不在意自己被顾泽言揪着衣领。
甚至仰起头,把脸递到顾泽言拳头下:“来啊朝这打,正好打烂了还能让蒋南心疼我。”
语气炫耀又充满暗示。
现在我是他的女朋友。
和你顾泽言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填要拦不住了:“我的老天爷啊!怎么什么事都让我遇上了?!”
在顾泽言即将一拳到肉的时候,有人发现了我。
“蒋姐!”
一声惊呼像是按下暂停键,顾泽言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众人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不自觉为我让开一条道。
时逾白的视线也偏头一转。
等对上我平静无波的眼神时,时逾白才罕见地慌乱挣扎起身。
顾泽言在听到我来后,整个人就诡异地呆滞住了,被时逾白毫不费力推开跌坐在沙发里。
时逾白带着试探和一丝期待问我:“什么时候来的?”
我毫不留情:“在你说我『爱来不来』的时候。”
也就是说,我全听到了。
时逾白也反应过来,脸色陡然转变。
满屋沉寂中。
在场的人没办法装听不到,实在受不了在修罗场的气氛,都找个借口离开了。
许填最后走的时候满目担忧:“可千万别再打了。”
4
房间里最后只剩我们三个人。
沉默几分钟后,我忍不住问他:“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时逾白仰头喝了口酒,声音喑哑:“抱歉,一时冲动。”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一时冲动?
时逾白的生日,圈子里的熟人基本上都来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哪怕他们不乱传。
所有人也都知道我被时逾白贬得一文不值。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包,像是给自己支住最后一点的底气。
漠然开口:“那我呢?”
他不解:“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说了那句话之后,他们会怎么看我?”
“你随口而出的一句话,会让他们怎样无端地猜测我?”
“时逾白,你有没有想过我?”
时逾白颓然跌回沙发里,兀自地张嘴,“我、我也不想那样的。”
半晌的寂静中。
“噌”地一声,打火机响起。
时逾白点了支烟。
刚点着,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灭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男人说话了。
顾泽言半掀起眼皮:“她不喜欢烟味,你不知道吗?”
最后的反问充满了嘲讽。
时逾白的脸色更难看了,狠厉地用指尖捻灭烟头。
神色讥讽:“还得是前男友了解你。”
时逾白像是陷入某种自证里,自说自话。
“话说回来,你一直不愿意和我结婚是不是就等着……”
“——啪!”地一声。
我抬手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更难听的话。
指尖战栗,胸腔沉闷到甚至要张嘴大口呼吸。
完全没有心情再理会任何一个人。
顶着时逾白不可置信的目光,以及阴暗角落里一道灼热黏人的视线。
我敛神快步走出了房间。
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那人抬手发了条信息。
5
刚下楼我就看见许填隔着前厅远远地朝我挥手。
怀里还多了一件女式外套,“蒋南姐换件衣服再走吧,别感冒了。”
许填摸摸头:“匆匆忙忙买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看了一眼衣服的款式,是我最常穿的牌子。
大厅里穿堂风一吹,我浑身冷得直发抖。
我也没客气,“麻烦你了。”
大小也意外的合身。
许填看出我心绪不佳,上前安慰我。
“姐,别担心,那些人我都交代过了,不会到处乱说的。”
我心里暗自可笑,别人不乱说就能当没发生过吗?
不过还是挺感谢他的,我把准备给时逾白的礼物递给许填。
“这个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原本是准备亲手给他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许填神情有些踌躇,“姐,其实今天时哥他也不是有意,他今天也是看见了……”
我出声打断了他,神态疲惫:“以后再说吧,我想先回家休息休息。”
许填也发现我脸色不对,笑着说好。
最后让他的司机送我回家。
6
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
我刚拿起电话,就弹出一个通话界面。
是许填。
电话那头的他语气焦急,听到我在家松了口气。
“那就好,时哥昨天晚上被打住院了,你最好现在别来医院。”
我:“住院?人怎么样严重吗?谁打的?”
我慌忙起身就要穿衣服,想起他的话又停下来。
许填的声音传来:“不严重,医生说住院观察两天就好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就是陈阿姨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昨晚的事,现在在病房里哭着闹着要找人算账。”
我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顾泽言干的吗?”
许填没否认,“昨天你走之后,我上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打起来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才发现嗓子干疼得难受。
眼睛也干涩。
找了个体温计量体温。
尽管回家第一时间洗了个热水澡。
但还是避无可避地发烧了。
也是,淋了雨又在包厢站了那么久。
不生病才怪。
最终我还是没听许填的话,去了医院。
7
时逾白这个身份,自然是在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时逾白是陈阿姨的老来子,从小疼爱得不行,一点小伤小病就风风火火把医院的主任们全部汇聚一堂。
果然,高级病房里陈阿姨正在给时逾白削着水果。
“乖宝再吃一口,就一口。”
时逾白不耐烦地撇过头,“我都说了不想吃,能不能别老是让我……蒋南?”
看见我,陈阿姨面色一沉,“哟,我当这是谁呢,原来还知道来啊。”
时逾白皱眉,“妈!”
我没理会,把带来的补品放在另外一堆高档礼物旁边。
看来已经有不少人来看过他了。
陈阿姨吃瘪调转矛头,继续问我:
“蒋南你和那个姓顾的到底怎么回事?”
“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我儿子跟你在一起之后就没好事。”
陈母一直不同意我和时逾白在一起,她对时逾白放低姿态追我那两年一直很不满。
总觉得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儿子,应该是一直高高在上的。
却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伏小做低,因此这几年没少给我脸色看。
时逾白躺在病床上,没说话。
看来他也想知道陈母问的问题。
我长吸一口气,“我不知道顾泽言为什么会去……当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时逾白神色一动。
我继续说:“至于打架,当时我并不在场,两个成年男性打架难道还要我来负责吗?”
陈母哑然,还想说什么时,被时逾白冷着脸赶出了病房。
他冷着脸,开口就是质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终于能坐下,余光瞥见床头镜子里我苍白的脸。
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干哑开口:
“时逾白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合适。”
时逾白躺在床上的身体一下僵住。
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开口:“蒋南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时逾白,我们分手吧。”
其实时逾白也没有多爱我。
8
在一起的这几年,无论是陈母还是时逾白的态度,都让我觉得我们不适合。
这也是我没有答应他求婚的主要原因。
更何况时逾白也没有多爱我。
这些也是我和他在一起后逐渐悟出来的。
恋爱后,时逾白又逐渐恢复了往常公子哥的生活。
甚至更甚。
恋爱两年他还记不住我的生日。
时常玩友一通电话他就能丢下我,自己跑去赛车。
也会因为我忘记给他买礼物对着我耍脾气。
果然,时逾白的脸色阴沉。
“蒋南,你不要后悔。”
我忽然又想到什么,“其实你当年追我,也只是为了气一气你妈吧。”
大概被父母约束的孩子,久而久之都有些叛逆。
和我在一起估计也是为了挑衅他母亲的权威。
时逾白彻底不说话了。
刚走出病房,就听见他在屋里疯狂地砸东西。
“——哐当”
礼盒被他扔出门外,旁边是一个蓝丝绒的盒子。
摔出来两枚手工袖扣。
时逾白怒吼:“滚了你就别回来!”
“把你的东西也拿走,谁稀罕!”
是我昨天送他的生日礼物。
送都送出去了,我可不捡。
反正会有人来收拾的。
9
走出住院部,才想起去给自己买点退烧药。
刚走到拐角,就撞上一个男人。
我没站稳,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迅速扶住了我。
眼前的男人一个劲地道歉。
“实在对不起,我女儿生病了,我着急去看她。”
我摆摆手,表示理解。
等我站稳,身后的手才缓慢抽离。
是顾泽言。
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
我看着他下巴上泛青的胡茬,以及不修边幅的状态。
心中有了一个大胆地猜测:
“你在这等了一晚上?”
顾泽言见我猜出来了,也没隐瞒,点点头。
我瞪大双眼,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抢先一步。
“对不起。”
“虽然打架不能解决问题,但该打还是要打。”
“只是你能不能别生气?”
所以他在医院等了一晚上,只是为了向我道歉?
“如果我不打你男朋友,你应该就不会难过了吧。”
“都是我不好。”
我:“……”
几年不见,顾泽言这是变性了吗?
我们刚在一起时,他身边有朋友出言调戏我。
顾泽言发了狠,把那人打得半死。
我怕他闹出事,“顾泽言,别打了!”
顾泽言挥出去的拳堪堪停在那人脑袋上方。
他转头不可置信,“你为这种人渣求情?”
但还是松了手。
顾泽言的其他朋友才赶忙叫了救护车。
一直等到车离去,我才转身就走。
期间没和他说一句话。
也没理会他在身后的一直呼喊:“蒋南!”
一直走到地下停车场。
才被身后快步赶来的人一把拽住,圈进怀里。
我不想理他,挣扎中不小心给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
顾泽言歪着头,舌尖轻轻顶了顶嘴角。
简直被气笑了:“蒋小南,出息了啊,连你老公都打。”
还没等我说话。
顾泽言拉起我的手放在他脸上。
问我:“解气了吗,不然再多打我几下。”
我还没真动手。
又听见他说:“你打得越疼我越爽。”
我:“……”
这人是变态吗,这我还怎么打。
见我半天没说话。
顾泽言俯身抵着我的额头,半哄半诱惑的说:
“别生气了好不好,嗯?老婆?”
嗓音低沉,听得人不自觉心软。
我陡然卸去浑身力气,忍着哭腔:
“你能不能别老是那么冲动 ,真的会出事的知不知道?”
顾泽言看着我的眼睛,没说话。
半晌一点点轻啄我的唇,“知道了,都听你的,老婆大人。”
10
见我走神,顾泽言又叫了一声我。
思绪回笼,我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男人。
“你不用和我道歉,如果真觉得过意不去,可以选择买点东西去看望时逾白。”
虽然我知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顾泽言真的答应了。
“这样你就能不生气了吗?”
我整个人都发毛了,“顾泽言你能不能正常点,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他的事以后和我没关系。”
顾泽言惊诧:“真的?!”
我被他的快速回答震惊到短暂失语。
转身就走。
从医院里拿完药准备回家时,终于忍无可忍。
回头看着身后的跟屁虫。
“你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顾泽言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
他盯着我手上的药袋:“你生病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从昨天晚上起,顾泽言就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我忍不住提醒他:“我们早就分手了。”
闻言顾泽言眼里的暗淡了下去。
他低声道:“我知道。”
“我出来后……去过我们曾经的家。”
“但是你已经搬走了。”
我想起来,和时逾白在一起后。
他说什么也不肯住在原先我和顾泽言住的房子里。
干脆买了另一套房。
不过顾泽言倒是提醒了我,得找个时间尽快搬出来。
我谢绝了顾泽言的好意。
掏出手机,让司机过来接我。
顾泽言一言不发,沉默着守在我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一幕我心里忽然很难受。
记忆中的顾泽言顽劣,爱捉弄人,总是在我着急出门的时候捉住我。
然后点点自己的脸:“亲我,亲我一口,老公就让你走。”
同时也很可靠,总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给足安全感。
除了那段时间。
但总归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失意。
他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11
在车上我抽空把药吃了。
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这房子当初是时逾白买的。
现在分手了,当然越快搬出去越好。
想到这,我抬手给我哥发了条信息。
我:“老登,吐点金币,给我买套房子。”
可能在忙,过来一会那边才回。
蒋知许:“???”
我眼疾手快熟练地关了屏幕。
手机沉寂了一会,然后就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一直等到我收完东西重新打开。
无视上面的狂轰滥炸,直接翻到最后。
蒋知许:“知道了,明天把钥匙给你送去。”
我卖乖:“谢谢哥哥,小的明天去拿。”
蒋知许:“算你识相,明天让司机去接你。”
结束聊天后,我又叫了个搬家公司。
等拿到钥匙就搬了过去。
12
第二天我特地起个大早。
开玩笑,有求于人,态度还不得放好。
司机早就到了。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公司,和前台小姐打个招呼后就上了电梯。
知道是我来了,我哥从抽屉里拿出钥匙。
“喏,是你喜欢的江景房。”
还有意外之喜!不愧是我哥。
我谄媚递上一个笑脸:“谢谢~哥哥~”
我哥早就对我这一套免疫了。
食指抵退我的额头,“少来,你还没说你和时逾白是怎么回事?”
我瞬间怂了,果然还是逃不过。
支支吾吾道:“什么怎么回事,不就那么回事。”
蒋知许还不放弃。
“那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我耸耸肩:“分手了。”
我哥好一阵没说话,抱臂好整以暇地打量我。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是很难过。”
我警铃大作,“有什么好难过的。”
其实我和时逾白也算半个商业联姻。
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说不想结婚那是天方夜谭。
当初离开顾泽言之后,对我来说和谁结婚都大差不差。
时逾白是当时最合适的联姻对象。
更何况蒋时两家本来就有合作。
这也是陈母没有阻止时逾白追我的原因。
但姜还是老的辣,蒋知许一语中的。
“你不会还在想着顾泽言吧?!”
见我沉默,我哥的语气也变得更加严肃。
“蒋南你可要想清楚,他当年那个样子……”
“我知道!”
我陡然出声打断他。
长呼一口气然后才开腔:“我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自己再有危险的。”
说实话,看到顾泽言那个样子,我心里确实不好受。
大概是我语气太生硬,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我硬邦邦地转移话题,问他怎么那么快就拿到了房。
这房子据我所知早就被抢光了。
蒋知许被我气到了,冷哼一声。
“还不是有人一直在我耳边念叨想要江景房。”
“几年前就买了,最近刚装修好,准备给你当生日礼物的。”
我故作无赖:“那我的生日礼物怎么办?”
蒋知许握着笔的手一顿,咬牙切齿道:“还有!”
“少不了你的。”
得了便宜就卖乖。
蒋知许被我哄了两下,最后忍不住嗔怪道:“你呀,拿你怎么办才好。”
闲聊两句,蒋知许忽然想起。
“你既然和时逾白分手了,订婚礼别忘了退回去。”
我说知道了,顺便让秘书去和时家约时间。
经过这一次,恐怕两家人的合作会减少不少。
13
再次见到时逾白是在时家老宅里。
时老爷子是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
脸色阴沉地难看。
时逾白想上去帮他顺气,差点被一拐棍打倒。
“丢人的东西,还不快跟蒋小姐道歉!”
时逾白心里憋着气,扭着脸,不情不愿地道了歉。
我没说话。
只是让人把订婚礼送进来。
“都在这里了。”
时老爷子更羞愧了,说什么也不肯要。
“委屈你了蒋小姐,这件事本来就是他的错,出言不逊有损你的名声。”
甚至还让秘书多一倍地送回来。
时老爷子说一句,手里的拐杖就往时逾白身上杵一下。
时逾白抿着唇一言不发。
一直到出了老宅,时逾白才扯着我的手腕。
脸色黑得滴水:“蒋南,你来真的?”
我有些好笑地站在原地,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和他开玩笑么。
“时逾白你能不能别活得这么幼稚。”
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手腕被攥得生疼,时逾白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忽然松了下来。
吊儿郎当地看着我:“行,我和你道歉成吧。”
想了想,他拽着我就往屋里走。
“现在去和爷爷说,把那些东西收回去。”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一把挣开他,想到那套房子钥匙还在我这,当即扔给他。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和你从此以后再也没关系!”
时逾白被砸得吃痛,目光沉沉盯着那把钥匙。
语气阴森:“蒋南,行。”
“老子又不是离了你活不了了,你算老几。”
我只是定定地看他一会,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之后时,逾白在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段时间。
14
时家送来的东西堆满了一地。
我望着那些高档珠宝,顶奢名表,还有数不清的高档礼服。
心想还不错,这个婚退的真值。
傍晚,搬家公司才到。
大大小小的东西收拾了一个星期才搞好。
无意中看到上次那件外套。
才想起来给许填发信息请他吃饭。
对方不知道在干嘛,聊天框断断续续显示几次。
“对方正在输入中……”
最后才说:“明天晚上能去你的新房子里吃饭吗?”
我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只不过我没想到。
来的人除了许填之外,还有顾泽言。
“你怎么来了?”
许填尴尬地从顾泽言身后探出头,举手发言:
“那个,姐,其实……那天是顾哥让我去买衣服的。”
话音刚落又迅速补充道:“钱也是他付的!”
“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跟顾哥说了……”
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弱。
我狠狠闭上眼。
最终没顶住许填窘迫的目光,和顾泽言希冀又灼热的视线。
让他们进来了。
顾泽言习惯性地坐在了我的左手边。
我刚准备拿手机的手一顿。
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我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刷刷视频。
以往顾泽言每一次都出乎意料地快速抽走手机。
不给我反应的机会。
然后双手抱臂,弯腰俯看我:“蒋小南,哪来的坏习惯。”
见我不改,顾泽言就蛮横地牵着我的手吃饭。
有时候他就故意问:“你不会是想让我牵着你,所以才一直不改的吧。”
那段时间顾泽言一直用左手吃饭。
想到这,我默默地又把手机放回兜。
无视顾泽言投过来的视线,一顿饭吃得极其诡异。
吃完饭,顾泽言坚持要帮我收拾餐桌。
我说不用。
但同时拿起杯子的瞬间,一声惊天闷雷乍然响起。
杯子没拿稳,碎了。
惊雷一声接着一声,顾泽言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高大的身体僵硬在原地,曲起的手指也在微微发颤。
我猛然想起什么。
15
顾泽言是顾家的私生子。
他母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小三。
等到生了顾泽言之后才发现被骗了。
受了打击的顾泽言妈妈精神失常,带着幼小的顾泽言到处流浪。
直到在一次外出采访中。
顾妈妈看到了被采访的顾父,愣了一下猛然冲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直播被迫中断。
但还是在网络上惹起了轩然大波。
网友们很快拼出了事情真相。
纷纷谴责,舆论越来越大。
顾家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碍于情面,把顾泽言母子接了回去。
物质上的生活虽然好了,可没人想跟疯子住一起。
顾父也觉得他们母子让他在外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默认让他们跟保姆住一起。
长大的顾泽言逐渐明白了,顾家靠不住的。
于是越来越野,经常一个人单枪匹马就把那些来惹事的人打回去。
直到——顾妈妈出车祸去世。
顾妈妈精神失常,跑出去要找顾父。
顾泽言被她咬伤,推倒在路边。
顾妈妈趁机直接窜了出去。
雨天路滑,汽车没反应过来,直接撞了上去。
大雨冲刷着满地鲜血,染红了顾泽言的双眼。
从那之后顾泽言就被刺激到了。
开始害怕我出门,尤其是下雨天。
每次他都是一言不发,沉默拽着我的手。
一开始我总会妥协。
但时间久了,顾泽言却没有好转。
甚至还想把我一直关在家里。
直到有一次顾泽言发病时误伤了我。
我醒来后,就听说他把自己关到了精神病院。
16
我看了眼外面逐渐下大的雨。
刚想起身把玻璃碎片扫了,就被顾泽言扯着胳膊抱在怀里。
顾泽言的手臂死死地锢着我的腰。
像是不把我揉进身体里不罢休。
“别害怕我好不好?”
顾泽言把头埋在我颈间,突然闷声来了一句。
我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
顾泽言双手搂得更紧了,头也不抬地说:
“我有好好治病,我不疯了。”
“你别不要我行不行?”
我感觉心脏忽然沉闷。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颈间,冰冰凉凉的。
他哭了?
还没等我想好,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那个,你们就没想过我还在吗?”
咳咳,暧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许填坐在沙发上尴尬地喝着水。
我扭头去看窗外,雨今晚应该不会停了。
许填是艺人,不方便在这过夜,所以司机一直都在外等着。
临走前,顾泽言扯住我的袖子。
“我下次还能来吗?”
顾泽言今晚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他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
眼尾泛红,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满怀期待地盯着我。
我最终没抵住诱惑。
17
从那之后,顾泽言三天两头和许填一起过来。
就像是得了刷好感度的任务一样。
并且乐此不疲。
刚进门,顾泽言就轻车熟路地去厨房做饭。
“累死我了,狗仔怎么老是拍我!”
许填瘫倒在沙发上,就开始抱怨。
“上次就是因为他,我才被拍到和沈瓷姐在车里。”
“害得我被裴哥连番轰炸了好久!”
许填越说越气:“还好顾哥车技好,把他甩开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顾泽言。
为了方便,顾泽言只穿个白衬衣,下摆扎在西装裤里。
紧绷的大腿根部,隐约能看见衬衫夹的痕迹。
我鬼使神差,偷拍了一张顾泽言的背影。
发在了朋友圈里,很快就有人点赞评论。
五菜一汤,全是辣的。
我眼前一亮。
许填则是不停哀嚎:“顾哥,你不能只顾老婆,不管朋友啊!”
见我没反驳,顾泽言神情雀跃。
调侃道:“你不是 1 吗,还怕吃辣?”
许填一顿,“谁说我怕了,我只是不能吃辣!”
为了证明自己,许填今晚猛干两碗饭。
最后撑到不行, 倒在沙发上消食。
我随手关上餐厅的灯, 正准备找个地方躺着。
就听见门铃响了。
可视屏幕上印着时逾白满是躁意的脸。
他怎么来了?
还没等我开口,整个人就被猛地抵在门后。
门板一震。
“他怎么来了?”
顾泽言洗完碗手上的水还没干。
门外的响铃声明显一停。
然后就听见屏幕里传来时逾白咬牙切齿的声音。
“蒋南,你刚刚发的照片是不是顾泽言!”
我下意识地抬头。
果然,黑暗的玄关。
微弱的屏幕光映出顾泽言眼底的狡黠
“你刚刚还偷拍我了,嗯?”
尾音上扬, 像是在诱惑我自己承认。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总觉得他最近越来越像之前的顾泽言。
总之不像刚见面那么敏感。
时逾白得不到回应更加急切。
“我最近去了很多地方,想忘记你。”
“可是地方去得越多我越发现,根本忘不掉你。”
屏幕那头, 时逾白痛苦地捂住脸。
苦苦哀求:“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顾泽言突然咬了我一口。
“啊!”我尖叫一声。
看向屏幕。
时逾白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我嗔怪地拧了他一把:“你还要不要脸?!”
顾泽言像是一匹盯上猎物的饿狼。
偏执又疯狂地堵住了我的唇。
呼吸交错间, 笑着问:
“怎么不回答他?”
我被吻到缺氧,刚张嘴呼吸又听见他说:
“你说一个字, 我就多亲你一下。”
我被他的无赖惊到了, 还没缓神就看见他直接关了屏幕。
完全隔绝门外的叫嚣。
暧昧的氛围再次蔓延的时候, 玄关的灯亮了。
“——啪嗒!”
许填怨气满满地走到灯光下。
终于忍不住了:“我的老天爷啊, 怎么什么场面都能让我遇上。”
“你们小情侣眼中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许填想到自己听到的话, 意有所指地看向顾泽言。
“有些人真是当面一套,背后十个套。”
我、顾泽言:“……”
18
再次看到时逾白的消息, 是在津海日报的头条上。
那晚的场景被原本跟踪许填的狗仔拍了个正着。
许填难得夸了一下他:“还算干了点人事。”
时家大少爷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前女友家。
还苦苦哀求复合。
一下成了吃瓜网友讨论的热点。
时老爷子丢不起这个脸。
一气之下把他送到了国外。
听说还给他又找了个未婚妻,为了以绝后患年底就结婚。
跟着他一起去了国外。
19
津海的冬天来得要早一点。
临近年关的时候,冬日的氛围更重。
我爸妈赶新鲜,大年三十去老君山爬山去了。
就剩我跟蒋知许大眼瞪小眼。
吃完饭, 又从我哥那里要了辆超跑当新年礼物。
整个人惬意地窝在沙发里。
放着春晚当背景音。
手机里突然来了一条陌生短信。
外国号码。
“新年快乐。”
“其实那天, 我只是想气一气他,不知道你在外面。”
我没理他, 反手加进了黑名单。
也不知道顾泽言在干吗?
自从顾妈妈去世之后, 他就跟顾家断了来往。
往年都是我在家陪我爸妈吃完饭, 再去找他。
今年的话……
“想去就去, 不用老是看我。”
我哥直接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下楼时, 顾泽言就等在门外。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耳朵都冻红了。
顾泽言面不改色:“没多久, 现在去还来得及。”
“去哪?”
“带你去看烟火。”
津海不禁烟花爆竹。
城市中心, 到处都是人。
多是一家几口吃完饭, 出来散步的。
人头攒动,我被挤到顾泽言身边。
他敞开大衣, 把我连人裹在怀里:“小心点。”
我趁机摸了一把他的腹肌。
哇哦,还不错。
快到午夜,广场上的大屏幕开始倒计时。
顾泽言忽然转头问我要不要许个愿望。
倒计时的钟声响起。
我来不及多讲, 闭眼许愿。
耳边是各种欢呼声, 爆竹声。
“许了什么愿?”
我摩挲着下巴,故作思考:“不告诉你。”
说完就向前跑。
被他三两步追上。
我反问:“那你呢?”
许了什么愿?
天边的烟火还在继续,绚丽的火花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一双眼睛却一直明亮地盯着我。
“我希望某人能尽快给我个名分, 让我转正。”
我抿住嘴,不去看他。
“那就看某人表现喽。”
山一程水一程,总有人与你一道过一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