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不正经鸟类繁育事件
第 14 节 不正经鸟类繁育事件
“我,我喜欢你,想和你下蛋!”
面前的肥啾瞪着一双宝石般的绿豆眼对我说。
我喂食的手一顿,恨不得把它重新按回蛋里。
老天爷让我听懂兽语是为了更好地当一个兽医。
而不是被这群刚破壳的小东西们调戏的。
“雏鸟效应”指的是你们应该把我当成娘来学习我的行为,
而不是当成新娘来妄想和我结婚下蛋。
我,是你们,得不到的,兽医大人!
1
我叫陆恩,是一个刚刚过实习期的兽医专业毕业生。
目前在久昌野生动物保护区禽鸟基地做幼鸟饲育员。
我之前主要工作内容是笼舍清洁消毒和成年鸟的饲料准备。
按理说,我资历尚浅,是接触不到幼鸟的。
但半个月前的一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那天我在做日常清洁消毒,忽然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还要下雨的啾,请不要给我洗澡,谢谢啾。”
我一抬头,阳光洒了一大片,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笼舍里只有我一个人,几只太平鸟蹲在枝头,头顶的羽冠有些蔫。
是谁在说话?
太平鸟也叫“连雀”,是一种有“洁癖”的小鸟,几乎每天都要洗澡保持干净。
前几天连绵阴雨,它们一直没洗澡。
难得有个晴天,我做完工作后端了一盆温水放进笼中,等着它们自己去洗澡。
但小鸟们都没动,圆滚滚蹲在枝头,眼睛都盯着我。
哦,知道了,又懒了是吧。
我叹了口气,默默调了水温,走进笼子里准备打开喷水模式。
带我的组长说过,基地的太平鸟有些懒惰,不太乐意自己洗澡,更愿意被喷。
我的手刚搭上开关,一只胖鸟落在我肩头。
“啾!都说了要下雨,不要洗澡啾!”
我的手一抖,按了个空。
我僵硬地转过头,和肩头的小鸟大眼瞪小眼。
“是你,在和我说话?”
“对呀,啾。”小鸟头一歪,“你终于听到了,啾。”
我:!!!
震惊我全家!
我家祖传普通人,连个半夜见鬼的故事都没有。
大学四年清清白白,在实验园里被群鸟包围只能跑。
怎么就忽然听得懂鸟语了?!
一定是这只鸟不对劲!
我刚要说点什么,晴空中炸响一个雷,眨眼间倾盆大雨。
肩头小鸟拍了拍翅膀,又落下两只小鸟。
“你看,是不是下雨了啾。”
“就说今天不能洗澡啾。”
“幸亏我阻止了,不然我们就成落汤鸟了啾。”
我目瞪口呆。
我真的听得懂鸟语了!
2
等我锁上门,组长气喘吁吁跑过来。
“小陆,你没有给太平鸟洗澡吧?”
我摇摇头,捡起了放在一旁的空水盆,组长立刻松了口气。
“不错不错,懂得应变,不像那个小卫,简直一塌糊涂,孵蛋器都学不会,怎么会安排她去育雏呢……”
小卫是和我同一批进基地的兽医,实习期就被调去育雏部门,令人羡慕。
我照常做着日常工作,只是耳边不得清静了。
“小陆小陆,我的奶粉可不可以多拌一点,叽。”
“你都快胖成球了,不能再加奶粉了。”
“小陆姐姐,我不想吃胡萝卜,喳。”
“乖,你不吃胡萝卜毛色不鲜亮,找不到女朋友的。”
“恩恩快跑叽,它们要噗噗了。”
我:!!!
躲闪根本来不及,劈头盖脸一片黄白固液混合物。
幸好我按规定穿了雨衣,脱掉就是干干净净的。
我提着空饲料桶准备退出放养区,忽然听到一片吱哇乱叫的声音。
那边是绿孔雀的领地,昨天有一只雌孔雀受伤送医,好像还没回来。
“组长,那只孔雀挡着,我们拿不到蛋啊,怎么办?”
“雌孔雀已经不能孵了,那窝蛋再不进箱子就要死了!”
“滚,你们这群偷蛋贼!抢走我老婆还要偷我崽,都滚开,哔!”
嘶,这就是信息不对称引发的冲突了。
绿孔雀繁育不易,为了那窝蛋,我决定挺身而出。
我穿过草木从后面走过去,对着孔雀啾啾叫了两声,立刻吸引了它的注意,唰地开了屏。
好漂亮!
我和绿孔雀对视,传达着我的善意。
“你老婆受伤了暂时回不来,再不让我们拿蛋去孵化,你就没有小孔雀了。”
我好像看到了绿孔雀瞳孔地震,扑棱着翅膀说。
“你居然能听懂我说话!不对,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哔!”
“说什么骗不骗,我们不帮,你难道自己能孵?”
绿孔雀沉默了,犹豫两秒,终于做了决定:“那我只允许你碰我的蛋。”
“可我不负责育雏。”
“那我不管,哔。”
你这莫名傲娇是怎么回事?
但我也没招,人家是濒危物种,就是爷啊!
我无奈抬头,正好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场的育雏部门主管老王对上眼。
老王看我和绿孔雀相处融洽的样子,两眼冒金光。
他身边站着被啄得满头包的小卫和惨兮兮的育雏组长。
感觉有什么机遇要降临。
“它想……”
“你是今年的毕业生吧?愿不愿意调过来育雏?照顾好这窝孔雀,就有编制!”
我:!!!
我哪里还想得起刚才要说什么,入编才是王道!
“我是农大兽医系动物医学专业毕业生,我愿意育雏!”
我上大学选专业的时候,就是想从事动物繁育工作的。
要不我也不能愿意留在这个保护区,努力工作就是想调岗。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老王点点头:“那你现在是育雏员了,快把那颗孔雀蛋拿出来。”
我二话没说,抬脚就朝孔雀蛋走过去。
绿孔雀哔哔了两句:“你要亲自照顾哦。”
“知道了,我亲自照顾,1、2、3、4、5……一共 6 个蛋。”
我小心地把蛋放进工作服的大口袋里,忽然看到了一颗巨大的蛋。
一般来说,孔雀蛋和鸭蛋差不多大,比鹅蛋稍小。
但现在这个,大到一只手拿不住,我必须双手捧着。
这颗蛋平平整整地窝在最下面,墨底红色羽毛纹,仿佛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我有点懵,问绿孔雀:
“你媳妇能下这么大的蛋?”
绿孔雀后退两步,眼睛里满是惊慌。
“我不认识这个蛋,它好可怕。”
我沉默了。
确实大得好可怕,什么鸟能下这么大的蛋?
我捧起蛋,小心地走过去问老王:
“在孔雀蛋下面发现的,您认识吗?”
老王满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端详了半天,才开口:
“既然没有鸟认领,那我们先带回去研究孵化吧。”
我:???
不是,您也没问其他鸟吧?
怎么就没有认领了?
重点是:这种不明品种的蛋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孵啊摔!
3
虽然品种不明,但蛋还是要孵的。
不明巨蛋摆在桌上,围观众人各抒己见。
根据外观和大小,老王认为:
“应该是鸸鹋蛋,颜色和体积都比较符合。”
小卫持不同意见:
“可是蛋壳好像表面太光滑了,更像画了花纹的鸵鸟蛋。”
某育雏员疑惑:
“可它这状态……谁能画它?”
我看着大家只远观而不靠近,不太理解:
“你们为什么站这么远?”
室内顿时一静,大家都看着我。
我:???
我说错什么了?
育雏组长摇了摇自己包扎的手,给我解惑:
“刚才你去消毒的时候,我想拿去称重,一碰就受伤了。”
我:!!!
我拿过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颗蛋离开了窝还能延迟触发被动防御的?
如果是这样……
“那岂不是不能帮助孵化了?”
老王忧心忡忡,双目沉痛地仰望天空:
“先检查,只能让你勉强一试了。”
我:???
什么登西?
“毕竟之前就是你顺利把蛋拿过来的。”
所以,新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就离谱!
我也是赶鸭子上架,对着蛋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
说来奇怪,这颗蛋任我随意检查,完全没有伤害我,仿佛认识我一样。
老王毫不犹豫,当场拍板将这颗蛋全权交给我负责。
小卫想争取孔雀蛋的孵化权,被养伤路过的雌孔雀看到,发出的凄厉惨叫拒绝。
甚至不顾自己受伤,也要跳起来啄小卫的天灵盖。
老王和组长合计一番,干脆把孔雀蛋的孵化也交给我负责。
毕竟刚才是我“说服”了绿孔雀。
中途换人,孔雀夫妇看起来会和他们拼命。
小卫不高兴地小声嘀咕:
“什么破鸟,我还不稀罕呢……”
我好心提醒:
“绿孔雀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已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并不是什么破鸟哦。”
小卫:……
感觉她看我的时候,眼白有点多。
4
20 多天后的一个半夜,我听到了孵化箱里的动静。
“叽!”
我凑过去一看,孵化箱里有一只小孔雀在颤巍巍地走动;
还有一只刚啄开蛋壳,探出小脑袋。
我赶紧套上装备,把小孔雀从孵化箱里转移出来。
“你是老大,我就叫你一崽……老二是二崽!”
一崽和二崽身上灰色绒毛有些斑驳,脖子长而弯,眼睛有点睁不开。
换地方后,两个小东西眼睛都亮了。
“好地方,叽!你就是我永远的老婆,叽!”
“小姐姐好看叽!想嫁,叽!”
“别理我弟弟,我比较帅气,叽!”
“可是你是姐姐,叽……”
两个小雏雀莫名开始了菜雀互啄,本就不富裕的绒毛越发稀疏。
我只好赶紧把它俩隔离开,同时还要兼顾后孵出来的雏雀。
一番折腾到天快亮,5 个蛋孵出了 4 个宝宝,孵化率高达 80%!
整个育雏部门都震惊了!
要知道绿孔雀怕人,基本拒绝人工孵化,而野外孵化率才 10% 而已!
我简直天赋异禀,一战成名!
孔雀宝宝出生后,绿孔雀夫妇被接过来和孩子们团聚。
雄孔雀整只雀都蔫哒哒的,脖子上的羽毛肉眼可见秃了几块。
我远远就听到它在哀怨地对雌孔雀念叨:
“老婆,你看我的头上是不是绿了,哔?”
“你清醒一点,我们是绿孔雀,要是不绿就变种了!”
“不是的哔,我觉得我的绿和其他的绿孔雀不一样。”
“再瞎逼逼我就啄秃你!”
“哔……”
我赶紧上前,“到咯,我们进去看宝宝啦。”
绿孔雀夫妇齐齐望向我,成功阻止秃头惨案发生。
不管在哪一界,秃头都是让颜值滑坡的大事件!
四只孔雀宝宝在育雏室里叽叽喳喳,但它们都整齐地站在边缘探头张望。
我推近孔雀夫妇的笼子,随口一问:
“宝宝们都在看什么呀?”
三崽:“动、动心了叽,她在对我笑,叽……”
二崽:“漂亮姐姐看我叽,我是理想的老公鸟选!”
一崽:“走开叽!那是我老婆!”
四崽:“叽……那个胖蛋刚才裂了。”
我:!!!
“胖蛋”这个词我以后再纠正,裂了这件事需要我马上处理。
那么大一颗蛋,才孵了 20 多天居然要破壳了?
难道之前雌孔雀孵过它?
我一个箭步冲到孵化箱前,甚至带来了孔雀夫妇。
雄孔雀:!!!
“它好可怕,哔!”
雌孔雀:!!!
“哔!受伤的地方又痛了!”
雌孔雀伤在腿上,不明原因造成的烫伤,伤得有点重。
现在破案了,雌孔雀孵没孵不知道,但肯定坐上去过。
我恍然大悟的瞬间,不明巨蛋破壳了。
蛋壳里挤出一颗浑圆的毛绒脑袋,长着宝石般的眼睛。
它左右挣扎了几下,蛋壳忽然一分为二,露出它蓬松的身体。
就很像……梳过毛膨胀起来的芒果核。
绿孔雀夫妇靠在一起瑟瑟发抖,如临大敌。
孵化器里的肥啾晃了晃脑袋,眼睛环视一圈后,歪着头和我对视。
“啾!”
嗯?
为什么我听不懂肥啾说话?
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啊!
5
肥啾顺利孵化,育雏部门都很欣喜,就是高兴得有点早。
它的攻击性太强,除了我,谁也没法靠近它。
顺理成章地,我依旧是它的主要饲养员。
因为品种不明,我只好根据它的特征盲配食谱。
给肥啾配了七八种料后,连蒙带猜可算是摸清楚它爱吃什么了。
我心里有些忐忑,这玩意要是挑食,那可能会营养不良。
老王和专家团对着肥啾不休不眠研究了好久,也没有研究出它是什么品种来。
眼看着他们头皮都比之前容易看见了。
我一边投喂孔雀宝宝,一边问:
“同为鸟类,你们觉得那边的肥啾是什么品种?”
一崽扇翅膀:“海空两栖叽,老婆!”
二崽受伤:“我不好吗?叽,为什么不看我叽……”
三崽埋头:“她,她在跟我说话,叽~”
四崽理直气壮:“叫爸爸!”
我:……
我忽然想拥有小卫的眼睛。
老天爷让我听懂兽语是为了让我更好地当一个兽医。
而不是被这群刚破壳的小东西们调戏的。
见一次调戏一次,比吃饭的频率都要高了,啾!
一只拖着长长的尾羽的小鸟从隔壁飞过来,停在我肩头,歪着脑袋蹭我。
“小陆小陆,好久没见到你了啾。”
“也没有很久,早上我还去看过你。”
它是寿带鸟,一种长得极有仙气的鸟种。
这只是前天晚上我回宿舍的路上,从一个竹筐下解救的。
翅膀有点伤,带回来做了简单的治疗,现在看来是痊愈了。
“那边有个好凶的家伙啾。”
我顺着寿带鸟的视线望过去,对上一只正肚皮朝天睡觉的肥啾。
看起来弱了吧唧,猛兽过来一口一个。
但寿带鸟觉得肥啾凶,孔雀夫妇也觉得它很可怕。
两个不同品种都不约而同地害怕肥啾,那是不是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肥啾=猛禽。
思路打开!
人家的蛋那么大呢!
没记错的话,鹰的蛋是白底红斑的。
四舍五入和肥啾的蛋也差不多!
它出生的时候就卡蛋壳,猛禽的体型牌面不就有了吗。
可话又说回来了,喂了它一个多月了,个头是一点没长。
一崽不仅追上了它的个头,连冠都有萌芽了!
唉,老母亲操碎了心啊。
我把寿带鸟送回观察区,转身提着配好的肥啾粮去投喂。
撸了两把肥啾软软的绒毛,把它身子扶正。
肥啾眨眨眼,宝石般的绿豆眼瞪着我。
“吃饭了,啊……”
“我,我喜欢你,想和你下蛋!”
我喂食的手一顿,恨不得把它重新按回蛋里。
我知道鸟类有雏鸟效应。
你们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所以对我比较特别。
这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但“雏鸟效应”指的是你们应该把我当成娘来学习我的行为。
而不是把我当成新娘来妄想和我结婚下蛋!
我,是你们得不到的,兽医大人!
我们之间是有生殖隔离的啊,啾!
6
我听懂的肥啾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调戏我。
就离谱好吗!
我把你当崽,你却想和我下蛋。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我只能是爸爸,衣食父母的那种。
我一勺粮塞进肥啾的食碗,拒绝回应肥啾的调戏: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快吃吧。”
“啾,那你以后会和我下蛋吗?”
你这么执着的吗?
我微笑,尴尬不失礼貌。
“你看我像是能下蛋的样子吗?”
“没关系啾,我不嫌弃你啾。”
“你好像没搞清楚,我是一个人,我要喜欢也是喜欢人,而不是一只胖鸟崽,明白吗?”
“啾~你是觉得我不够成熟吗?我也可以成熟的……”
我:……
你这关键词抓取的能力,高考总分 100 的学渣怕是都比你强些。
看来这种问题不打直球是不会终结了。
面对“追求者”还是要干脆利落地拒绝掉。
“我不喜欢你,不会和你下蛋的,你现在该吃饭了!”
肥啾顿时生无可恋,整颗头都埋进了食碗中。
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连嘴都不肯张开。
“小不点气性还挺大。”
我顺手撸了一把它背上柔软的绒毛,关心了一句:
“别这样,咱有话好好说,饭是一定要吃的。”
肥啾蔫头耷脑,撅着屁股拒绝和我说话。
我又继续撸啊撸,想起它品种成谜。
“不然你自爆一下品种,我另外给你配一餐?”
肥啾依旧不说话,身上的绒毛被我撸得都快炸了。
它转头啄我,一口叼住我的手背。
肥啾一呆,显然没想到我居然没躲。
“唉女人,你又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啾!”
我:猫猫震惊 jpg。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真拿你没办法,啾。”
肥啾语气无奈:
“我是海空两栖品种,具体你自己猜吧,啾。”
我迟疑了几秒:“……鸬、鸬鹚?”
肥啾:!!!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啾!!!我的血统可是很高贵的!”
啧,一言不合霸总发言,你一个刚破壳没几天的崽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大清早就亡了,你在高贵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莫非是什么珍稀濒危鸟种?
鸟不可貌相啊。
但我依然是它爸爸!
作为有责任心的父亲,我给肥啾弄了点鱼虾酱。
然后第一次看到肥啾吃得无比欢实。
好的,食谱更新完毕,马上提交上去,以后要喂鱼虾了。
晚上巡检完最后一次,我下班回了宿舍。
工作的忙碌让我倒在床上立马就睡着了。
梦里,我看到一个超级美男。
他有一张我一眼就超爱的脸,宽肩窄腰大长腿,含情脉脉看着我。
嘶,我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抬手去擦……
等一下,感觉哪里不太对。
我的枕头怎么这么硬。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床头灯昏黄的灯光里,我看到了一张我超爱的脸。
宽肩窄腰大长腿,一条浴巾搭在他赤条条的身子上。
他含情脉脉看着我,而我正遭遇胸肌贴脸、腹肌贴手的状况。
美男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
“啾!满意你看到的吗!”
我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鼻子痒痒的,有什么湿乎乎地涌动。
下一秒,我眼睛一花,脑袋一空,摔在床上。
而我的枕头上,坐着一只毛茸茸的肥啾。
羽毛上沾着血。
我:!!!
震惊我全家三百年!
我养的鸟,半夜变成美男来恩将仇报了吗!
7
半小时后,我手都举酸了,才终于止住了鼻血。
再不止血,我就要去挂个急诊看看。
但我无法描述诱发原因,
因为过分离谱。
大半夜自己床上多了个人,还一丝不挂。
即便身材超好、脸我超爱,那也是个变态啊!
更离谱的是,这“变态”竟然是我养的鸟!
至于肥啾变人这件事——
呵呵,我都能听懂兽语,它怎么就不能变人了?
“你还好吗?啾……”
我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捏住肥啾的鸟嘴:
“你先不要说话。”
它一说话,我就想起刚才那一幕。
一想起它的宽脚窄腰大长腿、养鱼锁骨和捉迷藏腹肌,
我的鼻血就要往外涌。
我现在已经感觉到自己有点缺血,脑瓜子嗡嗡的。
家人们,谁懂啊!
母胎单身二十几年,追星也就是口嗨过过瘾。
谁能想到有一天自己床上能天降极品。
哪哪都踩在我的 XP 上那种。
这谁顶得住啊!
我平复了许久,脑内循环千百遍“色即是空”,终于可以正视这只肥啾了。
骤然撒手,肥啾一个没坐稳,原地滚了一圈,坐在我的枕头上,和我大眼瞪小眼。
我看见了它羽毛上的血迹,大多集中在腹部的绒毛上。
我抽了一张湿巾小心地给它擦拭。
我俩谁也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幼鸟的肚子软成一团,特别好 rua。
不像刚才,硬邦邦的……
淦!我把湿巾盖在肥啾头上,起身喝了杯凉水。
肥啾摇晃着脑袋,顶开了湿巾,歪着头看我。
“你……”
“看到了吗啾,我可以变人的啾。”
“谢邀,我不想回忆。”
“你喜欢吗?我可以再变给你看……”
我:!!!
“打住!可以了!记得很清楚谢谢!”
“那你喜欢我吗?啾。”
肥啾忽然害羞,把脑袋藏进翅膀下。
我:……
“你好像没搞清楚,我们最大的问题在于物种的不同。”
肥啾把头拿出来,思考两秒,“我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我:???
接受度这么高的吗?
因为能化形,跨物种也能接受了?!
“现在是你在追求我,我明确拒绝你了,OK?”
肥啾看着我,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受伤,随后……
化成人形,单手把我咚在枕头上。
我:!!!
犯、犯规!
那张好看的面孔靠得很近。
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空气中充满粉红色的泡泡。
我咽了咽口水,脑海中浮想联翩,鼻血毫无预兆再次涌出。
他朝我挑挑眉,“嘴上说着不喜欢,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我:……
这种时候,霸总发言真的很破坏气氛。
就算属实也破坏!
我一个屈膝、上顶……他居然纹丝未动。
我的天,这么稳的吗!
“你想干啥?”
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很搞笑:
一脸平静到冷淡,但鼻子下挂着两行鼻血。
除非受过专业训练,否则应该很难不笑。
哦,我忘了,他不需要专业训练,他压根 get 不到画面好笑的点在哪里。
“我想告白。”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你觉得合适吗?”
鼻血还在流,整个人非常不好,谢邀。
他沉重地点头,也是。
他松手,我逃往厕所;他追,我插翅难飞……
“你跟着我干吗!”
我顶着厕所门咆哮,压根不敢看他一眼。
“那我也没地方去啊。”
他说得好有道理,不管哪个形态从我宿舍走出去,我都要疯。
“那你把衣服穿起来!”
“我没有衣服啊。”
我打开一条门缝,朝他扔了一条浴巾。
“包起来……”
“我包好啦~”
我松了一口气,裸男什么的确实好看,但真的太刺激了!
我走出厕所,鼻子里塞着两团化妆棉,笑容凝固在脸上。
大意了!
我怎么能指望一条浴巾能遮挡住什么呢?
根本挡不住宽肩窄腰大长腿。
头发不知道为什么湿了,水珠顺着额前的刘海滴下来,仿佛美男出浴。
鼻腔里熟悉的痒意袭来,我甚至懒得捂住口鼻。
鼻血汹涌,充盈了化妆棉,滴在我的睡衣上。
我人都木了,不想去在意这血量我得吃多久红枣才能补回来。
而人形肥啾蹙起眉,不太理解地问:
“你就这么喜欢我这副无毛的样子?”
我:???
“你们人类的审美真的好奇怪哦。”
我:……
谢邀,人超冷静,准备拔刀。
8
我想象中的浪漫告白,是一个符合我审美的帅哥,带着鲜花和奶茶,在一个浪漫的午后,深情款款对我说出“我喜欢你”。
而不是,一个符合我审美的帅哥,半裸着身子,在大半夜坐在我的床上,他刷我的手机,而我一遍又一遍地流鼻血。
追人真的不是这样追的啊,啾!
心已累,不想说话。
我抱着抱枕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麻木地用冰块冰敷鼻子止血。
“现在育雏室里,你的窝是空的?”
“我有一个化身蹲在里面,不会被人发现的。”
知道,你们妖精都会七十二变,吹根羽毛的事嘛。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想正式和你表达一下爱意。”
他放下手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怎么,刚才在互联网的世界里现学了什么吗?
他微笑,笑得我心神荡漾。
“你准备好了吗?”
我:?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着眼前的帅哥坐直了身子,俯身朝我靠过来,微微张开了嘴。
嘴张开的幅度甚至能一口把我吞下去。
怎么,得不到就要吃掉吗?!
我一个战术后仰,眼睁睁看着一大坨东西从他嘴里涌出来,劈头盖脸倒在我身上。
黏稠的半凝固液体,散发着奇异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我:!!!
王德发!
为什么你的示爱会对着我呕吐!
这是什么灵异操作!
就算你不是人,你也不能这么不当人啊!
我连滚带爬往厕所去,居然被他抓住了胳膊。
“撒手!”
“别动!”
我:?!
还不让我洗?
“这是龙腹香,入药可以延年益寿,制香价值千金,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说着他的脸忽然红了:
“他们说求爱就要献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你可以相信我对你的心意了吗?”
我:……
果然是现学的,并不想搞清楚这是看了什么坑爹的玩意。
“我相信了。”我麻木地抓起杯子,把身上的半凝固液体收集起来。
毕竟他说老值钱了。
但我不理解:“你明明可以直接吐进杯子里,为什么要吐我一身?”
他:……
“这不是……标记一下嘛。”
破案了,看的 ABO 文,有内味了。
9
一夜无眠,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
当然,还带着一身肥啾“标记”过的味道。
昨晚后半夜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洗澡。
皮都快搓掉一层了,味道半点没淡。
要不是我还能闻到早餐的味道,我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熏得嗅觉失灵。
天没亮的时候,肥啾自己狗狗祟祟偷渡回了育雏室。
要不凌晨巡查的保安发现它硬邦邦在窝里,指不定还要去砸我房门。
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同事路人甲笑眯眯问:
“哟,小陆今天喷了香水吗?”
我忐忑不安:“早上起来洗了个澡而已,沐浴露比较香。”
“什么牌子啊?闻起来超像 G 家新款,据说添加了一味特殊香料,都卖断货了。”
我心虚不已:“这样啊,我也不知道牌子,别人送的。”
路人甲笑得暧昧,“男朋友送的吧?昨晚我听到你宿舍里有男人的声音,是不是跟男朋友聊天?”
我:!!!
大意了,宿舍隔音这么糟糕的吗!
路人甲拍了拍我,“你怎么跟见鬼了一样?谈恋爱很正常的,又没规定不允许谈。”
“就……以后不会了。”
不会给他机会再来了。
老娘辛辛苦苦衣不解带一把屎一把尿养了这么久的肥啾。
大半夜的化形钻我被窝,这我怎么还敢继续养啊!
当然是从源头上堵截它后续发展的可能!
我先避开它,去养别的鸟吧。
看不见我,慢慢地,应该就不喜欢我了。
吧?
说干就干!
我立马敲开老王的办公室门,他刚套好工作服,扣着扣子问:
“小陆啊,是不是繁育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困难?”
“是的,最近确实出现了一些难以处理的问题。”
“这很正常,我们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有问题就提出来,大家群策群力。”
“好的主任,我觉得我经验还不够想要调岗,从照顾成年动物开始。”
老王:???
“绿孔雀宝宝的状态稳定,可以搬进笼舍圈养了。”
我几乎是掰着手指介绍情况:
“根据我的观察,肥啾应该属于生长周期比较漫长的水鸟,具体品种不明,但我已经登记好了具体喂养需求,也可以移交其他同事接手的。”
老王一脸怀疑:“你……该不会要跳槽吧?”
我:“……我刚才说的是我想调岗。”
老王:“哦哦,对不起,这场面有点误会了。”
我:“那我申请的调岗……”
老王迟疑:“肥啾它……还会不会啄人?状态凶不凶?毕竟它那嘴一看就是猛禽。”
我从老王眼中读出了潜台词:
人家做蛋的时候防御机制尚且能伤人,现在具备了主观能动性,应该更难搞吧?
我沉默了。
确实主观能动性太强,强到半夜都钻我被窝了。
“就目前喂养状态来看,它属于比较不怕人的品种,不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攻击性并不强,是相对好养的品种。”
老王思考片刻:
“也行,你刚刚接触育雏经验确实不够,一个人本就照顾不来,我调一个组过去照看吧。”
我两眼放光,这就是同意了?
“你这段时间先交接一下工作,主要是肥啾的喂养和观察记录要移交清楚。同时你主要负责绿孔雀,这样也方便后续孔雀宝宝和 2 号绿孔雀夫妇逐渐接触。”
“好的好的,感谢领导!”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避开肥啾,创造冷静期啦!
简直完美!
10
完美个屁!
这才半天没见肥啾,它就搞出了幺蛾子。
我正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听孔雀夫妇极限拉扯。
“宝贝,你看我的羽毛美不美?哔。”
“美美美,你天下最美行了吧?”
“那我这么美,我们窝里那颗吓鸟的蛋是怎么回事?哔。”
“啧,没完没了了是吧?说了人家本来就在那里!”
“那你干吗把蛋下它头上?哔,是觉得我头上少点什么吗?”
“行,那你帽子可要戴稳了!”
“哔?老婆你什么意思?哔!老婆你不要我了吗……”
啧啧啧,这就是自作拿捏不可活啊。
就跟某只肥鸟崽一样,非要钻我被窝,哼,再也不见!
我抬脚准备上山,对讲机里老王呼叫我。
我右眼皮疯狂地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陆小陆,肥啾和孔雀宝宝绝食了!”
我:……
很好,这么快就学到精髓了呢。
“而且小卫第一次投喂,被肥啾啄到头发都秃了一块。”
我:???
这种发展是我没想到的。
“小陆你快来看看啊!”
11
我站在笼舍外,心情十分复杂。
肥啾和孔雀宝宝们居然被合笼喂养,目前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因为孔雀宝宝俨然把肥啾当作了老大。
一只胖鸟领着一群毛茸茸的孔雀崽在笼舍里排着队散步,画面过分乖巧和谐。
让我压根想不通刚才为什么会发生被啄到秃的惨案。
不过角落里的麻醉针,又昭示着刚才这里面的凶险。
老王和专家们站在一旁擦汗,表情都不好看。
不愧是猛禽预备役,肥啾战斗力爆表,甚至懂得闪避麻醉针。
繁育中心目前就两个重点研究项目:不明品种珍稀鸟类——肥啾,和人工繁育野生绿孔雀。
课题已经报上去了,经费刚刚批下来,然后研究项目就出现了绝食和攻击人的情况。
老实说,他们目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来着。
好在还有一个“坦克”可以用。
我,坦克本坦,叹了口气,认命地端起食盆。
毕竟我也是项目组的成员,不能影响了整个研究计划。
我跨进笼舍,径直朝喂食区走去,走出了大义凛然的步伐。
肥啾早就发现我了,我一跨进门,它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企图一头撞进我怀里。
我眼疾手快,扔下食盆一把抓住了肥啾翅膀。
它力道之大,仿佛一颗铁弹,让我差点没抓住。
这要撞我身上,肯定要被撞成骨裂。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这不知轻重的玩意喜欢!
“嘤嘤啾,你终于回来了啾。”
我嘴角一抽,抓住它两只翅膀用抓母鸡的姿势把它揪起来。
我俩大眼瞪小眼,肥啾张口:
“嘤嘤啾,你,你是不是故意不来看我的?嘤嘤啾……”
这个嘤嘤怪是哪里来的?
我那么霸总的一个肥啾被谁调包了?!
我借着身形的遮挡,一把捏住了肥啾的嘴。
“闹绝食是不是你带头的?”
肥啾点头,我松开手,问:“为什么?”
“谁叫你不来看我,嘤……”
“不准嘤。”
“……啾。”
挂耳的耳机里传来老王的声音:“小陆小陆,情况怎么样?愿意吃了吗?”
我朝老王比了一个 OK 的手势,低头威胁肥啾:
“不准带坏孔雀宝宝,赶紧去吃饭。”
肥啾抓住机会反威胁:“那你必须和我形影不离,啾。”
我感觉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居然被它拿捏了!
肥啾还在加码:“不然我带领全园的鸟绝食!”
靠啊,成精就是了不起,威慑力这么大!
我深吸一口气才虚弱点头:“……成交。”
肥啾高兴得眼睛好像都弯了(并没有),招呼小弟们:
“开饭了,啾!”
一二三四崽一个猛雀扑食,几乎一头栽进食盆里。
我:……
饿成这样……
何必呢?
12
我重回带崽岗位,小卫看我的时候眼睛又白了。
真心建议她去看看,白内障可以治的。
小卫听完我的建议脸都绿了,只留给我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肥啾非要蹲我肩膀上:“她看你不顺眼。”
“别瞎说,她只是眼睛有问题。”
肥啾看我的眼神都变了:“看不出来你这么天真。”
我:……
只是懒得为勾心斗角费心好吗?
我不想跟肥啾说话,转身钻进笼舍里给四只孔雀宝宝检查。
二崽:“漂亮姐姐看我,叽!我有冠了,叽!”
三崽:“她,她在关心我,叽……”
四崽:“妈妈回来了,叽!”
一崽:“呜呜叽,你不能做我老婆了,叽……”
可以了,再哔哔就不礼貌了。
你们几个,一窝生的,咋性格差这么多嘞?
接下来每天的工作中,肥啾都不肯从我肩膀上下来。
包括我要出笼送孔雀宝宝上山,肥啾都要强行跟。
不让跟就疯狂撞玻璃,看得老王心有余悸,赶紧把它放出来。
老王感慨:“不愧是你亲手孵的幼鸟,感情就是深厚,也只跟你亲近啊。”
我其实,不是很想要这种亲近。
前几天我痛经,它就圆滚滚地拱在我肚子上保温。
别的不说,它恒温是真不错,温度智能调节,热度定向穿透,舒服得不得了。
简直居家旅行必备痛经缓解神兽。
我看他有点单纯,开启套路:
“你之前的行径放在古代那就是采花贼、登徒子,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你?”
肥啾有些不确定了:“不、不至于吧?”
我循循善诱:“不请自来,擅闯女子闺房,还光着……流氓 buff 已经叠满了,追求不是这个方式的。”
肥啾慌张:“那、那你讨厌我了吗?”
我成竹在胸:“你别当流氓,我就不讨厌你。”
肥啾想了想,退让:“那白天我要和你贴贴。”
我也退一步:“幼鸟形态的话,可以。”
肥啾开心带点小委屈:“好的吧。”
哦豁,套路成功!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看不到鼻血激涌的画面,下个月应该不会痛经了。
13
四个孔雀宝宝终于要放归了。
它们和孔雀夫妇好像从没分开过一样,一见面就相处融洽。
说实话,一二三四崽才三个多月大,幼鸟的野化放归一般不会这么早的。
但这四个小家伙实在进度太快了,跟打了催长剂一样。
我不由看了一眼停在我肩上的肥啾。
难道是因为跟妖孽混久了,它们也变得妖孽了?
肥啾歪头:“我觉得你在骂我,啾。”
我立刻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肥啾眯眼,丝毫不信。
我靠着一棵树做今天的记录,肥啾忽然开口:“我有名字的。”
我手上一顿,看到了登记表上硕大的“肥啾”两个字。
因为不明品种,整个基地都管它叫“肥啾”,居然没人想起来给它好好起个名。
连孔雀宝宝都有“一二三四崽”这种敷衍的名字。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天翼。”
“这么巧,我动感地带。”
天翼:???
我:“不好意思,ETC 技能被动触发。你继续。”
天翼:“我的名字出自《逍遥游》: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
“噢……”
我虽然面色恍然,但我知道我的眼睛里充满清澈的愚蠢。
天翼看着我,仿佛有所期待。我满脑门问号。
“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请直接说,我和你还没有默契到对个眼神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的程度,谢谢。”
天翼:……
“所以你没有想到我是什么吗?”
我理所应当地反问:“我应该能想到什么吗?”
天翼:……
感觉它现在的眼睛和小卫还怪像的嘞。
天翼叹气:“没事,晚点你就能想到了。”
我:???
这么有预见性吗?
“我毕竟也是个精,白娘子还没我修为深,她都会掐算呢。”
我:“跟传说故事比什么?你是怎么回事?”
天翼嘚瑟:“我难道就不是传说了?”
有道理。
我:“那你有点老啊,居然还妄想吃我这棵嫩草。”
天翼:……
感觉它现在很想变成人,然后掐我脸泄愤。
14
我远远跟着孔雀夫妇一起,陪孔雀宝宝散步。
四个崽一路打闹,不知不觉走下了山。
放养孔雀的山坡脚下,有一个水禽湖。
湖里常驻的,是疣鼻天鹅、黑天鹅、黑颈天鹅三种水禽。
我还没靠近湖边,就听到了一片人声鼎沸。
我拨开树枝凑过去,远远看到了一群兽医聚集在水边。
和我这种搞繁育的不同,他们是正经给禽鸟看病的兽医。
此时,两只黑颈天鹅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地被抬走。
有一只体型稍小的黑颈天鹅不顾饲养员的驱散,坚持停在原地。
“嘎,来个人救救这两个蛋啊!”
“嘎嘎,蛋掉进水里了!”
“快来人啊,嘎!就在我脚下的位置嘎!”
我心中一惊,没有犹豫就从小路翻了下去,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啾!”
水禽湖能见度很低,我感觉脸侧有一条大鱼游过来,尾鳍短平。
它猛烈扇动了一下,我的手一下子就摸到了两颗圆滚滚的东西。
我赶紧浮上水面,和天鹅饲养员贴脸杀。
天鹅饲养员可能以为我是失足落水,胳膊还挂着一个泳圈。
我双手把蛋递过去,催促着:“快,送去育雏部检查,应该还能孵。”
饲养员一呆:“你从水底摸出来的?”
“对,快去。”
饲养员往我身上扔了一件外套,开着小车就跑。
我坐在岸边擦头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那只黑颈天鹅迟疑地靠近,问:“能救回来吗?嘎。”
“尽人事,听天命吧。泡得有点久,感觉蛋都快凉了。”
“嘎,那你那只呢?”
“我哪只……靠!”
我把天翼忘记了!
它刚才还站我肩上呢,现在我那么大一只鸟去哪里了?!
堂堂水鸟,虽然还是幼鸟,总不能被淹死了吧!
我正要去找,面前的湖水动了动,惊得黑颈天鹅迅速跑开。
水下冒起一串又一串泡泡,咕嘟咕嘟的,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要钻出水面。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大鱼。
体高而侧扁,卵圆形,无尾柄,看起来像是只有一颗头躺在水面上。
这不是翻车鱼吗?!
为什么淡水湖里会有一条翻车鱼!
然后它张开了不大的嘴:
“你倒是快点拉我一把呀,水吸太多了,有点重。”
这个声音……
“天翼?”
“赶紧的,快来人了。”
我:!!!
我养的鸟怎么又变成鱼了!
还有比这更魔幻的事情吗!
15
天翼出水后不过几秒钟就迅速脱水。
我眼睁睁看着它从一条翻车鱼,缩水成了一只肥啾。
此刻,我坐在回繁育中心的车上,目光呆滞,怀疑人生。
海空两栖,原来指的是这种“两栖”吗?
上天是鸟,入水成鱼。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天翼蹲在我肩头给自己梳毛,听着我念了一段。
“啾,这回你知道了吧?”
“你的品种竟然是……鲲鹏?!”
神话传说居然是真的!
“对呀,啾!”天翼骄傲又自豪。
“那你为什么长不大?”
天翼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我: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里空间不够我伸展?啾。”
我:……
好有道理,它要长开了,育雏室就要塌房了。
育雏室里一片忙碌,我捞回来的两颗天鹅蛋已经处理进箱了。
水禽湖根本没找到蛋的妈妈是谁,正在怀疑是不是天鹅蛋。
“该不会又是不明品种吧?”
小卫说着话,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我:……
就是在点我了呗,那我来孵。
孵化期间,我的注意力全在蛋上,对天翼可以称得上是敷衍了。
天翼格外不满意,我单独值夜班的时候甚至化形来找我。
“说好了不化形的!”
我从衣架上扯了一件白大褂扔给他,“穿衣服!”
天翼嫌弃:“别人穿过的……”
我随手掏了手机丢给他:“自己买!”
这种完全没有考虑后果的行为,导致的后果就是……
在两只小天鹅被孵出来的那天,我毫无预兆地收到了几个包裹。
男士衬衫,男士 T 恤,男士鞋袜,男士各种……
我:???
目睹我拆包裹的路人甲:!!!
路人甲好奇:“小陆,你……男装大佬?”
我:!!!
天地良心,我哪里看起来就男装大佬了?!
路人甲:“上次你还说你母胎单身没有男朋友的……”
我:……
就不能我新交了男朋友吗?
路人甲:“你整天泡在育雏室里,连手机都不摸,哪有工夫交男友?”
我:……
好有道理!
我竟无力反驳。
但这些衣服……花得如此骚包,如此耀眼夺目,穿上就是人群中最灿烂的盆栽!
绝对不是我的审美!
是谁!
我翻了翻手机,终于找到了订单。
看那时间……
我震惊地盯着天翼,它宝石般的黑豆眼亮晶晶看着我。
毫无愧疚。
“今晚来我房间,我给你讲讲做人的道理。”
16
道理是不可能讲道理的,我恨不得直接暴打他一顿。
然而天翼顶着那张我爱的脸,把自己打扮成了一盆菜。
我的菜。
40 天没仔细关注他,他居然变了!
做鸟的时候,体型变大,长出了羽毛,鸟喙坚硬,一看就是猛禽!
做人的时候, 五官长开, 眼神沉稳,举手投足充满了……张力。
嘶, 我一下子没把持住, 嘴角流下了垂涎的泪水。
天翼:“哼。”
我:???
几个意思?怎么忽然傲娇了?
天翼嘟囔着:“明明我才是最好的!偏偏关注那两颗蛋。早知道不帮你捡了……”
我:……
他这是吃醋了, 所以要开个屏?
我理解, 并尊重,同时要继续讲清楚。
“很早以前我就跟你说过的, 我对你没有爱情……”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的。”
天翼打断了我:
“我们物种不同, 你也只是把我当崽养大,不会爱上我。这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我是被你唤醒的, 你就是我的新娘。即使你不愿意,也不会再有其他人。”
“我快走了, 我希望在我离开以前,你能多看看我, 记住我, 好吗?”
突如其来的煽情, 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走去哪里?”
“回到我的世界。”
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了,天翼不属于这里,神话里的生物自然是活在神话世界的。
但它毕竟是我孵出来、养大的崽。
“还有多少时间?”
“应该足够你们把我写成研究报告。”
我:“……那这时间还挺长的。”
天翼:“……一年?”
我:“……你这时间观念, 有, 但不多啊。”
天翼:“……谢谢?”
我:……
刚才煽的情已经无影无踪了, 只剩一片无语。
知道天翼一年后就要离开,我开始紧锣密鼓地写报告。
虽然我们这个课题注定搞不清楚它的品种, 但相关的育雏经验也是值得流传的。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天翼给我开的小灶、额外提供的研究数据。
9 个月后, 我成了园内高级饲育员,我的论文发表在国内核心刊上, 让我顺利加入了一个濒危鸟类保护计划。
我要出发去西南的热带雨林中驻点研究,天翼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天翼的鸟形态早已被放归, 他化作人形, 打扮成盆栽来见我。
在同事的起哄声中, 他带我去了海边。
天翼:“我要走了。”
我觉得好笑:“走之前还要假装我男朋友过把瘾……”
天翼:“唉, 你也知道是过把瘾, 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天翼低着头看我, 眼睛依旧亮如宝石。
“临别前给个拥抱好吗?”
我上前抱住他,这种亲密的姿态以后不会再有了。
“我会记得你的,天翼。”
“嗯,记住我, 忘掉动感地带。”
我:……
不得不说, 天翼在破坏气氛方面真的特别有天赋。
“再见了,恩恩……”
他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感觉怀中渐渐空虚,他从我怀里消失了。
远处响起一声清亮长啸, 一只巨大的鸟从海面冲出。
双翼平展极宽, 遮天蔽日,直上云霄。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望着逐渐缩小到看不见的身形, 轻轻地说:
“再见了,天翼。”
“我其实,有点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