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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梧桐树下

第 22 节 梧桐树下

十六岁时,我不小心亲了校园男神。

我故作镇定:“我不会负责的啊。”

他红了半片脸:“不用,不用负责。”

后来他将我抵在梧桐树下。

“想亲你。”

1

高中入学第一天,洛珩就火了。

新生大榜处,同学们讨论得很热烈。

“这就是三班的洛珩!!”

“入学成绩第二还这么帅?!”

“听说他是孤儿院的,这不就是现实中的美强惨吗!”

……

啧,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八五的身高,漫画般精致的五官。

是连这土蓝校服都挡不住的帅气。

“怎么了?”

他的目光下移,与我视线相撞。

虽然是双狐狸眼,但看人的时候总乖得像个小兔子,让人忍不住想把他的脸弄红。

我笑得不怀好意:“你回头看看,哪个漂亮?”

他没听见似的:“你在八班,我先和你去报到。”

身后又有窃窃私语:“这个女生是谁啊?他们什么关系?”

我回过头,热情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大家好啊,我叫洛桐,和洛珩是……兄妹关系!”

“洛桐?年级第一啊,他们家基因也太好了吧!”

“不是亲兄妹。”

洛珩强行插了一句。

2

我和洛珩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初见时他满身的伤痕,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梧桐树下看星星,听到角落里哭得凄惨的声音。

“你别打我了!求求你别打我了!”

“疼,真的好疼……”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

没有人打他,他却像是在和人撕扯,拼命求生。

我跑过去抱住他,他挣扎了很久才缓下来。

蜷缩在我的怀里,像只受了惊的小兽。

我捧住他的脸,轻轻亲了口他的脸颊。

院长妈妈就经常这样亲我。

从那以后,每次他被梦魇折磨,我都会抱他,陪他。

慢慢地,他好像从噩梦中走了出来。

他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一直跟着你。”

“好啊,那说好了,一直跟着我,骗人是小狗!”

“嗯!骗人是小狗。”

我自有记忆以来就在孤儿院里。

身边的朋友不停地更换,有的被亲生父母找回,有的被领养。

虽然我当时只有八岁,却也早就参透了人与人之间的结局只有分离的道理。

对于洛珩,我也没有抱什么希望的。

可他这一跟,就是八年。

八年了,我竟没注意,记忆里鼻涕满脸的跟屁虫已经比我高出了一个头,并且是招女孩子喜欢的校园男神了。

3

开学没几天,洛珩那清冷淡漠的男神形象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随之而来的是一波又一波的要微信大军。

他不给,她们就另辟蹊径找上了我。

我认真比较了一番,感觉都差点意思。

直到校花陈与夏出现。

她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听说成绩也还可以。

我痛快地给了她微信,并且拍拍胸脯保证,洛珩那家伙死缠烂打就能追到。

一逗就脸红的人怎么经得住美女的攻势呢?

结果一周过去了,洛珩连微信好友都没给人通过。

放学路上,我明里暗里问了他几句。

他鲜少地严肃道:“以后不可以把我的微信给别人。”

“那是校花哎!多少男生都抢着在她面前找存在感!你竟然不为所动?!”

我迷惑极了。

“你不会……”

不会喜欢男的吧?

倒也不是没有男生要他的微信。

洛珩轻叹了声气:“我不会在她面前找存在感。”

直到上了公交,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忍不住凑近了去瞧他。

大家都说他清冷淡漠,但我都快把他的毛孔看穿了,也没有找出哪边“清冷淡漠”。

他明明乖得不像话。

就在下一秒,司机师傅来了个急刹车。

我本能地揽住他的脖子。

惯性加持,猝不及防亲上了他的脸……

一瞬间好像有电流叱咤,沿着嘴唇涌向四肢。

我大脑空白了一瞬,隐约看到他的喉结上下一滚。

真性感啊……

反应了几秒,我猛地从他身上起来,故作镇定:“我不会负责的啊。”

“不用……不用负责。”

余光下,他的侧脸红了一片,一路延伸到耳际。

我也才注意到,陈与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公交,正远远地看着我们。

4

再见到陈与夏时,她笑中带刀。

“耍我很有意思是吗?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我该怎么解释呢?

解释了很多,她都没听。

我很快就招惹到了校霸顾霄。

体育课上,我把羽毛球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之后我给他赔礼道歉,他要我给他补习一个月的功课。

人人都知道顾霄和陈与夏是表兄妹,我很难不怀疑这是陈与夏让我后悔的方式。

我只能将计就计。

放学后我让洛珩先走,他不听,就站在门口等。

顾霄也不怎么认真学,多半的话题在洛珩身上。

“你这小弟挺死心塌地啊?”

“他是我朋友。”

“朋友啊,我试试。”

话说着,他抬起食指往我的额头上一敲。

我怔愣的功夫,洛珩已经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提了起来。

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冷:“别碰她。”

顾霄不紧不慢地笑着,手却猛然撸起了洛珩的袖子。

手臂上不堪入目的伤疤尽显。

顾霄皱起眉头:“啧,这幅鬼样子也配被人喜欢啊?”

那一刻,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腾着涌上来。

控制不住地,我一巴掌扇了过去。

趁他还懵着,我牵起洛珩的手往外跑。

跑着跑着,洛珩突然笑出了声。

他很少有这样明显的开心。

“你还笑?我可是又得罪了校霸一次!”

“你是为我得罪他的。”

……他还挺自豪。

我仔细盯着他,想起他刚刚和顾霄对峙时的冷意,现在好像又找不到了。

“怎么了?”他目光闪了闪。

“大家都说你清冷淡漠,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冷一个我看看?”

“在你面前……冷不了。”

5

我本以为顾霄不会放过我。

可他不仅没报复我,反而在之后的补习中,他认真了许多。

看着他正确率越来越高的试卷,我不可思议:“你开外挂了?”

他得意地扬唇:“怎么?不允许浪子回头啊?”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儿诡异。

期末考试的表彰大会上,他竟然拿了个最佳进步奖。

我作为第一名演讲完毕后,他上了主席台。

他生性张扬,连稿子也没带。

上台只说了一句话:“我要感谢我的私人家教洛桐,要不是她,我不会有这样大的进步!”

目光都聚向我,我一时愣住,周围的声音叽叽喳喳地。

“桐桐,你竟然能让他学习?真是神了!”

“那是校霸哎,听说他好久没去打架了。”

“桐桐,你和他什么关系?他怎么突然就从良了?他是不是喜欢……”

“他喜欢学习!”我赶紧打断他们的臆想。

他自己想学呗,反正我不相信我能有这样的教学能力。

表彰大会结束,也就放寒假了。

顾霄约我出去吃饭,说是要感谢我的教导。

我还是有点迷茫:“你不会忘了我打过你一巴掌吧?”

“当然不会忘,从小到大还没人打过我呢,但后来发现你挺有趣的,打就打了吧。”

“你是不是得了那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什么东西?”

“可以解释成一个人对他的施暴者产生好感。”

“好感?要不你听听你说的好不好笑?”

……是挺好笑的。

6

耐不住顾霄的纠缠,我决定跟他去吃那顿饭。

洛珩执意要跟着,顾霄执意不肯。

拉扯之下,我还是劝洛珩:“放心吧我有数。”

毕竟跌跌撞撞活到现在,自保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我说过我要一直跟着你。”

“不是说了吗,骗你是小狗。”

心微微一颤,我勉强笑了笑。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不算数了,就算不跟着我,你也不是小狗。”

“可我想……”

他往前一步,手要去抓我的胳膊。

我抢先退了半步:“我们都长大了,可以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不能永远活在小时候的。所以洛珩,别再跟着我。”

他恍了恍神,挺拔的身影似乎也随之一晃。

我转过身去,没有再回头。

“怎么了这是?你竟然忍心对那小舔狗说那样的话?”

顾霄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瞪他一眼:“你才是舔狗,你全家都是舔狗。”

他是陪了我八年的伙伴。

我以为可以更久一点的。

可前几天院长妈妈跟我说,洛珩的亲生爸爸找来了。

7

洛珩的爸爸是个公司老总,很有钱,他回去就有好日子过了。

可他不同意跟他回去。

院长妈妈知道,他跟我关系好,我劝他,他或许会听。

所以和顾霄吃饭回来之后,我找他了。

“恭喜你啊,听说你爸来接你了!”我故作兴奋。

他目光黯淡了一瞬,顾左右而言他:“今天玩的开心吗?”

“什么时候走?我打算给你办个欢送会!一定让你倍有面子!”

“今天吃的什么?”

……

我舒了口气,继续笑着:“洛珩……哦不,听说你本名叫周栎,果然还是本名好听,我可羡慕你了……”

“我叫洛珩,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写作业了。”

他声色冷淡,像是生气了。

印象里他这是第一次跟我生气。

8

一连几天,他都没和我说话。

顾霄每天都来找我,他鬼点子多,总能把院里那些弟弟妹妹逗得开心。

又或者,他又发现一处好地方,带着我去玩。

每次离开,顾霄都要欠欠地回头看一眼:“他又在目送你了。”

院长妈妈再提起洛珩那件事时,已经到了除夕。

“这应该是阿珩在院里过的最后一个年了,桐桐,可不能有隔年的气啊。”

我找了他一圈,转身的功夫,他抱着我最喜欢的哆啦 A 梦公仔出现在了跟前。

我拍了拍哆啦 A 梦的脑袋,一本正经地。

“虽然找到亲生父母是一件好事儿,但我也不该干涉你的选择,对不……”

他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我没生气,我只是害怕,害怕你一张口就是赶我走。”

“那你还不是心里怨我!”

我用力把玩偶抢了过来,睨了他一眼。

他松了口气,还是心事重重。

“不过我还是要去周家一段时间,昨天他来消息,说我爷爷时日不多了,唯一的愿望就是我能回去。但是我不会转学,我也还会回来的。”

“好,新年快乐啊,洛珩。”

“新年快乐。”

9

洛珩在年初二就被接走了。

正如院长妈妈说的,洛珩的爸爸很有钱,满身的名牌加持,开的车也是百万起步,甚至给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备了红包。

“洛珩哥哥可以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去喽!”

“桐桐姐,你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啊?”

“对啊对啊,你爸爸妈妈会不会也给我们发红包?”

小孩子不经意地一问,我却傻站了许久。

已经很久没有想过,没有期盼过了。

他们,大概是真的不要我了吧。

就像洛珩之前说的,他没有转学。

甚至每天都有司机将他送到孤儿院附近,等我一起去上学。

我觉得好笑,逗他:“你是不是离了我不能自理啊?”

“是。”

“……”

一句话噎死一个人,是他的独门绝技。

也无所谓,他怎么去上学是他的事,毕竟戒奶还需要个过渡期呢。

顾霄的乐子又多了不少。

他像个幽灵一样,时不时出现在我跟前,比如跑完操的时候。

“这天天绕路和你一起上学,你也不怕被举报早恋啊?”

我无语极了:“我们两个都姓洛,大哥。”

“人家姓周。”

“我姓洛。”洛珩也突然出现在我跟前,强调了一遍。

“那你姓洛,就是说和洛桐是兄妹关系,你敢说你对她没有……”

两个人还在幼稚地推拉,我已经跑回教室了。

10

许多女生都说羡慕我。

羡慕我左拥校园清冷男神,右抱不羁少年校霸。

我笑了,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要要要!”

她们异口同声地,除了陈与夏。

顾霄被我策反之后,她看我的眼神更可怕了。

直到某天的体育课,我将乒乓球打在了她脸上。

准确地说,是她故意用脸接住了我的乒乓球。

苍天可鉴啊,明明不是我的错,她却要讹我。

我转头走开,她就开始哭,眼泪哗哗地往外冒。

不是,多大的人了还用这招?

我只能妥协了,问她要我做什么。

“给我补习功课,一个月。”

我:?

合着和顾霄一个套路呗?

我越来越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所以放学后,我又免费当起了辅导老师。

陈与夏还不如顾霄,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教室一角,洛珩的身上。

那一刻,我似乎共情了老师们在台上看着大家摇头的模样。

朽木,不可雕也。

可是洛珩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呢。

“要不让他给你讲讲?”

“好啊好啊!”

陈与夏瞬间两眼放光。

洛珩竟然也破天荒地答应了。

几天下来,陈与夏对洛珩的淑女形象不再,开始逐渐抓狂。

“不是,你这不是侮辱人吗?!”

“洛桐听得懂不代表我能听懂啊!”

“真是的,又冷又无趣!白瞎了一张脸!”

……

就这样,陈与夏对洛珩的热情,没了。

我好奇地靠近听了几句。

嗯,确实是欺负人的脑回路,他还不如直接写个“答案:略”呢。

他给我讲题时也不这样啊。

11

“最近怎么都不见小跟班了?”

顾霄问我的时候,已经接近暑期期末考试。

之前洛珩说他爷爷病危,暂时先不来上课了。

可这眼看着都要期末考试了,他连消息都不回了。

怎么想都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所以我找了过去。

一栋豪华的别墅前,还贴有几片白纸,想来他爷爷是去世了。

我连续摁了几次门铃,都没人应。

院子里空旷一片,尤为不和谐的,是在花坛上的校服。

那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可是校服怎么会被撕破呢?

我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顾不得等,凭着小时候调皮的伎俩,翻进了别墅。

“洛珩?”

“洛珩?”

“……”

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别墅后院的小木屋里,终于传来了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虚弱,却是赶我走:“洛桐,你先回去,我改天来找你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

可我怎么都打不开木屋的锁。

直到别墅的自动报警系统引来了一个人,看起来和洛珩的爸爸眉眼相似。

“是你把他锁起来的?”我上前去问。

木屋里传来洛珩急切的声音。

“叔叔,叔叔你让她走,你别伤害她!”

所谓的叔叔轻蔑一笑。

“真想不到,这没娘养的还有朋友了?不过可惜了,是个小朋友。”

“请你打开门,我要带他走。”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他是我亲侄儿呢,就是警察来了你也带不走!”

警察很快来了,是我进来之前,让顾霄报的警。

他们将木门打开时,洛珩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

遍体鳞伤。

像是回到了他初到孤儿院时的模样。

不同的是,他没有躲我,只是靠在我怀里,不断地念着:“你别害怕,这都是皮外伤,一点儿也不疼。”

我们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他走出了阴影的啊。

他怎么回了趟家就又成了这幅模样了?

之后他跟我第一次说起小时候的事情。

他说,自他有记忆以来,便是每日挨打,好不容易逃出去,逃到了孤儿院,那里的日子像是天堂。

他亲生爸爸将他带回家之后,他才知道,小时候天天打他的那个人,是他的亲叔叔。

他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爸爸好赌,把他托付给叔叔养。

实际上,只是想甩掉拖油瓶罢了。

他叔叔无儿无女,对小洛珩嫉妒成恨,日日打骂。

时隔八年再见到叔叔时,他看起来和善了很多,于是洛珩也没有提小时候的事情。

直到爷爷前几天走后,爸爸拿着遗产又去赌了。

叔叔分遗产分得不如意,又把气都撒到了洛珩身上。

“所以洛桐,我不想要做什么周栎,我只想留在孤儿院。”

12

洛珩恢复得很快,心情也是别样的好。

除了顾霄来院里溜达的时候。

他们两个好像天生相克的,洛珩这样安静的一个人,也能被他影响得狂跑八百米,只为了小孩子们的一句“哥哥最帅!”

这种现象,在高二分科之后,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不可思议地,我和洛珩在新班级里看到了顾霄表兄妹。

四个人被分到一个班级的概率,除了缘分两个字也没法用别的词解释了。

班主任很开明,安排座位时要我们自由组队。

就这样,顾霄拉着我们三个,去了教室一角。

他和洛珩在最后一排,我和陈与夏在倒数第二排。

“不好意思啊,坏学生习惯这个位置了。”

顾霄欠欠儿地。

其实他的成绩已经稳在了中上游,上个普本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如果再努力一把的话……

“哥不想努力了,哥只想干点想干的。”

所以他在最后一排,干他想干的。

我还是有点担心的,担心他影响洛珩的学习氛围。

结果我却在某一天自习课上,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对着笔记本电脑,在搞什么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我狐疑地去看。

“你不懂。”

顾霄很不留情面。

洛珩则顺我的毛:“C 语言之类的,我们先学习学习。”

“确定不是什么不法勾当?”

“确定不是。”

我之前就听洛珩讲过,说现在计算机行业已经成了大趋势,如果及时抓住风头,应该能创造许多历史。

他也说过,以后想选相关的专业领域进行深造。

但现在就准备,也太早了点吧?

13

事实证明是我孤陋寡闻了。

在新一届中学生计算机大赛上,他们两个得了个一等奖。

奖金六千块。

与此同时,他们两个火了。

他们两个一起上台领奖、合照的视频传遍各大网络平台,打上了“天才少年”的标签。

随之而来的,是有人磕上了他们的 cp。

就连我和陈与夏,看到他们两个研究代码不小心头碰上头的时候,也会默契地相视一笑。

“是挺配的啊。”

“尤其是颜值。”

“就是顾霄智商低了点。”

“谁说的!我表哥只是不想学而已!”

好好好……

舆论最终还是传到了离网络最近,但消息最闭塞的两人耳中。

他们两个同时在语文课上笑出了声。

然后一起到门外罚站。

这一幕被拍下来,又传疯了。

“我的 cp 发糖了发糖了!”

“他们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

看着那些评论,我和陈与夏在考虑,要不要和他们保持一下距离。

他们两个却将我和陈与夏堵在了座位上。

洛珩盯着我,很严肃:“洛桐,你也是 cp 粉吗?”

我眨了眨眼:“……挺甜的。”

那天,陈与夏是被顾霄揪着衣领走的。

我虽然还是以前一样和洛珩肩并肩,但他中途拉着我去了一趟超市,霸总一般将里面的棒棒糖全包起来了。

“买这么多干嘛?”我好奇地问。

“我看你挺缺甜的,多给你买点儿,就不至于从我和顾霄身上磕了。”

“……”

他什么时候这么阴阳怪气了?

就不该让他跟顾霄乱混。

我又确认了一遍:“你俩不是真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转过头来,沐着夕阳,整个人都暖暖的。

然后轻飘飘地开口。

“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啊……”

对上他的眼神,我莫名有了一种想要躲开的冲动。

心虚什么呢?

但理智的我还是紧急反应过来:“我喜欢霸道总裁、腹黑王爷、病娇太子爷……”

他无奈地叹气。

“以后少看点小说。”

“尤其是耽美文学。”

14

天才少年的传言还在继续,只有我们四个局中人,看的是笑话。

顾霄就更好笑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大家觉得我是 0 呢?凭什么啊?!”

我试图安慰他:“可能因为洛珩比你高?”

他更气了:“有些话你非得说出来吗?”

到了高三,洛珩被选去参加数学竞赛集训。

三个月的时间,顾霄独守空位,却时不时给我去接杯水,买个零食。

有时候放学晚了,还送我回去。

陈与夏急了,她只是让他捎带着接杯水,顾霄也不肯。

“顾霄,你是谁的表哥啊!”

我也觉得惶恐。

“顾霄,别这样,我能自理。”

“我是受托于人,洛珩说了,你总是忘记接水,宁愿渴着也不去接,还有零食什么的,都是他给我的钱。”

说完了他才捂住自己的嘴:“他不让我说的,你就当不知道啊。”

“你怎么那么听洛珩的!”陈与夏白了顾霄一眼。

“你是不知道他在计算机方面天赋有多高,我还想要他将来的技术入股呢,你想让我给你接水也行,先找个那样的小跟班。”

“滚滚滚……”

我才反应过来,高二重新分班后,我好像都没怎么自己接过水。

每次喝的时候杯子里却都是满的。

是洛珩。

而我早就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习惯。

15

时间过得真慢啊,明明天已经冷了,看看日历才是秋末。

都说秋天是容易伤感的季节,但我心头多年的那份伤感却看到了希望。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是我的亲生父母找到了。

我曾无数次在寻亲网站上留下信息,只希望万一呢,万一他们也在找我。

我日思夜想着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

接到电话时,我的手都是抖的。

我兴奋得不知所措,第一时间给洛珩发了消息过去。

只不过他在集训,大概要很晚才能看见。

所以当我被骗子绑住四肢的时候,心里是绝望的。

我从小,唯一的愿望就是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可我等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过消息。

一个骗子的电话,竟足以冲昏我的头脑,不管不顾地来到了山区。

周围的人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旁边还有一个被绑的女孩儿,和我一样口里塞着破鞋,只有眼泪在流。

我向她挪了挪。

会被救走吗?

我能肯定的是,洛珩一定会因为联系不上我而找我。

可这偏僻的山区,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何况他呢?

天将黑时,我听懂了他们说的其中的几句。

“三万太少,最起码五万。”

“没得商量,就五万,两个都是水嫩的。”

应该是在商量我们的卖价。

旁边的女孩又哭了起来,我蹭蹭她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也说不出。

我们是半夜被抬上的一辆面包车,手机也被扔进了山谷。

夜路颠簸,他们开得飞快。

洛珩说过,现在网络技术发达,破案技术升级,追踪一个人并不难。

只是需要时间。

或许我可以试着拖延一下时间的。

我装晕、打滚,前面的人都纹丝不动。

突然想起他对电话里的人说我们都是水嫩的。

那如果变得不水嫩呢?

所以我对着车窗,猛地一撞。

大脑一阵眩晕,都见血了,估计挺难看的。

骗子终于刹住车,骂骂咧咧地下车查看。

另一个女孩儿一看有效,也往车窗上一撞,很快便起了一个紫青的包。

只拖延了不到十分钟,他们便将我们两个打晕了。

16

再醒过来时,陈与夏正抱着我大哭。

我们被救了,听做笔录的警察说,但凡他们再晚五分钟,等到他们进了偏路,就不好追了。

所以啊,拖延的那十分钟还是有用的。

洛珩没有返回集训基地,而是跟我回了孤儿院。

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大概是因为担心我。

我有意调动气氛:“我承认我蠢,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了。”他补充道。

他拿来医药箱,仔细地为我处理。

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少年的眼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沉。

手指的温度点到皮肤上,好像能暖到心里。

“就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我移开双腿,他又将我拉近。

“以前我受伤你也是这样给我处理的。”

“你受的伤和这个能比吗?”

他停下动作,静静地看我,也不知道从俯视的角度看我额头上的包,会不会很滑稽。

他也的确是嘴角扬了扬。

“很好笑吗?”我质问他。

“有点儿。”

“哪里好笑!”

“只是刚刚有个念头很好笑。”

“什么念头?”

“顾霄不靠谱,我要是能把你揣进口袋里,跟我一起去集训就好了。”

……听着是挺好笑的。

甚至有点可怕。

17

再去上学时,陈与夏先是哀嚎了一顿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然后眉飞色舞地,跟我讲起了洛珩。

“我跟你讲,我们昨晚见到洛珩时,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快碎了。”

“我和顾霄吓得哭,但他还是有条不紊地和警方交流,想办法,去找你的路上,他好像全凭一口气吊着。”

“你被送到医院里,确定没什么事之后,他就那样浑身晃了一下,靠着墙缓缓蹲了下去。”

“你猜他怎么了?他哭了!”

“呜呜呜,TMD,这不比他和顾霄好磕?”

18

高三的生活总是枯燥重复的。

哪怕是一场雪,也能引起整个教学楼的震动。

尤其是初雪。

陈与夏拉着我跑出去:“初雪许的愿很灵的,快许一个!”

以往任何一个许愿的机会,我都会许愿找到亲生父母。

但这次,我的愿望没那么强烈了。

我想给洛珩,我希望他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放学时,路上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靠近孤儿院的那道主路上,雪被压实,已经可以滑雪了。

我踩上去,单脚轻轻用力,就往前滑了一段。

再滑第二段时,我在雪路的尽头看到了洛珩。

有点不真实,我试图确认的功夫,忘记了刹车。

就这样闯进了他的怀里。

很暖和,贴的很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跳的很快。

他将我扶正,把围巾往我的脖子上围。

“集训结束了?”

“嗯,怎么穿这么少?”

“下雪不冷化雪冷!”

我莫名其妙地抬头冲他笑。

他却将我的帽子往下一拉,挡住了我的眼睛。

我也没拉回去,就这样扯着他的衣袖,跟着他走。

小时候最喜欢这样走路了。

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

什么都不用想。

哪怕是要摔倒,旁边的人也会及时扶住。

有片雪花贴到了我的嘴角,我舔了一口,没舔到。

下一秒,指腹的温度覆上来,轻轻一刮。

明明很冷的,怎么觉得我的脸发烫?

19

洛珩回来之后,时间好像变得快了。

只是过了几轮模拟考,雪掠过整个冬天,夏天就来了。

北方的高考,总是伴着雨。

今年来的晚些,直到考完最后一场英语,在回去的路上才下起来。

洛珩刚要撑开伞,便被顾霄夺过去。

周围欢呼雀跃的,都是淋雨的人。

是啊,也该好好冲刷一下这三年的汗水了。

也该和这段青春,作一个酣畅淋漓的告别。

可我总觉得,我的开心不会持续太久。

事实证明,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

狂欢一夜后,第二天醒来,院里就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洛珩的妈妈。

她气质清雅,语气温柔。

可他已经被他爸爸骗过一次了,我将洛珩挡在了身后。

“既然阿姨很爱他,当初又是为什么抛弃他,抛弃他之后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他?”

她的眼泪哗哗地掉。

“他爸爸好赌,我别无选择才选择离婚的,没过两年我就在试图找他了,可是他叔叔把他藏得太严实了,我根本找不到他,直到前段时间我才知道,他是进了孤儿院……我只求他能认我这个妈妈。”

阿姨身后的小女孩过来抱住洛珩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叫着“哥哥”。

“哥哥,你跟我玩好不好?”

“哥哥,妈妈很想你。”

……

亲情的羁绊,我是最受不住的。

所以我退到了一侧。

他们才是亲人。

纵使他爸爸不是个好爸爸,但他的妈妈或许是个好妈妈呢。

多几个爱他的人,是多好的事情。

20

洛珩也没有很排斥这件事情。

而且他答应了和她们一起吃个晚饭。

我和陈与夏他们也有约的,回去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却看到洛珩一个人坐在院门口的梧桐树下。

月色清凉,他的身影更显萧瑟。

我歪头看他,他迎面走过来。

以我没反应过来的速度猛地将我收进了怀里。

“怎么了?吃饭吃得不开心?”

我轻拍他的肩。

他又将我抱的紧了些,声音越发地委屈:“你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我了。”

我哽了哽,是很久了。

上次拥抱还是小时候的事情。

我试探地,环住他的腰。

像是找到了安全感,他一点点俯身,将脸埋进我的颈窝。

“洛桐,我不要别的家人了。”

“好,你说不要就不要。”

大概猜出了这顿饭的不愉快,我也没有再多问。

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是因为他妈妈想要他跟她去国外读书。

21

没过几天,阿姨找上了我。

她变了些脸色, 开门见山。

“我想要洛珩去国外,国外计算机专业比国内成熟得多, 我已经为他找了最好的学校,保证他能成为行业的领军人物。”

“不过你应该也知道了,他不想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没有哪个母亲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你们现在还小,不懂感情, 我不希望你就这样耽误他的前程。”

桩桩件件, 似曾相识。

这不是我看的玛丽苏小说桥段吗?

我就应该听洛珩的,少看些小说的。

我挺直了胸膛。

“阿姨您可能不够了解他, 凭他的能力,不论在哪里都可以成为领军人物;至于其他的, 我负不了耽误别人前程的责任, 但从您的所作所为来看,您更没有资格干涉他的选择。”

她像是笃定了我会反驳,面色从容地喝了一口咖啡。

“你一直在找你的亲生父母吧?”

我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要用你亲生父母的消息,来换你别纠缠他, 你换不换?”

“用这种条件换他到你身边, 你会心安吗?”

“他是我的儿子, 他就应该在我身边!”

我只觉得好笑,他们怎么一个一个都想要决定洛珩的去处呢?

怎么就从来没有人在意洛珩的想法呢?

“我只问你换不换, 对了, 你父亲已经不在了,只剩一个母亲,她这十几年一直在找你,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你最好想清楚……”

22

我脑子一片混沌, 感觉想不清楚了。

却在下一秒,洛珩进来了。

他说:“不换。”

他手里领着一个阿姨, 眼睛几乎和我一模一样。

他让陈与夏和顾霄将我们带到外面。

陌生的阿姨紧紧抱住了我。

“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对不起你啊!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终于找到你了……”

所以, 是我的妈妈?

是我盼了十几年的妈妈?

我哭得不知所措。

顾霄说,洛珩早在高二我被骗之后就开始帮我找亲生父母了。

为此他特意创立了一个互助网站。

好在上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还是有了消息。

23

当晚, 梧桐树下, 洛珩又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和他妈妈又聊了很久,还是不欢而散。

亲生父母没有一个真正地在意他, 他心里也是会不好受的吧?

然而我刚到他身后,他就转身将我抵在了树干上。

姿势暧昧,我瞪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他逼得更近。

“今天我妈有一件事情没有说错。”

“什么?”

“我喜欢你, 不是只想跟在你身后的喜欢。”

“那是什么样的喜欢?”

我故意挑眉, 往前一倾。

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目光含水:“想亲你。”

话音落下,我踮脚主动亲了上去。

陌生的感官刺激一瞬间放大,我紧张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握住我的腰, 更用力地贴了上来。

不顺心的事难免会发生。

但是啊,“爱迎万难,也赢万难”。

(完)

作者署名: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