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繁花相颂
第 29 节 繁花相颂
影帝男友被曝与富家千金订婚。
深夜,我打他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
“我是故里的未婚妻,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他的男朋友,找他分个手。”
1
安故里订婚的消息冲上热搜,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无一例外,大家都在问我是真是假。
别人眼里,我是安故里最好的兄弟。
可没人知道,我们已经相恋八年了。
我拿电话的手在抖。
“当然是假的,这种花边新闻,我根本没听故里提过这个女人。”
话虽这么说,我却还是拨通了安故里的电话。
他声称通告多,拍戏忙,已经半个月没回过家了。
电话是助理接的。
“繁哥,安哥正在接受采访,你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助理的声音有些紧张。
“热搜是怎么回事?”
助理立即解释:“哎呀,那都是媒体记者乱说的,这你还不了解吗?”
助理宽慰了我一番,保证通告结束,第一时间让安故里给我回电话。
难得的休息日,我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整天。
晚上十点,安故里仍然没有消息。
我又一次拨通了他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哪位?”
我的心像被放在燃气炉上烤,疼得我说不出话。
我反问:“你是谁?”
“我是故里的未婚妻,你找他什么事?”
面对已经猜到的答案,我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
可我意外地觉得轻松。
我终于可以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
“哦,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他男朋友。”
对方安静了。
我冷笑着说:“我找他谈分手,帮忙转告一下吧,谢了。”
临了,我还好心提醒。
“这种骗婚垃圾你最好想清楚再回收,不然可能害自己一辈子哦。”
2
环顾房间,这里是我和安故里一起打造的小窝。
迷茫大过伤心。
因为我有种预感。
只是这一次,我们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从他籍籍无名,到如今星途璀璨,我们从没搬过家。
因为安故里说,这里有我们共同的回忆,让他有家的感觉。
可就在说这句话的第二天,安故里被粉丝围堵在了夜店。
我赶去接他时,他正和一个刚入行的年轻演员在包厢里忘我亲热。
看见我的瞬间,他把人推开,说是对方趁他不注意贴了上来。
小演员一句反驳也没有,鞠躬道歉后捂着脸跑开了。
安故里哄我:“这个圈子很乱,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崩溃地蹲在地上,抗拒他的拥抱和触碰。
安故里失去了耐心,当着助理和经纪人的面,他觉得失了面子。
“顾繁,别闹了,我心里只有你,你是不是压根不相信我?”
“是你说会全力支持我的事业,连这点小事你都忍不了,你让我怎么安心工作?”
那天晚上,安故里的公关团队声称,安故里是为了给最好的朋友庆生,所以才现身夜店。
我和安故里勾肩搭背的照片,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微博页面。
为了增加可信度,工作室还放出了一张我们大学时一起参加篮球赛的合照。
【哥哥太好了,真的很重情义,那么忙还不忘好朋友的生日。】
【跟朋友在一起就是快乐大男孩啊!令人羡慕的友谊!】
粉丝都为我们的友情欢呼。
路人夸赞安故里有情有义。
但那天不是我的生日。
我只是被叫去充当了挡箭牌。
为了圆谎,每年他都在那个虚构的生日当天给我庆生。
以至于,今年我真正的生日那天,他却忘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八年来,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
可他太了解我,知道我喜欢什么,知道我渴望什么,只要和安故里待在一起,他总能有办法把我哄好。
逐渐地,伤心变成一种习惯,然后被虚伪的甜蜜治愈。
电话声又响,我以为是安故里,结果来电显示是“神经病”。
3
这人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蒋颂。
一次聚餐,大家都喝了酒,蒋颂把我堵在了卫生间。
“繁哥,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你有男朋友吗?”
我矢口否认,可他却不依不饶。
“繁哥,我对同类的雷达很强的,你在说谎。”
蒋颂大方承认了自己的性取向,我一时无言。
他毫无恶意地伸出手:“身边有同类不好吗?我们应该聊得来才对。”
只当他是想要寻找同类,选择了默认。
结果没想到,蒋颂自此缠上了我,天天跟屁虫一样跟在我身后。
如今我心烦意乱,疲于应付,直接把电话拉黑了。
我连夜收拾好行李,到律所附近的旅馆住下。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黑眼圈来到公司。
蒋颂早早在工位边等我。
他穿了件利落的灰色暗格西装,精英派头十足,像是闯入一众律师中的模特儿。
“繁哥,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凑近,身上淡淡的古龙香水钻进我的鼻腔。
“该不会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吧。”
我瞪了他一眼,蒋颂笑得人畜无害,主动抱起了我的桌上的卷宗材料。
“你回去补个觉吧,这里交给我。”
我没心情理会他,把材料夺回来。
“做好你分内的工作,我的事不用你管。”
蒋颂赖着不走:“我走也可以,能不能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他完全没有被拉黑的尴尬。
反倒是我有一丝不自在:“嗯,不小心点错了。”
见我取消了黑名单,蒋颂重又扬起笑容。
“你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买了三明治和美式,没有加酱哦。”
看着桌上的早餐袋,我狠话没能说出口。
“以后别再做这样的事了,把心思用在工作上。”
蒋颂眼里闪过失落,但瞬间消失,让我以为自己只是眼花了。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安故里。
距离他订婚词条上热搜 24 小时之后,他总算想起了我这么个人。
4
我拿着电话走进了电话间。
安故里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慌乱:“顾繁,你在哪儿?”
我冷静地开口:“上班。”
对方愣了一秒,似乎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平静。
“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
“我们已经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顾繁,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老套的开头。
看来当演员这些年,他也没怎么用心背过台词,连点有新意的开场白都不会。
“你是想说,你是被逼和女人结婚的?”
安故里哽了一下:“繁繁,你相信我,我不会和她结婚,我们只是订婚而已。”
啧啧,这是人话吗?
“安故里,你该不会打算一边和别人订婚,一边跟我维持恋人关系吧?你把我当什么了?”
安故里的言辞苍白,只是一味地让我不要生气。
“我保证,不论发生什么事,我爱的只有你。”
“不重要了,你要和谁订婚是你的自由,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故里声调高了八度:“你别意气用事胡说,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我心下了然:“昨晚,我拜托你的未婚妻转告你分手的事情,她没告诉你?”
对面突然沉默了。
安故里几乎咆哮:“你怎么会联系上她?你跟她都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安故里的态度令我心底生寒。
看来,他很在意那位未婚妻。
“我昨晚给打你电话,是她接的。我当然知道她,捷讯娱乐的千金,同时也是你的未婚妻,我告诉她,我是你男朋友,要和你分手。”
安故里气急败坏地叫着我的名字:“顾繁!”
“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去哄她吧。骗婚渣男,祝你恶人有恶报,滚吧。”
5
就在安故里亲口承认自己要和别人订婚了这一刻起,我觉得自己瞎了狗眼。
谁的青春没爱过一个傻逼呢。
我没有心情继续听安故里继续发癫,果断挂了电话。
瘫坐在工位上,八年里和安故里相处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浮现在我眼前。
我和安故里相识于大学,都在院篮球队,有共同的爱好,喜欢同一个电影明星。
我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打球,比舍友还要亲密。
一次球队聚餐,大家都喝多了。
回宿舍的路上,安故里突然牵住了我的手,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顾繁,我好像喜欢你。不是对朋友的喜欢。”
家人们谁懂,暗恋对象居然跟我表白了!
安故里是公认的校草,又是篮球队主力,追他的人不计其数。
可他居然喜欢上了平凡而普通的我。
我二话不说,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队友起哄:“你们俩在一起得了!多少妹子要哭瞎眼睛。”
我借着酒劲大喊:“好啊,我们在一起!”
等第二天酒醒后,其他人都淡忘了这件事。
但我们却真的在一起了。
大三时,安故里在街头被星探挖掘,开启了他的演员之路。
起初他只是剧组不起眼的路人甲。
结果他凭借剧里短短 4 秒的镜头,被网友剪辑成各种视频,一夜爆红。
我们有过许多快乐的时光,但那些日子好像只存在于他成名之前。
再后来,我成了律师,而他成了炙手可热的演员。
他说,要为我们的幸福共同努力。
结果努着努着,他就跟小演员亲上嘴了。
努着努着,他就习惯性夜不归宿了。
努着努着……
好像只剩我一个人在为了我们而努力。
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爱他,又或者,我只是习惯把他当成生活中的一部分。
有他没他,我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太大变化。
下午下班后,我和中介约好要去看房,这么多年,我有一定的积蓄,是安故里说不想搬家,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购置自己的房子。
我现在的目标很明确,买房,装修,租个方便的地方暂住。
我一进电梯,蒋颂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
“繁哥,我新发现一家好吃的火锅店,你上次说喜欢吃火锅,一起去吧?”
我拎着包,脚步匆忙地往外走,无视了蒋颂期待的眼神。
“今晚没空,我有事。”
蒋颂并不气馁:“那明天?”
我:“明天也不一定。”
蒋颂一路跟着我到了公司门外。
我忍无可忍,转过身,语气严肃:“蒋颂,别人说没空,多数都是婉拒邀请的意思。”
蒋颂非但不气馁,还朝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知道啊,但总要多试几次,万一你哪天心软,答应我了呢?”
看着他真诚而明亮的双眼,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小子,还挺会利用自己的相貌优势。
我摒除脑子里不该有的遐思。
“蒋颂,你年纪轻轻,有时间就去跟小姑娘谈恋爱,别把时间浪费在胡吃海喝上。”
蒋颂盯着我,歪了歪头。
“对啊,我是想谈恋爱。”
“这不是已经在追了吗。”
6
我没想到,蒋颂居然喜欢我。
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
看我愣神,蒋颂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很惊讶吗?”
“从入职第一天,我的眼神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繁哥,你不会没感觉吧?”
说实话,被一个年轻有姿色的帅小伙表白,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但,我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再开始新的恋情了。
我坦荡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实话实说,我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恋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打算再和人保持亲密关系。”
安故里把我对爱情的憧憬消耗殆尽,我已经忘了和一个人相爱是什么滋味。
蒋颂抬起手,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可他却只是拂落了我肩头的落叶。
“我能理解,但是没关系,繁哥,我可以等你。”
“我有点高兴,也就是说,你现在是单身,对吧?”
秋季,叶黄,黄昏夕阳。
蒋颂的眼神过于专注,一时间让我萌生了躲藏的念头。
可没等我想好如何干脆地拒绝他,我就被猛地拽到了一边。
安故里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一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愤怒的眼睛。
“我有话跟你说。”
蒋颂想要上前,我抬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我料到安故里不会轻易罢休。
刚好,我也有话还没骂完。
我被安故里拽到了他的商务车上,他把助理和司机全都赶了下去。
安故里烦躁地甩掉口罩。
“你就是因为刚刚那个小白脸,才要跟我分手的,对吧?”
7
我气得说不出话。
“安故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颠倒是非的能力这么强?”
安故里难掩怒意:“不然呢,我们好好的,你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脸说出“我们好好的”这句话来的。
我冷笑:“怎么个好法?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吧,你不说,我都以为自己已经单身很久了。”
安故里诧异:“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是演员,我需要进组,需要跑通告,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微信不回,视频不接。
我的等待和守候在安故里眼中早就成了理所应当的存在。
我丧失了继续和他沟通的欲望,只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可理喻。
“安故里,是你,背叛了我,所以我才忍无可忍……”
“我没有!”安故里几近咆哮,“我说了,我和她只是订婚,不会真的娶她!”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直接把他和公司的合约摆在了我面前。
“我对她只是利用,我们顶多是商业合作关系,公司让我这么做,我能有什么办法?”
“等到我拿到我需要的资源,我和她不会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刘雅诗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如果她想婚约解除,对我造成的影响有多大,你明白吗?”
他居然还委屈上了。
看着眼前的合约,我只觉得可笑。
“你是不是觉得,和别人订婚也只是你工作范围的一部分,所以我不用知情,也无须获得我的许可?”
安故里愣了一下,有些心虚,语气软了下来。
“我本来是想见面再跟你说的,可没想到被媒体提前曝了出来,这只是意外。”
我把合约扔回了他怀里。
“你允许你的合作伙伴接你的电话,以你的未婚妻自居,而我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连真正的生日都不能过。”
“安故里,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一味包容隐忍?
凭什么我要接受自己的爱人和别人订婚?
大概是我说话的语气过于冷静,安故里慌了。
他企图伸手抱住我,被我一把推开。
“你要订婚还是结婚,和我无关,我只是想和你分手,不论你接不接受,我的态度就是这样。”
说完,我准备下车。
安故里用力拉住我,力气大到我的小臂发麻。
“顾繁!你别后悔,现在离开我,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胸口传来难忍的刺痛。
我总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安故里总是有办法带给我更深的伤害。
“放心,我已经搬走了。”
安故里瞪大了眼睛,眼神无措。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靠你养活的吧?”
他高高在上惯了,团队里所有人都捧着他,因为他们依靠他吃饭。
可我又不是他的工作人员。
我有自己的工作,入行六年,我已经是业界小有名气的律师,我打赢过的案子没有成千也有几百。
这一次我拉开车门,他没再阻拦。
安故里的经纪人立即上前来安抚我。
“顾繁,你们俩都再冷静一下,安故里有不对的地方,但这也是公司高层的决定,也不能全怪他。”
安故里没有资本背景,这么多年,一直全靠公司高层的扶持,相应地,他需要回馈,需要为公司带来更大利益。
但这不代表,我也要像木偶一样,任由安故里安排操控。
我整理好衣服,保持一个成年人应有的体面。
我很清楚经纪人的想法,他是怕我会报复安故里。
“放心,我不会对媒体乱说,我丢不起这个人。”
我只想快速斩断与安故里的一切关联。
可惜,事与愿违,糟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和安故里在大学期间的牵手照上了热搜。
8
#安故里男朋友#
#安故里 gay 装直男骗婚#
……
爆料者虽然给我的脸打了马赛克,但是神探一般的网友,通过衣服和身型,把我扒了出来。
毕竟,我以“安故里”好友的身份,每年都会出现在他的微博里。
【谁家好哥们十指相扣啊?】
【安故里居然是 gay!】
也有人不相信,认为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结果爆料人很快又出现,再次放出了我和安故里夜晚一起回公寓的一组偷拍照。
【同居实锤啊!】
【看衣服应该是今年五月份时候,这下粉丝没得洗了吧。】
一夜之间,安故里掉粉三十万。
不少人脱粉回踩:
【恶心!居然明目张胆把男朋友照片放在微博,真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啊!】
【真是开眼了,富家千金也难逃被这种同性恋渣男骗婚的命运。】
安故里的公司紧急公关,但无奈热度太高,根本无法屏蔽。
我又一次陷进了手机被轰炸的狂潮。
只是这一次,就连我们律所的老板,也给我打来了电话。
网友不仅人肉出我的身份,还把我的职业和单位也都扒了出来。
律师的名声,很重要。
老板委婉地表达,让我近段时间先在家好好休息。
律所已经接到了不少脑残粉和黑子的骚扰电话,还有客户的投诉电话,要求更换律师。
甚至还有人堵在律所大楼前要见我。
我浑身血液凝固。
我不停地向领导道歉,为我给律所带来的负面评价致歉。
残酷的现实摆在我面前,我不仅失去了爱情,事业也遭受重创。
被开除只是迟早的事情,没有人愿意找一个有污点的律师来为他辩护。
万念俱灰时,安故里的经纪人发来了信息,要我去他们公司,一起商量应对方案。
走进会议室时,安故里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抵在了墙上。
“顾繁,是不是你干的?”
“为了报复我,你就故意把照片发给记者?”
9
我一拳打在了安故里脸上。
助理和经纪人连忙上前将我们拉开。
安故里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只从高处坠跌的雄兽,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他的生物。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现在的情况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连工作都要没了!”
安故里定在了原地,似乎是被我的话震住了。
他大概从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以后,我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况。
果然,他只在乎自己。
我早该认清。
为了防止我们再动手,经纪人安排我们坐在了长条桌的两端。
经纪人向我确认了几点问题。
“顾先生,你身边有没有知道你和故里关系的人?”
“没有,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安故里一直盯着我,我避开他的视线。
我表明立场:“现在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生活,所以请尽快回应澄清,不要让他的黑粉再来骚扰我。”
经纪人喝了口水,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要如何开口。
“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爆料人的目的,也没能和对方取得联系。暂时不能贸然澄清。”
我心里一紧:“什么叫不能贸然澄清?否认,撇清关系,这不是你们最擅长的吗?”
安故里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表情有些许不自在。
“对方手里可能还有其他图片,我们现在很被动。”
经纪人摆了出了一份保密协议。
上面明确写着,只要我遵守协议,就能得到一百万的补偿金。
我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顾先生,在公司采取行动前,我们需要你配合保密,不要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也请不要在网上擅自回应。”
“你应该明白,这件事对故里造成的损失更大。”
也就是说,我不能为自己发声,只能任由网上那些疯子对我无理谩骂。
哪怕,我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的损失更大?因为我是个普通人,所以我的生活被搅成烂泥也不值一提,是吗?”
我盯着安故里,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愧疚。
然而,我又一次失败了。
相处八年,安故里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他居然会担心我向媒体出卖他。
我把协议撕了个粉碎,把纸片丢向空中。
“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我和安故里已经分手,如果有人妨碍到我的生活,我会采取正当措施保护自己的权利。”
安故里猛然起身朝我走来,敲门声突然响起。
助理小刘去开门,一个肩披夹克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摘掉墨镜,眼神直白地打量我,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好啊,未婚夫的前男友。”
原来,她就是安故里的订婚对象刘雅诗,捷讯娱乐的千金。
安故里瞬间泄了气,眼神慌乱地看着她,语气里带了一丝讨好:“你怎么来了?”
刘雅诗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现在成了被『骗婚』的可怜同妻,难道不该给我点补偿?”
10
我没有心情继续看安故里在刘雅诗面前轻声软语。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回去了。”
冲下楼后,我本想打车离开。
结果刚走到门口,一群手拿单反相机的年轻人就朝我围了上来。
“你就是安故里的绯闻男友吧!”
“顾繁?顾繁和安故里从大学就在一起了吗……”
“不要脸的同性恋!你应该进精神病院!”
我被镜头怼脸,不断有人伸手拉扯我,我僵在原地,直到一只有力的手将我拉出重围。
我下意识地跟随对方的脚步移动,蒋颂在前面帮我开道,瞅准机会,拉着我跑。
上车后,他一脚油门飙出停车区域。
“你,怎么在这里。”
蒋颂耸了耸肩。
“我联系不上你,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你,网上有人说看到你出现在了安故里公司楼下,我就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我的一举一动,居然都已经变成了透明的。
我惊魂未定,一时间,车里陷入了沉默。
蒋颂率先打破了安静:“你住的地方可能已经不安全了,不介意的话,先回我家?我一个人住。”
我本想拒绝,但蒋颂立即打断了我的念头:“住酒店不是明智的选择,酒店的工作人员不一定能对你的身份绝对保密。”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但,我可以。”
我一时间忘记了拒绝。
他的脸上既没有鄙夷,也没有嘲讽,只有往常一样真挚的笑容。
“谢谢。”
我稀里糊涂跟着比我小五岁的追求者回了家。
稀里糊涂地被他推进了浴室。
“你现在看上去一点也不帅,洗个澡吧,里面有一次性刮胡刀。”
等我回过神,自己已经站在淋浴头下面了。
我现在是在干什么?
我居然在追求者家里,洗澡?
11
我走出浴室时,蒋颂出去了。
我松了口气。
换洗衣服放在门口,明显是蒋颂的衣服,他比我高半个头,尺码也大了一号。
我感觉自己经历的一切很不真实。
蒋颂说他一个人住,可这间公寓的面积和之前我和安故里的房子差不多。
刚毕业的学生,住在地段这么好的高档公寓,想必家里条件不错。
我没有尝试了解过蒋颂,隐约记得同事说,他好像是空降进的律所,根本没走面试程序。
我打开手机,在未接列表里,找到了我妈的 4 通未接来电。
我的父母生活在老家,一直以来,都以自己有个优秀的儿子而骄傲。
我没跟他们坦白过自己的性取向,如今却以这种方式公之于众。
网友的谩骂不堪入目,如果他们看到了,我不敢想象他们会有多么的伤心失望。
屏息凝神后,我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
“死小孩,你怎么不接电话,还关机,我跟你爸要急死了。”
我鼻腔酸涩,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妈,网上的事情,你们,看见了吗。”
我妈沉默了一瞬,语气软了下来,是我意料之外的温柔:“看见了,所以着急要找你啊,你没事吧?”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视线一片模糊。
没有预想中的指责与质问,我妈只在乎我有没有事。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给我们发个信息。”
“你和你那个明星朋友,真的在一起了吗?”
她像是怕我难堪,紧接着又解释道:“妈没有反对你们的意思,就是这个事情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也只想知道个准话,别人问起来,我们也好答复。”
我压抑住抽泣,张大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用力把眼里含着的泪挤干。
我爸妈向来不爱关注娱乐新闻,也不会微博冲浪。
一定是有人故意把消息传给他们,向他们求证。
我可以想象那些人八卦的嘴脸。
他们俩本本分分半辈子,却因为儿子的性取向,成为了亲戚朋友们口中议论指点的对象。
我愧疚不已,她却没给我道歉的机会,连一句生气的话都没有。
“我跟他在一起过,已经分开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妈,对不起……”
我妈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我有些缺氧,出现了耳鸣的症状。
“说什么对不起,你好好的就行,网上那些人最喜欢胡说八道,听话,少看。”
“你最近忙不忙,要不,我跟你爸去看看你。”
我忙说:“不用来,忙,工作忙,过段时间,我回家。”
匆匆挂了电话,我靠着墙,难以抑制地号啕大哭。
如今我居无定所,父母来,我甚至不知道该让他们住在哪儿。
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荒唐。
我早该和安故里做个了断。
手机铃又响,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直觉不应该接。
对方锲而不舍地发了条信息。
【我是刘雅诗。】
安故里的未婚妻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再响,我选择了接通。
“顾先生,方便见一面吗?”
给蒋颂发了条信息,我来到刘雅诗约定的咖啡店见面。
刘雅诗开门见山:“顾先生,我想和你谈个合作,毕竟,你我都是受害者。”
“什么合作?”
刘雅诗微笑:“我想让安故里身败名裂,有兴趣加入吗?”
12
“坦诚说,你们的照片,是我发出去的。”
我大脑宕机了一秒,怒意燃烧。
“你有什么目的!”
按照安故里的话说,他和刘雅诗之间,是所谓的合约婚姻,只是为了炒作,或者为了达成某种利益。
可刘雅诗却说,她被安故里耍了。
“他从半年前开始追求我,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以他的成绩和商业价值,是一个可以结婚的对象。”
“我知道他有他的目的,但我不介意给他角色和资源,最新的电影,是我帮他拿到的男一。”
“直到和你通话,我才知道,我居然被一个 gay 给骗了。”
刘雅诗说得很洒脱,红唇嫣然,完全看不出沮丧或难过。
“我和他的关系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但他明显是把我当成了傻子,想从我身上白捞一票。”
我被震撼到哑口无言。
安故里,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
半年前……
我竟然对自己恋人的越轨行为一无所知。
“误伤你并非我本意,要怪就怪他吧,如果他有胆量及时澄清,或者像个男人一样担当责任挡在前面,火也不会烧到你身上。”
刘雅诗甚至还有心情安慰我:“我知道他也骗了你,你就当,认清了一个人,及时止损。”
消化了刘雅诗话语的信息量后,我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想让我做什么。”
刘雅诗轻笑了一下。
“不要原谅他。”
我愣住。
刘雅诗精致的美甲敲打着桌面。
“他很在乎你,只是他自己已经忘了。”
“像他这种没有根基却被流量选中的演员,很容易忘记自己是谁。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可以操控一切。”
“我要让他一无所有,让他跌落谷底,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见我没有回应,刘雅诗微微蹙眉。
“你该不会,心疼了吧?”
我毅然摇头:“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不会原谅他。他的事情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我不想知道,也不愿意了解。”
13
我敲响蒋颂家的门,他围着围裙来开的门。
门口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里面装着衣服。
“给你买了几件换洗衣服。”
见我愣神,他自顾自地说:“你去干吗了啊,最近尽量少出门吧,午饭马上好。”
我看着那两袋衣服,愣了半天神。
他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的衣服,有这么明显吗?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我没什么胃口,蒋颂却热情依旧地让我尝尝他的手艺。
“清蒸鱼可是我的拿手菜,你就吃点吧,你可是第一个让我下厨做饭的人。”
蒋颂像是一个永远满电的小太阳,活力无限,明媚得让人难以忽视。
我勉强地勾了勾嘴角,拿起筷子,往嘴里扒饭。
“很好吃。”
不是恭维,蒋颂手艺真的出乎意料的好。
蒋颂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会的可多了,以后慢慢尝。”
关于我和安故里的事,蒋颂只字不提。
虽然蒋颂年纪小,但和他相处其实很舒服,他总是有能量让气氛活跃,也总是能体贴别人的情绪。
我放下碗筷,把酝酿了半天的话说出口。
“蒋颂,谢谢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答谢你。”
蒋颂咂了咂嘴,笑容收敛起来。
“繁哥,没人告诉过你,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讲丧气话吗。”
“你应该利用我走出情伤,哪怕是玩弄我呢,我可是心甘情愿送上门的。”
我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你很好,也很优秀,我……”
“既然我有那么多优点,那为什么不和我试一试呢?”
蒋颂帮我盛了碗汤,饭桌上一时气氛沉默。
就在我准备道歉的时候,蒋颂突然起身,撩开衣摆。
“其实,我还有很多不方便展示的优点。”
14
我嘴里的汤喷了出来。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我狼狈地捞过纸巾擦嘴,害羞得不知道眼神该往哪儿放。
蒋颂假装无辜:“我是说我身材很好,你在想什么?”
看着我吃瘪的样子,蒋颂扑哧笑出了声:“繁哥,你好纯情。”
“胡闹。”
我居然被一个比我小五岁的男孩调戏了。
经过蒋颂这么一闹,我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蒋颂打开电视机,拍了拍身边的地毯,示意我过去坐下,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今天不用上班?”
蒋颂理直气壮:“不去啊,你又不在,我为什么要去。”
这是什么逻辑?
“旷工会影响转正评价。”
蒋颂倚在沙发边缘,慵懒得像只猫。
“繁哥,你是担心我不能留下,还是害怕见不到我?”
我自动屏蔽了他言语里的暧昧。
“你对法条的理解很透彻,是个难得的人才。咱们律所对新人律师很友好,环境也宽松,适合你发展。”
蒋颂眼睛一亮:“真的吗?繁哥,你真的觉得我表现不错?你总是对我爱答不理,我以为,你也质疑我的能力。”
“有人质疑你?”
蒋颂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关系户』?我进公司没参加面试,我爸和老板是朋友。”
他找了部喜剧电影,起初我以为自己会看不下去,结果电影结束的时候,我才恍惚从剧情中脱离。
一转头,蒋颂正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我。
我俩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这样的距离,足以让我清楚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蒋颂是天生出众的长相,律所里不少女律师对他很上头。
反观我,我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我不由得好奇。
“蒋颂,你喜欢我什么?”
“繁哥,你知不知道,你有种令人想要靠近的气质。”
这算什么形容?
蒋颂握住了我撑在地毯上的手,我下意识想要抽离,他却俯身压了过来。
“你好像不明白,自己有多么引人注意。第一眼见你,我的视线就不能从你身上移开了。”
“或许你不记得我,但是,我一直在努力走向你。”
久违的悸动来临,我屏住呼吸,没有制止他突破安全距离的靠近。
就在蒋颂的唇即将落下的瞬间,手机铃响唤回我的理智,我连忙挣开他的手。
蒋颂不高兴地摸起手机,上面显示,“老头”。
应该是他爸。
“真是破坏气氛。”
我仓皇逃回了客房。
我在蒋颂家里躲了几天,蒋颂白天去上班,中午晚上都回来陪我吃饭。
我叫他不要浪费午休时间,他却说,只要见到我,他就能立刻满电。
直球青年,真是叫人难以招架。
我刻意不去看网上的纷乱,看也是徒增烦恼,毕竟我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没能等到律所通知我上班的消息,却等来了我妈的求救电话。
“小繁,家门口被泼油漆,还有人写恐吓信!”
“我们要不要报警?”
15
我果断报了警。
我订了最近一班回家的机票。
蒋颂坚持要陪我回去,机场里,他小心注意着周围,像一个尽职的保镖。
短短几天,蒋颂成了关键时候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我很感激他,却因愤怒和无措,连句道谢的话都不知该如何说起。
落地之后,我第一时间接了父母,去派出所跟民警做调查笔录。
泼油漆的人已经抓到了,是几个高中生。
我们坚决不同意和解,对方被警局拘留了。
民警好心提醒:“你最好利用社交平台,公布自己报案的信息,以震慑后续还想继续骚扰你们的人。”
为了保护父母,我点开了几天都没打开的微博。
程序打开用了一分多钟,我的后台已经被各种私信挤爆了。
我把报案登记表以及家门口的惨状照片发了出去,严正警告那些行为激进的脑残粉。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想按部就班地生活,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请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已报案,望丧心病狂的施暴者好自为之。】
点击发送之后,评论数肉眼可见在狂飙。
许多人只是看热闹的路人,抱着吃瓜心态关注进程。
依旧有一些“反同”人士在无脑喷。
也有很多理智的人在替我打抱不平。
【骚扰家人是不是有病?法盲吗!】
【小哥也太可怜了吧,他确实没错啊!安故里骗婚跟他有啥关系,他也是受害者啊!】
【同意楼上,小哥又不是娱乐圈的人,搞不好他也被渣男骗了。】
安故里的粉丝隐身了,像是怕引火上身,在网友的批判下没再冒泡。
回家路上,蒋颂提醒我看手机。
安故里的工作室终于发了律师函,起诉最初爆料的账号侵权。
安故里在他的个人账号里发了一篇小作文。
最终他否认了我们的关系,以“亲密好友”的称呼定义了我们的故事。
他真情实感地讲述了我是如何帮助他度过了没有收入的低谷期,把我描述成了他生活中最重要的朋友。
事情都是真的,只不过,替换了我的身份角色而已。
刘雅诗适时转发了这条微博,配文称:
【清者自清,好聚好散,及时止损,祝安老师前途似锦。】
评论区置顶,她放了一张安故里和某位女明星姿势亲密的照片。
16
蒋颂惊叹:“我去,她这是直接官宣和安故里拆伙,还不忘踩他一脚?”
我不知道刘雅诗究竟想干什么,但我知道,那张照片是真的。
当初因为这件事,我还和安故里吵过一架。
刘雅诗是一个冷静到连自己的婚姻都能估算价值的人,这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生存模式。
无论如何,安故里已经是我的过去式。
我没有必要操心前男友的前途好坏。
不管安故里的声明有多不值得推敲,不管网友信与不信,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安故里的人品问题上来。
我淡出了公众视线。
不等我们到家,安故里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的想法,摁掉之后,他又锲而不舍地重新打过来。
【顾繁,我们见一面。】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们好好谈谈。】
手指在聊天框停滞两秒,我删掉了安故里的好友,拉黑了他以及他团队所有人员的电话。
做完这一切,我松了口气。
我跟父母说,蒋颂是我同事,由于最近的风波,我一直借住在他家。
爸妈对他百般感谢,热情地邀请他在家留宿。
“家里不方便,我还是陪他去酒店吧。”
听到我的话,蒋颂的脸上闪过意外,眼神明亮地看着我。
途经便利店,我脚步停住。
“喝两杯吗?”
蒋颂朝着便利店做出“请”的手势,黑色的风衣让他看起来颇有绅士风度。
我们买了瓶洋酒,又买了烟和打火机,在酒店房间对饮。
半瓶下肚,蒋颂终于开始探寻我的过往。
“繁哥,你们在一起多久?”
我抽着烟,不痛不痒地说:“八年。”
奇怪,这八年,好像已经变成了久远的历史。
我心里毫无波澜。
蒋颂摇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敲打着我的神经。
“那你觉得,你需要多久才能忘记他?”
我转过脸,蒋颂托腮看着我,眼睛微眯,笑得像只狐狸。
“不知道,人最难忘的,就是年轻时候爱的那个傻逼。”
蒋颂抽走了我手里燃了一半的烟,含进了自己嘴里。
“都说替换文件比删除文件要干脆,怎么样,试试?”
我瘫在椅子里,醉眼朦胧地望向他。
房间里开了空调,蒋颂脱了风衣,上身穿了件高领线衫。
这小子给我买的衣服,全都是他的同款,就比如现在,我俩一黑一白。
像是情侣装。
他脱掉线衫把我拽进里间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浑噩之中,我隐约感觉到他抚摸我的脸。
“繁哥,我终于走到你身边了。”
第二天睡醒,我人是蒙的。
都快三十的人了,居然还能干出酒后乱搞的荒唐事。
蒋颂睡颜安静,免去了我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尴尬。
我蹑手蹑脚准备下床,却被人搂着腰拽了回去。
“繁哥,你该不会想偷偷溜走吧?”
我脸皮一热:“我去洗澡。”
蒋颂贴了上来。
“我陪你。”
17
在老家住了一个礼拜后,我接到了律所老板的电话。
“顾繁,状态调整好了吗?我不请你,你还打算一直在家歇着了。”
我原本做好了辞职的准备,毕竟我给律所带来了一定的负面影响,结果没想到,老板居然同意我留下。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蒋颂,他比我还要高兴。
父母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临走的时候,他们给我塞了手工做的腊肉,还给蒋颂也准备了一份,让他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送机时,我妈悄悄跟我说:“我觉得小蒋人不错,我挺喜欢这孩子,比那个安什么靠谱,就是年龄有点小。”
我被我妈的接受能力惊到了。
我有些心虚:“妈,我俩不是那种关系……”
“啊?”
我妈很意外。
“我看他对你的事那么上心,我还以为你俩有情况。”
这几天,蒋颂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帮我妈做饭,陪我妈逛街,俨然已经打入了我家内部。
也难怪我妈会这样想。
回京当晚,租房的问题还没解决,我又不得已留宿在了蒋颂家。
年轻人,体力好,活力旺,能熬能折腾。
可我心情复杂,只想逃避。
“不行,明天一早要回公司报到,赶紧睡觉。”
蒋颂直笑:“繁哥,加强锻炼啊。”
我一脚踹在他腿上,他乐呵呵地给我倒水,关灯之后,硬要搂着我睡。
蒋颂的住所离律所很近,第二天我们一起步行去上班。
结果在律所楼下,我远远看到了安故里的车。
他也发现了我,摇下车窗,眼神复杂地盯着蒋颂搭在我肩上的手。
安故里居然一路跟着我们进了写字楼,最终,在电梯厅拦下了我。
“顾繁,这些天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周围还有其他人,我神经紧绷,不知道安故里想要发什么疯。
“与你无关,不想再丢人现眼就赶紧走。”
蒋颂认出他后,第一反应把我挡在了身后,这一举动无疑刺激了安故里。
安故里摘掉口罩,满脸胡茬,眼圈乌青,颓废得不像话。
我被他这一举动吓得不轻:“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为了躲我,你连公司都不来。”
为了不引起骚动,我只能拉着他去安全通道。
蒋颂给足了我空间,没有跟上来。
安全通道的门一关上,安故里就不管不顾地抱住了我。
“我丢掉了角色,被代言商解约,公众形象一落千丈。”
“公司在我身上投注了太多成本,如今他们不愿继续给我支持,却也不肯放我走,只想拖着我,等我自己提出解决,好让我赔付巨额的违约金。”
“繁繁,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18
我用力推开他,安故里的视线落在了我松开的领口。
他脸色骤变。
“顾繁!你跟别人好了?就是刚刚那个小屁孩对吧,你这些天难道一直跟他在一起?”
我整理好衣扣。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还有,他不是小屁孩,他叫蒋颂。”
安故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伤痛。
似乎他才刚刚意识到,我是真的和他划清了界限,并非生气吵架。
“顾繁,我们在一起八年,你不能一点余地都不留给我。”
我打断了他:“正是因为我留给你的余地太多,才导致你忘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你打着交际需要的幌子和那些明星演员举止暧昧,我一忍再忍,如今,这些你所谓的圈内规则却成了反噬你的毒瘤。”
“我不来公司不是为了躲你,是因为你,我遭受网暴,律所被骚扰被投诉,我不得已被迫停职。”
安故里嘴唇嚅动了一下,脸色惨白。
“你追求你想要的利益和名誉,我只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安故里摇头:“不,不是的,我不想连你也失去,顾繁,我不能没有你……”
看得出,安故里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安故里,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言尽于此,我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
有些不甘和执念,不过是因为没能亲口控诉对方的过错。
我转身离开,好在安故里没有追出来。
找到安故里的经纪人的电话后,我让他快点来接人,以免出意外。
蒋颂仍旧站在电梯前等我,他急匆匆迎上来,确认我没有受伤。
看着他不加掩饰的关心,我能感觉到,自己心外的围墙有所松动。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快速地牵住了蒋颂的手,蒋颂一脸惊喜,几乎是在我触碰他指尖的瞬间,立即用力握住了我。
“繁哥,你……”
“下班再说。”
电梯门开前,我挣开了他,假装没事人一样去老板办公室报到。
原本我还想替蒋颂在老板面前求情,毕竟实习律师那么多天不来上班,史无前例。
可老板从头至尾,连一句批评的话都没对蒋颂说。
我不禁开始好奇。
“你到底什么来头?”
蒋颂嘿嘿一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是关系户啊。”
19
我刻意没有关注网上的娱乐信息,打开微博后才发现,原来安故里已经沦落成为“渣男”代名词。
骗婚、疑似 gay、脚踏多只船、私生活混乱……
他的名字甚至成为了一个复杂的形容词。
造句如:“做人不要太安故里。”
又如:“感觉你对象有点安故里。”
很妙。
他最近官宣的新电影官方已经发布了换角预告,原本的角色定档海报删得一干二净。
刘雅诗说到做到,安故里从众人追捧的影帝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物是人非,我只觉得唏嘘。
下班之后,我跟着蒋颂去了他之前说过的火锅店。
店里生意异常火爆,我取了排队号码,蒋颂却领着我直接进了二楼包厢。
“他们家,不是不能提前预约吗?”
蒋颂把菜单递给我:“我是关系户啊。”
这次我没打算让他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在我的眼神逼问下,蒋颂选择了老实交代。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繁哥,你不仇富吧?”
我气笑了:“那得看你富到什么程度。”
尽管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蒋颂接下来的话却依旧震惊了我。
“假如这家火锅店是我家的呢?”
“猜到了。”
“那假如我说,律所也是我家开的呢?”
“……”
20
蒋颂的父亲是业界知名律师,也是律所的合伙人之一。
只是他父亲常年在国外,负责国外律所的管理,一年到头只会在律所年会时露一次面。
一不小心,跟少东家搞在一起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蒋颂试探性地牵我的手,我不留痕迹地躲开了。
蒋颂难掩失落,默默跟在我身边。
直到回到他家,我才开口:“我能回律所继续工作,是你帮忙做了工作吧?”
蒋颂没有否认,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明明帮了我,却什么都不说,还生怕我知道。
“我打算,明天去找找房子。”
蒋颂慌了,不由分说抱住了我。
“繁哥,你原本想对我说的话,就是这个吗?”
蒋颂紧紧箍住我的腰。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的家庭背景,就是害怕你会因此对我产生抗拒。”
“繁哥,你不能因为我的出身否定我对你的感情。”
我拉开蒋颂的手。
“我比你大五岁,如果你的父母质问我,为什么要借工作之便诱拐他们的儿子,我该怎么和他们解释?”
“不会的。”
蒋颂语气笃定,像是早就考虑好了一切。
“没关系,我爸早就知道,如果不是你, 我不会选择走律师这条路。”
我人傻了。
蒋颂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我刚进入律所的第一年, 到国外律所参观培训, 结业式上,全体学员拍了集体大合照。
照片上的我双手比耶, 二得不行。
“你应该不记得吧, 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蒋颂指着角落里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清纯青涩, 仪表堂堂。
我们站在人群的两侧,我在看镜头。
他在看我。
21
“我被我爸逼着去旁听培训, 原本我高考志愿不打算学法律,老头气得不行, 把我拽去感受氛围。”
“结果, 我遇见了你,见到了你剖析案件时专注专业的样子,你出色的表现让我意识到, 法律不只是生硬死板的法条文书, 律师对法条的解读和运用才是关键。”
我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对一个人影响这么大。
原本我以为, 蒋颂对我只是一时兴起, 少年人的心性总是捉摸不定。
可他居然,默默喜欢了我那么多年。
“所以, 你来律所实习也是,为了我?”
蒋颂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我, 那里面一片柔情, 专注到只有我。
“当然,繁哥, 你是我的人生目标,我想成为你, 也想得到你。”
蒋颂捧住了我的脸, 轻轻地吻住了我。
我脸红心跳, 久违的情动让我重新变成了那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蒋颂推搡着我, 我们俩在客厅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倒下。
“繁哥,正式搬进来好不好, 我尽心尽力伺候你,你真舍得走吗?”
我挡住他恣意捣乱的手。
“身上一股味儿,油乎乎的,别闹。”
“那先去洗澡。”
“你去。”
“一起。”
“……”
临睡前, 我困得迷迷糊糊, 蒋颂不依不饶缠着我聊天。
“繁哥,你到底答不答应搬进来。”
“明天再说。”
“不行,现在说,给个名分吧,繁哥。”
我耳根一热:“俩大男人, 什么名不名分,咱俩都这样了,还不行吗?”
蒋颂气鼓鼓地说:“不行。”
黑暗中,蒋颂起身摸索床头柜, 吓得我猛一激灵。
“你又想干什么?明天还要上班。”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小东西套在了我的中指上。
“繁哥,戴上可就不能摘了。”
我愣愣地摸着那枚戒指。
尺码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指围多少?”
“趁你睡着偷量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