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我书写你
第 30 节 我书写你
我在蒋桀最落魄那年把他踹了。
所有人都骂我是恶毒女二。
他蹲在我面前，对我说：“不怪你，是我不够好。”
“他们脑子不好，不和他们计较。”
可当晚，他一个不玩电子产品的人，注册了好几个平台账号，把骂我的人挨个骂了个遍：
【她怎么不踹别人？只踹我。】
1
蒋桀是财经新闻上的常客。
是无数少女心中的梦中情人。
当暗恋文作者爆料书中男主原型是蒋桀时，迅速就登上了热搜。
书里男女主双向暗恋，却因为凭空出现的女二而形同陌路。
让无数人感同身受，当时全书完结，女二的结局太好，还被骂上热搜。
现如今，作者自爆这本暗恋文是她的自传。
根据各种可靠消息，网友们很快就把恶毒女二锁定在我的身上。
高中的班级群瞬间热闹了起来：
【宋听居然是小三！太恶心了吧？】
【你们还记不记得最开始和蒋桀同桌的是谁不？我就说他们一开始关系那么好，怎么最后宋听和蒋桀好上了？】
【这也太恶心了吧？当时宋听还和罗珍珍是好朋友，要脸吗？】
【罗珍珍高中得了抑郁症就是宋听给害的！】
【我想起个更恶心的事，你们知道宋听为什么和蒋桀扯上关系的吗？是罗珍珍拜托宋听去送情书，结果他俩好上了。】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蒋桀事业有成，罗珍珍声名大噪，这明显就是金玉良缘。】
……
群消息不断闪过。
只有我陷入了迷茫当中。
我有些害怕我真的在无意中当了第三者。
我所在意的感情是偷来的。
恰好这个时候，罗珍珍发了条微博内涵我：
【要是当时我也能恬不知耻地贴上去就好了。】
彻底把我推向了风口浪尖。
她在告诉所有人，他们所猜测的是正确的，我就是那个明知道他们双向暗恋却插足他们感情里的第三者，那个暗恋文的恶毒女配。
我点开 QQ 联系人里的特别关心，J 的名字赫然其中。
我没改蒋桀的备注，以为这样就没人知道，我还在惋惜那段逝去的感情，那段明明是我踹了蒋桀、头也不回从他生活中消失的感情。
这些年，蒋桀的头像一直没换，一直都是一只小猫，一只被我们一起喂过的流浪猫。
那时候，我不知道蒋桀为什么总会随身携带一根火腿肠。
直到我见到他和路边的野猫像是熟识的老朋友一样。
“听听别怕，很乖的，不会抓你。”
我大着胆子去摸猫的毛发，猫开始蹭着我的掌心打着呼噜。
明明我是个忘性很大的人，却还是记得那些与蒋桀的点点滴滴，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熬过没有他的日月。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到聊天记录上。
其实很多时候，我不敢打开。
聊天记录里，一直都是我的自诉。
是我故意发错消息到蒋桀的 QQ，接着撤回，又打了句：【不好意思发错了。】
再到后来，逢年过节看似群发的祝福。
又或者是要看一段广告才能送上的电子蛋糕。
无论是哪一个，蒋桀却没有任何回复，他可能是看透了我拙劣的小心思，也可能是他再也没用过那个 QQ 号。
那个盛满了我们所有回忆的 QQ 号。
我十分清楚，蒋桀大概率没再用这个 QQ 号。
也清楚，如今的蒋桀在大洋彼岸，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三点。
可编辑的时候，我还是发怵。
删删减减，过了半个小时，才按下发送键：
【我是第三者吗？】
2
科研圈与娱乐圈毫无瓜葛。
蒋桀所从事的纳米技术研究，我的了解也只停留在《三体》里的纳米飞刀。
那本书还是我和蒋桀一起看的，只可惜到现在我都没看完，时不时翻出来，却又想起少年青涩的表白，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可能命运中早已注定，那本没看完的三体，和早早分开的我们。
只是，我还是不甘心。
我翻开最近要拍的剧本。
导演找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宋听，这个女主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要不是知道蒋桀是个作文三十五分的主。
我都会怀疑这本小说是蒋桀写的。
每当看到书中的校园部分，蒋桀就好像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歪着头盯着我笑：“别吵架了好不好？”
又或者是少年郎站在雕像前，中二地开口：
“神明在上，我蒋桀要用一辈子对宋听好，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看到后半部分又如梦初醒。
我清醒地知道，我和蒋桀的结局，在我歇斯底里说分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那段时间是蒋桀最困难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就连未来也成了遥不可及。
我却在那种情况下，把蒋桀踹下了出租车，连带着那根他打了两个月工换来的项链，一起扔在了地上：
“穷小子别妄想攀高枝。”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一个孤儿在一起？”
蒋桀的爷爷刚死，我太清楚怎么才能伤他的心。
是我亲手碾碎了我们的未来。
3
手机背后的大头贴，早都褪了色，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是两个人影，有些搞怪。
我还记得当时这组大头贴是在饰品店买满多少钱，店家赠送的。
我和蒋桀还排了挺久的队。
久到蒋桀一边帮我揉腰，一边听着我的指挥选相框。
我则是拿着猫耳朵硬往蒋桀头上戴。
蒋桀冷着张脸，极力拒绝：“不行，绝对不行，谁家猛男戴粉色猫耳朵？”
我装作要哭的样子：“呜呜呜，男朋友不爱我了……”
蒋桀擦了擦我压根不存在的眼泪：“戴吧，作精。”
我蹦蹦跳跳地给蒋桀戴上，粉色骚包的猫耳朵配上这张桀骜不驯的脸，别说，还真挺搭的。
我笑着捧起蒋桀的脸蛋：“我也有小猫咪了。”
蒋桀配合地喵了一声。
那时候我满脑子都在想，把蒋桀弄哭应该挺有意思的。
在快门键结束的最后几秒，我偏头亲在了蒋桀的侧脸上。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个透，纯情小狗似的瞪大眼睛看我，就好像我欺负他了。
我在一旁嘟着嘴跋扈的模样，偷乐着。
照片定格了这个瞬间的美好。
蒋桀顶着个大红脸，按住我的肩膀：“我要亲回来。”
在吻落下的瞬间，快门一闪。
那张照片被蒋桀拿走了：
“要是你甩了我，我就把这张照片贴到大江南北去。”
我被逗乐了：“蒋桀，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
蒋桀握住我的双手，眼神里满是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害怕和自卑：
“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要是我甩了你，我就永远不能攻读我热爱的数学系。”
蒋桀赶紧抓住我的手去拍木头：
“就算你甩了我，你也要去完成你的梦想。”
那时候的蒋桀真的很爱我。
只是最后，誓言还是应验了。
4
经纪人找到我的时候，我在酒吧买醉，拉着一个和蒋桀四五分像的男人，不让走。
我一直抱着人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搞得男人都害怕了，赶紧把我塞给他的钱塞回来，求着经纪人把我带走：
“姐姐，这酒疯子我是真的招架不住。”
就是在这个迷迷糊糊的瞬间，我好像看到了蒋桀，那个财经新闻里西装革履的蒋桀，一副儒雅模样的蒋桀。
这个时间点，他明明就在国外。
想到这里我眼前一亮，撞了撞经纪人的胳膊：“还是你懂我，替身文学我最爱了。”
经纪人拉都拉不住，我直接撞进了蒋桀，不对，是冲出来的助理怀里。
我捏着人肌肉大喊：“这年轻人摸起来手感是不一样。”
下一秒，整个人被人拽了出来，撞进了来人的怀里，手更是被人按在了他的腹肌上。
来人低下头，炙热的呼吸打在我耳廓，惹得我全身发麻，更别提那引人犯罪的沙哑声音：“哪不一样？要不试试。”
我下意识抬头，熟悉的脸庞，让我心跳加速：
“你长得也挺像，一起吧。”
蒋桀冷着一张脸：“宋听你真行！”
我没听出其中的咬牙切齿，偏头看向刚才抱住的男人：“一起啊，姐有的是钱。”
耳边传来牙齿碰撞的声音，身子猛地悬空，我下意识搂住蒋桀脖子，酒醒了几分。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捧起他的脸亲了下去：“睡不到蒋桀睡个替身也不错。”
蒋桀的脸黑了不少，阴翳的眼神冷冷扫向我：“睁开眼看清楚，我是谁？”
我嗔怪道：“你胡渣弄得我好痒，虽然你长在我的审美上，但我还是有要求的，睡之前记得把胡子刮了，要不然扣钱！”
说完，也不顾蒋桀越来越黑的脸，吐了，吐了蒋桀一身。
5.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个真实发生过的故事。
高中教学楼有一条长长的走廊，晚自习下课不少人都站在走廊上聊天、打闹、看月亮。
蒋桀靠在栏杆上向下望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臂告状：“我刚才被富贵亲了，你要替我报仇！”
富贵是我好闺蜜，也是蒋桀现在的同桌。
蒋桀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欠揍的表情：“我替你去亲回来？”
我瞪大了眼睛，哇的一声假哭了起来，指着他：“呜呜呜，你也欺负我……”
转身之际，被人拉住手臂。
蒋桀弯下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瓣：“要不你亲我？”
他的眼睛亮亮的，那一秒，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清楚蒋桀是在开玩笑逗我开心，毕竟我们还不是恋人。
可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抓住蒋桀的衣领：“我真亲了怎么办？”
“你不会的……”
我亲了上去，蒋桀的唇比想象中还要软。
却有一种不真实感。
我清楚地看见，那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也只是两三秒我就结束了这个吻，顶着一张大红脸，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教室。
独留满脸震惊的蒋桀停在原地吹着晚风。
最后一节晚自习我的心无比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卷子上已经写满了蒋桀的名字。
这是我第一次没和富贵一起回家，晚自习一下课我就堵在后门。
反正都亲了，我总得要个答案。
蒋桀看到我把手里的篮球扔给了其他男生：“你们去吧。”
几人起哄，被我一个眼刀全都静音。
我和蒋桀就这样并排着走去操场，一路上谁都没主动开口，最终还是我没忍住开了口：
“我刚亲了你。”
蒋桀毫不在意地开口：“没关系的，是我说让你亲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拉住往前走的蒋桀，迫使他回头与我对视：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我一直都不是个胆小的人，从第一眼见到蒋桀我就喜欢他了，为了接近他，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和他做朋友，可是现在，我不想做朋友了。
“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那一刻，操场上夜跑同学唱歌的声音，散步同学聊天的声音……就连树上蝉鸣声都停止了一样。
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整个世界就好像只剩我和蒋桀了。
我静静地盯着蒋桀的眼睛，盯到眼睛有些干涩，可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的答案。
到这里，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我也不想听那些拒绝的话，给自己留点体面，立刻转身离开。
这个时候蒋桀开口了：
“我头发长了。”
月亮从云里冒出来一点，把我回去的路照亮了些，脚步加快了不少。
答非所问不就是答案吗？
身后蒋桀继续开口：
“我剪了头发就告诉你答案。”
“给我点时间好吗？”
月亮彻底冒出头来。
我把走改为了跑，好像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忘掉所有的难过。
眼泪随着风一起被吹到了脑后。
我无比清楚蒋桀的意思。
不是给他时间，而是给我时间。
距离周末还有四天，上课时间蒋桀也不可能突然剪了个头。
这期间，我可以冷静下来，平静地面对他的拒绝。
我以为我会很坚强，直到第二天醒来，看到了镜子里肿得不像自己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没从后门，从蒋桀的座位经过。
我沉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埋着头不想让任何人关注到。
大课间的时候，我没再下意识地往左边看。
倒是富贵贱兮兮地凑了过来：“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见我不说话，富贵压低声音道：“他盯着你看了两节课。”
突然，头顶传来另一道声音：“说什么了？和我也说说。”
抬眼就对上班主任似笑非笑的脸。
富贵赶紧撤回自己的位置。
等到班主任离开，我才说道：“他看的是黑板，只是我刚好坐在他的视线里。”
富贵激动喊道：“狗屁！”
于是，我俩彻底被拎出了队伍，最后一排罚站。
6
中午吃饭的时候，富贵骂骂咧咧：
“靠，蒋桀他丫的，请假出去也不告诉我。”
“好险，我真的差点就能吃上外面的东西。”
富贵的话让我陷入了几秒思索，也只是几秒，我很快清空那些东西，蒋桀干什么关我屁事？
回到教室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他的位置。
直到距离午自习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蒋桀出现了，出现在了前门。
我看到他短了几分的头发，心里说不出的窃喜，就连唇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好像有无数朵烟花在我耳边绽放。
蒋桀靠在门上，笑起来露出虎牙：“过来。”
起哄声此起彼伏：
“谁过来啊？我过来吗？”
“蒋桀哥哥，你是在叫人家吗？”
“我这不是来了吗？”
蒋桀没好气地踢开几个嬉皮笑脸的好兄弟，耳根瞬间就红了，摇着头笑意里满是无奈：
“宋听。”
几个好兄弟继续打趣道：“怎么不叫听听了？”
“哥哥原来不是叫我啊！”
蒋桀的脸越来越红：“一边玩去。”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过去的，我想要装作丝毫不在意，可是自己却又同手同脚。
就差两步就到蒋桀面前，罗珍珍喊住了我：
“宋听！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找他！”
我没理会，脚上的速度加快了些。
罗珍珍的声音更大了：“宋听，老师去办公室，你还在等什么？”
我忽略了所有声音，站到蒋桀面前：“新发型不错。”
蒋桀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衣服兜里拿出了一杯奶茶，脸上写满了嘚瑟：
“哥厉害吧？”
我捧着冒着冷气的冰奶茶：“厉害的人是不是要和我说什么？”
罗珍珍阴魂不散地冒出头来：“班主任叫你去找他。”
7
从梦里彻底惊醒。
那种抽离感明明我已经很熟悉了，可心脏还是没来由地抽疼，闭上眼睛想要继续回到梦境里。
脑海里蒋桀的样子变得模糊了起来，像是那张褪色了的大头贴。
倒是同学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就是你害得罗珍珍抑郁。】
【蒋桀和你在一起是为了和我赌气，是你不知廉耻插足我们的感情。】
【宋听，你就是个小三！】
“我不是！”我坐直身体，害怕得把自己抱紧。
嘴里下意识呢喃着蒋桀的名字。
似乎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能完全暴露自己的情绪。
咯吱一声门响了，我这才注意到，整个房间的构造太过陌生，明显是酒店套房。
我从支离破碎的回忆里坐起，记起我抱着一个酷似蒋桀的男人不松手。
想到这里，我彻底清醒过来，拉开被子，直到看到身上的衣服完完整整才松了一口气。
男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副颀长的身影。
按理说，过了那么多年，我早就该对蒋桀的身影变得有些陌生。
没人知道，我像是个小偷一样。
到处翻找蒋桀国外同学的社交平台。
终于在一段视频里，找到了几秒的他。
蒋桀一身服务生打扮，人瘦了不少，鼻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眼镜。
头发长了不少。
我不自觉想起那句“我头发长了”。
也没了少年气，多了几分儒雅。
很难把那个臭屁还有些中二的少年结合在一起。
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们分开已经过了很久。
再后来，蒋桀成了财经新闻里的常客。
他优越的脸吸引了不少粉丝。
多了很多粉丝剪辑的视频。
我不再靠那短短几秒视频寄托我的思念。
蒋桀的身影再次成了我最熟悉的。
而现在那个视频里的人，如天降一般出现在我面前。
我却连掐大腿试探是否是梦都不敢。
我怕是梦，一醒来他就不见了。
明明凭借着社交网络，我对他再熟悉不过。
看到眼前人，还是没来由地眼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试探性地开口：“蒋桀……”
又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梦。
更害怕是那个酷似蒋桀的男人。
心里还是有几分希望，希望是蒋桀回到我身边，哪怕是梦也好。
蒋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静应道：“嗯。”
那一刻，我高兴得控制不了笑意。
那种开心的情绪，就像是蒋桀和我表白时。
我在办公室里压根就没找到班主任。
刚进后门，就被蒋桀抓住手腕拉了出来。
我也不问去哪里，就那样跟着他跑了出去。
直到站定，我才发现，蒋桀在发抖。
我握住他不停颤抖的手。
他用力张开唇瓣，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拉着蒋桀坐到椅子上：“我不慌的，你慢慢说。”
缓了几秒，蒋桀继续道：“我……我……”
声音抖得不像话。
哪里还像篮球场上的 MVP，也不像台上唱歌收获一批尖叫的校草，更不像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风云人物。
褪去一身光环，站在我面前的只是蒋桀。
他憋了很久，也只憋出一句：
“和我在一起吧，就当是计划的一部分……”
说完，他懊恼地拍头，像是补救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情书。
我还记得蒋桀在我面前嘚瑟的模样：“谁写情书啊？收都收不完！”
我收过情书，没打开，笑着看向蒋桀：“我喜欢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那晚，我兴奋得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敢在洗澡时，借着水声大声笑出来。
这一刻，我才体会到重逢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明明准备了很多再见时想说的话，到嘴边也只剩下一句：
“这些年你累不累？”
放弃那笔钱，走一条更难走的路。
走到今天事业有成。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蒋桀的脸上扬起冷笑：“宋听，当年甩我的人是你。”
“你是站在什么位置上，问我累不累？前女友还是不告而别的同学？”
“你觉得你妈给了我五十万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只要你一招手，我就要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可下一秒，冷脸的蒋桀溃不成军：“宋听，你觉得五十万比你还要重要吗？”
我这才闻到他满身的酒气。
醉的人何止是我，还有他。
“你凭什么决定我们的未来？”蒋桀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要丢下我？”后面那句很轻很轻，轻到我压根就听不清。
8
正因为我知道蒋桀醉了，我才借着酒劲去问他。
我得承认这些年过去，我比不上年少的勇敢。
谁能想到蒋桀再一次站到我面前，我是以恶毒女配、插足小三的身份。
那个答案对我其实挺重要的，我不想让我怀念的过去，是另一个女孩子的噩梦。
“我是第三者吗？”
话毕，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好像只有见到蒋桀，我所有的委屈才得以发泄。
又无比清楚，我现在没什么身份质问。
当年我踹了蒋桀，他不恨我都算好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妈并没有按照答应我的方式，五十万作为社会慈善捐款交给蒋桀，而是私下亲自找了蒋桀。
让他这种人离我远一点。
钱更是被她扔在地上，我妈从头到尾就瞧不起蒋桀。
我不敢想，当时正面临失去亲人，成为孤儿的蒋桀，这会不会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蒋桀扯了扯唇角，抬手弹了弹我的脑门：“在你眼里，哥就是那么花心的人，见一个爱一个？”
熟悉的语调，让我的眼眶越发红。
眼泪更是没法控制地往下掉。
连我都骗了我自己，我一开始就知道，蒋桀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可我还是骗自己，似乎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和蒋桀见面。
可以不克制地表达着我的思念。
明明得偿所愿了，可我还是忍不住我的眼泪。
热恋时，我总有很多的小心思，蒋桀每每都会看透，却也由着我。
温热的手擦拭着我的眼泪，他蹲在我面前：“我承认被分手的时候，我恨过你。”
“可我相信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所以我不怪你，只怪自己不够好，不能好到和你并肩。”
“听听，你知道吗？爱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那天明明是我被分手，你却比我先流泪。”
“对不起听听，我没有再去找你，没有告诉你，你不用为了我答应阿姨的要求，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
我猛地抬眼，与蒋桀温柔的目光对视，他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
9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的妈妈不是个合格的妈妈。
她在和父亲离婚后，一人带走了一个孩子。
就像是在暗暗较劲一样。
我弟弟很聪明，靠着他的聪明，有不少学校向他伸出橄榄枝。
他甚至连跳几级。
父亲也借着这个天才儿子赚了不少钱。
全家换了一个大别墅。
我的妈妈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的：
“你怎么那么笨？我当初为什么要的是你？”
“你知道舞蹈课多少钱一节吗？”
“为了你，我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
“你看看你弟弟，比你小多少，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明星了。”
“只要你进娱乐圈，我打听了，嫁一个有钱人是没问题的。”
我从小就在期许中长大。
其实我家不穷，甚至在这个地方，算得上富裕。
为了把我培养成大明星。
我从小就被要求不能有一点黑料，更不可能和男生有一丁点的接触。
我和蒋桀谈恋爱被发现的那天，正好是蒋桀爷爷的葬礼。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爱干净的蒋桀，几天都没换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瘦得有些脱相。
蒋桀发现我，立刻拽着我的手把我拉了出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阴气很重，你身体又不好……”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急救室外面，怎么也流不出的眼泪，在此刻完全爆发。
迟来的伤感，压得蒋桀全身无力。
我用尽全力抱着他，拖着他，轻拍着他的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安慰他。
就这样无声地陪着他。
眼泪也顺着脸颊往下流。
蒋桀经常带我去见他的爷爷。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长辈的爱。
那个时候爷爷就一直卧床，清醒的时间很少，好在我去的时间大部分都是清醒的。
蒋桀总是说，我来了，他爷爷就不爱他了。
爷爷没搭理他，哆嗦着手指挥着蒋桀取下衣柜上的盒子，红布里包着一个玉镯：
“这是老太婆留给蒋桀未来妻子的，我可能活不到你们结婚的时候，这东西听听你收好。”
我赶紧摇头：“爷爷你再瞎说什么，你要长命百岁。”
蒋桀也赶紧抓着爷爷的手拍木头。
这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手上的玉镯发着烫。
母亲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把我从蒋桀的怀里扯了出来，不问来由给了我一巴掌。
又拧着眉死死盯着蒋桀：“你这种乡巴佬少勾引我女儿！”
蒋桀想要护着我的手，在听到女儿二字停了下来。
他沉默地低头：“阿姨。”
母亲翻着白眼，直接拉着我上车，我扯着嗓子对蒋桀喊：
“蒋桀，爷爷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守护你。”
蒋桀追了过来，他拍打着车：“阿姨你别怪宋听，是我不好。”
我想摇下车窗，车窗却被母亲控制住。
我只能把手覆在车窗上，与蒋桀的掌心贴合：
“蒋桀你快回去！回去啊！”
我妈踩着油门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吼了出来：“妈！你要杀了他吗？”
“宋听，你现在为了一个男人和妈妈急眼。”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放弃了多少？”
蒋桀摔到了地上，我收回目光，眼神里没了对母亲的惧怕：
“我想学医。”
蒋桀爷爷的病是家族遗传病。
我不想再看着蒋桀出事，我却无能为力。
10
学医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碾碎了。
母亲把调查到蒋桀的信息全都扔到了我的面前。
蒋桀的母亲因为生他难产去世了。
很快，蒋桀的父亲接受不了打击就自杀了。
这些年，蒋桀和爷爷相依为命，就是靠着仅有的低保和庄稼地里的收成把蒋桀养大。
蒋桀再大些的时候，开始去做零工补贴家用。
这次爷爷出事，把家底全都掏空了，还欠了几十万的外债。
我慌忙拿出手机，才看到蒋桀发的消息：
【和阿姨好好谈，就算要分开也没关系，我们未来北京见。】
可蒋桀的梦想从来都不是去北京，而是去麻省理工。
母亲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可以给你的小男友捐赠五十万，并且不让他知道。”
“我要求很简单，分手跟着我出去拍戏。”
“宋听，你和你弟弟不一样，他是天才，而你能不能考上好大学还要打一个问号。”
“女孩子那么高学历做什么？”
我没说话。
母亲也没继续逼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过期不候。”
我吹了一晚风，也没想出其他的解决办法。
或许，母亲说得不错，对于我来说，进娱乐圈就是我最好的出路。
小的时候，我做过一段时间的童星，导演说我是天赋型演员，当时我真的很喜欢表演。
只是后来被母亲逼得太紧有了叛逆心。
又巧合数学学得还行。
说喜欢吧，也算不上，就是赌气。
那一晚的风，吹醒了我对演艺行业的热爱。
“蒋桀，我们高处见。”
11
再见时，我是深陷舆论的女明星。
蒋桀是名声大噪的科研新贵。
他蹲在我面前，一如少年模样：
“网上的声音你不用在意。”
“那些人脑子不好，听风就是雨，我们不和他们计较。”
我点头，任由蒋桀擦掉我眼角的泪痕。
“时间不早了，再睡会儿吧。”
蒋桀替我理好被子，我抓着他的手不敢放。
蒋桀也没松开，反而坐在地上：“我等你睡着了再出去。”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三点。
屋外亮起微弱的光。
我踮起脚尖走到蒋桀身后。
蒋桀打字打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我。
我也看到了他回复网友的话：
【她怎么不踹别人，只踹我。】
我还记得粉丝嘲讽蒋桀是不会玩手机的原始人。
我刚才看到的平台好像是某书。
我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蒋桀好像也还喜欢我。
12
谁也没想到，罗珍珍会在第二天发布一段视频。
视频经过剪辑，每一帧每一秒，蒋桀都对她眉眼含笑。
可明明蒋桀看向的人是我。
视频的出现，再加上昨晚蒋桀注册多个平台账号与网友们对质，直接把我和他推到风口浪尖：
【别骂小三了，男的也有问题。】
【想到蒋桀这些年立的恐女形象我就想吐。】
【这对上珍珍含情脉脉的样子，要不是喜欢我吃屎！】
当然，也有明事理的网友：
【视频真假还有待商榷。】
只是这声音刚出现，就被众多评论给吞噬。
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我在酒吧抱着蒋桀不撒手，和蒋桀进入酒店一直没出来的视频，也被人给曝了出来。
来人完全是要把我们置于死地。
接到经纪人的电话，我才知道昨天晚上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我推开门，蒋桀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吃着早饭。
脸上恢复了冷淡，就好像昨晚的醉酒只是梦。
我心里憋不住事，直接抓住了蒋桀拿着刀叉的手：
“对不起，我连累了你。”
蒋桀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瓣：“宋小姐不觉得现在说这个话晚了吗？”
我紧握着双拳：“这个时候就别拧巴了行不？你难道就不怕公司股票跌停吗？”
“我不是第三者这件事你很清楚，我也清楚你不会对罗珍珍那样笑。”
蒋桀挑眉：“你怎么知道不会？”
此刻的蒋桀，幼稚得完全不像是那位沉着稳重儒雅的蒋总。
倒像是当年作精的我。
只是现在，我来不及和他聊什么风月。
我冷眼看向他：“蒋桀你知道的，我不会要一个不干净的男人。”
蒋桀立刻拿起刚才还在运作中的电脑。
十年前我知道怎么治他。
现在也知道。
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指向视频里某帧放大的图片。
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我。
蒋桀继续翻动着截下来一帧又一帧的瞳孔放大照片。
瞳孔里倒映着的都是我。
每一帧都是。
生气的我，高兴的我，对着蒋桀撒娇的我……
那一刻，我彻底理解昨晚蒋桀那句：
“爱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爱意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
他委屈地抬头看我：“我没喜欢过别人。”
那句我也是，被我吞了下去。
我无比清楚，在这个地点、这个氛围下，会发生什么不受控的事情。
现在，我更在意的是澄清这一切。
蒋桀前途一片光明。
我好不容易成为当红演员，未来可期。
不能因为舆论倒下。
“照片发我吧，我的人会去危机公关。”
蒋桀狗狗眼委屈巴巴，手上的动作却还是很快。
我看着收到的邮箱，看着那个陌生的 QQ 账号。
我才意识到蒋桀真的换号了：
“你换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蒋桀抿着唇，越发可怜兮兮：“我加过你，你没同意。”
“你什么时候加过……”
声音越来越小。
我想起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个备注粉丝的人加我。
我以为是狂热粉。
再者这个号，除了一些同学没有人知道。
我直接当成了私生，把人拉黑删除。
结果又换了一个号来加我。
“你明明有我的好友。”
蒋桀埋下头，不敢看我：“那个号被盗了，找不回来了。”
“你要是备注蒋桀，我不就加你了吗？”
“我被你甩了，又跑回去加你，我不要面子吗？”
当年甩他这件事。
哪怕有原因，也还是觉得亏欠当时的蒋桀。
他的身边只有我了，我却抛弃了他，走的时候还对他恶语相向。
“对不起。”
蒋桀摇了摇头，笑了起来，露出虎牙：
“我说过即使分手了，我也会来北京找你，我这不就来了吗？”
少年再一次真挚地站在我面前，把真心捧给我。
13
在这种时刻，我戏剧化地被经纪人秘密接走了。
只因为在照片证据曝光后，罗珍珍爆出了一个大瓜。
我为了考试成绩和老师进行情色交易。
甚至在班级里霸凌和孤立她。
经纪人抽着一根又一根的烟：
“宋听你我都清楚，黄谣无论是真是假都会跟随你一辈子。”
“就算当事人出来澄清，也会说我们给了钱。”
“靠！”经纪人愤怒地猛踹墙壁，“你还没三十岁，前途全毁了。”
我笑着摇头，揽住经纪人的肩膀：“没关系的，我不在乎，爱我的人不会相信，不爱我的人相不相信重要吗？”
“我记得姐夫是金牌律师？能不能屈尊打我这个小官司？”
经纪人无奈抬手勾了勾我的鼻梁：“借你借你。”
手机响了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劈头盖脸的骂声：
“宋听你要脸吗？你那些老师都是有家室的！”
“你做那些事对得起我吗？”
看不见的巴掌朝我扇打了过来，打得我有些耳鸣。
“我没有……”
“你没有？宋听，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怎么不去造谣别人就造谣你？你想想你自己的原因，别只想着推卸！”
早已有裂缝的心口，再次被撕裂开。
“你不过是觉得那些谣言，会耽误我嫁进豪门，卖一份好价钱！”
“宋听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妈！我能做对你不好的事情吗……”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了。
弟弟羡慕的母爱，其实一直都是病态的。
妈妈的爱都是在无形中标好了价格。
我跳舞被老师夸赞，才会得到她一秒的笑意。
似乎，只有我做到最好，才能得到一些爱。
我曾经执着过，现在，我好像不那么执着了。
14
爆料后的半个小时不到。
我出演的那本热恋文作者第一次在公开平台出现，发布消息说将在半个小时后直播出镜。
热度直接爆了。
几个相关词条霸占了热搜榜前十。
爆料彻底没人去注意。
要知道，那本小说当年可是现象级爆款，作者更是被人一直深扒，想要知道书中人物是否有原型。
当时这本书被影视化的时候，女主人选频频上热搜。
书里的女主角色过于完美，完美到没人能够出演。
那个时候，几乎每个地方都会有男女主人选的讨论帖。
我也想知道那个与我相差无几的经历，会是谁写出来的。
之前我还怀疑过富贵，富贵表示她是我唯粉，就算写也要把我们写 be，再给我安排十个大帅哥。
所以，我见到预约键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去。
想知道能写出我理想爱情的会是何方神圣。
导演也在群里艾特了所有人，去观看作者的直播。
我紧张地等着直播开始，明明我压根就不知道作者是谁。
可还是给我一种莫名的紧张。
就好像冥冥之中，天注定。
倒计时结束，空镜的直播镜头里，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怔怔地看着来人，不敢相信地掐着自己的手臂，掐到眼泪直流，也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直播声音传了出来，让这一切有了真实性：
“大家好，我是这本书的作者三天。”
“有读者一直在问这本书到底有没有原型，答案是有的。”
“我的笔名也来自她，宋听 ST。”
“很难想象，我一个极讨厌动笔的人，会在异国他乡因为思念写一本小说。”
“宋听，哥厉害吧？”
我流着泪不停点头，我知道蒋桀特别厉害，但是我没想到，他会为我写一本书。
“我想再借着这个平台，对之前的谣言进行澄清。”
“我喜欢的人，除了宋听没有别人。”
“听听一直觉得先动心的人是她，其实不是，先动心的人是我。”
“后面所谓的相遇，所谓的让她动心，都是我的蓄谋已久。”
“我这个人太胆小了，远不如听听，我太习惯被动了，被动地被听听告白，被动地等她找我，被动地回来。”
“我想从现在开始主动。”
蒋桀拿出包里已经开胶的皮包，那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会一直留着。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照片。
我以为是那张接吻的照片，蒋桀要像是当年所说一样，在所有人面前宣示主权。
我低估了蒋桀对我的爱，他那种带着几分死板的人，不会在我没答应前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来，哪怕只是接吻的照片。
蒋桀拿出的是一张从高中公告栏里取出来的照片：
“在异国他乡我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拿出这张照片，这张照片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我总会满血复活。”
“听听，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追你。”
“如果愿意你的话，随便给我发个消息。”
我红着眼，哭得让我视线有些模糊，却还是准确地翻出了蒋桀的邮箱。
邮件刚发送，直播里的人瞬间高兴得跳了起来。
直播也是在这个时候按下了暂停键。
我笑着摇头，经纪人把我带到了一家酒店，蒋桀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下一秒，门铃响了。
我第一反应是幻听。
直到门铃再一次按响。
和一句满是激动的“听听”。
我连鞋也没顾得上穿，打开门。
蒋桀站在门口，紧张得手足无措。
经纪人在对面冲我眨着眼睛。
蒋桀才刚回国，就把我身边人都给收编了。
我抓着他的手拉进了房间。
蒋桀半跪在我面前。
熟悉的玉镯从他的包里拿了出来。
那只镯子还是我拖富贵带给他的。
虽然舍不得，但那镯子是蒋桀奶奶留给未来孙媳妇的。
我不是她未来的孙媳妇，所以得还回去。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我的手里。
“表白的话，我不想在网上说，我怕你是迫于舆论压力答应。”
“我现在也不是急着想要你的答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宋听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喜欢到我用了些小手段，让你注意到我。”
“我这个人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活得拧巴又自私。”
“我明明知道当年你甩我是有原因，可我拧巴着不敢来找你，怕你瞧不上我，瞧不上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孤儿。”
“好不容易能站到和你并肩的位置，我却害怕你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就这样一直拖着，拖到了现在。”
蒋桀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滴落在我的心间，他抬眸，认真虔诚地看向我，声音无比颤抖：
“听听，你能不能试着重新喜欢我？”
眼前人脱了稚气长成男人模样，却如年少一般，把一颗真心都给了我。
我们中间错过了太多太多时间，多到每一个午夜梦回之际，我都在回忆他。
幻想他重新回到我身边，眼前人不是少年时, 仍是心上人。
“蒋桀, 我又不去剪头发。”
正如, 他当年所说那样。
只是我不用过段时间告诉他，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他答案。
蒋桀疑惑地抬头, 反应过来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倒是多了几分滑稽。
手中拿着的玉镯跟着有些无措，不知是拿起还是放下。
我伸手到他面前：“男朋友, 现在不戴的话……”
话音未落，蒋桀赶紧麻利地替我带上, 泪眼婆娑的模样, 让人想犯罪。
我揽着他的腰，终于说出了，曾经的心里所想：
“蒋桀,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把你弄哭。”
蒋桀拦腰把我抱起：“试试？”
15
没多久, 法院就传来胜诉的消息。
罗珍珍因为造谣侮辱他人名声判处十日拘留。
她所写的歹毒暗恋文也被下架。
其他文更是遭到抵制。
本来就是全职作者的罗珍珍彻底没了收入来源。
借着这波热度准备直播带货，却因为卖假货被抓了起来。
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正和蒋桀一起回乡下看爷爷。
村里的大婶一眼就认出我了：“你不就是要买小蒋家房子的买主吗？”
大婶又看到蒋桀, 继续道：“小蒋，这就是我说的一直想买你家房子的小姑娘, 都跑了好几趟了，这次你们终于遇上了。”
蒋桀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婶子她不用买, 她是未来的女主人。”
大婶高兴得捂嘴。
蒋桀偏头看我：
“我想和你扯上点联系不行？”
我没说的是, 当时蒋桀在国外起步艰难，我打算用这种方式支持他, 等他赚了钱，再把房子买回去, 只可惜, 没给我这个机会。
“行, 我家听听说什么都行！”
爷爷墓前。
蒋桀一边扯着杂草, 一边念叨着些什么。
说着说着，又过来牵起我的手：“爷爷, 听听我给您领回来了，您这次可不能再闹脾气不来我的梦里。”
“爷爷你在天有灵，保佑蒋桀无灾无难。”
我还是怕蒋桀会有家族遗传的可能。
蒋桀握紧我的手：“我答应你每半年就去检查，我这辈子就赖定你了, 就算你赶我, 我也不会走！死了我还要跟你埋一起，下辈子也要来烦你。”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就祝我们来世依旧相爱。
番外
蒋桀没接那五十万。
下场就是，那些负债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心里隐隐生出辍学出去打工的心思。
当天晚上，他家附近来了不少不速之客。
一把一把的现金，就这样被人扔进了院子里。
蒋桀醒来, 看到的就是满地的钱。
村里的人却避而不谈那笔钱。
爷爷死的那年，他多了很多亲人。
也是那笔钱，支撑着他去追寻梦想。
他想赚很多钱，回来建设他的家乡, 他不想辜负那些亲人的信任。
每当熬不下去的时候，就写下他和宋听的故事。
给书中的人物一个完美结局，在另一个平行宇宙永远热恋的他们。
也正如彼时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