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逢安
第 42 节 逢安
我们在北美海域捕获了雄性人鱼。
他凶恶嗜血,能徒手撕咬一只虎鲸。
却只想独占我。
导师投其所好,将我推进水池,献祭成人鱼的新娘。
逃离那日,他用尾鳍将我禁锢在身下,任由热潮席卷我全身,目光满是野性:
“留下来,陪我。”
1
博士毕业后,我跟随导师一起加入了一个神秘组织。
他们常年在海面活动。
研究对象,是人鱼。
我们一起在太平洋航线环游了三年,在北美附近的海域中,发现了人鱼踪迹。
那是一只雄性人鱼。
他有一头淡金色长卷发,上半身赤裸,而下半身是一条银色鱼尾。
见到它时,它正在同一头虎鲸搏斗。
我亲眼看到它咬断虎鲸腮腺,撕开它皮肉,将它拖到海面下。
海水被染成赤红色。
同行教授们的血液与这片海水一同被点燃,他们决定捕获这只人鱼。
进食中的人鱼凶残地护食又狡诈,它不肯靠近麻醉枪的射程内。
隔着数千米,冷冷地看着我们。
导师想起了远古传说,如果人类愿意将最纯洁的祭品献祭给鲛人。
它会满足人类的一个愿望。
船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我。
他们不容我挣扎,在我身上绑上石块,将我朝着人鱼的方向投入海底。
鼻腔中灌入海水,呼吸渐渐不畅,那只雄性人鱼冷漠的身影也开始模糊。
然后,我落入了一个湿漉漉的怀抱,坐在了他尾鳍之上。
他双手扶在我腰侧,冷冰冰的目光打量着我,接着从胸腔发出共鸣,他在说:
“你来了,我的新娘。”
2
深海中水压太高,没有足够氧气保持清醒。
我在深海中陷入昏迷。
甚至以为会像那条虎鲸一样,成为雄性人鱼的食物。
但,醒来时我已经在考察船房间里。
导师欣喜若狂地捧着手稿坐在一边,他说我是团队的大英雄。
“小安,你帮我们捕获了人鱼!”
他将大家围猎人鱼的照片一张张给我看。
而那只人鱼是在接住我时,被麻醉枪射中的。
据说麻醉枪的剂量很重,人鱼还在昏迷中。
导师兴奋地想要研究人鱼的大脑、身体结构、语言以及生活习惯。
他说这份科研成果一定能震惊全世界,而我会是最大的功臣。
他们似乎全然忘记,将我当成祭品献给人鱼这件事。
但,我不会忘。
捕获人鱼的第三天,他终于醒了。
导师带我一同学习研究,而那只隐藏在角落中的人鱼,在我们到来后,游了出来。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动了动,然后猛地向前冲。
困住他的玻璃经过了特殊处理,但在他第三次撞击时,碎成了渣渣。
教授们手忙脚乱做记录、找麻醉枪,而他游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扯在胸前。
在无数双眼睛围观下,抓着我后颈,握着我腰肢,狠狠地嗅了一口。
然后,咬了下去。
他的尾鳍焦躁不安地蹭在我身上,舌尖带着倒刺,顺着我脖颈一路舔舐。
电流感从天灵盖向下,我连脚趾都酥麻到卷起。
教授们吵吵嚷嚷的声音都成了背景板,这只人鱼目光满是野性与兽欲。
“留下来,陪我。”
3
麻醉枪即时扎进了人鱼肩膀。
他钳制我的力道终于放松。
我没忍住,又在他右臂上补了一针。
明明刚才人鱼暴动如此危险,可教授们却像发现了新大陆。
他们大声讨论着,为什么人鱼会对一个人类女性感兴趣。
直到发现,喝了海鱼血液的人鱼会进入交配阶段。
他们终于达成了共识:
这只雄性人鱼在敏感期,他正焦躁不安地寻找配偶,与虎鲸厮杀时恰好被我们捕获。
而我,就是他挑中的雌性。
得出这个结论时,我们站在实验室门外,导师用力拥抱我。
他说科学界感谢我的献身。
他们要把我与那只雄性人鱼关在一起了,兴奋地拿着纸笔。
准备记录一只雄性人鱼同人类女性的交配。
荒谬、可笑。
我用随身携带的麻醉针刺伤了钳制我的教授,一心想要跳海逃生。
这个计划只实施了一半。
没有成功的另一半在于,人鱼竟然逃了出来。
他的尾鳍弯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圈住我,而粗韧的鱼尾强势分开我双腿。
他挑着眉梢,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舔舐我脸上擦伤的血迹。
“你跑不掉的。”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将他的血渡在我口中。
铁锈味儿在唇齿间蔓延开,被海水打湿衣物的冷逐渐褪去。
一波一波的热潮,从骨子里涌出来。
“你的血有问题。”我下意识地就想拿纸笔记下来,但人已经随他滚落至甲板边沿。
“这是仪式。”
这只人鱼虔诚地吻上我的眼皮,头凑在我颈边低哑地发出声音:
“你将对我展开双臂,全然接纳我。”
“由内至外。”
4
我应该是生病了。
人鱼血液如同火种,点燃了我身体中所有血液,流淌在体内冒出咕噜咕噜的泡。
脊柱似有虫蚁爬过。
陌生的酥麻感顺着脊柱啃噬我的筋骨,一路反馈至大脑。
我实在难以抵抗人鱼尾鳍入侵。
所有的意识都在告诉我,放弃抵抗吧。
稍稍松开双腿。
人鱼尾鳍趁虚而入。
“小安。”
人鱼的呓语在耳边响起,诅咒似的蛊惑着我的躯体,我甚至能听见他的喘息。
让我呼吸也不禁急促起来。
“不可以。”
在人鱼尾鳍拱起时,我余光瞥到一大群人正在赶来。
他们中有我的导师,还有其他教授。
也有负责船上安全的水手。
仅剩的理智告诉我,绝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与一只人鱼发生不该有的关系。
我伸手推开人鱼。
但浑身绵软毫无力气,我像是一滩快要烧化的血肉。
身体里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
接纳他!
而这一切改变,只是为了成为一只人鱼的容器。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不悦:
“你,在害怕。”
“是。”我承认,仿佛浑身水分要被高温蒸发,我抿了抿唇:
“我不想和你交配,更不想被这么多人看到。”
“放过我,好吗?”
他对我的祈求置若罔闻,加重了语气,凑在我耳边低沉嘶鸣。
“别害怕我。”
我咬紧牙关,浑身都在颤栗。
试图说服一只人鱼:“现在是一个好机会,你可以逃出去,回到深海。”
人鱼皱眉,水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仿佛真的在思考。
数秒后,他突然张开嘴吟唱起来,那是陌生的音节与曲调。
带着迷惑人心的力量。
我突然想起,这似乎是人鱼第一次张嘴发出声音。
而之前,似乎只有我能接收到他的讯息。
我看到人群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停在原地。
同时,这只人鱼低下头。
他含住了我的耳坠,如同对待美味的猎物般急躁地撕咬。
“我不离开。”
“希尔的新娘,只能是你。”
希尔?
他的名字吗?
我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这距离我吞下他血液至多不过三分钟,而距离他开口吟唱,最多二十秒。
灵魂仿佛出窍。
而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迎合他。
记忆的终点,是人鱼吞咽下唾沫的声音。
很响,像是饥饿很久一样。
5
睁开眼,白炽灯明亮刺眼。
我还是在熟悉的实验室里,身边叽叽喳喳围了很多教授。
只是这一次,我不是他们的一员。
我成了躺在手术台上,等待观察的实验品。
“小安,你是勇敢的姑娘。”
导师给了我一个拥抱,“你完美地完成了考察团交给你的任务。”
“我们抽取了你的血液和体液进行分析,不过指标暂时还没有什么变化。”
手脚都被束住。
导师将检查报告摊至我眼前,让我能清楚看到所有文字。
我下意识握紧床单。
手脚挣扎着要奋起,恨不能立刻抢过那张纸,将它撕碎扔进海水!
我看到,他们提取到了人鱼精液。
手脚被冰凉镣铐困住。
我的挣扎在旁人眼里,不过是捕获人鱼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深吸了两口气,我压抑住怒火。
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老师,我想退出考察团。”
我回忆了一下考察船行程,“半个月后,考察船会靠岸补给,我要在那下船。”
实验室顿时寂静下来。
无数双目光,饱含着指责与鄙夷投向我,“小安,你不能这么任性!”
“你知不知道捕获一只人鱼有多难,它身上的研究价值有多高!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提出下船!”
“女人就是坏事!”
导师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他们,“小安,你要以大局为重。”
“人鱼研究正在进行中,我们不能失去你。”
导师仍旧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
他说考察团集体表决通过,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我。
“那只人鱼正在敏感期,但除了你没有人能靠近它。我们决定让你成为它的饲养员。”
“这对我不公平。”
我看向所有围观教授,最后将目光停在导师脸上,声嘶力竭道:
“我拒绝!”
导师平静地看着我,“小安,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现在,你也是我们的实验品。”
6
我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因为我上次用麻醉针刺伤人,他们在将我与人鱼投放在一起前。
先麻醉了我。
用来关人鱼的实验室,已经被改造过了。
当门被关上的一刻,实验室中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屋中潮气。
我想,他们应当是把我放在岸边的。
稍稍一动,便会落水。
我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们用在我身上的麻醉剂量不大,约摸再有半小时我便能动弹。
而这段时间,我需要稳住人鱼。
我屏住呼吸。
整间实验室里似乎只剩下我的心跳声,虎鲸能通过声纳定位。
人鱼未必没有这个能力。
我的存在,本身就很容易暴露。
麻醉药效退了一半,腰部以上渐渐有了知觉,不妨间,鱼尾冷不丁从我腿上扫过。
顺着这股力道,我摔进池中。
我又一次见到了那只人鱼。
他用尾鳍接住我。
鱼尾在我身下起伏着,托动我的臀也轻轻颠动起来。
我瞥见他探出一抹猩红的舌尖,舔在我锁骨,吮出暧昧声响。
“又见面了,小安。”
他满足地喟叹,“我的新娘。”
7
我仰头。
这间黑漆漆的实验室内,一定装着几十个红外摄像头。
它们从各个角度,监控着我和这只人鱼。
甚至,水下都有。
名义上,我是人鱼饲养员。
但其实,我不过是考察团为人鱼准备的诱饵,而他上钩了。
“留在这,你想得到什么?”
人鱼抬起头。
他直勾勾盯着我,哪怕在黑暗中,我依旧能感受到这目光的温度。
“你。”
“我想得到你。”
人鱼重复了一遍,又重新低下头,嘴唇探在我颈窝,深吸一口气又咬嗫起来。
我见识过他的咬合能力。
他扑杀虎鲸时,我也在场。
这是我入行第三年,有幸见识到这种场面。
曾经只出现在父亲口中的神话,突然降临在眼前,我心绪激荡。
当时甚至认为,它可以列入我一生最幸运的时刻。
只是现在……
我问他,“为什么是我?”
人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继续咬在同一处。
似乎想要刻上他的印记。
原本在麻醉针药效作用下,我浑身僵硬,现在却又因忍不住颤栗。
坐在他尾鳍上,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受伤了。”
人鱼突然将我抵在石壁上,鼻尖从脖颈往下嗅,“是血的味道。”
“只是小伤。”
应该是在抵抗他们注射麻醉时添的。
人鱼凭借嗅觉找到了我腰上的伤口,他蹼爪用力,防水布料瞬间撕毁。
他低下头,舌尖探进了我的皮肉里。
麻痒与刺痛一齐袭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人鱼明明在用唾液加速我伤口愈合。
这种行为在自然界很常见。
可如今在我眼里,就像是调情一般。
我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
不该是这样的。
人鱼的血液和唾液,或许都有催情成分,会让他看中的雌性臣服于他。
“别碰我。”我牙关在打颤,“离我远点。”
“为什么?”
尾鳍摆动起来,我被他晃到晕头转向,下意识俯下身抱住鱼尾。
他缓缓开口,“你很喜欢。”
“你想让我靠近你、抱住你、占有你,像那天一样。”
我几乎能想象到。
几十双眼睛,盯着中控室的屏幕,上面将放大我和人鱼的每一寸肌肤。
甚至他们会反复拖动进度条,认真严谨地像做学术笔记那样,记录人鱼交配的细节。
我浑身发抖,“不要在这……做这种事。”
“接受我,这是宿命。”
他低低地吟唱起来。
但这一次,我有着比上次更完整的记忆,清楚地感受到了身上正在发生了什么。
人与兽类的区别正在于此。
他由欲望驱使,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而我需要用理智克制欲望。
不能沉沦。
不能成为欲望的奴隶。
8
麻醉效果终于过去。
我被人鱼抱在怀里,他蹼爪紧紧扣在我腰间,这似乎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能让我将头贴在他胸口,用简陋的方式判断他的心率。
仅有人类的六分之一。
如果此刻,我手中有强效麻醉针,或许能有从他手下逃出生天的机会。
但,他还有考察团。
不应被我轻而易举地放过。
如果我没猜错,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他们需要抽取人鱼和我的血液。
再提取我的体液。
或许,这将成为一切的突破口。
咔哒。
门口有异响传来。
光从逐渐拉大的缝隙从投来。
在人鱼将我藏在身后之前,我看到了两个全副武装的教授。
人鱼立刻警觉起来。
它的上半身完全浮起,靠鱼尾支撑身体。
而露出水面上半身,在水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将我完全笼罩。
他猛地向前一冲,整个实验室都颤动起来。
“滚!”
低沉沙哑。
9
教授们吓得摔倒在地。
手忙脚乱地爬起离开,明明想要将人鱼作为对象研究。
却连这点为科学献身的精神都没有。
不过考察团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还没走到门口,他们就被踢了进来,一个人拿着麻醉针,一个人拿着针筒。
显然是来为我们抽血的。
但他们失败了。
连麻醉针都没来得及射出,他们便被人鱼用鱼尾扫落,扑在身下。
看上去如美丽废物一般的鱼尾,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尾鳍宛如镰刀一样劈了下去。
两个教授几乎成为人鱼食物。
“救救我!救救我!”他们大哭,“小安,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
我浑身发软不得动弹。
本能驱使我往后跌了一步,石壁磕在我小腿上,但我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谁敢阻止一只饥饿地想要进食的人鱼?
在昏暗与混乱中,我找到那只麻醉针,顺手藏了起来。
“希尔。”
拿到麻醉针,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人鱼牙齿咬在教授肩膀,他饥饿地吞下口水,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接着用鱼尾将这两人扫出水池。
砰。
接连两个重重落地声后,门又被关紧。
人鱼又游到我身边。
他鱼尾焦躁不安地扫过我小腿,蹼爪也紧紧扣住我肩胛。
他用脸颊贴在我脸上,呼吸喷在耳际,却没有鱼类身上常见的腥味。
“小安,你不喜欢。”
“我没吃他们。”
10
人鱼对我太特殊了。
很小的时候,我就从父亲那听到过关于他们的传闻。
强大、美丽、冷漠、嗜血……
他们天生就是海上的霸主,有迷惑所有生物的歌声,传闻泣泪成珠。
居然会因为我,向本能妥协。
第一次,我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似乎不应该仅仅拿他看做研究对象。
他有思考和情感。
比人类,更像人类。
我忍不住想靠近他,想抱住他,亲吻他的眼皮,想让他将我揉进骨血。
甚至我就这样做了。
抱住他的腰,让双腿贴在他鱼尾上。
“小安。”
有人在喊我名字。
是导师的声音。
我突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或许是受他歌声影响。
也可能是与他交配,导致我身体激素水平激变,甚至是他体液作用。
促使我想要亲近人鱼。
这是很反常的事情。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我甚至会沉溺在欲望中,成为一只人鱼的……
头顶扩音器发出嘈杂的声音。
“我知道你有办法,”导师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依旧和蔼可亲。
“出来,我要见你一面。”
人鱼的蹼爪用力握紧我的腰:“别去。”
11
人鱼在亲吻我。
杂乱无章的手法,几乎要磕掉我的牙齿。
多可笑。
在无法反抗的力量面前,人类也会沦为猎物。
我握紧了袖中的麻醉针,最后一次劝说。
“我不离开,很快就回来。”
考察团一定守在监控屏幕前。
这是我们三方的博弈。
我们都想知道,这只人鱼会为我妥协到什么程度。
心脏怦怦直跳。
麻醉针被我抽出,藏在水下,将将抵在人鱼腰间。
蹼爪松开。
人鱼钳制住我的手臂肌肉也松弛下来,他挑起下巴,无比笃定。
“你会回来的。”
12
又同导师见面了。
这次是在中控室里。
船外狂风乱作,但考察船依旧行得很稳。
许多块屏幕下,导师激动地翻着手稿,将纸张翻得哗哗作响。
“你来了,小安。”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会改变我们的命运,果然我的选择没有错。”
“老师,你也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坐在他对面。
像从前给他当助理一样,查阅起那些资料。
导师并未阻止,还递给我一枚硬盘。
那是一段监控。
视频异常清晰,可以看到那天我只差一步就逃脱成功了。
是人鱼挡住了我。
我能看到他尾鳍如何用力,而我又是怎样承受痛苦。
我恨不能砸碎硬盘。
但视频戛然而止。
在人鱼开口吟唱时。
导师快速拖动进度条,但从那个时间点后,连续四个小时,监控视频全都是黑屏。
“那天很混乱。”
导师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我们都听到了他的歌声,但所有人都陷入幻境。”
“有人误射了麻醉枪,才将这只人鱼留下,但这段视频怎么也看不到。”
我心脏狂跳不止。
现有对深海生物的研究不多,谁也不知道只活在传说中的人鱼有什么能力。
海豚可以影响潜水艇的声呐。
那它呢?
我心中隐约有个猜想,忍不住想笑。
“老师,你需要我的帮忙。”
13
我又回到了实验室。
才一拉开门,人鱼就将我扑在身下。
他嘴唇徘徊在我鼻尖,就势低头便要吻下。
而鱼尾强势一扫,将押送我回来的研究员吓得尖叫后退。
“你去了太久。”
他深深吸了口气,蹼爪拥在我腰间,带着我跃进池水中。
我被池水淹没。
下意识想要挣扎,他便来献吻。
因为缺氧,我眼前隐约透出重影,依稀见到人鱼金色长发飘荡在水中。
“不喜欢他的味道。”
冷冰冰湿漉漉的蹼爪贴在我脸颊。
“小安,我的。”
我不明白一只人鱼对我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从何而来。
但我没法忍受自己成为他的禁脔。
最后成为它的食物。
我捏了捏袖口,口袋里现在有两只强力麻醉针。
其中一根是从导师那拿来的。
考察团舍不得放弃对人鱼血液的采集研究。
但只有我能接近他。
他们需要我抽取人鱼血液,并且录制下人鱼的吟唱。
即使我将关于人鱼的传说告诉导师,往往他们出现在发生海难的故事中。
用歌声迷惑了所有水手的心智,最后让满船人丧命。
“我们对人鱼的了解很有限,这种做法的后果难以预料。”
导师依旧不为所动。
“小安,这不是你该担心的。”当时导师递给我一只录音笔,“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
想到这,我偏头。
亲吻人鱼的蹼爪。
“对,我是你的。”
人鱼俯视着我,他眉毛高高挑起,蓝色眼珠快速转过。
蹼爪抬起我脸颊,逼迫我直视他眼睛。
“我的?”
他低头吮吸我唇瓣,我下意识地咬紧牙关。
人鱼重重一咬,我唇角顿时破了口子,轻轻一抿,血腥味儿充斥整个口腔。
他冷笑,“证明给我看。”
14
我碰到了人生困境。
向一只雄性人鱼证明我的爱意,而我对他本该只有怨恨与愤怒。
谁会喜欢上一只人鱼?
还是众目睽睽下,强迫与侵犯自己的这种。
“希尔。”
我捧着人鱼的脸。
在他澄蓝色眼睛里,看到倒映着的我自己。
太奇怪了。
我的心跳太快。
像是被他迷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凑到他面前,我伸手扶过他脸颊。
将飘荡在他脸旁的金色长发别在他耳后。
与旁的海洋生物不同,人鱼有一对尖尖长长的耳朵。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精灵。
我凑上前,吻在他耳尖。
顺着耳尖,从耳郭到他下颌,最后落在他唇上。
人鱼喉头快速滚着,“小安。”
他眸光闪了闪,将我揉进他怀中,用力地几乎要将我撕碎。
我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不由自主地想沉浸在他拥抱与亲吻中,被人鱼喜欢,多么让人自豪的事。
另一个却声嘶力竭地,哭出血泪来。
她说小安你读了二十年的书,并不是为了让你沦为人鱼的玩物。
我睁开眼。
打开了录音笔。
“希尔,我喜欢你的歌声,再为我唱一次吧。”
15
人鱼研究陷入停滞。
即使我“尽力”抽血,但每次都会因为他的吟唱而失败。
导师劈头盖脸对我一顿骂。
“你已经领了十根麻醉针,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还有录音笔,什么都没有录到!”
我将他的话当耳旁风。
忍不住朝窗外看去。
按照行程,这里离最近的补给城市大约还有一周的路。
但海面上却不够平静。
连续几日都是大雾天气,一群群海鸥低低地飞着。
他们的飞行方向似和航向一致。
导师重重地拍着桌子,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内必须要有成果。”
我答应他:“老师,你会得到应有的东西。”
他会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在回实验室前,我先回房间洗了个澡。
但人鱼嗅觉异常敏锐。
他将我压在墙壁上,犬齿一口咬在我脖颈,喉腔里发出不满的低鸣。
或许雌性人鱼在这该有个腮腺,让他标记占领。
但我是人类。
他留在我身上的所有印记,会被水冲去,会被时间抹去。
只是……
这段时间以来,我变得太容易动情了。
哪怕人鱼未曾撩拨,仅仅是闻到他的气味,我也会忍不住双腿战栗。
他的鱼尾沿着我小腿勾卷而上。
“饿了吗?”我推开他的脸,“我带了些海鱼回来,先吃点东西。”
他总是盯着我。
让我有一种沦为食物的感觉。
每天都有人送一桶海鱼来,但似乎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今天的海鱼甚至只有半桶。
闻着都不太新鲜。
人鱼半点都没有碰过。
我捡起一条,递在人鱼面前,看着他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
然后一口咬下去。
海鱼被他吞下肚,而他含着我指尖,湿漉漉舌尖滚过。
他轻轻用牙齿在指腹留下牙印。
这种标记行为。
是为了宣示他的占有欲。
“你为什么不离开呢?”我抽出手指,“你应该能离开的。”
“回到你该回的地方。”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鱼讨论这个问题。
他动了动鱼尾,与我双腿缠绕在一起,上下滑动起来。
“不,那里没有你。”
16
考察船快要靠岸了。
但海洋中越来越不平静,某天夜里甚至有海洋动物撞击船身的动静。
希尔立刻警觉起来。
他上半身竖起,低低地发出一声鸣叫,而后船身迎来了更加激烈的撞击。
实验室外脚步声仓皇响起。
动静很快便退去。
海上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哪怕仅仅是表面上的。
人鱼依旧操持防御的状态。
他从水池中跃上岸来,用鱼尾敲碎了岸边我休息室的玻璃。
人鱼非常凶恶地啃咬我。
“很痛!”
我踹在了鱼尾上,只是鱼尾太滑,卸去了我的力气,“松开。”
“小安。”
人鱼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气的笑来,“在你死之前,我会吃掉你。”
“这样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我觉得呼吸困难。
他将我抱得太紧,我灵魂几乎都要出窍。
“不要害怕我。”
他祈求。
17
人鱼没有经过社会化抚育。
他不知道对与错,都是凭借本能做事,所以在他松开我后,我抱了抱他。
“是你太在意我了。”
我吻在他眼角和唇角,“希尔,我理解你的,我不怕你。”
“如果真的会死,我愿意死在你腹中。”
人鱼被安抚下来。
我哄他开心,顺带抽了他一管血。
交给导师时,他脸色并不好,“小安,你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你还记得虎鲸吗?”
我当然记得。
虎鲸也是高智海洋动物。
它们家庭纽带异常紧密,因此杀死一只虎鲸,将会等来虎鲸家族疯狂的报复。
我望向窗外。
这几日似乎都在下雨,雨越下越大,砸在海面上掀起一圈圈涟漪。
除了雨,还有风。
还有一直跟在考察船飞旋的海鸥。
“老师,不要担心。”
我安慰他,“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18
导师决定见人鱼一面。
他想要了解人鱼的文化、情感,来拆解他背后的行为逻辑。
这正好给了我准备的时间。
我站外甲板上,撒了些面包糠喂海鸥,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心中止不住冷笑。
或许考察团都陷入了捕获人鱼的喜悦中,谁也没有意识到:
我们偏航了。
风暴在夜里降临。
人鱼焦躁不安地用鱼尾卷住我。
在船身飘摇,研究员们惊呼尖叫时,松开我用力撞门。
这里果然是困不住他的。
很难想象人鱼的身体到底有多么坚韧,他蹼爪扣在我肩膀。
带着我冲出船身,跃水而下。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我们了。
月光下,我回头看,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推推搡搡去抢救生艇上小小的位置。
而我们眼前,是已经卷起几米高的海浪。
浪头打下,甲板上推搡人群立刻被卷入水中,船桅被风雨折断。
我听到呼啸风声中导师哭嚎:
“完了!都完了!”
人鱼蹼爪挟持着我,我不知道他会带我去哪里,或许是找个地方吃掉我。
我们逐渐远离风暴中心。
我捏紧了袖口麻醉针。
冷不防人鱼突然停下。
他挡在我面前,我看到一群虎鲸拦住了我们。
人鱼身体真的很强悍矫健。
哪怕拉着我,仅仅用鱼尾就能劈开一只虎鲸的身体。
月光皎洁,照射在海面。
海水已经被血水渗入。
还有三头虎鲸,虎视眈眈盯着我们。
它们一齐冲了过来。
我抽出麻醉针,飞快注射进了人鱼后腰。
他发出痛苦的嘶鸣。
似乎有圆润珠体砸在我手背, 我下意识甩开, 让它陷落深海。
我不敢回头看人鱼。
趁着虎鲸纠缠他时,手脚并用游离这里。
一切都如我预料一般。
除了我体力很快不支,只好捡了块木板, 借力漂浮在海面上。
我不知道自己抱着浮木飘了多久。
天亮的时候,我看到了救援船。
他们放下绳索拉我上去。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 挂在救援船的船舷上,为他们蒙上一层金灿灿日光。
我手指扣在甲板上。
仰头看这刺眼日光, 眼泪直流。
“我是这场海难的幸存者。”
“请带我回家。”
19
我昏迷了月余。
醒来后得知,我是这场海难唯一的幸存者。
他们找到了考察船的残骸,打捞起研究员们的尸骨,寻回了一些珍贵的考察材料。
只是它们泡了水, 很多都已经损坏。
我在导师的笔记本上, 看到了他记录的一段对话, 和那只人鱼。
他们讨论的是人类情感。
导师想探寻人鱼是否有喜欢与爱这样的情感,就如同人类一样。
在他的笔记本中。
人鱼给出了答案:“你们留不下我。”
“困住我的是她。”
导师凭借此得出结论:
多么唯美的童话故事, 一只人鱼对人类女性产生了爱意, 竟愿意为她献身科学。
不。
我否认这种说法。
爱情不是遮羞布,能够美化所有的伤害, 而忽略当事人的痛苦。
“我们找到了人鱼。”
对着调查员,我确认这个事实,“他们凶恶、残酷、冰冷, 有为期一个月的发情期, 血液和体液都能催情。”
“他们的吟唱, 有催眠效果, 或许还会引起磁场变化。”
“他们高智, 保留着兽类的强占有欲。”
“但没有感情。”
20
很多年后。
我成了海洋研究领域的专家。
受邀给学生们科普关于海洋生物的知识, 以及遇到海难时要怎么自保。
在一双双求知目光中。
我额外补充了一个小故事。
“1963 年, 爱德华提到了一只海鸥扇动翅膀足以改变天气。”
“或许你们知道,我要讲的是蝴蝶效应。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 偶尔扇动几下翅膀, 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或许谁也不会猜到。
二十年前的海难, 或许源自于人类贪心地想要录制下人鱼歌声。
“下课。”
番外(人鱼视角)
希尔这个名字。
并不是人鱼天生就有的。
多年前, 他救过一对出海捕鱼的父女。
这个名字是小女孩给他取的, 他游在他们的小渔船旁, 护送他们回家。
分别时, 她问:“我们还会见面吗?”
他点头。
“那下次见面,我要做你的新娘!”
后来,他们真的重逢了。
只是她忘了他。
也忘了这个她取的名字, 她绞尽脑汁只为做一件事。
逃离他。
正如同他这么多年,苦苦追寻只为找到她。
如果再见面。
他一定要将她撕碎,吞入腹中, 这样就永远也不会分离了!
从虎鲸口中逃生后,他只听过一次她的声音。
那也是一只考察船。
他们在研究人鱼, 称呼她为小安老师, 学习她的公开发言。
他听到小安的声音说:
“人鱼高智, 保留着兽类的强占有欲。”
“但没有感情。”
希尔抬起蹼爪,捂在胸口。
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那里会很痛?
他突然想起, 那天和一个男人的对话,他眼里俱是狂热。
“我发现了人鱼的秘密!”
“你们会喜欢、会爱、会痛苦难过,会像人类一样!”
“因为感情万劫不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