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节 小妈才是大反派
第 39 节 小妈才是大反派
结婚刚半年,大我十二岁的老公没了。
我婆婆挖地三尺找到了老公 16 岁的私生子,塞给我。
“留在孟家把他培养好,我保你一家荣华富贵。”
我刚想拒绝,脑子里出现一个声音:“欢迎您绑定小妈拯救逆子系统,您要是拒绝可能会死哦~”
我咬牙切齿朝比我还高的继子敞开怀抱:“欢迎回家,妈妈抱抱。”
而我那继子乌黑的双眸闪着幽光:“要不,我叫你姐姐吧?”
1
事情要从我老公那见不得人的死法开始说起。
我老公在外玩那个字母游戏,忘了安全词,玩脱了。
死的时候穿着女士小衣衣,倒在马桶上美得放肆。
而我当时正在练潜水,穿着泳衣跑到事发现场,发现我都比他穿得保守。
我婆婆沉着个脸封锁消息。
我耸了耸肩,打算拿到遗产我就走。
可我婆婆找了私家侦探,薅着一个颀长瘦削的少年,来到我面前:“林雨,这是孟磊的孩子孟宁。你帮我把他照顾成年,我保你一家富贵。”
我愣了。
这少年特么地比我高了都。
眉目间能看出孟磊的样子,但比孟磊好看得多,好看到我认为在娱乐圈都少见。
算算日子,这是孟磊十八岁时有的儿子?
我婆婆雷女士难得不自在:“孟磊很单纯的,这孩子是个意外。”
我果断拒绝:“妈,我打算离开,您另找人吧。”
雷女士皱眉:“你们家还要仰赖孟家。”
我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跟我家感情不深,要毁灭搞快点。”
我确实对我家人感情很一般,亲不起来。
雷女士生气了。
但我无所畏惧,转身带着遗产离开。
可我刚转了个身,就听见脑子里有个机械声音:“您好,欢迎绑定小妈拯救逆子系统。请您立刻敞开胸怀欢迎继子到来~”
哦,尊贵的会员懂了,我绑定了系统。
我看了眼我那继子孟宁。
他眼眸比一般人黑,幽幽地看着我。
看得我不自在:“我要是不接受呢?”
那声音道:“那您可能会死哦~”
我抿了抿嘴。
我还年轻。
还是滑跪吧。
我朝那少年伸出手拥抱他:“欢迎回家,孩子。”
同时对雷女士说:“我可以抚养他,但你要放弃继承权,孟磊的所有财产归我所有。”
雷女士咬牙点头:“你不许虐待孩子,否则立刻跟你打官司。”
我点头:“成交。”
孟宁被推到我怀里。
皮肤微凉,肌肉紧绷。
清瘦苍白,个子极高。
明明是无辜的小狗眼,瞳色却深得像寒潭。
我拉着他:“来,跟阿姨看看你喜欢哪间卧室?”
雷女士在后面道:“叫什么阿姨,叫妈。”
我顿了一下。
我今年 22,也只比这孩子大 6 岁。
拳头硬了,可想想小命,又松开了。
从心嘛,不丢人。
我苦笑:“来,跟妈看看你喜欢哪间卧室?”
孟宁一言不发,脚步轻微得像猫一样,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有人在走路。
我边给他介绍各个房间,边听脑海里系统说话。
它:“孟宁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长大后杀人如麻,一时杀脱了,把男主给嘎了,世界因他而崩塌了。”
我:“那你们回到小时候嘎了他不就行了?”
系统叹口气:“孟宁不能死,剧情上他活到大结局才被男主战胜。杀了他有违剧情。我们只能想办法让他不要黑化杀人,不与男主为敌。你是我们选中的执行者,加油吧!”
我咬牙:“可是他有妈妈也有奶奶。”
系统:“可是我有苦衷。”
艹。
孟宁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我:“我住哪里都行。地下室也行。”
他平静地说:“但我需要钱。”
我有点肉疼:“你要多少?”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
我:“一千?”
孟宁笑了,打量着孟家的别墅:“你逗我呢?”
他笑起来很好看,带着一种妖孽般的吸引力,嗓音清冷悦耳。
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沉沉的,看着没有什么生命力,尤其知道他后来杀人如麻后,让人心生恐惧。
我咬牙加钱:“一万?”
孟宁轻笑:“你靠我争取了多少遗产啊?”
我避开他的目光,不想给。
我这是拿老公背叛、脸面丢尽才换来的钱,我不容易啊我。
系统提醒我:“宿主,友情提示,您的逆子已经进入黑化流程,按照进度,今晚他会杀第一个人,给不给您自己斟酌哦!”
我倒吸一口冷气。
他都黑化到马上要杀人了,还要我做甚!
我能做甚!
孟宁静静看着我,嘴角挂着乖乖的笑意:“我要的不多,只要十万就行。”
第一次见面他跟我要十万,还说不多。
呵呵。
我冷笑一声,直接给他转了一百万。
特意数了数,六颗零。
我:“你现在正长身体,要补充营养,还要学习,十万哪够!”
我用最冷的表情,说着最滑跪的话,把孟宁整不会了。
他戒备地看了我一会儿,皱眉说:“有病去治。”
呵呵。
我有什么病。
我不过是刚成了富婆,还想多活两天而已。
2
孟宁晚上偷偷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肉痛。
莫名其妙就少了一百万。
系统让我去跟踪孟宁,我理都没理:“我又不是个特务,干不了这活。”
系统凉凉道:“孟宁今晚会杀第一个人。”
我抱着被子在三米大床上翻滚:“我已经尽力了,他要十万块,我给他一百万,这么热情的后妈都感化不了他,他还要杀人能赖我吗?”
系统:“不赖你。”
他又说:“但你会死。”
“......”
Fuck!
我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未成年人大晚上瞎跑多危险啊。不行我得去关心一下!”
出门前我哭丧着脸:“为什么你们选中我?为什么没有奶奶拯救逆孙系统啊?”
系统脱口而出:“因为你是——”
“是什么?”我停住脚步问。
系统犹豫了一秒:“你是孟宁的后妈啊。”
我能感觉到它想说的不是这个,它在敷衍我。
但我没工夫问了,再不走孟宁就该杀人了。
我开车追出去,正赶上孟宁在等公交。
让我挺意外的。
我 16 岁时要是卡里有一百万,我打车都得打两辆,还等什么公交呢。
我坐在车里,隔着玻璃望着他。
孟宁很瘦,皮肤苍白,校服拉链拉到最高,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除了脸和手,哪里都不露出来。
双眼放空,一双幽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看着很累的样子,即便坐着,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像是随时要跳起来拼命。
公交来了,他叹了口气,上了车。
我跟着公交,一路走到终点站,很震惊。
我以为他是出来玩的,比如找同学偷喝个啤酒,偷偷抽根烟什么的。
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在终点站下车。
终点站叫金源街,满街都是洗头房,粉色灯光的那种。
是城中村,也是鱼龙混杂之地。
路上遍布污水,街边站满脂粉,孟宁穿着校服走在这里,格格不入。
这里的人似乎习惯了孟宁,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我开车跟着他,看他走到一家洗头房,站在门口敲门。
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女人来开门,憔悴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绝美的样子。
她看见孟宁,嘴角抽了抽:“你去哪了?几天不回来,是想老娘死吗?”
她拉着孟宁:“快去找刘总,你他妈放人家鸽子,人家要卸我一条腿!就穿着校服去,显得清纯!”
孟宁挣开女人的手:“妈,孟家把我认回去了。”
女人顿住了脚步。
她不可置信:“孟磊躲了我十几年,怎么突然就要认你?他终于想起我了?”
孟宁摇了摇头:“孟磊死了,是孟家把我认回去的。”
女人怔了怔。
我眼神好,隔着车玻璃,看见有两滴泪从她眼角流出来。
可她马上擦掉眼泪,仿佛无事发生,拉着孟宁:“别管那个死鬼,快去见刘总,这次不能放人鸽子了,人家给的价高!”
孟宁不动,重复了一遍:“妈,我让孟家认回去了,我有钱了!”
女人放开手,抱着胳膊皱眉:“有钱怎么了?你跟我炫耀什么?炫耀你被孟家看得起?炫耀我低三下四进不了孟磊的家,你毫不费力就进去了?”
孟宁低下头:“我是想说,我跟孟磊的老婆要了很多钱,你以后不用待在这了,我可以给你养老......”
女人却冷笑一声问:“孟磊的老婆漂亮吗?年轻吗?”
孟宁点头:“漂亮,二十多岁。”
女人恨得咬牙:“那我不用你养。我不用孟家的钱!”
她满是恨意:“告诉你,我让你去找刘总,根本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想糟践你!孟磊把我害成这样,你得替他赎罪啊!这辈子你休想离开这条街,你要跟我一起烂在这里!”
“你敢回孟家,我就把你的视频发网上,让所有人看看,孟磊的儿子有多下贱!”
我看着这冷血的疯女人,头突然开始疼。
脑海里仿佛有一头被关起来的怪兽,左冲右突地躁动,想要破门而出。
我看了看倒车镜里的自己,疼得面目狰狞。
而孟宁垂着眼,指甲掐破皮肉,血珠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血花。
他淡淡问:“小时候你曾说过爱我的,是骗我的,还是忘了?”
女人笑了:“那时候我还以为孟磊会娶我呢,我以为你是我俩爱情的结晶呢!我哪想到他躲着不见我,躲了十几年呢!什么爱情结晶,你就是孟磊留在我这的撒气筒!”
孟宁不说话,静静看着她。
十六岁的少年,眼底一片苍凉。
手上流着鲜血,红得触目惊心。
女人狞笑:“你生气啊?没办法,你是孟磊的血脉,你越下贱,我越开心呀!”
她的笑声像是尖锐的刀,在我耳膜上生生刮了一下。
给我刮得头又开始疼。
我捂着头,看见孟宁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下一秒他双眼冷酷起来,充满了杀意。
女人抱着胳膊冷笑:“怎么想杀我啊?那你快点,不然我就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下贱妓女生的下贱玩意儿,你是孟家的耻辱,孟磊的污点!”
女人给了孟宁一耳光:“你敢吗?”
我看着女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呼叫系统:“系统系统,我怎么觉得这女人在激孟宁?”
系统迟疑了下,机械地回答:“我不确定,但我知道她前几天确诊艾滋晚期。”
哦,牛批。
恨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临死也不放过你。
能要用自己的死,把儿子拉向地狱,让他从此一条绝路走到尽,再也无法回头,这种母亲我就见过她一个。
我头疼得更厉害。
为什么大人伤害孩子,总是这么肆无忌惮。
心中腾起一把不知何处而来,黑暗的火焰,烫得我几欲发狂。
我好像真的发狂了,跳下车拽着女人不由分说,左右开弓两个大耳光,打完才打招呼:“你好,我是孟磊的老婆。”
女人捂着脸吓了一跳,听说我是孟磊老婆,又急着问:“你怎么来找我?是孟磊死前想起我了吗?”
我摇了摇头:“孟磊一秒都没想起你来。”
她僵了僵,又恨恨盯着我道:“你没我年轻时好看,凭什么让孟磊娶你?你都没为他生孩子,他就跟你结婚?太不公平了!”
“是不公平。”我拉起孟宁的手:“这个世界要是真公平,对你和孟磊这种人,应该都扔进地狱。”
孟宁看了我一眼。
我问:“你要钱是不是想给她?”
孟宁点了点头。
我扯着他就往外走:“做梦!钱你一分不许给她!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她的孩子了!你是孟家的孩子,我才是你的监护人!”
“这条街,再也不用来了!”
女人疯狂地追出来:“你别想带走孟宁!你把他给我留下!你今天敢带他走,我就发视频让他身败名裂,变成我这样阴沟里的老鼠!”
我那把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烧红了我的双眼。
我转头走到她面前,端详着她蜡黄的病容,笑了笑:“我有一只泰迪,很喜欢吃肉。”
女人恼怒道:“你养狗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歪了歪头:“怎么没关系。它呀,最爱吃坏人的肉啦!你敢发视频,我就把你关起来,一片一片割下你的肉,煎炒烹炸,弄得香喷喷,油汪汪,给我的小泰迪吃。”
我替她理了下头发:“我的泰迪体型不大,以我的经验,需要半年才能把你消化完。你不用怕艾滋痛苦,在我的泰迪变胖之前,我会想尽办法让你活着,让你亲眼见证一只胖狗狗诞生,好不好呀?”
女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颤栗道:“你他妈是个疯子!”
她在发抖:“你这个变态,肯定杀过人!”
我微笑不语,转身拉着孟宁走远。
可心里很疑惑。
我怎么觉得,我真的有过一只泰迪,吃得很胖,圆滚滚的?
3
我带着孟宁回家。
孟宁坐在副驾,用余光打量我,满是探究。
“有话就说。”我道。
孟宁说:“那个刘总没对我做什么。我妈给我定了高价,说好等到我十八岁生日的。我没脏。”
我嗤笑:“怎么你妈还遵守未成年保护法啊?”
孟宁扭头看着窗外,淡淡道:“她只是在等孟磊觉得丢人,出面阻止,想见孟磊一面罢了。”
我叹气。
孟磊不会管的。
即便他不死,他也在忙着展示他的蕾丝内衣。
我冷笑一声。
当初我以为他会是我的救赎。
现在他是我的污点。
我摇头叹息:“你真倒霉,你妈和你爸一个赛一个恶心。”
孟宁像是反驳我,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妈还没来金源街时,对我也好过的。后来年纪大了,外围做不了了,才开始恨我。”
反正处在烂泥里,索性我就不编什么童话:“你可别把你妈想太好,你妈今天激你,是因为她艾滋病晚期,她想借你的手杀了她,死都要拉你下地狱!”
孟宁又看向窗外:“我知道。”
“?”我很诧异:“你怎么知道?”
“以前常来的一个男人,是我同学的爸爸,得了艾滋自杀了。紧接着她就有了症状。”
孟宁深吸了口气:“我知道她害怕,她晚上老吓哭,自杀了好几次都不敢。”
我讥笑:“所以找自己儿子动手?”
孟宁没说话,看着窗外,路灯在车窗上照出的光晕,映在他侧脸上,打出一片暗影。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不找我,谁还愿意呢。”
我也叹了口气,呼叫系统:“孟宁是从这一天开始黑化的?”
系统:“对。今天之前他一直在攒钱,准备高考,找兼职。”
今天过后,他埋葬了妈妈,拒绝了孟家,后来一个个去找妈妈的客人要钱,挥金如土,而那些客人都离奇死亡。
再后来,他本就是高智商,做生意做出个商业帝国,能力越大越嗜杀,造了杀业无数。男主顶着男主光环也没躲开,被他杀了。
我吓得一哆嗦,没再说话,与孟宁一路沉默到家,疲惫不堪地上楼。
孟宁在楼下叫我:“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幽深的眸子盯着我:“谢谢。”
我摆摆手,转身回屋。
晚上睡觉,我做了个梦。
一个小孩子没有玩具,坐在地上玩手指头。
看着自己的妈妈带回来一个又一个男人,吃他们给的糖,被他们紧紧箍在怀里,还要笑嘻嘻地叫谢谢叔叔。
小孩子很快长大,有了廉耻心。
可廉耻在这间屋子里,是最不必要的东西。
那些叔叔抱着小孩:“让叔叔抱抱怎么了?又少不了一块肉?”
小孩回头,希望大人帮忙,可没一个人,愿意帮忙。
我在梦里辗转反侧,痛彻骨髓。
直到黎明时分,日出的柔光照在我脸上,我才泪流满面醒来。
梳洗下楼,孟宁已经坐在餐厅,自己弄了三明治鸡蛋,热了牛奶。
看见我,他站起身,给我倒了杯牛奶,又把三明治递给我:“早安。”
我吃着热腾腾的早餐,情绪好了很多。
想起梦中的小孩,看着孟宁,我心软了一下。
我曾问过系统,我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系统业务不熟练,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什么。
我对孟宁说:“吃完饭我送你去学校。”
孟宁:“我可以坐公交。”
我摇了摇头:“我现在是你监护人,我得去问问老师你的情况。”
其实是系统要求我去学校。
因为马上就要出现一个重磅级的受害者,这个受害者就是教孟宁做生意的人,在孟宁杀人如麻的道路上,做出了卓越贡献。
可孟宁不知道。他以为我在关心他,看了我一眼,擦了擦嘴边的牛奶:“好。”
我:“我看着也不像你妈,要不就说我是你姐?”
孟宁抿嘴:“好。”
孟宁叫我姐姐叫得十分丝滑,一点磕绊都没打,老师信以为真。
老师说,孟宁是她见过最乖巧,最聪明也是最能吃苦的学生。
她语重心长:“你们的父母每次家长会都缺席,从来不问问他的学习,他还能优秀成这样,真的很难得了!”
我连连道歉:“以后不会了,以后一定全力培养他!”
这个承诺我是替雷女士做的,毕竟她现在只有孟宁一个孙子,那不鼎力培养他还能培养谁?
可孟宁不知道。
孟宁大概以为我说的是心里话。
嘴角往上弯了弯。
4
我从学校出来,一直就没走,坐在车里,看着校门口,等着被孟宁二杀的倒霉鬼出现。
身边悄然出现一辆库里南,我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一直等到孟宁出来,我都没看到他跟谁互动,也没看见谁像是那个在孟宁黑化路上,被祭天的倒霉鬼。
直到那辆库里南,下来一个俊美的男人,嘴角带着一丝温文尔雅的笑意,朝孟宁走过来:“我听说你在学校过得不好,总有人欺负你,就来看看你。”
他手放在孟宁肩膀上:“需要我帮忙吗?”
系统激动起来,死鱼一样的声线竟然喊出一丝起伏:“就是他!孟宁黑化的催化剂!”
我看着男人,明明是个温和好看的人,可我却打从心里,涌上一丝不适。
像是看见一条斑斓的蛇,游走在人身边,吐着信子。
我明明不认识他,可我看着他浑身颤抖。
头又开始疼,比上次疼得还猛烈。
像是要炸开一样。
我捶着太阳穴,忍着疼到想吐的欲望,问系统:“他是谁?”
系统:“骆丞。”
“孟宁的学长,对孟宁很关心。之前的时间线里,孟宁没有你的阻止,成功弑母,精神崩溃,把平时霸凌他的同学打到生命垂危。”
“孟家知道他弑母,放弃了他,是骆丞帮了他,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他为了报恩答应和骆丞交往,一心一意。可骆丞玩腻后把他送给了别人,还是下药迷晕送的。”
我捂着头疼得呻吟。
心中的火又烧起来,烧得我双眼通红,看着像是失去理智的兽。
我大口喘气,像是缺氧的鱼,缓了好几分钟,才跌跌撞撞从车里出来,满头大汗。
我靠在车门,朝孟宁无力招手。
孟宁被我吓了一跳,急忙过来扶住我。
我喘着气,指着骆丞:“离他远点,不要靠近他。”
我疼得身子下滑,抓着孟宁的袖子:“没开玩笑,离他远点!”
孟宁一把将我抱起来,黑沉沉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好!”
他把我放在车上,掏出电话:“我叫救护车来,你坚持住!”
我点了点头,开始干呕。
头疼得太厉害,就像脑海里有一头怪兽,在疯狂撞击我的头骨,想要冲出来一样。
骆丞走过来,看了我一眼,诧异地站在原地:“你是,骆雪?”
孟宁回头:“她叫林雪。”
骆丞笑笑,没说话。
而我捂着头在后座打滚。
听到骆雪两个字,我头差点炸了。
我咬牙问系统:“他到底是谁?”
系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死鱼声音响起:“系统已死机,需要维护,暂时无法回答问题。”
5
我被救护车拉到医院,什么都检查不出来。
孟宁一直拉着我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我回家躺了好几天,孟宁不放心我,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即便去上学,也要提前把午饭做好,让我一微波就可以吃。
我睡觉的时候,孟宁老是无声无息地过来,我一觉醒来,在黎明的曙光里,总能看见他趴在我床边,睡觉都皱着眉头。
系统:“现在你取代了骆丞,成了全世界他唯一信任的人诶!”
我冷笑:“你又上线了?不是死机吗?”
系统又开始装死。
我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瞒着我,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起码现在和孟宁相依为命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我整整缓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刚准备出门溜达溜达,就接到孟宁老师的电话,孟宁一对五,把好几个同学打伤了。
据说伤得还挺严重。
我急忙赶到学校,一进老师办公室,就看见骆丞站在那里,正在关心地问孟宁:“你别怕,我来解决......”
我头又开始疼,疼得好暴躁,又真的很讨厌骆丞,脱口而出一句:“解决你大爷。”
我一把将孟宁拉过来,护在身后:“他打架你来干什么?”
骆丞俊美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呀,我回来看看我老师,赶巧遇上孟宁打架而已。”
呵呵。
鬼才信这么巧。
我不相信骆丞,我的直觉告诉我,只要有骆丞在的地方,就没有巧合这两个字。
几个家长在办公室,看着我面色不善:“不是,你弟弟是野蛮人吗?怎么一点家教都没有?把我们孩子打成什么样了?”
“对呀,你弟弟是有人养没人教吗?怎么跟个小畜生一样呢!”
“嗐你还真别说,他我知道,他妈妈不就是金源街那老鸡吗,我还光顾过——啊不是,我听说过,听说的。反正鸡生的孩子,能好到哪去?”
孟宁的手冰凉,抬头看着那个家长。
本就幽黑的眸子乌沉沉的,像没有生命的木偶。
那个家长被吓得倒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他又扫了一眼骆丞,像是求助一样。
骆丞微笑着过来:“孟宁,你先回去上课,这里我来处理。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帮你大爷。”到现在我要还看不明白,我就真是个傻子了。
骆丞这是贼心不死,故意找事,想让孟宁信任他。
我一把推开骆丞,走到那家长面前,照他脸上就是一个嘴巴子:“生而不养说的是你好吗?你个瓢虫,自己嫖娼,养出来孩子霸凌,你们家种就是坏的,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以后等着去监狱看你儿子吧!”
那家长涨红了脸,朝我扬起手:“你敢打我?你不想活了!”
骆丞莫名其妙喊了一句:“别动她!”
可是晚了,那个巴掌马上要砸到我脸上了。
我已经在转动高跟鞋,打算踩碎他的脚趾了。
高低给他踩出个甲沟炎,如果本就有,那就炎上加炎。
可我一脚踩上他的大脚趾,踩得他哭爹喊娘,那个巴掌却没落到我脸上。
我抬头一看,他的手腕被孟宁紧紧握住,动也动不了。
清瘦的少年,力气却颇大,让壮年的男人都挣扎不开。
他一回头:“别怕。”
我心里一暖:“好。”
那几个家长叫嚣着要告孟宁,要搅得孟宁上不了学。
骆丞又站出来:“别我去跟他们协商,孟宁的成绩这么好,不能因为这件事毁了。”
孟宁老师连连道谢:“对对对,孟宁不是坏孩子,一定有原因的。”
她还给我使眼色,让我快谢谢骆丞。
我知道老师是好意,想孟宁好。
但我还是轻启朱唇,吐出五个字:“协商你大爷。”
老师崩溃了:“你还想不想孟宁考大学了?”
我想,但我不能让无辜的人平白背一口大锅。
我紧紧拉着孟宁的手,抵挡着快要炸裂的头疼,疼得眼泪直流,给雷女士打电话:“孟宁有事,现在我要最好的律师,最好的公关公司。”
雷女士雷厉风行,问都不问:“好,我让助理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先报警。
然后带着全国前五的刑事律师去调监控。
监控显示,有五个人拿着各种自制的武器,围着孟宁,不断地出言挑衅,不断用武器划拉着孟宁的身体。
而孟宁则安安静静地做题,背书,收拾书包,一点不受干扰。
我要不是知道那是人,我都要以为那是一群阿飘,孟宁看不见他们。
等书背完,题做完,书包收拾完,那五个人觉得无趣,正要散了,孟宁突然站起来,脱下校服,反着穿上。
视频里有人蒙了,问他:“你这是干吗?”
孟宁不紧不慢地拉上拉链:“溅上血不好洗。”
话音刚落,他扑了上去。
一打五,疯得像是不要命一样,一个人把五个人撵得嗷嗷叫,最终一个也没跑了,全部撂倒。
我看完视频,给孟宁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
律师拿着视频,直接反诉那五人故意伤害。
雷女士找的公关团队特别给力,一夜之间不知有多少号主发出这段视频,管孟宁叫反霸凌第一人。
中间也零星有人在网上爆料,说孟宁是金源街出身,还被妈妈卖出去过。
可很快这些人就被律师挨个起诉,雷女士站出来霸气认孙:“孟宁是孟氏家族长房独孙,孟家钟爱的孩子。”
一时间,孟宁从一个穷小子,变成孟家独苗,凡是会上网的人都知道,孟家的孙子叫孟宁。
我松了一口气。
现在孟宁身份过了明路,孟家以后没法甩开不管他。他离上辈子的杀人轨迹又远了些。
我踮起脚尖,拍拍孟宁的头:“恭喜你啊,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孟家少爷啦!”
孟宁却安安静静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所有人也都知道你是孟家的儿媳吗?”
我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你那个死鬼爹不愿意大操大办,估计是怕影响他拈花惹草。”
孟宁笑了:“那就好。”
“?”
好什么好?小混蛋!
骆丞挑了一个放学时间跑来恭喜孟宁:“你没事就好。”
孟宁却看了看来接他的我:“林雪不让我跟你玩。”
小混蛋现在老是连名带姓叫我,一点礼貌都没有。
但我看骆丞吃瘪,我就开心,笑得不行。
孟宁突然顿住脚步,歪着头看我:“姐姐,你是在对骆丞笑吗?”
他眸子乌沉沉的:“你看见他,每次都情绪激动,为什么?”
孟宁那个表情,好像是在替他爹捉奸一样。
那我可不承认。
我摇了摇头:“就算有关系,那也是死敌的关系。”
孟宁嘴角上扬了一下。
骆丞朝我走过来:“骆雪,我能和你说句话吗?”
我很疑惑:“你为什么老叫我骆雪?我叫林雪。我们以前认识吗?”
骆丞盯着我的脸笑:“想知道啊?那找时间跟我吃顿饭。”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说:“孟家把你养得不错。不过接下来,还是我来照顾你吧。”
我闭了闭眼。
不行,又要犯病了。
头又开始疼起来。
只是这次,脑海里来回地回荡着冰冷的笑声:“我来照顾你吧。”
大脑自动把它转化成了,我来玩弄你吧。
我来羞辱你吧。
我来,糟蹋你吧。
那把火又开始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直不起腰来。
我推开骆丞,到处乱看。
骆丞问我找什么,我一言不发,弄得骆丞也挺蒙的。
终于在骆丞身后犄角旮旯处,我看见半块砖头。
孟宁把我扒拉在他身后,笑得乖巧:“学长,你们在偷偷说什么呀?”
骆丞拍了拍孟宁的肩膀:“没什么,我是说你们两个孤零零的,需要人照顾,而我很愿意照顾你们。”
孟宁垂了垂眸:“可是,林雪她不需要。”
他看了我一眼:“我跟她住在一起,我会照顾她。”
臭小子,把住在一起四个字说这么重干什么。
我趁他们说话,去捡起那块砖头,蹑手蹑脚走到骆丞身后。
孟宁看了我一眼,转瞬又移开目光,一本正经拉着骆丞:“学长,你以后不要找她了,好吗?”
骆丞笑着摇头不说话。
我从他身后狠狠一板砖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骆丞往前一个趔趄,头上出了血。
我追上去,又砸了几下,沉默而凶狠,砸得又快又准。
鲜血四溅。
我知道我这个行为很蠢,可是真的好爽。
头疼一下就平息了。
骆丞回过头,满脸的血:“骆雪你他妈想死吗?”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翅膀硬了是吧,真失忆了是吧?你连我都敢打?”
我仍在冷笑:“敢你大爷。”
骆丞气得咬牙:“看来孟家没把你教好,你该回炉重造了。有些事情我得重新教你。”
他眼神冰冷,像一把刀,在我脑海深处钻了一下,些许记忆从那刀口挤了出来。
漆黑的深夜,我也是这么被掐着脖子,全身剧痛,男人俊美的五官,带着恶魔一样的微笑:“别怕,我是在照顾你,你早晚要学会的。”
我哭过,叫过痛,求饶过。
可他没有一夜不来。
没有一夜不带着温文尔雅地笑,对我好好“照顾。”
眼泪涌了出来。
我看着那张俊美的恶魔面具,咬牙道:“你回去照顾你亲爹去吧!”
骆丞一生气,真的使劲,掐得我像鱼一样张大嘴吸气。
他狰狞冷笑:“还淘气吗?”
可那笑容刚绽开,就凝固在他脸上。
孟宁拿着一支水笔,笔尖比在骆丞的颈动脉上:“这个地方一旦扎开,除非你能让时间停止,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死死盯着骆丞:“放开她,或者一起死,你自己选。”
骆丞迟疑了一秒,孟宁笔尖就往前递了递,笔尖下的皮肤渗出了血珠。
骆丞眯了眯眼,放开了我,回头看孟宁:“我对你一向不错。”
孟宁:“所以我没杀你。”
孟宁一把将我抱起:“以后离她远点,下次我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他径直把我抱进车里,拍着我的背:“没事了,我在呢。”
我反手抱住他,被掐得嗓子嘶哑:“孟宁,骆丞是会吃人的,你要远离他,有多远就多远,明白吗?”
孟宁点了点头:“明白。”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冰冷:“我不会给他照顾你的机会。”
他摸着我汗湿的头发:“可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每个晚上,你都要在梦里大叫,求饶,哭泣?和骆丞有关吗?”
我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也希望一直不知道。
我有种直觉,等我知道那天,我将万劫不复。
6
我知道骆丞会报复我。
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随身携带武器,开车也很小心。
我甚至听从系统的建议,去精神病院做了鉴定。
但我没想到他先从一向喜爱的孟宁下手。
一周后,孟宁进了派出所,女同学告他强奸未遂。
当时的监控显示,孟宁扑倒了女同学。
女同学哭着推开他,冲出了教室。
我去派出所,孟宁安安静静坐着,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做,地上突然有条蛇,我想帮她踢开,她把我拽倒了,我当时就知道是做局。”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相信你。”
孟宁错愕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我无条件相信他。
旋即低头笑笑。
笑容绝美。
其实我不是盲目相信,而是知道女同学叫李姝时,系统曾经诧异过:“这个李姝,是骆丞在孟宁之后的情人。后来孟宁弄死了骆家全家,可唯独放过了她。能让孟宁可怜的,就这一个。”
所以,又是骆丞。
我看了看李姝。
小姑娘还没长开,但看得出来,将来是要长成绝色的,不比孟宁差。
李姝低着头,谁都不敢看。
我走到她面前:“小姑娘,你叫李姝对吧?”
李姝跳起来,像受惊的兔子:“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又说:“你别怕,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李姝蜷缩起来哭,一个字都不听我说。
警察把我拦开了。
我知道问不出来,只得偷偷跟着李姝回家。
在她家楼下,我看见了那辆库里南。
我躲在墙根,看见骆丞下车,挑起李姝的下巴:“做得很好,乖孩子。”
李姝带着哭腔:“可我真的不想冤枉人,骆丞哥哥,我真的不能说实话吗?我好愧疚好痛苦!”
骆丞笑了:“那如果你妈妈没得治疗,死在你面前,你不愧疚痛苦吗?”
他温文尔雅地说着最卑劣的话:“你妈妈的医药费需要一百万,只有我们骆家的医院,愿意免费治疗她,这你清楚吧?”
李姝不说话,小姑娘哭到崩溃。
我听这哭声,似曾相识。
仿佛曾经,我也在骆丞面前,哭成这样过。
那个曾经做过的梦,那被人推进叔叔们怀里的孩子,面容渐渐清晰。
那好像不是孟宁。
而是我。
我靠在墙角,望着天空。
两滴眼泪静静掉了下来。
我摸出一根烟来点上,听骆丞笑得温柔:“所以你要听话,我才能好好照顾你呀!”
我大口抽了一口烟,看着烟雾旋转着上升。
照顾你妈。
妈的,又要破财了。
骆丞似乎有事,在楼下跟李姝说了一会儿话,就开车离去。
李姝佝偻着背往家走。
我跟了上去,拍了拍她:“小孩。”
李姝回头看见我,吓了一跳:“你来干什么?”
她胆小得让我感叹,这样的孩子落在骆丞手里,会是个什么遭遇。
以孟宁后来杀疯了的性格,都能放过她,那她是让折磨成什么样了。
我把烟掐灭,跟她说:“来找你做个交易。”
我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我给你一百万,给你妈妈转院,给你转学。”
“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不要踏进骆丞布好的地狱。好好长大,有尊严地活着,学会保护自己。可以吗?”
我曾经以为自己爱钱,不爱多管闲事。
可自从心里那团火点着以后,我好像慢慢变了。
我现在老是出幻觉,老觉得我丢了一只圆滚滚,爱吃肉的泰迪。
老是想要毁灭一些人,救下一些人。
李姝惶惑地看着我,吓得不会说话。
我就静静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骆丞以前应该照顾过我,现在也想照顾孟宁,我们都是他想照顾的人,和你一样。这才是他布局的目的。”
李姝一听照顾二字,眼泪就不断往下掉。
边哭边打量我,像流浪狗在判断,眼前的人会不会真的帮它。
我与她对视,让她把我的痛苦看得清清楚楚:“你的恐惧和不安,我都懂。我到现在每天都在做噩梦。你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可我和你都不认识......”李姝抽泣着,咬着唇问。
“可我是一个,”我垂了垂眸:“喜爱给人撑伞的人......”
李姝看了我半天。
我任由她打量,眼睛对眼睛那种。
李姝最终哭着点头:“我不敢冒险的,可我真的真的,不想害人。”
她像流浪狗决定再相信一次人类一样,双手合十看我:“求你救我。”
我摸着她的头发:“好。”
我给她妈妈转到孟家入股的医院,一次性存了一百万进去,给雷女士打电话,让雷女士帮着转学。
我还给李姝重新买了套房子,就在孟家开盘的小区里。
当然,她要打欠条,工作以后还我钱。
这一切都需要雷女士鼎力相助,而雷女士连眼都没眨。
这让我很惊讶。
最后在李姝泪眼朦胧中,我带她去撤了案。
然后去看守所接孟宁。
孟宁站在阳光下,清瘦颀长,对着我绽开几分笑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领他去吃火锅,给他去去晦气。
吃完回家,在家门口遇见了骆丞。
骆丞双手插兜,靠在车上,脸上的伤还没好。
那膈应人的微笑又回到他脸上:“可以啊,骆雪。我以为我把你里里外外摸透了,没想到你还有让我惊喜的地方。”
孟宁站在我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滚。”
骆丞没跟孟宁生气。
正在最新鲜时,他对孟宁很包容:“我只是跟你后妈说句话。”
他偏头看我,惊艳地笑:“你比十八岁时更好看了。难怪孟磊会娶你回家。”
我一言不发,肌肉紧绷。
脑海里那头怪兽快冲出来了。
它嗜血而残忍,它叫我快杀了他。
骆丞仍然在哔哔:“骆雪,你以前是我照顾长大的,不记得了吗?”
他说:“你以前就不好驯服,所以受过我的惩罚,不信你看大腿根,是不是有伤疤?”
我点了点头。我大腿根是有伤疤,还很狰狞。
点头的一瞬间,孟宁红了眼。
双眼阴鸷狠戾,二话不说往回走,拎出书包。
我知道他在书包里藏了两支铅笔,削得特别特别尖,比上次的水笔还要尖。
每次我一问骆丞就装死的系统,又活了过来,在我脑海中尖叫道:“孟宁动杀心了!快阻止他!”
喊得我头好疼。好想彻底解决那让我膈应的微笑。
我捂着额头,推开孟宁,把他书包扔回车里,上车,把他关在门外。
大脑升起一层脑雾,隔绝了我和世界,听什么都嗡嗡的。
只能听见脑海里有个声音尖叫:“杀了他,杀了骆丞!不然你完了,李姝完了,孟宁更完了!”
我朝孟宁笑了笑,比了个 OK 的手势。
我其实还是没想起来,我和骆丞到底发生过什么。
但我知道,今天我要不行动,那头怪兽不会放过我的。
我发动油门,朝骆丞冲去。
骆丞吓得转身就跑,也顾不上微笑了。
我朝他竖了个中指:“你跑你妈!你再笑啊!”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轰的一声,追上骆丞,把他给撞飞了。
骆丞飞起好高,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我停好车,熄了火,满意地晕了过去。
7
又做梦了。
梦里有个小女孩,哭着求俊美的男人放过她的伙伴。
她哭着跪下来:“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求求你放过我朋友,我再也不跑了!”
可那个男人笑着,跟身后的老人说:“你说怎么办?”
老人叼着雪茄,指指身后的大海:“她留下,那个扔进去杀鸡儆猴,反正那个长得没小时候好看,没什么损失。”
女孩哭着抱着老人的脚求他,放过她的朋友。
老人一脚踢开她,打了个手势。
接着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掉进了海里。
小女孩嚎啕大哭,连滚带爬地想去够她的朋友。
俊美的男人拦下她,抬起她的下巴:“你再敢跑,我就再扔你一个朋友下海。”
他拿着雪茄,往女孩大腿根烫了下去。
撕心裂肺地尖叫后,男人拍拍她的脸蛋:“乖一点,我才会照顾你呀。”
我在梦里痛哭不已。
醒来时才过了两三分钟。
孟宁抱着我:“这里没监控,我已经把车里你的指纹全擦过了,现在方向盘上都是我的指纹,车是我开的,懂吗?”
他按着我不让我挣扎:“你听话,好好过,别哭了。”
他说:“没有你,我本来也会犯罪坐牢,你多给了我几天好日子而已。”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崩溃得想把车里的指纹改了。
可来不及了,警察来了。
我和孟宁都被带回去,听说骆丞没死,但是终身瘫痪。
我和孟宁都坚称是自己撞的人,在警察面前激烈地把罪名往身上揽。
最终惊动了雷女士。
雷女士来的时候,警察已经靠座椅的角度确定,车是我开的。
但雷女士拿出了我的精神鉴定,精神分裂。
她请了最好的律师,硬把我取保出来,还送我回家。
路上她跟我说:“我在跟骆氏谈,但骆家老爷子就这一个儿子,很不好谈。”
她皱着眉:“最坏的结果,你要坐半辈子牢。”
我点了点头:“那孟宁还要回孟家吗?”
雷女士揉着太阳穴:“最好你没事,孟宁可以跟你在一起。”
我虽然疲惫不堪,但还是想问:“当初您为什么一直想让孟宁跟我住呢?明明他是孟家继承人,回孟家才对啊?”
雷女士看着前方,叹了口气:“因为我在孟家,只能找到你一个好人。”
呃......
她苦笑:“孟家每一代,都男盗女娼,无恶不作,孟磊已经算最乖的一个了。”
我:【好家伙,家学渊源啊!】
雷女士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是孟家难得的好人,是最适合抚养孟宁的人。以孟家的环境,虚伪冷酷又靡乱,谁进孟家都不会学好。”
我有点担心了。
我要是坐牢,留孟宁一个人,回了孟家,难保不再次大开杀戒。
孟宁坐在我身边,一言不发。
眼眸又变得像刚认识那样,阴沉沉的。
我忧心忡忡,拍了拍他的手:“不管我去哪里,你都要好好地,不许做违法的事,知道吗?”
孟宁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路灯映着他的双眼,沉郁阴鸷。
我扳着他的胳膊,强迫他转回头:“你听着,不让你违法,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懂吗?你要是干什么不好的事,我会死的!真的!”
孟宁嘴巴张了张,显然当我又犯病了,没说什么。
雷女士回头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
我执着地盯着孟宁:“你听见了吗?”
孟宁的眼中映着我的影子,和我着急的脸。
他低下头,点了点头:“听见了。”
他往我身边靠了靠:“那你也不要有事。”
我也点头。
雷女士咳嗽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我从后面看着雷女士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心里其实是疑惑的。
从前的雷女士,冰冷刻板,绝情冷酷。
绝不是现在这样。
从前的雷女士,此刻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我,如同上一世放弃弑母的孟宁。
是什么让雷女士变了呢......
8
我问系统:“我到底还有多少不知道的秘密?”
“骆丞和我以前是什么关系?”
“雷女士怎么变了一个人?”
“你到底是来干吗的,为什么身为系统,却对这些事讳莫如深,这样我怎么完成任务?”
“为什么我感觉你除了剧情走向,什么都不知道,也做不了?废物一个?”
系统面对我一系列问题,就回答我一句话:“系统已死机,正在维护中......”
Fuck。
骆家本来是要让我坐牢的,起步也要个无期。
可据说骆丞醒来后,不知跟骆家当家说了什么,骆家改口了。
把孟家狠狠剥削了一通后,我暂时是不用坐牢了。
但我还是提心吊胆。
骆丞绝不会被我一撞,突然圣母起来,不追究我责任。
他一定是想干什么。
可我猜不出他要干什么,只能谨言慎行,拒绝出门。
为了安全,我连钟点工都放了假,不让身边留一个不可靠的人。
孟宁没法跟我一起蹲在家,我请了最好的保镖保护他去上学。
没事我就劝他:“你考个远一点的学校,能出国更好,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
孟宁看了我一眼:“那你呢?”
我顿了顿:“我得留下来。”
现在我躲在家里,只是因为孟宁还没有考出去。
等他考出去,我必然要出门的。
我和骆家的恩怨还没完结。
起码在我这里,没有完结。
最近心里越来越嗜血,总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让骆家见血,你能甘心吗?”
我不甘心。
所以我不会走。
孟宁扫了我一眼:“那我考出去干什么?”
他盛饭递给我:“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逗他:“这么依赖我呢?不是真跟我培养出母子情了吧?”
孟宁红了脸道:“闭嘴!”
我更想逗他了:“那我另嫁也得带着你这个拖油瓶,要不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孟宁放下了碗,抬头看我。
他的睫毛太长,给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把筷子递给我:“林雪,吃饭。”
我莫名感到一丝震慑,低头乖乖吃饭。
我和孟宁安静地过了几天。每天一睁眼,孟宁都在我床边趴着。
我醒来他就走。
他说,我每天晚上都哭得很厉害,他不能放我一个人哭。
我拿着他热好的牛奶喝了一口,好暖。
又过了几天,孟宁去上课,比平时晚回来半小时,保镖电话也打不通。
我顿时慌了。心里有个预感,一定是出事了。
我给雷女士打电话,又报警,在家里坐立不安。
我把系统拎出来:“你告诉我,孟宁在哪里?”
系统支支吾吾:“雷女士能找到他,你就别管了。”
我气得跳脚:“他要是被骆家带走会死的!”
系统:“可你见到骆家,会狂化的......”
我再一次感觉系统有问题。
它是打着帮助孟宁的旗号来的,可很多时候,它更在意我的精神状态,怕我想起往事,对孟宁却不是很在意。
它怎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骆家的事,生怕我发疯,为此连孟宁的安危都置之脑后。
我深吸了口气:“你听着,如果今晚孟宁有任何事,受伤了,死了,或者杀人了。如果我本可以阻止却发生,我会杀人赔罪,说到做到。”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长叹一声。
我第一次知道,这把死鱼嗓子还会叹气。
它叹着气:“去海边找找吧。”
它似乎有点低落:“一旦去了海边,谁也不知道你会想起什么......”
我拿了车钥匙就出门,一路狂飙到海边。
不需要任何人指点,我就熟稔地把车开到了一个废弃的码头。
曾经在我梦里出现的,我跪着求骆丞别杀我朋友的那个码头。
孟宁浑身是伤,被倒吊在码头。
系统感叹:“没想到啊,还是没躲过。”
我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咬牙问:“躲过什么?”
它说:“上一世孟宁被骆丞下药送给别人后,刺伤了骆丞,被骆家老头绑在这里沉海,大难不死,回来杀了骆家全家。这次又是这里......”
我掏出手机一边报警,一边向孟宁狂奔过去。
我知道此时我最好的选择是报完警后,躲在车里,远远开走,等警察来。
可我做不到。
我梦里最好的朋友,是一个温柔的小女孩。
我每次害怕,都是那个小女孩在哄我:“没事的,别怕啊,我在的。我们能熬过去的,到十八岁就好了啊!”
可那个小女孩最后被打得浑身是伤,扔在了海里。
她再也没熬过去。
只因我试图逃跑,而小女孩没告诉别人。
我们俩说好的,我跑得快,我先跑,出去后找人回来救她。
可我没逃出去,也没找人来救她。
我们甚至没有,一起熬到十八岁。
我在梦里,眼睁睁看着她被扔进冰冷的大海,再也没有浮起来。
现在换成了孟宁。
我知道我过去是送人头,可我得过去。
我要让孟宁知道,我在。
我要让小女孩知道,我在。
9
码头上站着一个老人,嘴里叼着雪茄,远远地看着我。
他朝我咧嘴一笑:“小雪儿,还记得我吗?”
我走到近处,看清他的脸,当时就软在了原地。
老人笑着朝我伸出手:“小雪儿,没良心,是爸爸把你养大,哥哥教你认字,你却恩将仇报。”
他笑得风度翩翩,我却莫名想起一种生物,秃鹫。
我连退了好几步,腿都是软的。
不是害怕,而是脑海中那头怪兽终于按捺不住,发动了总攻。
尖锐的记忆碎片在我脑海里呼啸撞击,疯狂地拼接,最终拼接出所有被我遗忘的往事。
如果不是孟宁被吊在码头,我必须支撑自己,我想我都站不起来。
我怎么会把这些事遗忘掉呢?
这风度翩翩的老人,和他温文尔雅的儿子。
是他们把我养大。
是他们让我身陷地狱。
是他们让我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强迫自己失忆。
我的头剧痛。比前几次加起来还要痛。
我想起来了,我是骆家收养的孤儿。
骆家资助了家孤儿院,从里面挑了很多漂亮孩子,养在家里。
每一个孩子,都要去学着讨叔叔们的欢心,让骆家的朋友高兴。
让骆家在日进斗金的道路上,走得更顺利。
而我是最受骆家家主骆毅和其子骆丞喜欢的。
骆丞经常对我说,他会照顾我。
他在每一个深夜的照顾,都让我痛不欲生。
骆毅说我长得最出色,要留给骆家最好的朋友。
可我不甘心。
我逃跑了。
逃跑不听话的代价,是被抓回来打个半死,然后亲眼看着我唯一的朋友,因我而葬身海底。
我当时怎么跪,怎么求,都没给她换来一线生机。
我至今还记得,她绝望地看着我哭,要我救救她。
而我无能为力,只能亲眼看着她落入水中,一沉到底。
那天的海水,真他妈凉啊。
我的朋友在一个月后被打捞上来,肿胀得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如果她手上没有戴着我送她的手链,我就真的不认识她了。
她被打捞上来那一天,我吐了很久很久,吐得肠子都快翻出来了。吐得晕倒在海边,被骆丞抱回去。
深夜骆丞拥我在怀:“别怕,你乖乖的,我会照顾你的。”
我点了点头:“我会乖的。”
乖乖的最有可能被人看上要走。
那天以后,我忘记了一切,成了骆家乖顺的养女,被骆毅送给他们最重要的朋友林家,换来一个大项目。
而林家把我要过去,是看上我的相貌,想用我结交孟磊。
孟磊对我惊为天人,不惜结束浪子生涯,与我结婚。
我成了林雪,孟磊年轻的妻子。
再也没有想起从前。
直到今天。
死去的记忆,举着武器,轰炸我的头脑。
我看着倒吊着的孟宁。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痕累累。
骆毅斜睨着孟宁:“这孩子养不熟,不能留。”
他看着我:“你也养不熟,但骆丞说你骨子里狠辣,你的基因适合生养骆家下一代,你可以留。”
说着,他挥了挥手,手下把孟宁放下来,捆住手脚。
孟宁鼻青脸肿,看着我笑,无声地用口型跟我说:“活下去。”
我面无表情,平静而疯狂。
上一次我朋友被沉海,我懦弱我跪了我什么都没做。
这一次,死也不会了。
孟宁入水,一声闷响后,我一个箭步冲到水边,毫不犹豫跳进了海里。
骆毅在我身后惊讶:“怎么自己跳了?”
孟宁看见我冲过来,满脸绝望,嘶哑着让我别过来。
晚了。
我一头扎了下去,拉着孟宁一起沉底。
没有人知道,我是个潜水高手。我老公挂了那天,我都在练潜水。
我以前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自虐一般地锻炼我的游泳和潜水技术。
现在我知道了。
我太想太想,把我在乎的人,救上来了。
海水冰凉刺骨。
我潜进水里,拉着孟宁往远处游去,使劲去解孟宁手脚上的麻绳。
绳结太死,解开的时间超过了我憋气的时间。
水灌进口鼻,冲得胸口剧痛。
孟宁在水里瞪着我,用口型让我滚,而我朝他摇了摇头。
上一次我选择了求生,这一次,我选择向死而生。
口鼻和肺都被海水刺得生疼,我痛得发抖,但我不走。
我必须救下孟宁。必须救下那个一夜夜在梦中求饶,循环往复看着最好的朋友沉海的女孩。
我颤抖着手,逼自己冷静,逼自己遗忘生死,逼自己忽略剧痛。
一个结,两个结,三个结......最后一个结。
孟宁哭了。水里看不到他的眼泪,可我知道他哭了。
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是三个字,但是水灌进他的口中,我辨别不出来。
终于,所有绳结都被打开了。
这一次没有人会沉在海底了。
我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笑了。
我成功了。
口鼻不再剧痛,浑身暖洋洋的,仿佛泡在温水里,眼前一道白光,白光的尽头是一个小女孩,笑着朝我挥手:“不要哭了,你成功了呀!”
我哭得更厉害,朝小女孩狂奔:“这些年,我真的好想你呀!”
我抱着她小小的,冰凉的身体,眼泪委屈地流。
我想跟她拥抱,想跟她聊天,我想跟她说,我可以保护她了,再也不怕有人把她扔下海了。
可小女孩笑着说:“嘘,你听!有人在叫你呐!”
有两个声音,此起彼伏,不断地在我耳边吵我,不许我跟小女孩说话。
小女孩又看了我一眼,笑着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有人舍不得你呐!我也要走啦!看到你没有忘记我,我就好开心啦!”
我哭着拉她,她推开我的手:“你不要哭了,你不哭,我才能好好地走啊!”
她蹦蹦跳跳地走到白光尽头,笑着朝我挥手:“谢谢你怎么都不肯忘记我,小雪儿,咱们下一次,还做好朋友吧!”
她消失在我眼前。
耳边的声音还在吵。
一个是清冷的少年音,明明很冷静,却透着一股疯劲儿:“林雪,你要敢死我就去杀人,杀很多很多人,让你瞑不了目,你听见了吗?”
一个是死鱼一样的机械声,带了一丝哭腔:“大反派你不能有事,不然我不是白来了!”
这狗系统是怕我死了,孟宁又开始疯狂杀戮吧?那也不至于吓昏了头,叫我大反派啊?
10
我醒过来时,虚弱不堪。
孟宁跪在我身边,正在给我做人工呼吸。
咸咸的海水味从他嘴里过到我的口中,带着一丝苦涩。
少年乌沉沉的目光,一眼不错地盯着我,仿佛我随时会走。
他的泪水一滴一滴掉在我脸上。
我睁开眼,咳嗽几声:“别哭了,眼泪弄得我好痒。”
孟宁哭得更厉害,狠狠将我揉在怀里,声音发着抖:“谁让你跳下来的!不是让你滚吗?”
“你让我滚我就滚啊?偏不。”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孟宁带我游到了一个偏僻的岸边,周围全是渔船,远处有零星渔民打鱼归来。
他身上到处是划伤,有几道现在还在流血,他却看都不看,抱起我来:“我带你回家。”
孟宁抱着我,往市区走去。
湿漉漉的少年,鞋子早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脚心皮磨掉了,一路鲜血淋漓,却一声不吭。
直到到了市区,人来人往,极尽繁华,他才把我放下来,脱力地笑:“暂时安全了。”
我们借路人手机打了电话,回了孟家。
警察在码头什么都没发现,甚至没看见骆毅的身影。
他们是惯犯,一点证据都没有留下。
雷女士知道我们的遭遇后,跟我说这几天孟家被骆家狙击得摇摇欲坠。
骆家一家疯批,正常人没人能干得过他们。
我低头,回忆骆家的作风:“他们父子是这样的,喜欢折磨人,喜欢让人自相残杀。过几天,他们就该让咱们互相推一个人谢罪了。”
雷女士看着苍白虚弱的我,和满身鲜血的孟宁,笑了笑:“走着看,这不还没到那一天吗?”
她找人带我和孟宁去医院,又让信得过的佣人来给我们煲汤,看我和孟宁都吃了药,包扎了伤口后,她才离开。
临走时,雷女士笑着跟我说:“要推一个人出去的话,当然是推年纪最大的啊。让我来跟骆老头过几招。”
我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感动了:“您不必如此,我惹的祸,我去就行。”
雷女士沉下脸:“你是我儿媳,听我的就行。”
我又是一阵感动。
感动过后,我问系统:“这个世界上,有夺舍这回事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啊......”
我看着雷女士的背影调侃道:“如果真有夺舍,那夺舍这个鬼,生前一定很善良。”
系统没说话,尴尬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天,孟家更加艰难。
雷女士咬牙支撑,效果不佳。
骆毅放出话来,让孟家把我送到骆家,跟骆丞生个孩子。
或者把孟宁送去骆家也行。
二选一,随便选哪个都可以放过孟家。
我冷笑。
这不就是骆家一直喜欢玩的招数吗?
逼着别人二选一,看别人自相残杀,父子俩开香槟庆祝。
我深吸口气,趁孟宁什么都不知道,跟雷女士说:“我去吧,别拖了,再拖孟家就真的嗝屁了。”
雷女士低头看文件,头都不抬:“你去什么去,你和孟宁都躲出国去。”
“啊?”我问:“那孟家不就完了?”
雷女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完就完,我的任务是保护好孟宁,还有你,其他的爱咋咋地。”
我感动不已,问了个问题:“您真的不是被夺舍了?”
雷女士看着我笑了笑:“你猜。”
11
我没以为我和孟宁出国能解决问题。
这不是骆家的行事作风。
我也不想走。
我和骆家的事,还没完。
原本的计划里,我想和孟宁同时出国,把孟宁安顿好,我再回国,了结我和骆家这笔债。
系统曾经劝我放下。
可我放不下。现在就是骆家放下,我也放不下了。
随着记忆一起复活的,还有脑海里那头怪兽,嗜血,残忍,睚眦必报。
我与骆家,不死不休。
可我没想到骆家这么急,骆毅又给我打来电话:“小雪儿,想好了吗?回到爸爸身边吧?”
他轻描淡写:“你回来,我就放你婆婆和那小崽子一马。你要能给丞儿生个孩子,孟宁那崽子我就不要他命了,断两条腿得了。”
他意味深长:“我听说你婆婆最近频繁派人在国外购置产业?小雪儿,你们要是走了,你婆婆一个人在国内,我怕她会寂寞啊。我这儿正好男人多,你看......”
我打断他:“不用说了,我回去。”
骆毅很意外:“真心的?”
我冷笑:“做梦呢?我只是不想让你们伤害孟家这一老一少而已。”
骆毅顿了顿,随之大笑:“好好好!你能对孟家这么忠心耿耿,等生了孩子,也能对骆家这样。丞儿说得对,你绝对能生出合格的继承人!”
我低头笑了笑。
我太了解骆家了。
把我逼回去,日复一日折磨,折磨到我给骆丞生下孩子,恐怕我就是下一个沉海的。
骆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得罪过他们的人。
巧了,我也是。
我收拾东西,背着孟宁和雷女士,去了骆家。
东西不多,就一个小背包,和一些能装在兜里的零碎而已。
去骆家的前一晚,孟宁给我煮了面吃。
我晚上一向饭量小,可那天晚上,我一口气吃完了一大碗,擦了擦嘴,朝孟宁笑:“真好吃!”
我问他:“今晚还来我屋里趴着吗?”
孟宁低头:“你不哭我就不去。”
我皱皱鼻子:“那我一定不哭。”
晚上我没有哭,也没有睡。
我在黑暗中回忆着这短短二十多年,努力从冰冷的时光中,寻找一些温暖来回味。
想来想去,所有的温暖,不是来自我那幼时的伙伴,就是来自孟宁。
想象着孟宁将来成年的样子,穿着霸总的西装,一脸不苟言笑,遇到真命天女,冷着冰山脸疯狂追妻,我就想笑。
不知那时候,他还会记得他有个不着调、老犯病的小妈吗?
想着想着,我就笑着流泪。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孟宁走过来,在黑暗中安安静静看我。
我赶紧闭上眼装睡。
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孟宁,确实有点日后大反派的气质。
看了一会儿,他趴在我床头,手掌小心翼翼地靠近,靠近,再靠近,直到碰到我的手心,才珍而重之地,把我的手握在掌中,闭上眼睡觉。
我动也不敢动,撑了半个小时,听到孟宁平稳的呼吸声后,才把手轻轻抽出来。
犹豫了半天,放在孟宁的头顶,摩挲他的头发。
黑暗中,少年蜷缩着,用最信赖的姿势,躺在我身边。
我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看他在睡梦中不满地晃了晃脑袋,被他逗笑了。
就这么长大吧,孩子。
就这样在黑暗中睡着,在光明中醒来吧。
如果上一世,这些罪恶与苦难就是你黑化的原因。
如果黑化了,苦难依然没有片刻远离你。
如果命运执着地想让你走我走过的老路,受我受过的苦。
那么这一次,就不需要你黑化啦。
所有的恩怨,我来替你,一笔勾销。
这一次,你,李姝,还有我那大概已经转世的小伙伴,都要活在阳光下啊。
黎明到来那一刻,我贪恋又不舍地把手拿开,蹑手蹑脚下床,走出了家门。
脑海里,那头怪兽在咆哮,在磨刀霍霍。
可一个死鱼一样的声音,却在哭泣:“小雪,你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系统哭泣。
也是第一次听见它不叫我宿主,叫我小雪。
我迎着黎明踏上我该走的道路,在清晨的风中笑问:“到这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吗?你到底是干吗的?”
系统细碎地哭泣:“我要说我是来保护你的呢?”
“?”
我笑:“你用什么保护我?给我三头六臂还是给我一把 AK?让我把骆家父子都突突了?”
系统崩溃了:“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剧情改了!你知道这需要多大能量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你辗转难眠,才把我送来吗?”
“???”
“系统你在说什么?你最好长话短说,因为我马上要到骆家了!”
系统哭得像只搁浅的死鱼:“这么说吧,你才是这本书最大的反派,孟宁排在你之后,你是被女主抓获的嗜血杀人狂,杀了这个城市几乎三分之一的富豪。”
好家伙,我这么能耐呢。
“另外三分之一让孟宁杀了,你俩前后脚把这里的商圈快杀光了!”
我点头:“我知道,孟宁连男主都杀了。”
系统苦笑:“其实,并没有。是男主把孟宁杀了。你也死了。”
“???”
12
我有点抓狂:“不是,你不是说孟宁活下来了吗?他妈的男主在哪里?”
我的继子这一世连个蚂蚁都没踩死过,我看什么狗屁男主敢动他!
系统连忙安抚我:“不是,你听我说。”
它深吸一口气:“作者本来想把你俩当反派塑造的,可是你们的遭遇,你们变成杀人狂的原因,却让两万多读者为之流泪。整整两万读者,为你们喊冤,求你们不死,求作者改结局,让你们活着。”
“读者的意志,创造了我们。”
我张了张嘴:“真的假的?我这辈子认识的人都不超过两百啊。”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系统叹了口气:“其实,原本的世界里,你和孟宁并不认识。你嫁给孟磊前失忆了,孟磊死后你恢复记忆,回去杀了骆毅,开始不断杀人。”
“而孟宁是在你离开后被孟家认回去的。他大肆狂杀的时候,你已经被女主击毙了。你俩唯一能扯在一起的关联,就是你杀了骆毅,他杀了骆丞,你们都是孟家出来的。都死于男女主之手。”
我看了看导航,我已经快到骆家了。
手机疯狂地响起来,孟宁不停地给我打电话。
我关了机:“后来呢,咱快点吧,再过十分钟我就要杀人或者被杀了。”
系统抽噎道:“后来所有读者为你们流的泪,化成了我和雷女士。你猜得没错,雷女士是被夺舍了,她是为了保护孟宁来,而我,我是为了保护你来的!”
“小雪,我知道我们很没用,我们帮不上什么忙,我们最大的胜算就是制造你和孟宁认识。期望这样你们俩能互相保护,互相救赎,能躲开那些苦难,一起活下去。”
“呃,”我有点无语:“你们怎么能确定,两个杀人狂凑在一起,不会变得更可怕?”
系统吸了吸鼻子:“因为读者知道,你和孟宁杀人无数,却从没有滥杀过一个无辜。读者知道,你和孟宁每晚噩梦不断,都活在愧疚与痛苦中出不来。读者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好人就会保护好人......”
我沉默了。
车已经开到骆家门口。
熟悉的雕花铁门,向我张开戴着獠牙的大口。
我停车,推门。
“好人就会保护好人。”我笑着说。
所以,你何必为我哭泣呢。
好人,就该保护好人啊。
13
骆家还是那么阴沉。
古董家具,常年拉着的窗帘,和阴森的壁画。
骆毅和骆丞坐在客厅等我。
保镖搜了我的身:“没发现刀具枪支,都是日常用品。”
骆毅点了点头,让保镖出去,放我进来:“小雪,欢迎回家。”
他点起雪茄:“以后你就不是骆家的养女了,而是儿媳。养女随时可以送人,儿媳不可以。”
他看了看骆丞:“本来想让你沉海的,可丞儿非要你回来,你得感谢他,留你一命还给你骆家人的身份。”
骆丞坐在轮椅上,笑着朝我伸出手:“欢迎回家,小雪。”
他依然温文尔雅:“我说过我会照顾你的。你看,我没食言吧?你要乖,给骆家诞下完美的继承者,我会好好对你......”
我笑着握住了骆丞的手。
骆丞把我揽过去,跟我笑眯眯地:“以后要听话哦。”
我点了点头:“你放孟家一马,我乖乖听话。”
骆毅不满意:“现在你是骆家人。”
我坐在他身边,给他斟茶:“记住了,爸爸。”
骆毅接过茶杯,我站起身脱外套:“家里还是那么热,总不开窗户,闷得慌。”
骆毅喝着茶:“我又带回来几个孩子,还没教规矩呢,开窗户容易让人翻窗跑了。”
骆丞笑着补充:“像你当年一样。”
我脱下外套,搭在手上,笑着道:“其实,我当年就不该跑的。”
我的手从外套兜里伸出来,指尖悄悄夹着一根削尖的铅笔。
削得很尖很尖。
我笑着坐下,在骆毅喝茶的时候,狠狠举起铅笔,死死扎进他脖子里。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无数下。
骆毅手上夹着雪茄,脸上笑容来不及消退,眼睁睁看自己的血喷到天花板上。
一股腥臭味。
我顺手拿过茶杯塞到骆丞嘴里,抽出外套的抽带,熟练地绑住骆丞的双手。
熟练到似乎做过不知多少遍。
然后坐在他旁边,点了支烟,看着烟雾升上天花板:“我当年,真的不该跑的。我就应该扎穿你们喉咙,这样我的朋友就不会因我而死,对不对?”
骆丞惊恐而愤怒地看着我,呜呜咽咽地咆哮着。
我抽完一支烟,站起身来,拿出另一支铅笔。
笑着逼近他:“骆丞哥哥,该你啦!”
一下,两下,三下。
系统在我脑海中暴风哭泣:“我还是没有阻止你杀人啊啊啊!!!”
我边擦手边安慰它:“可是,你不阻止我,就变相救了孟宁,救了李姝啊。”
我熟练地走到地下室,打开某个房间,看着挤成一团的粉嫩嫩的小团子三枚:“你还救了后来很多很多人,这不就够了?”
系统哭着问我:“你明明可以报警的!”
“不行的,死鱼。”我哄孩子一样安抚它:“那漫长的诉讼,出庭,我等不起。骆家掩藏证据的熟练度,我赌不起。”
我打开手机,报警自首:“我只能用最笨,最保险的办法,让孟宁他们活在太阳下。至于我,我无所谓呀,反正我是地下室长大的嘛,活在黑暗里还是光明里,都一样啦!”
警察很快来了。
雷女士和孟宁是先过来的。
雷女士同情地看着我:“你的系统哭得很惨吧。”
我点头:“吵死我了。”
系统哭得抽抽噎噎:“没关系,你坐牢也没关系,我任务失败也没关系,小雪我会一直陪着你,走到哪里,我都陪着你!”
我放它自己哭一会儿,看着雷女士身边红着眼流泪的少年:“但是你的任务完成了,孟宁保住了。”
孟宁死死瞪着我,满脸不甘心。
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地狼藉,开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在地上到处踩。
我叹气:“没用的,孟宁,警察又不傻。监控和人证都有,你替不了我的。”
孟宁肩膀都在颤抖:“你为什么不能带着我?你为什么要自己来?你为什么要扔下我?”
我叹着气,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朝他伸开双臂:“对不起。”
可我不后悔。
现在没有任何人,会把孟宁拖下深渊了。
以后他可以清清白白地活着,不用如我一般,在梦中痛悔嚎哭。
孟宁红着眼圈走过来,紧紧抱住我,把我揉进怀里。
“你休想扔下我!”他在我耳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想都别想!”
我拍了拍他的背:“那你就好好努力救我,但是不要做犯法的事。”
我哭着笑了:“不能违法哦,你的前途可是一片光明呢,孟家的小少爷!”
14
不得不说,我之前说系统一无是处,我错了。
起码系统强烈建议我去做个精神鉴定,这时候就帮了我大忙。
雷女士,不,被夺舍的雷女士,再度甩出我精神分裂的鉴定证明。
法院请医生对我又鉴定了一番,结论是我确实轻度精神分裂,在案发当时有严重的应激反应。
系统欢呼雀跃:“读者们猜对了!!!”
它说:“读者当时都说,你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你的精神状态必然是不正常的,你杀人是必然的结果,我就想着试试呗,万一你又让女主抓住了,起码有个证好一点......”
它充满感动:“没想到你这么争气,你真有精神病诶!”
我:“哦,谢谢。得终身吃药。”
系统:“哦,不客气。上辈子你倒是不吃药,你直接嘎了。”
我:“哦,谢谢。那我吃药。”
法院判我要强制治疗,在精神病院起码待够二十年。
孟宁一开始老去看我,后来过了几年,慢慢次数少了。
系统有点低落:“他不是把你忘了吧。”
我躺在床上,看着病友犯病,十分快乐:“忘了才好呢。”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忘了我,彻底走他的阳关道,多好啊。”
系统还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说了两句话就喘了几次,似乎没力气说话一样,也就不说了。
我垂头不语。
系统说过,它是读者意志的体现。
读者的愿望是我和孟宁不死。
现在我们都活下来了,读者的愿望实现了。
系统说它和雷女士消散的日子也快到了。
我伸手到窗户栅栏外,感受着午后静谧的阳光,听着鸟儿歌唱,闻着花香,突然很想知道:“系统,那些读者都叫什么名字啊?都是人美心善的小姐姐吧?”
系统笑着说:“对呀对呀。可惜,你看不到。”
我看着天空,眯着眼吹着风:“但我能想象得到,一定和你一样,超级可爱的。”
系统笑。笑了几声,又喘起来。
后来系统越来越不爱说话。
可我知道它还在我脑海里,还在陪我度过春夏秋冬,看花开叶落。
转眼五年过去,有一天,医院突然通知我出院。
我很奇怪,法院本来是要我待足二十年的。
我这五年在医院也没什么行李,空空荡荡地走出来。
系统已经说不动话了,喘息着跟我说:“小雪啊,孟宁都不来看你了,你出院了可怎么办呢?”
我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西装,靠在车门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身影还是很清瘦,但能看出来,变结实了。
侧脸依旧让人惊艳,下颌处凌厉了许多,多了几分冷厉感。
长长的睫毛依旧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神。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眼眶发酸:“那你看那是谁?”
那人听到我说话,猛地抬起头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长长的眼尾,缓缓变红了。
他大步朝我走来,一把将我搂在了怀中:“我说过的,你休想甩下我。我来接你回家。”
我想提醒他,现在他已经成年了,不能再这样抱我了。
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我好想你啊!”
我紧紧反抱住他,感受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15
回了孟家我才知道,孟宁这五年,是拼上一切掌控孟家。
应酬把酒当水喝,吃饭永远在办公室吃,睡觉从没超过四个小时。
五年前的少年,现在熬出一身病。
最终在雷女士的提点下,彻底掌控孟家,积累了庞大的人脉,让所有人都不敢因他的年纪轻视他。
孟家直接因他而飞升。
在这个城市举足轻重后,他开始给我翻案。
从那个孤儿院查起,查到骆家与孤儿院勾结,虐待囚禁儿童少年。
再从那个废弃码头查起,查到骆家父子在那葬送过多少孩子。
最后把我的事翻出来,从我在骆家的遭遇,到我那葬身海底的朋友,再到我被送给林家,和我与骆家的几番冲突。
如果不是孟家庞大的实力,没有人能从犄角旮旯翻出这么多五年前的旧证据来的。
证据一出,全网舆论哗然。
人们奔走相告,为我平反,所有人都相信我当时在骆家是正当防卫。
孟家在后面推波助澜,孟宁用上了他所有的能力与人脉。
为了避嫌,他忍了五年没来看我。
最终,五年后,他开车把我接回了家。
家里,雷女士坐在客厅等着我,一丝不苟的发髻,藏蓝色旗袍,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站起来拥抱我:“欢迎回家。”
她看着我,似乎在对我说,又似乎不是:“这趟旅程,不辱使命。”
一直没说话的系统,咳嗽着跟我笑:“我也是,虽然无能了点,但我能全程都陪着你,看着你和孟宁逆天改命,我也不辱使命。”
它和雷女士的声音都飘飘忽忽,听着好虚弱。
我突然好想哭:“你能不能不走?”
系统笑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看我哭,它又喘了几下:“但我可以给你找一个我的平替。”
它让我出门,去孟家后门的街角等着。
半个小时以后,它的平替就会来。
我在街角靠着墙,和系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从我们说的第一句话谈起,聊到它假装小妈逆袭系统骗我,再说起在精神病院一起看春花秋月的日子。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轻。
轻到最后,我不忍心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眼眶发酸。
几分钟后, 前面的街角拐进来一只小泰迪, 瘦瘦脏脏的,夹着尾巴,惶惑地东看西看。
看见它的第一眼, 我就毫不犹豫地跑向它,抱起了它。
我没见过它, 但我知道我认识它。
这是我一直觉得我养过的那只,素未谋面的小泰迪。
系统在我脑海里笑道:“这辈子, 给它吃点狗粮吧,上辈子它吃太多肉,吃成脂肪肝了。”
我抱着小泰迪,它的小舌头舔着我的手, 着急得呜呜咽咽, 似乎找我找了好久一样。
系统轻叹一声:“以后就让它代替我来陪你吧。虽然不会说话, 但真心是一样的。”
“小雪,我要走了。”
“再见了。”
“不辱使命, 我很荣幸。你是全世界, 最棒的小雪。”
它咳嗽了几声,然后从我脑海里, 彻底消失。
我闭上眼,眼泪滚滚而下。
再见了,系统。
你是世界上, 最好的系统。
我抱着小泰迪, 一路哭着走回孟家。
孟家客厅里, 雷女士坐在沙发上, 孟宁红着眼睛站在一旁。
看见我进来, 她笑着跟我点点头:“你回来我们就放心了。小雪, 孟宁, 真的要说再见啦。”
她安详地合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我和孟宁给她办了后事, 让她躺在了一片花海中。
回家后,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感受着我再没有异响的脑海, 擦了把眼泪:“就剩咱俩还挺空的。”
孟宁搂着我:“我们不忘记, 逝者就不消失。”
我哭着点头。
也许她们真的没有消失。
她们只是回到那两万个小姐姐那里, 跟她们汇报工作去了。
我们只是不在一个次元里生活。
还在不同的次元里惦记着彼此。
我靠在孟宁怀里, 与他一起看着窗外的艳阳。
那两万个小姐姐们,你们能看见吗?我和孟宁,都没走上那条黑暗绝望的道路。
我们现在站在阳光下, 活得好好的,没有跟男女主作对,也没有变成杀人狂。
呃, 我杀那两个不算。那是畜生。
我们会一直活在阳光下,你们也一样哦!
最后, 谢谢你们, 谢谢......
孟宁低头, 问我在谢谁。
我笑着告诉他:“谢两万个人美心善又爱哭的小姐姐呀,没有她们的眼泪,就没有今天的小雪和孟宁啊!”
孟宁顿了顿, 搂着我往餐厅走:“精神病院开的药呢?你该吃药了,老婆。”
“好的,老公。”